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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下馬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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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下馬威(下)

黎至清笑道:“超乎黎某想象,殿下竟能將那團練使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那是,本王的功夫可不是白練的,這可是自小的底子……”穆謙說著,突然反應過來,自小的武術底子不是原主打下的,微微一頓,想了想索性道:

“仲城那可是從前禁軍裏數一數二的好手,本王那半年罪沒白受!這兵痞子還想給本王下馬威,活該在樹上被冷風吹一宿!”

從前在晉王府時,黎至清便發覺穆謙在跟著仲城習武,怕他不悅,一直看破沒說破。本想著借著昨夜機會,讓他給北境這群兵魯子露兩手,讓他們知道穆謙也不全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京畿權貴,這樣諸將心中有忌憚,北境邊防軍就不敢隨意拿捏穆謙。卻不曾想,穆謙這個花名在外的紈絝,竟能把北境邊防軍的團練使打趴下,以一敵五的同時還沒吃虧,不禁在心中對他刮目相看。

“他們怕是千算萬算,沒想到殿下身手這般漂亮。”

這話穆謙極為受用,折扇扇了兩下,那來回搖擺的扇墜子剔透瑩潤,靈動的模樣昭示著主人的得意。

穆謙得意過後不忘向黎至清請教,“話說回來,至清昨日是什麽時候得知,那場突襲是邊防軍搞得把戲?”

黎至清在腦中覆盤了一下昨日的情境,不緩不急道:

“家兄曾言,北境邊防軍有給新任將領和監軍下馬威的傳統,四年前睿王抵達北境,被作弄到差點嚇破膽。昨日隊伍遇襲,下車後周圍竟空無一人,當時黎某便覺得有些怪異,瞬間聯想到邊防軍傳統。再者詢問殿下得知,晉王府親衛無一人受傷,更堅定黎某想法。後來,黎某十分不小心地、狠狠地踩了一具‘屍體’的手指,見他竟然忍得額頭青筋暴起,就確信無疑了!”

穆謙聽著黎至清的描述,又見他笑得一臉和煦,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覺得自己的手指都開始隱隱作痛了,說好的修身自持的世家公子呢!

“那你怎麽知道,他們一定會再扮成胡旗人來偷襲呢?”

“猜得。”黎至清沒有故作神秘,而是坦言道:“其實當時黎某也不能確認,這次的下馬威要耍到何種程度。夜幕將至,最好的情況,無外乎被丟在荒郊野外凍一宿,第二日自然有人來接應;而最次就是被扮作‘胡旗人’的邊防軍逮住,作弄一番,第二日也會被‘及時趕來’的邊防軍救回去。只不過,殿下能反將他們一軍,黎某始料未及!”

被黎至清誇獎,穆謙忍不住的嘴角向耳後扯去,“那幾個被咱們藏在樹杈上的邊防軍怎麽辦?剛才那兩個被當做‘胡旗人’抓住的邊防軍,應該會把消息透給李團練使吧?”

黎至清道:“這是自然,不過縱使那李團練使膽子再大,也不敢在這個檔口回去救人。有膽子捉弄人,就讓他們在樹上清醒兩天吧,不然記不住教訓。”

提到昨夜突襲那十來個邊防軍,穆謙突然作難起來,“那兩個邊防軍,咱們真給他們扣上‘胡旗人’的帽子?肖沈戟會怎麽處置他們?”

“帽子是殿下扣的嗎?不是他們自己嗎?”黎至清挑眉,好暇以整瞧著穆謙,見穆謙一時語塞,又問道:“殿下打算怎麽處置寒英等親衛?”

穆謙皺眉:“處置?為什麽要處置寒英他們?”

黎至清明顯不讚同的搖了搖頭,覺得穆謙未免太好性了一些,“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今日之事若不懲處,那來日,哪個親衛都能為保身外之物而置殿下安危於不顧。更何況,若不是殿下拿住了李團練使,你以為邊防軍會將那幾車貨物完璧歸趙?”

想到昨日之事,穆謙不免心軟道:“他們隨本王出門,也不容易,而且也是被人算計的。”

黎至清不以為然,“他們職責所在就是為了護衛殿下安全。落入套中竟絲毫未警覺,只能說明殿下身邊之人無能!殿下平心而論,若昨日待在身邊的是仲城或者玉絮,可會做出棄殿下於不顧的事情來?”

穆謙仔細想了想,仲城平日裏隨他出門,半步不理他左右,正初雖然是他的小廝,但兩個人是從小長大的情分,每次遇到什麽事,正初本能地反應就是往他身前擋,肯定道:

“這倒不會,甚至連正初都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這便是了,若是殿下還心慈手軟,那兔子就永遠捉不完了!”黎至清對上穆謙的眸子,眼神裏寫滿了認真。

穆謙看著黎至清的眼神,有些許動容,想到當初仲城送來的那份名單,忍不住頭皮發麻。借著這兩日發生的事,黎至清對他點撥不少,他也心中明了,當下形勢,即便無心爭權,他也得有自保之力,否則就只能任人宰割。

從前原主軟弱無能,導致連身邊親衛都不拿他當回事,旁人更是對他不以為意。正因為這樣,他才成為權臣鴆殺的目標,才連累了穆訣,眼前之事殘酷,前車之鑒太過血淋淋,穆謙不想再過這種朝不保夕被人拿捏的日子了。

穆謙此刻竟然在心底裏生出絲絲幸運之情,幸好他遇到了黎至清,幸好黎至清願意點撥他兩句,幫他渡過難關。

“至清的話,本王聽明白了!”穆謙下定決心一般朝著黎至清點了點頭,似是對方才黎至清那個眼神的回應。覆又覺得這個話題太過凝重,話鋒一轉,笑道:

“這次先到的算是‘胡旗人’,本王賭輸了。這還是至清第一次贏了本王,想要個什麽彩頭?”

黎至清打開車窗,向著東方望去,朝陽初升,紅霞滿天,幹枯的樹枝因著朝霞光暈的渲染,變得生意盎然,馬車轔轔而行,偶有飛鳥成群掠過,伴隨著鳥鳴啁啾,整個官道顯得和諧而美好。

穆謙靜靜地盯著黎至清的側臉,看著日光穿過車窗打在他臉上,聽他緩緩吐出了那熟悉的八個字:“至治之世,海河清宴。”

這樣的彩頭,穆謙給不了,也給不起!

穆謙只得打哈哈,說從晉王府尋個寶貝,算作此次的彩頭,好在黎至清不似穆謙那般愛玩又較真,此事就這麽翻篇了。

昨夜折騰了一宿,穆謙並黎至清主仆都沒休息好,皆各自靠著車壁淺眠。

晌午抵達驛站時,黎至清被黎梨喚了三次才醒,面上還帶著幾分睡意正酣的潮紅,被黎梨攙著下了馬車,進入驛站用午飯。

穆謙自然是與黎至清一桌,這次寒英擔心再有閃失,寸步不離地站在桌邊伺候,一餐飯飽,穆謙掃視了周圍一圈,然後看了一眼黎至清,兩人心領神會一般露出微笑。

原來,李團練使已經在桌前徘徊良久,似是有話要說,希望穆謙能借一步說話,但遲遲未上前開口。

黎至清面色波瀾不驚,含著溫潤的笑意,壓低聲音道:“算算路程,傍晚就能抵達平陵城,要說與殿下獨處的機會,怕只有這一個了,李團練使沈不住氣也正常。”

穆謙端起驛站的粗瓷茶碗,不緊不慢地喝著寡淡的茶水:“那咱們就更要沈住氣才行。是這個理吧?你昨天教我的,要按兵不動,以靜制動。”

外人在側,黎至清恭順笑道:“殿下孺子可教也!怎麽應付他,殿下可明了?”

“這是自然!”穆謙餘光瞥了一眼想要上前又躊躇猶豫的李團練使,更是成竹在胸。

李團練使見穆謙和黎至清兩人不緊不慢地喝茶,間或有說有笑,心中越發打鼓。那兩位邊防軍若被扣上“胡旗人”的帽子,到了三軍陣前,必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若要救下他們,如今形勢只能坦言身份。這樣,邊防軍給人下馬威之事便瞞不住了,而且他們戲弄的既是當朝親王又是堂堂監軍,除了面臨軍法懲處,還免不了被晉王記恨,以後被挾私報覆。

眼下形勢,晉王明言要將人帶到前線,交給肖玨處置,明顯就是要公事公辦的意思。邊防軍兄弟親如一家,李團練使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自家兄弟白白犧牲,決定到晉王跟前,自己把事情扛下來。

“晉王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李團練使心一橫,走到穆謙跟前,恭敬地模樣,與先前判若兩人。

穆謙與黎至清相視一笑,然後起身道:“李團練使先請。”

穆謙剛走出三步遠,黎至清突然開口道:“殿下留步,讓寒英跟著殿下吧。”

穆謙回頭,點了點頭,寒英立馬跟了上去。

黎至清坐在長凳上,靜靜地望著離著他們十丈開外的穆謙和李團練使。李團練使六神無主手足無措,穆謙氣定神閑淡定自若。整個過程,就見李團練使一直喋喋不休的說著什麽,而穆謙間或應個一兩句。聊了不多時,突然見到李團練使跪倒在穆謙跟前,被穆謙一把扶起。

黎至清立馬笑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殘茶。他知道,穆謙已經成功收服了李團練使!這意味著,從此刻起,邊防軍不會再有人會著意為難穆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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