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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勘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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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勘不破

雍州地廣人稀,車隊行至傍晚,離下個鎮子還有一定距離,玉絮帶人快馬加鞭趕到下個鎮子買了幹糧。夜幕降臨,車隊駐紮停歇,眾人圍著篝火簡單吃了些東西。

黎至清想著白日遇到的那逃難的一家五口和一路之上的見聞,不免憂心並州的戰事,再加上旅途勞頓,無甚胃口,草草吃了兩口,向穆謙告罪後,轉身去馬車上休息。

穆謙手裏攥著一塊還未吃完的餅,盯了黎至清上車的背影,一臉玩味。

“殿下,瞧什麽呢?”玉絮說著,將一碗熱茶送到穆謙眼前。跟著穆謙這段時日,玉絮發現穆謙是個沒架子好伺候的主,也慢慢地同正初一般,敢同穆謙開開玩笑。

穆謙把最後一口餅吞進肚子裏,接過熱茶喝了一口,又把茶碗遞了回去,然後抱著手臂,盯著黎至清的馬車,似笑非笑道:

“你說這黎至清身子骨矯情,胃口矯情,性子也矯情,嘴裏還沒一句實話,得虧長了張好皮囊,才顯得不那麽讓人討厭。”

玉絮抓了抓頭,疑惑道:“您既然這麽討厭他,怎麽還日日賴在他的馬車裏不出來呢?”

穆謙嫌棄地瞧了一眼玉絮,臉上掛上一幅孺子不可教的表情:“本王這是未雨綢繆,你懂個屁!”

“那點心,放在前襟裏頭,還沒壓壞呢吧?”

“哎呦!你不說本王差點忘了。”穆謙趕緊從前襟掏出一個油紙包,三步並作兩步朝著黎至清的馬車跑去,邊跑邊嘟囔了一句,“本王瞧著他晚飯都沒吃幾口。”

玉絮看著穆謙上趕著討好的模樣,不禁滿腹狐疑,方才自家王爺不是說討厭黎至清麽?就算未雨綢繆,也不至於這麽事事上心吧?

從冀州重新置辦的馬車,雖無大軍開拔時,兵部專門為監軍配置的那乘三駕的馬車豪華,但玉絮伺候用心,馬車內寬敞舒適,暖榻軟枕一應俱全。

穆謙跳上馬車,掀簾入內,發現黎至清正坐在下首座位上,就著車內的油燈讀書,而黎梨在為他整理著暖榻,看模樣似是準備就寢。

穆謙看著眼前的情景,不禁調笑:“至清這是背著本王偷偷用功呢?這麽暗的光,也不怕熬壞了眼睛。”

說著,抽走了黎至清手裏的書,塞到袖口裏。

黎至清剛才在讀一本通史,方看到興起處,書突然被人奪了去,略顯不滿地擡頭瞧了穆謙一眼,正要開口譴責兩句,嘴裏突然多了塊點心。

“唔……”

穆謙開打油紙包,拿了一塊龍須酥塞到了黎至清嘴裏,適時截住了他的話頭,順手油紙包交到黎至清手裏。

“玉絮這個實誠孩子,讓他把吃的都給那一家子,他還真都給了,就留下這一包!不過本王不愛吃甜的!”

清甜的滋味喚醒了黎至清的味蕾,被打擾的不悅瞬間一掃而空。

穆謙見他面色轉晴,笑道:“咱們離著下個鎮子還有些距離,晚上只能宿在這荒郊野嶺了,至清早些歇著吧,這本書,本王明日再還你。”

穆謙說著,面帶笑意地把剛奪來的書從袖口裏掏出來,在黎至清眼前晃了晃,然後轉身下了馬車。

黎至清想說一句,夜深露重,讓穆謙註意防寒保暖,但張了張口,到底沒說出聲。

黎至清盯著手裏的油紙包,發了一會兒呆就歇下了。

夜半時分,黎至清做了一個夢,他夢到他們一行人到了並州城樓上。肖玨在城下浴血奮戰,卻寡不敵眾,最後身中數箭。畫面一轉,並州城破了!胡旗軍隊殺入城中,他和穆謙一同奔逃,慌亂中穆謙被人砍了一刀,直挺挺地倒在了黎至清眼前。黎至清焦急地上前查看,發現穆謙渾身上下都是血,然後眼見著穆謙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黎至清接過打開,是一包被血染紅了的龍須酥。

黎至清瞬間從噩夢中驚醒了,一下子從榻上坐了起來,滿臉驚恐地大口喘著粗氣,額頭鬢邊都是汗珠,背上的冷汗滾珠成溪,已經把寢衣洇濕了。

歇在車座上的黎梨聞聲驚醒,趕忙起身把車內油燈點上,然後坐到床邊為黎至清順氣,“公子,是做噩夢了?我這裏有安神丸,您要不吃一顆再睡吧?”

黎至清稍作平覆,才皺眉問道:“安神丸?”

“在冀州時,晉王殿下置辦貨物時讓玉絮備下的,擔心旅途勞頓公子休息不好。我去取來,您吃一顆吧?”

黎至清想了想,悶聲道:“不必了,休息吧。”

說完,又重新躺下,盯著案上的油紙包看了半晌,然後翻身朝向車內。黎梨見狀,趕忙為他熄了油燈。

黑暗中的黎至清再難入眠,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想著北境的戰事,腦中間或會閃過穆謙的影子。

*

又過了十多日,在穆謙見識了一路餓殍遍野之後,他們的這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行商”隊伍終於到達了戰事最為焦灼的並州,被肖玨留下的人安置在永寧鎮的行館裏,距離前線兩百裏。

按照舊例,大成監軍往往在距離前線幾百裏處駐紮,與前線不過一天路程,既能隨時獲得戰事消息,又能確保安全。但黎至清憂心戰事,有心去最北邊的平陵城,穆謙勸說不過,決定陪他同往前線一探究竟。

翌日清晨,由穆謙做主,將他們從冀州置辦的二十車貨物,分出十五車由玉絮帶隊運往壩州互市發賣,剩下的晉王府親衛和貨物則隨著穆謙一並帶往平陵城。護衛穆謙一行前往前線的是負責並州邊防的一名團練使,姓李。李團練使面對穆謙時,雖不算恭敬,但也不曾失禮。

等玉絮領命帶著隊伍押著貨物上路時,李團練使看到京畿來的監軍借機因公肥私,眼神裏透露出露骨的鄙夷,連帶著對穆謙和黎至清都有了幾分不屑之色。

穆謙對其視而不見,等上了馬車,才同黎至清吐槽:“本王不過借著商路,運送幾車貨物,你瞧瞧那李團練使臉黑的,恨不得吃了本王似的。”

黎至清雖受了白眼,也不惱,反而勸穆謙道:“他們常年鎮守邊關,身家性命早已置之度外,對這些為商之道自然嗤之以鼻,殿下不必介懷。”

穆謙仍舊不高興,“能打仗了不起是吧,有本事別用本王帶來的藥材和木料!更何況,咱們不是為了安全才化作行商麽。既然是行商,自然要運些貨物。香料和布匹,本王買都買了,總不能丟在這並州的兵火餘燼裏不管吧。合著不是他出錢!”

黎至清瞧穆謙小心眼的模樣,不禁莞爾。

穆謙看到黎至清一樂,脾氣瞬間沒了。

馬車晃晃悠悠行了半日有餘,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警惕的叫喊。

“不好,有山匪!”

“不,不是山匪,是胡旗人!”

“快,快駕著馬車跑!”

登時,馬車加速,穆謙被慣性一帶,差點從車座上摔下來,黎至清也好不到哪裏,被黎梨眼疾手快的扶住,才沒被從座位上帶下來。

馬車狂奔了不多時,停了下來。車外立馬傳來了刀兵相接之聲。黎梨警惕地擋在黎至清前,穆謙則掀簾看車窗外的情況,一夥穿著異族服飾,騎著矮腳馬,配著彎刀的人,正在與李團練使帶的北境邊防軍激戰。

突然一把彎刀沖著馬車丟來,穆謙一個閃身,彎刀被插在了馬車窗上,正是剛才穆謙探頭觀望之處!

一名邊防軍喊道:“不好,他們要搶晉王殿下帶來的貨物!”

接下來是李團練使的聲音:“快,王府的幾位兄弟,帶著貨物跑!”

“追!快追!”

又是一陣馬蹄肆意之聲後,馬車外歸於寧靜。

穆謙聽著外頭沒了動靜,想下車查看,剛把車簾掀開,就被黎至清一把抓住了胳膊,穆謙回頭,正對黎至清的眼眸,穆謙有些詫異,竟然在黎至清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擔憂。

穆謙笑了,安慰道:“別怕,沒事,本王下去瞧瞧。”

說著,拍了拍黎至清的手,黎至清手上力道一松,穆謙立馬跳下馬車。

馬車周圍橫七豎八躺了一些屍體,有護送他們的北境邊防駐軍,也有穿著異族服飾的人,運送貨物的五輛馬車已經沒了蹤影,官道兩側是深不見底的兩片樹林,雖然樹木如今剛剛抽芽,但林中那一望無盡的灰敗之色讓人絕望。

穆謙打量了滿地的屍體,不禁心生惻隱。

黎至清也跟著下了馬車,四下打量一圈,不禁心生疑惑,問道:“這些犧牲的兄弟裏,可有殿下的親衛?”

穆謙認認真真搜尋一圈,發現自己這方犧牲的,都是穿著北京邊防軍的制服的人,而晉王府的親衛,本次出門都換了禁軍的輕鎧,地上躺著的人裏,無一人著禁軍輕鎧。確認晉王府親衛無傷亡後,穆謙朝著黎至清搖了搖頭。

黎至清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穆謙擡頭看了看天色,金烏西斜,夜幕即將降臨:“至清,快上車,此處太過危險,咱們還是趕緊趕路吧。”

黎至清抿著嘴,思索片刻道:“不!不能走官道,咱們去樹林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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