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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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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商路

穆謙這才知道是自己孤陋寡聞了,本來覺得有幾分尷尬,但瞧著黎至清的笑意滲進了眸子裏,瞬間釋然。

穆謙早就發現,平日裏雖然黎至清嘴角總掛著溫和的笑意,但那笑容像是例行公事一般,看多了不覺得友善,反倒是能品出一番生人勿進的疏離感。

“商隊的話,咱們置辦些什麽貨物好?”穆謙適時轉移話題,為自己緩解尷尬。

黎至清一臉溫潤地瞧著穆謙:“不知殿下心中可有想法?”

穆謙對冀州和北境的風土人情皆不熟悉,不知該從何下手。搜索枯腸半天,仿佛記起從前看得經商的小說裏,主角喜歡搞些香料和茶葉去邊塞售賣,一些次等貨送到胡地,價格可翻幾番,可謂一本萬利。穆謙想到此處,有幾分心動,忍不住開口道:

“要不然,咱們搞些茶葉和香料吧?說不定還能做筆大買賣!”

黎至清提出化作行商的建議,僅是為了安全考量,並未真想做生意。見穆謙眸中閃著光芒,知道他對此事興致頗高,思索片刻後順著他的思路道:

“毗鄰西境的壩州有一個互市,不僅北境和西境的商隊會前往做生意,連胡旗人和西邊的回滸人也會光顧,拱衛京畿的四州所產茶葉、香料乃至布匹在那裏都供不應求,想來殿下在冀州置辦的貨物,應該不愁銷路。屆時,再置備些西境的馬匹、蟲草、獸皮,返回京畿售賣,又是一本萬利。”

穆謙得到黎至清首肯,瞬間興奮起來,不過壩州位於大成西北,路途遙遠,穆謙又有幾分擔心:

“壩州路遠,那個互市本王有所耳聞,位居西北邊陲,北境四年前包含壩州在內的三州被焚,其餘兩州亦遭重創,這些年來流寇橫行,本王擔心車隊到不了壩州,就遭了災。”

黎至清擡眸問道:“殿下可曾想過,為何北境四州經過四年休養生息仍舊民生雕敝,唯有壩州先緩過勁來?”

穆謙對北境五州並不了解,對四年前那場戰役所知甚少,唯一熟悉的就是黎至清離府時給他留得故事:“莫非是因為當年肖沈戟的左路軍自壩州進攻,打了唯一勝仗?再者就是因為有這個互市?”

黎至清笑著點了點頭:“不錯。而這個互市之所以重建得如此之快,主要因為商道已成,戰事一過,貨物便可源源不斷來往於壩州和諸州。如今冀州的貨物有兩條商路,一條自冀州出發,向西取道幽州,從幽州進入北境壩州;另一條則是從冀州直接進入北境雍州,從雍州入壩州。如今商隊要護送殿下入北境,第二條當為首選,而且這條商道還有北境駐軍偶爾看顧,可保貨物安全。”

穆謙把折扇在下巴上敲了兩下,皺眉道:“聽著倒是不錯,怕這‘買路費’也不少吧,這第二條商道是哪個世家控制的?”

黎至清未料到穆謙心思如此活絡,竟然一下子想到“買路費”這層,高看他一眼,解釋道:

“第二條商道起自登州,當年黎氏毀家紓難,運糧至北境,走得便是這條路。黎氏因著高義捐糧,與北境駐軍結下深厚交情。黎氏商隊為抵達互市,要橫穿遼州、雍州才可如壩州,北境駐軍皆有照拂,久而久之,黎氏商隊常行之路便成了商道。其他商隊行此商道,往往向黎氏分個幾分利,可得一面‘黎’字旗掛於馬車,便可同樣得到照拂。”

“那豈不是,本王要從這條商道過,還得去給登州給黎氏上供?”穆謙聽了這話,明顯有些不耐。

黎至清笑意更甚:“這倒不至於,殿下此次為北境監軍,車馬取道北境商隊,只需肖沈戟與北境駐軍打個招呼即可,想來他們不會為難。”

穆謙聽了撇撇嘴,未置可否,把手中折扇一開,煞有介事的扇了兩下,然後掀開車簾喊玉絮入內。剛喊完,似想到什麽似的,突然問道:

“若是讓你決斷,至清會在這二十車上裝什麽貨物?”

黎至清聞言一頓,斂了方才的笑意,然後把目光透過車窗投向了遠處,輕輕吐出兩個字:“糧食。”

穆謙先是不解,然後瞬間反應過來,黎至清壓根沒想借著商隊來做生意,而是將一門心思撲在了北境的戰事上,戰時對於將士們而言,最寶貴的東西便是糧食。

穆謙不禁多看了黎至清幾眼,原來,眼前這個縱橫捭闔的謀士,也有幾分憂國憂民之心!

正在這時,玉絮掀簾上了馬車,穆謙吩咐道:“過會子進了城,你就帶著肖都指揮使安排的兄弟去采購些行商穿戴的行頭,置辦上二十輛馬車,全部裝上糧食。”

黎至清聞言,趕忙勸道:“殿下稍安勿躁,戰事一起,冀州糧食早被統一調度,如今通怕有價無市。”

穆謙聞言皺眉,轉頭又對玉絮道:“那就先去置辦行頭,再尋兩輛寬敞舒適的馬車,旁的貨物,本王再想想。”

玉絮應聲,領命而去。

不多時,隊伍已達冀州州府平涼城,大軍繞城而過,只有肖玨帶著一隊人馬,護衛著晉王的馬車入了城,與冀州知州打過照面後,於傍晚時分帶著入城的車馬儀仗並晉王車駕浩浩蕩蕩地出了城。只不過,晉王的車駕內早已空無一人。

當夜,晉王一行人歇在了平涼城的行館內,除了知州及少許知情人,未驚動其他人,只待這幾日貨物置辦好後,再喬裝上路。

初到冀州,穆謙不欲悶在房中,晚膳過後,邀著黎至清攜了玉絮和黎梨一同出門逛夜市,領略當地的風土人情。

平涼城的夜市燈火輝煌,人群熙熙攘攘,道路兩旁小商販林立,胭脂水粉、糕餅果子、釵鈿珠玉、剪紙皮影應有盡有,道路上時不時就有個小童拎著剛買的狗頭燈籠竄來繞去,歡聲笑語此起彼伏。整個平涼城呈現出一副現世安寧歲月靜好的圖卷。

黎梨小姑娘心性,早早就被夜市上好玩的東西吸引了目光。時不時停在小商販前,時而拿著珠釵在鬢邊比劃比劃,時而搖一搖擺著的竹蜻蜓,再不然就將掛在架子上的荷包挨個拿下來瞧一瞧。

“公子,你瞧,這個好不好玩?”黎梨手裏拿著一支撥浪鼓,沖著黎至清搖著,臉上樂開了花。

黎至清臉上掛上寵溺的笑意:“你喜歡買下來便是,只不過,阿衍怕是都不玩這個了!”

“才不是呢!我今兒要買兩個,小公子一個,我一個,趕明兒見到小公子了,我便送他,我才不信他不要!”黎梨說著,一手一個撥浪鼓回到了黎至清身邊。

黎至清嘴角掛著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嘖嘖,阿梨姑娘今年最多三歲,不能再多了。”穆謙見黎梨蹦蹦跳跳的跑回來,忍不住揶揄。

黎梨剛得了小玩意,聽了穆謙的話也不惱,朝他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三歲又怎樣,我們阿衍也三歲了呢,可以玩。”

“阿衍是誰?”穆謙這是第二次聽到“阿衍”這個名字,曾經猜測過,但未向黎至清證實。

正在黎梨猶豫向晉王坦言是否合適,黎至清直接道:“犬子黎衍。”

“瞧著你年紀輕輕,沒想到兒子都三歲了!”穆謙話中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從前他聽穆訣講黎氏檄文時,早已得知黎至清娶妻生子,如今黎至清當面承認,穆謙心中徒然生出幾分不快。

“阿衍少年老成,別看只有三歲,小小年紀就老氣橫秋的,也不知似了誰。”黎至清倒是未發現穆謙的異常,又轉頭對著黎梨笑道:“阿梨你喜歡玩的,阿衍還真未必喜歡,你的撥浪鼓自己留著吧。”

黎梨才不信他家公子的話,也送了自家公子一個小鬼臉,然後沖著前頭的糕點攤子跑去。

一行人緩步逛著,等走到了一個糖畫攤子前,黎至清的目光被糖畫吸引了去,不禁駐足觀看。賣糖畫的小販正在畫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熊,而小販面前的小貨架上,已經擺了一排龍、鳳、老虎等形狀的糖畫。

“你喜歡這個?”穆謙忍不住發問。

黎至清全部的註意力都在小販畫畫的動作上,隨口應道:“挺有趣的,我從小就喜歡看畫糖畫。”

穆謙又問:“那哪個好看?”

黎至清答:“正在畫的小熊最好。”

等小販畫完,穆謙直接買下了小熊糖畫,遞給了黎至清面前,“喏,你最喜歡的小熊。”

黎至清一怔,“給……給我的?”

穆謙認真地點了點頭,“你不是喜歡麽?拿著呀!”

黎至清些微猶豫後,伸手接過,目光鎖定在糖畫上,思緒早已回到小時候。

那時家貧,他們所住的陋巷根本沒有夜市,偶爾跟著哥哥和萍姐姐偷偷跑出來,跑到很遠的城裏逛夜市,最喜歡的就是糖畫。那時候哥哥會把自己攢下的錢買兩副糖畫,一副給青梅竹馬的萍姐姐,一副給黎至清……

“嘿哈!看招!”

“嘿哈!胡旗人侵我家園,我要保家衛國!”

黎至清的思緒被眼前兩個不足成人膝蓋高,拿著冰糖葫蘆當武器的小不點打斷,兩個人正彼此比劃著作打鬥狀。

穆謙被眼前兩個小孩子的模樣逗樂了,突然轉頭問黎至清:“如果本王披掛上陣,至清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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