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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秋冬之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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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秋冬之交(下)

第二天,萊納德是被奧多娜用枕頭拍醒的,理由是他一直在說夢話,糟糕的夢話。

“我說夢話了?”萊納德揉著臉,好脾氣地沒有抄起枕頭反擊回去,在大學宿舍裏,通常只有一種夢話會招致舍友的關註,他的臉不由得有些發紅,訥訥道,“真的?我都不記得自己做過夢了。”

“對啊,你一直在嘀咕關於薛定諤的貓之類的,怎麽,大學裏哪位物理學教授給你留下心理陰影了?”奧多娜同情地看著萊納德。

萊納德立刻松了口氣,坐起來整理床鋪:“你什麽時候也了解人類物理學了?”他有些心不在焉,被子被他疊得歪歪扭扭,然後胡亂用褥子裹起來。

“薛定諤的貓”這幾個字像石子投湖似的在他腦海中制造出一串漣漪,又像是某種古怪的既視感,使它含有某種相當具體的含義。

——上帝從不擲骰子。一個嚴肅的聲音在他腦海中低語,幾乎讓他汗毛直豎。

萊納德甩了甩腦袋,開始理解奧多娜為什麽會用“糟糕的夢話”來做評價,也許他真的做夢了,夢到了那位想象力豐富的奧地利物理學家,還有貓咪,誰知道呢?

奧多娜聳聳肩,敷衍地說道:“我一直是個好學的人。”她支使萊納德和以利亞把毯子並被褥卷成一個大筒,滾到了墻角的立櫃裏。

“好了,準備早飯,每個人都有活幹!”奧多娜最後宣布。

萊納德被派了剝松子的任務,他抱著一簸箕松球到院子裏去的時候,以利亞正在劈柴,踐行昨晚的承諾。

“奧多娜說她要做松子羹,鬼知道那是什麽。”萊納德看到以利亞沖他投來好奇的目光,於是晃了晃手裏的簸箕,裏面的松球稀裏嘩啦地響了起來,幾顆松子順勢逃之夭夭,滾到地面溜之大吉。

“要我說,奧多娜把這片地方打理得不錯,做飯也有一手。”

“這家夥上哪兒去了?出門也不吱一聲,我去了趟廚房她就沒影兒了。”

“沒出門,還在二樓的工作間呢,用她自己的話說,早上是工作靈感最充沛的時段,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打擾,包括‘煩人的腳步聲’,所以我建議你別靠近那段樓梯。”

“那我只好來打擾你了。”萊納德在以利亞旁邊一屁股坐下來,“吃松子嗎?”

“謝了,留著早飯再吃不遲。”

“哈,你要是怕奧多娜就直說。”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不怕她了?”

萊納德先是忍不住嗤地一笑,然後故意嘆了口氣,伸手抓起一把松球:“說老實話,雖然那女人只有五英尺三英寸高,但我還是怕她。”

“這就叫做一物降一物。”以利亞總結道。

他左手扶起木柴,右手抓著小斧子比劃了一下,手起斧落,先把斧子楔進木頭,一頓,木頭便幹脆利落地一分為二。

“要是你做飯的本事能有劈柴的一半,”萊納德挑眉,“我們在林子裏也不至於只能吃果子、啃樹皮。”

以利亞笑笑,又從柴堆裏抓起另一條木頭,熟練地揮斧劈柴,像是已經這麽幹過無數次了。

萊納德低頭剝了幾顆松子,忽然突兀地開口說道:“我見過你時間滑脫,還記得嗎,昨天晚上明顯不是。”他擡起眼睫,凝視著以利亞,“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頓了頓,又問:“和我有關嗎?”

以利亞的斧子在半空一頓,然後輕輕落在了木頭上,擡起頭,認真地打量起萊納德,仿佛對方臉上忽然長了一朵花出來。

“別告訴我你沒這麽想過。”萊納德故作隨意地聳聳肩,“我們兩個人裏總有一個得先開口,不是嗎?”

“為什麽你會覺得和你有關?”以利亞不答反問,灰眼睛裏閃動著某種莫名的光芒。

“直覺?”萊納德的語氣聽起來也不怎麽確定,“世界上真有那種東西嗎?言靈、意念力之類的……”

以利亞的回答是:“當然。”

萊納德大吃一驚:“還真有?”

“言靈也好,念力也罷,都是一種精神力,事實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類大腦都具有這種潛能,只不過大部分人不知道如何運用它罷了。”以利亞用一種十分冷靜的口吻陳述道,“至於所謂的咒語、符咒、巫術,甚至黑魔法,本質都是通過某種方法來強化這種精神力。”

“黑魔法?”萊納德手指一抖,差點把松球扔到地上。

“你在擔心什麽?”以利亞展顏一笑,搖了搖頭,“就算昨天真是你把我送到十裏地之外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不是安全返回了嗎?再說,有精神力是件好事。”

“我沒擔心。”萊納德嘴硬道,“只不過黑魔法聽起來總不像溫水spa那麽讓人安心。”而且,他最近聽到這個詞的次數遠超過他樂於聽到的。

“第一,昨天晚上與黑魔法無關,多半只是很偶然的念力閃現;第二,黑魔法並沒有你想象得那麽糟糕,真的。”

“第三,我沒有擔心。”萊納德翻了個白眼。

“真的?不是我說,你光用眉毛都能夾開松子了。”

“那是我正在練習的技能,不行嗎?”萊納德強詞奪理,順手抓起一把剝好的松子塞進了嘴裏,奧多娜要是看到一定會大為光火。沈默了一會兒,他忽然又說:“但如果這種能力開始向不好的方向發展,不管它是什麽,你會告訴我的吧?”

“當然,坦誠一向是我的中間名。”

“到了需要出手的時候,你也不會手軟?”

“不會。”以利亞似乎笑了笑。

萊納德反倒驚訝地擡起頭:“餵,這時候你不應該說點老掉牙的雞湯話嗎?”他模仿以利亞的語氣,沈著喉嚨說,“別胡思亂想,萊尼,不會有事的,我保證。”

以利亞哈哈大笑:“我什麽時候這麽說話了?”

“一直都是,好像我是什麽不懂事的三歲小孩。”萊納德故意挑釁地沖對方揚了揚眉毛,“還是說你袖子裏只有這一招?”

“好吧,下次我會記住換一套說辭。”以利亞的表情像是憋著什麽壞水,果然,他很快又忍著笑說,“因為女士們、先生們,萊尼已經是個大男孩兒了。”

萊納德把剝光的松球丟到了以利亞的腦袋上,這段關於精神力的討論就此告終。

早飯的松子羹大獲好評,奧多娜還像變魔法一樣拿出了新鮮的果醬和烤面包,味道香甜可口,鑒於方圓一百多公裏內都沒有甜點屋,這一點還挺讓人佩服的。

“女孩兒們,你們在廚房裏過家家的時候,”奧多娜一開口就打算氣人,“我去檢查了格林昨晚的工作記錄,結果有些出人意料。”

“怎麽說?”以利亞和萊納德一齊擡頭看向她。

奧多娜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說道:“視頻恰巧少了半小時,當然了,時間段跟以利亞滑脫的時間正好吻合,這沒什麽,我更在意的是另外一點,”她的表情嚴肅起來,思考時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我用至少三種方法核查過,格林並沒有任何停止運轉,或是被駭入的痕跡,換句話說,他的工作記錄是完整、連續的,至少對他而言如此。”

萊納德咋舌,轉向以利亞:“所以你昨晚上打的是誰?另一個機器人?”

以利亞搖搖頭:“我很肯定是格林,除非還有另一個跟它長得一模一樣的機器人,恰巧在麥田附近巡邏。”

萊納德又看向奧多娜,後者搖了搖頭。

“可千萬別是彗星來的那一夜,”萊納德嘆氣,舉起右手食指中指交叉許願,“各位,昨晚上沒有彗星劃過天空吧?”

“當然沒有了,金毛兒,別像個小孩兒似的。”奧多娜翻了個白眼,“就算多元宇宙真的存在,也不會跟《彗星來的那一夜》一樣隨意。你怎麽看,以利亞?”

“無法解釋的時間流失,聽起來有點耳熟。”以利亞思考著。

“別光說耳熟啊。”

“你作為前任時間特工,難道沒什麽建設性意見?”以利亞反問。

“我只知道時間不會平白無故消失。”奧多娜聳聳肩。

“也許,是被人藏起來了。”以利亞沈吟道。

“藏起來?”奧多娜的表情先是驚訝,隨即想起了什麽,“難道是時間口袋?”

“這也解釋了昨晚的時間滑脫為什麽會出現。”以利亞並不刻意地看了萊納德一眼,“精神力總是會受到時間能量的影響。”

“時間口袋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萊納德忍不住問。

奧多娜霍地站起身來,怒道:“在我的地盤上,這群混蛋也敢亂來!”伸手把盤子一推,徑自奔上二樓,在木質樓梯上踩出了一連串“咚咚咚咚”的腳步聲。

萊納德本來想伸手拉住她,但以利亞朝他搖了搖頭,他一遲疑,二樓工作室的門已經“砰”一聲關上了。

“什麽時間口袋?哪群混蛋?你們到底在說什麽?”萊納德不由得嘆氣,時空旅行這種游戲對於在地球上呆了一輩子的菜鳥新手真是太不友好了。

“聽說過沃冷集團嗎?”以利亞問。

萊納德搖了搖頭,但腦海深處的某個記憶片段卻忽然輕輕跳了一下——生命五號,粉色小魚——兩個莫名其妙的詞緊接著出現。

“沃冷集團是做醫藥發家的,但自從麥德森·沃冷靠著他的奇怪發明一舉成為家族領軍人物,這個財團的投資中心便逐漸向時間科技轉移,從長生不老藥,到靈魂矩陣,他們可折騰出過不少幺蛾子來。”以利亞向後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說道,“我曾經想過去會會那位天才怪人麥德森,但未能成行。”

萊納德脫口而出:“要是成行,恐怕沃冷集團也就成不了氣候了。”

以利亞一挑眉,似乎有些驚訝,失笑道:“無論如何,沃冷集團確實成氣候了,我通過一位不幸姓沃冷朋友了解到,麥德森打著新藥研究的旗號背地裏做非法人體實驗,還差一點爆出醜聞來。”

萊納德喃喃道:“可惜沒有,所謂禍害遺千年嘛。”

以利亞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再過幾年,麥德森帶著他的靈魂矩陣發明橫空出世,聲稱將徹底改變生命的形式,也就是說,他能夠把人的靈魂上傳到雲端,好讓人們能夠以這種方式永遠存在下去。”

萊納德手臂上竄起一層雞皮疙瘩,他問:“這些跟時間口袋有什麽關系?”

“靈魂矩陣的衍生產品。”以利亞說,又嘆了口氣,這次顯得有幾分無奈,“時間口袋可以創造出一個相對靜止的時間域,身處其中的玩家可以盡情游戲,不受身份、種族、性別、年齡等等等等限制。”

“玩家?”萊納德捕捉到了那個出乎意料的關鍵詞。

“你猜的沒錯,時間口袋就是一個大型的靈魂游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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