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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惡魔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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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惡魔嘴臉

萊納德本以為那次簡短又尷尬的問答環節就是他跟道森警長的全部緣分,但沒想到的是,當天晚上,他們就又見面了。

在那之前,還發生了一個小意外,以及這個小意外引發的另一個大意外。

這一切還要從那只貓說起。

直到下午過半,奧多娜才回到旅館,她並沒有像萊納德以為的那樣帶著一堆軍火滿載而歸,而是打包了雙份薯條漢堡,和一袋新鮮出爐的牛頓無花果餅幹,身上還多了一件漂亮的風衣,仿佛她出門只是為了逛街購物。

顯然,不管是作為前任時間特工還是雇傭兵,奧多娜·霍普女士都有足夠的敏銳性遠遠嗅到旅館裏不同尋常的氣息。

也許還聽到了萊納德肚子咕咕叫的動靜。

“抱歉,比計劃回來得晚了些,我該給你留點現金的,或者從廚房裏偷點豆子罐頭來。”奧多娜咬著嘴唇笑起來,在萊納德咀嚼的間歇把可樂遞過去,“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兩份都是你的。”

“唔?”萊納德發出一聲含糊的疑問。

“我不餓,真的。”奧多娜眼含笑意,仿佛看萊納德狼吞虎咽比自己吃東西要有趣得多。

萊納德喝了一大口可樂把嘴巴裏的東西灌下肚,籲了口氣,說道:“你最好還是吃點,廚房裏的豆子罐頭全是過期的,我去看過了。”

奧多娜哈哈大笑。

“我猜你已經知道那場意外了?”萊納德擦掉嘴巴上的芥末醬,問道。

“嗯哼。”奧多娜點點頭,語氣意味深長,“如果那真是場意外的話。”

萊納德忍不住說:“道森警長會愛聽這話的。”

“哦?如果真是這樣,警長先生隨便在鎮子上轉一圈都不會失望的,小道消息早就傳開了,流言蜚語呈幾何增長,這就是我為什麽愛小鎮。”奧多娜笑嘻嘻地說。

“你不會已經查出真相來了吧?”萊納德故意誇張地揚起眉毛,但其實就算奧多娜點頭承認,他也不會感到驚訝,這個女人總能出人意表。“馬普爾小姐 ,小鎮居民們都是怎麽說的?”

但奧多娜並沒有讀過阿加莎·克裏斯蒂的偵探小說,所以她沒聽懂這個冷笑話,真遺憾。

奧多娜嘴裏抿著一塊無花果餅幹,思索著說道:“傑弗瑞·米勒先生並不是游客,他就是本鎮居民,一家小銀行的職員,之所以會住在藍天汽車旅館是因為他家的暖氣水管爆了沒修好,這個季節他可不樂意睡在冰窖裏,於是算了算存折盈餘,認為自己值得犒勞一下自己,簡而言之,只是個小意外。”

她說著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越過萊納德的肩膀飄向遠方,語氣裏忽然多了種說不出的陰郁:“你得承認,有時候小意外就像小漣漪,永遠沒法知道哪一次會變成滔天巨浪。”

“沒想到你還是個哲學家。”萊納德說道。

“沒想到你還是個聰明鬼。”奧多娜反唇相譏,她頓了頓,又說,“雖然警方沒有公布任何消息,不過道森警長似乎認為這起命案中另有貓膩,確實,太多巧合了。”

“巧合?”萊納德問。

奧多娜向他傾過上身,故意壓低聲音:“你知道嗎?不多不少十年前,恰恰在我們所在的這家旅館,也發生過一場住戶摔斷脖子的命案,一百八十度,聽說入殮師不得不給那個可憐人用棉花和鐵絲做了個新脖子,”她陰森森地一笑,“因為,那顆腦袋總是自己扭回去。”

萊納德手臂上冒出一層雞皮疙瘩。

“所以這是連環殺人案?隔了整整十年?”他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十年前的死者跟傑弗瑞·米勒難道有什麽關系?”

“不知道。”奧多娜倒回椅背上,手臂一伸,撈過餅幹袋子抱在懷裏,“那就是道森警長需要操心的了,我個人的好奇心有限,不管是連環殺人犯還是模仿貓,還是發瘋的地吸引力,只要不是沖著咱們來就成。”

萊納德下意識反駁:“可是都出人命了。”

“所以呢?”奧多娜掀起眼皮,漂亮的黑眼睛裏流露出一絲諷刺的笑意。

“沒什麽,”萊納德不自在地扭了扭,“只不過我以為你想把案子查清楚。”

“我只查該查的,杜弗倫先生,除非有額外的賞金。”奧多娜露出賞金獵人似的粗野笑容,語氣讓萊納德分辨不出她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萊納德忍不住問:“那這次你跑來緬因州保護我,又收了多少賞金?”

“誰說我是來保護你的?”奧多娜瞪起眼睛,把手裏的餅幹朝萊納德扔過去,嚇得萊納德直接張嘴去接,她冷笑著磨了磨牙,“你最好小心點,沒準我是收了錢來取你小命的,眼下好吃好喝地給你也只不過是步步為營,騙取你的信任罷了。”

萊納德“哢嚓”一下把餅幹嚼成碎塊,把握十足:“我不信,殺我用不著這麽麻煩。”

奧多娜瞪著他,終於忍不住“嗤”地一聲笑了,“這話算你說對了。”她總結道。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但話題不管怎麽轉都籠罩在一層陰影之下,奧多娜只字不提她對命案的看法,卻似乎心不在焉,一袋餅幹快見底的時候,她忽然“哎呀”了一聲,左右張望著問:“那貓呢?”一邊坐在椅子上扭過來扭過去,還以高難度姿勢彎下腰,把床底下都看過了。

“出去了吧。”萊納德倒是毫不意外,一聳肩,“它自己會開門,野著呢。”

奧多娜不以為然地皺起眉頭:“別傻了,它開門我怎麽會沒註意到?”

萊納德說:“說不定你回來之前它就溜了,上午也溜過一次,別擔心,它在外邊玩膩了就回來了,這個愛四處亂竄的小混蛋。”

“我回來的時候它在我床上。”奧多娜的語氣很肯定,一邊在屋裏轉了一圈,這次檢查得更仔細,連枕頭底下都翻過一遍,阿西莫夫當然不在那兒。

“餵,”萊納德想說句俏皮話,說不定阿西莫夫像幻影貓一樣學會了穿墻術,但奧多娜擡頭時近乎嚴厲的表情讓這話堵在了喉嚨裏,他不由得被她的情緒感染,從床上撈起外套便往出走:“我去找它。”

奧多娜點點頭,萊納德出門前她又叫住他,語氣凝重:“小心點,杜弗倫,這個地方總給我一種不好的感覺。”

萊納德驟然想起查爾斯說的“那裏有魔鬼正在跳舞”,一股寒意頓時順著脊柱躥了上去。

他認為奧多娜的感覺沒錯。

萊納德本能地避開了樓梯,沒什麽特殊理由,就像飛鳥遷徙時會避開某些特定的山谷、樹林、沼澤地一樣,哪怕這些地方看上去完全正常。

當然,這也意味著他只能在一層轉悠,也許待會兒還能出去呼吸一下小鎮上的新鮮空氣,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萊納德拖著腳步走過昏暗的樓道,頭頂的電燈“滋啦滋啦”地閃爍了幾下,電路老化,幾乎每個旅館都躲不過的詛咒,萊納德沒太在意,他低著頭,開始思考阿西莫夫會上哪兒去。

如果他是一只特立獨行的貓,離開房間後會去到哪裏呢?

一聲貓叫忽然鉆進耳朵,聲音尖細高亢,萊納德渾身一個激靈,擡腳就往後廚跑去,阿西莫夫就在那裏!

不等他推門進去,廚房裏就“叮呤咣啷”地響了一陣,緊跟著“咣當”一聲大響,好像先是瓶瓶罐罐,然後整個架子都倒了下去。

萊納德用力撞開廚房門,撲面的惡臭幾乎熏得他一個趔趄,連眼睛都發痛了,仿佛這裏不是廚房,而是個化糞池子似的。

廚房裏果然亂七八糟,翻倒的儲物架和散落滿地的罐頭讓這裏看起來活像剛剛經歷過一場颶風,鹽罐摔得四分五裂,白花花的鹽粒灑得滿地都是。

阿西莫夫果然在,它正壓低身子伏在墻角的立式冰櫃上,兇狠地沖一個人抖起渾身的毛。

而那個人——順便一提,正是惡臭的源頭——他的臉仿佛是被上帝做到一半覺得不滿意,於是一巴掌拍扁了,然後丟進烤箱裏加熱了半小時造出來的玩意兒。

下一刻,那玩意兒直接朝萊納德轉了過來,整個人敏捷地向前一躍,臉首當其沖,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卻被兩個黑洞洞的坑代替,黃綠色的膿液正順著邊緣往下滴。

萊納德尖叫起來,但這聲尖叫很可能只存在於他的腦袋裏,而現實中,他就像身處戰場的士兵那樣腎上腺素狂飆,大腦還來不及判斷周遭的情況,手腳已經做出了反應,一把抄起離他最近的家夥——後來他才發現那是個平底鍋——用力朝爛臉人揮了過去。

在平底鍋結結實實砸到對方臉上前,那張臉朝萊納德笑起來,然後,那張融化了大半的嘴忽然用力過度似的向外猛張,一股黑煙從裏面激射而出,敲鑼一樣正中平底鍋中心,發出一聲破碎的悶響。

平底鍋竟然被擊穿了!

萊納德的右手向後一折,發出“嘎巴”一聲,平底鍋脫手飛出,那倒黴的手腕第二天會像面包圈一樣腫起來,但眼下,萊納德什麽都沒感覺到,黑煙擊飛平底鍋,朝他臉直沖過來,如同一條險惡的蚯蚓,扭動著打算從他嘴裏鉆進去。

阿西莫夫發狂似的大叫起來。

萊納德來不及後退,只能舉起手臂擋在臉前,就像所有陷入絕境的人那樣,徒勞地閉上眼睛。

千鈞一發之際,萊納德的額頭、臉頰突然間一齊刺痛起來,皮膚下仿佛有什麽東西被驟然激活,與此同時,耀眼的白光眨眼間便將他整個籠罩。

所有的響動歸於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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