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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惡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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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惡狼

這下真要死了!

萊納德在石壁上摔得七葷八素,心裏只來得及閃過這一個念頭,就看到以利亞朝巨狼猛撲了過去,先是合身撞到巨狼胸骨上,用肩膀把它頂到一邊,隨即扣住巨狼的頸骨,順勢用力一躍,竟然攀上了狼背。

以利亞使盡全力勒住狼頸往上扳,從牙縫吼道:“跑!”

巨狼扭動頜骨,尖銳的骨刺立刻在以利亞左臉上狠狠劃出一道口子,鮮血湧出,淌到了白骨上,但以利亞兩臂仍牢牢扣著狼頸,分毫不讓,巨狼怒吼一聲,反身把後背朝石墻甩過去,以利亞避無可避,只好咬緊牙關,準備硬挨了這一下,但耳邊風聲颯然,預料中的撞擊卻並未到來,只有憤怒的咆哮,巨大的骨架卻往反方向趔趄倒去。

——萊納德居然沒跑,他雙手抓住了卡在狼嘴裏的通條,整個人都被甩到了半空,但也成功緩住了巨狼撞墻的勢頭,救了以利亞一命。腎上腺素作用下,萊納德絲毫感覺不到害怕,反而註意力高度集中,他兩腿亂蹬著,終於踩住了巨狼的胸骨,雙手拼命往下一壓。

萊納德在劇烈的心跳聲裏想,阿基米德說過,只要給他一個支點,他就能撬起整個地球,他不會放手的,絕對。

但巨狼卻忽然間發力朝前猛沖,萊納德頓時雙腳踩空,驟然失去著力點,險些被甩飛出去。“萊尼,”他聽到以利亞在他頭頂大叫,聲音裏竟滿含驚懼,“快松手!”與此同時,萊納德右腿驟然劇痛,雙手不由自主松開,眼前一花,頭下腳上地被狼叼在嘴裏,尖牙瞬間刺穿了他的小腿。

電光火石間,萊納德的腦子無比清醒,仿佛有一部分的他飄離了□□,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巨狼咬得很緊,掙紮絕對沒有用,必須反擊,可眼下他就像被風吹動的老式拉線燈那樣倒吊在狼牙上,不受控制地前後搖擺著,除非……右手食指忽然被燙得瑟縮,竟然亂擺亂抓時碰到了火焰,萊納德定睛一看,剛才被撞飛的火把竟然就落在眼前一英尺遠的地方。

必須抓住火把,是死是活,就在此一舉了,小腿仿佛已被鋸子剖成了兩瓣,萊納德顧不上劇痛鉆心,借著搖擺拼命伸長手臂,手指終於碰到了火把,可木棍卻“咕嚕”一下滾得更遠。

再試一次,別放棄,下一次一定可以,萊納德在心裏告訴自己,盡管他知道下一次距離更遠、難度也更大,那意味著生還概率正在飛速降低。

但是來不及了,巨狼聳動著頜骨,一昂首,便要吞落獵物。萊納德聽到自己發出了那種咬緊牙關的哭泣聲,像是不懂聲樂的人在亂吹小號,但同時,他的三根手指竟然真的握住了火把,木棍沾滿了黏膩發燙火油,但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撫慰人心的觸感,萊納德擰腰回身,拼盡最後的力氣把火把扔進了狼嘴。

“通”的一聲,驟然間火光大亮,萊納德右腿上的禁錮消失,頓時滾倒在地,以利亞身下也突然一空,跟著摔到地上,和萊納德摔成一團。

白骨巨狼竟然就地散架,變成了一堆白骨。

萊納德眼前金星直冒,他仰面躺在地上,喘了幾口氣,總算有力氣推開身上散落的狼骨,拍拍橫躺在自己腰上的以利亞,問:“你怎麽樣?受傷沒有?”以利亞啞聲道:“是你受傷了。”他掙紮著爬起來,手指摸到萊納德的右腿,觸到一片濕漉漉的痕跡,萊納德的聲音頓時啞了:“疼!”

有東西釘進了他的小腿,只露出半截斷牙,剩下的地方血肉模糊,萊納德這時才覺得右腿火燒火燎,被狼叼在嘴裏甩來甩去顯然不是血肉之軀能夠承受的,但他在劇痛之下居然先感到一陣狂喜,是他受傷了,不是以利亞。

這一次終於不再是以利亞替他承受傷痛,萊納德在眩暈中迷糊地想,這算是黑魔法的功勞嗎?

以利亞臉色鐵青,摸索著從地上撿起火把,棍頂的火油剝落了大半,但仍□□地燃著一簇小火苗,他一只手按住萊納德的腿,板著臉說道:“我得把斷牙拔出來,會有點疼,你忍著點,我數三下。”

萊納德感覺自己好像笑了一聲,但那聲音聽起來很遙遠,他口齒不清地回答:“你數吧……啊!”以利亞居然詐他,連一個數都沒數,食指就戳進了他小腿上的血洞裏,硬生生把斷牙拔了出來,另一只手迅速把火苗湊到他傷口上,靠火的高溫消毒止血。

萊納德立刻像掉進油鍋裏的活魚一樣劇烈掙紮起來:“停!夠了!”但以利亞上半身都壓在他身上,嘴上不停安慰:“很快就好,再忍一下,深呼吸,萊尼,聽我說,深呼吸。”萊納德幾乎是在尖叫:“放手!滾開!”

以利亞充耳不聞,按住他的手半點都沒松開,眼下沒有合適的工具和藥,連止血劑都沒有,只能讓他多吃點苦頭了。

等傷口處理完,兩人都是筋疲力盡,狼狽地靠在石壁上喘氣。以利亞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萊納德說話,轉移他的註意力:“餵,你剛才怎麽對付這東西的,我還以為咱們玩完了。”

萊納德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回答:“狼都怕火。”

“但那又不是真的狼,從沒聽說過骨頭會怕火燒。”

“賭一把。”

“賭輸了怎麽辦?”

“被吃。”

“你倒是夠坦然的。”

萊納德掀起眼皮看了以利亞一眼,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狼先吃我,你就有機會逃跑了。”他看到以利亞臉上表情忽然一片空白,就像被抹布用力抹過去一樣,他的聲音也幹巴巴的:“別這麽說。”

“為什麽?”萊納德心裏湧起一股奇異的滿足感,疼痛讓他的意志力變弱,理智也仿佛長出了腳,正飛快地離他而去,他知道自己不該問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但他就是想聽以利亞親口說出來,他早就這麽想了。

“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以利亞說。

“要是來不及了呢?”還不夠,萊納德又較勁似的追問,“如果狼已經把我的一條腿都吃了呢?”以利亞立刻斬釘截鐵地說:“不會的。”

“怎麽不會?剛才如果我沒撿起火把,或者扔偏了……”萊納德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激蕩的想象力正在他腦袋裏畫出一幅生動無比的場景,他聽到自己緊張地咯咯笑起來,“狼會把我嚼碎生吞的。”

但以利亞的回答很快就讓他笑不出來了,他說:“那我就把你拼起來。”好像他真辦得到似的。

“記得說話算話。”

萊納德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或者幹脆是疼暈過去了,等他醒過來時,腦袋正靠在以利亞的肩膀上,右腿還是火燒火燎的疼,但已經在忍受的範圍之內,他直起上半身,腰立刻“嘎巴”一聲,跟渾身酸痛的肌肉一起抗議起來。

“休息好了?”以利亞問,他神色平靜,讓萊納德忍不住懷疑之前那段對話究竟是真的發生過,還是他半夢半醒間自己臆想出來的。

恐怕更有可能是後者,萊納德還記得那句“我會把你拼起來”,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以利亞會說出來的話。

他嘆了口氣,伸手把骨頭堆裏的鐵通條撿起來,杵在地上,左腿使勁把自己撐起來,朝以利亞伸出手:“走吧,我們還是離這堆骨頭越遠越好。”以利亞卻好像沒聽到,他忽然問:“北歐神話裏有巨狼芬裏爾,你說咱們遇到的會是它嗎?”不等萊納德回答自己便搖頭否定,“跟油畫講的故事對不上,而且它體型不夠大。”

“我覺得夠大了。”萊納德無奈,抓住以利亞的胳膊把他拽起來,對方還有些迷迷糊糊地不辨方向,他只好一手拉人一手拄拐踉踉蹌蹌地往前走,“走吧,看看前面還有什麽。”

前面是一道木門。

兩扇門板又厚又重,萊納德和以利亞合力才把門推開,燈光立刻隨著門縫擴大傾瀉而出,裏面是一間寬敞的廳堂,同之前如出一轍的中世紀歐洲裝修風格,屋子正中央擺了一張長桌,桌上杯盤碗盞擺得滿滿當當,空氣中充滿了食物和香料的味道。

萊納德渴望地看著滿桌燒鵝烤魚、佳釀瓊漿,十幾秒後,終於說:“這不能吃吧?”

以利亞嗅了嗅,說道:“食物裏沒有放迷藥,食材也沒毒。”他頓了頓,又說:“廚藝不錯。”

萊納德的胃在空空如也的肚子裏響應了一聲,表示讚同,事實上,他都快要被眼前的大餐香迷糊了,尤其是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之後,上一頓飯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以利亞忍著笑:“想吃嗎?”

萊納德咽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堅定道:“不想!”

以利亞嘆了口氣,他也餓了,但也知道這頓飯吃不得:“那就走唄,還等什麽?”他指指前面:“那個地方有風,我感覺到了。”

萊納德“唔”了一聲,戀戀不舍地被以利亞拉走:“就是很難跟這麽香的東西說再見。”

“我知道,你的口水已經流到我手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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