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騙局

關燈
第八章:騙局

解憂酒吧二十四小時營業,同樣很符合芮內城的風格。

萊納德和以利亞走進酒吧,乍一看生意好像很冷清,但客人其實不算少,只不過這裏既沒有吵鬧的音響,也聽不見酒客們聊天說笑,氛圍簡直像個辦公場所,酒吧裏擺滿了圓桌,小的一人桌,大的雙人桌,圓桌間窄窄的過道剛好夠酒保靈活地穿梭來去,給客人們倒酒。

吧臺後面的墻上鑲嵌著金字——時間就是一切。

以利亞和萊納德挑了個雙人桌,各點了一杯酒,邊喝邊觀察周圍的動靜。“你的五點鐘方向有個用電腦的美女,不用回頭看。”以利亞舉起酒杯,低聲說,“她一個人占了雙人桌,說不定有故事,你去跟她聊聊?”

“這麽直接?”

“說不定有意外收獲呢?”以利亞神秘地眨眨眼睛。

“好吧。”萊納德端起酒杯,坐到灰衣女人對面,盡量笑得友善些,“我叫杜波,可以請你喝一杯嗎?”

灰衣女人從電腦前擡起頭,人長得很漂亮,只是眼睛裏的紅血絲讓她看起來很疲憊,她動動嘴唇,問得很直接:“杜波先生,你有什麽事?”

“聊天而已。”萊納德說,他看著對方的眼睛,完全猜不出她會做何反應,在這個時間就是一切的城市裏,聊閑天會被當做罪過嗎?

“聊天請找我的秘書預約。”女人沒有直接拒絕,但也沒有繼續聊天的意思,她用食中兩指遞過一張名片來,說道,“三十秒後我有一個電話會議,不能給你時間了。”

“這樣啊。”萊納德接過名片,看到上面寫著“H&D律師事務所”和“海倫高級律師”的字樣,下面用小字標註了預約電話,居然還區分了生活和工作,不同事務向不同的秘書預約,實在是嚴謹高效。

萊納德把名片收好,禮貌地跟海倫律師道別,而對方已經戴起了耳機,用萊納德逐漸熟悉的芮內城特有的飛快語速說道:“H&D律所上線,這裏是海倫律師。”

電話會議開始了,想必結束前對方都不會再給自己一個眼神,萊納德識趣地端起酒杯,打算起身離開,沒想到,就這短短兩分鐘的功夫,以利亞對面居然坐了個人——原來這家夥剛才是為了把他支開——萊納德驚訝得簡直說不出話來,那個人穿的竟然是身黑衣服!

“時代不同了,時間就是一切,每個人都該做自己的時間管理人。”黑衣人態度彬彬有禮,對以利亞微笑著,說,“何況現在形勢不好,光靠工作掙的那點時間早就不夠了,不投資的話,不光時間用起來緊緊巴巴,日子也過得委委屈屈,這不等於變相地浪費時間嗎?”

以利亞只顧低頭喝酒,默不作答。

“以您現在喝的這杯酒為例,”黑衣人又繼續說道,“買一杯酒花5小時,喝一杯酒花0.5小時,算下來凈虧損5.5小時,這還不算您誤工損失的工資,這樣的活動您每周重覆幾次?每個月呢?簡直駭人聽聞啊!”

以利亞似乎終於被他說動幾分,擡起頭問道:“那我該怎麽辦呢?”

黑衣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交給我吧,您只需要把這些閑餘時間存進時間儲蓄銀行,什麽都不用做,有我來幫您做投資管理,一小時很快就會變成兩小時、三小時,甚至十小時!”他越說越興奮,拳頭用力砸進掌心:“別再虛度光陰了,好朋友,從現在就忙起來,您未來一定會成為人人羨慕的時間富翁!”

“可以給我一張您的名片嗎?”以利亞說,“我需要考慮考慮。”

黑衣人立刻掏出名片遞給以利亞,一邊站起身,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再浪費您的時間可就是我的罪過了,希望我們很快再見。”

以利亞露出微笑:“再會。”

黑衣人離開後,萊納德才坐回以利亞對面,問:“剛才那是什麽人?搞傳銷的?”

以利亞回答:“時間儲蓄銀行的人,專門忽悠人的時間掮客。”

“時間儲蓄銀行?掮客?”萊納德還記得酒店前臺說過“存在銀行裏的也不見漲”,對剛才那黑衣人更是沒有好感:“他們倒還真是懂時間的價值。”

“沒錯,”以利亞毫不掩飾聲音裏的譏誚,“就像螞蟥懂得鮮血的價值一樣。”

萊納德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環,難以想象一枚小小的芯片竟然就能左右人的生存時限,明明沒有人知道自己還剩多少時間,但每個人卻都還在拼命工作、拼命加班,甚至把本該用來休息和娛樂的時間存進銀行裏,再安慰自己總會有所盈餘。

“那些被存起來的時間,還有掃描支付的時間,都去哪兒了呢?”萊納德終於忍不住問。

以利亞笑笑不答。

旁邊忽然有個聲音插進來:“我知道哦。”

以利亞和萊納德同時扭頭,旁邊只有一個單人小圓桌,桌上趴著個穿灰色風衣的醉漢,似乎正埋頭大睡。以利亞打了個手勢,示意萊納德別動,自己伸手拍了拍醉漢:“餵,老兄,偷聽人說話可非君子之舉。”

“那又有什麽關系呢?我又不是君子。”醉漢伸了個懶腰,直起身,揉揉眼睛看向兩人,“你們不是城裏人,卻混在這裏喝酒,恐怕也和君子搭不上關系。”

以利亞反問:“你是城裏人,不也混在這裏喝酒浪費時間?”

醉漢笑笑:“我不一樣,我只是個行屍走肉,時間對於我來說意義大不相同。”他說著伸手指指自己的腦袋,解釋道:“動脈瘤,隨時都有可能把我的腦子炸開花,醫生說了,不動手術不吃藥的話,最多還有三個星期好活。”他舉起酒杯,晃了晃杯子裏琥珀色的液體:“但誰說我沒有靈丹妙藥呢?”

萊納德脫口問道:“你怎麽不動手術?”

醉漢朝以利亞擠擠眼睛:“看來,你的這位朋友還沒有理解時間在芮內城的運作規律。”他掰著手指說道:“動手術需要付款七百小時,而我的餘額最多只剩五百小時,明白了嗎?就算我願意動手術,也捱不到交完錢的那一秒。”

萊納德說不出話來,果然,在這裏時間就是一切。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以利亞對醉漢說,“你不打算把剩下的五百小時都用在消化酒精上面吧?”

醉漢不答反問:“何以見得?”

以利亞聳聳肩:“一意買醉的人不會關心別人在說什麽。”

醉漢大笑:“你是個聰明人,我喜歡跟聰明人說話。”他低頭擺弄著酒杯,用指尖把玻璃杯壁敲得“叮咚”作響,忽然語速飛快地說:“如果我是你,我會去時間儲蓄銀行瞧一瞧,聽說,金庫裏有一條秘密通道,通向銀行大股東的私人藏寶庫,你們搞不明白的時間去向,在那裏都能找到答案。”

萊納德問醉漢:“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哈,當你的時間所剩無幾時,也會不惜一切去弄明白,自己的時間究竟都去哪兒了的,可惜啊,能看清楚的人太少咯。”醉漢嘟囔著,重新趴到桌上,不一會兒鼾聲就響了起來。

以利亞和萊納德對視一眼,不必開口便對各自的想法心領神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兩個人回到旅館換上了黑衣服,為了不引起前臺懷疑,幹脆直接從陽臺窗戶翻了出去,幸虧房間在二樓,不算太高,萊納德鼓起勇氣,跟著以利亞跳了下去,對方落地時伸手一扶他,兩個人都站穩了。

“希望不需要回來退房。”萊納德喘了口氣。

“哈,我們該擔心更糟糕的問題。”以利亞說。

“比如時間儲蓄銀行的保安配不配槍嗎?”

“每個保安當然都要配槍,不過別擔心,我們要先去另一個地方。”以利亞說,他找到最近的公共電話亭,摸出剛才在酒吧裏黑衣人給他的名片,撥通了他的私人號碼。

“餵,是費舍經理嗎?”以利亞對電話說道,“我們剛剛在解憂酒吧見過。”

電話裏傳出費舍高興的聲音:“啊,是波芒先生吧?怎麽樣,考慮好了嗎?”

“是的,我打算做一筆小小的投資,但希望能夠更謹慎一些,考慮到我最近的健康狀況,你懂的吧?”以利亞語速很慢,似乎當真在仔細考慮。

“當然,當然。”費舍滿口答應,“我的工作就是將這些因素考慮周全,為您提供最優化的方案,我們見面細談怎麽樣?您現在方便來銀行一趟嗎?需要的話我可以去接您,省得銀行前臺職員們再追著您啰嗦,浪費您的寶貴時間。”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以利亞報上一個地址,掛斷了電話。

萊納德靠在電話亭外,問以利亞:“你打算怎麽辦?”

以利亞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支註射器,微笑道:“幫我們的黑衣朋友睡個好覺。”

十分鐘後,費舍驅車趕到了約定地點,卻沒見到他的客戶。

當然了,波芒先生絕對不會站在路邊浪費時間,費舍心想,一邊沿街走了幾步,目光搜索著長椅,芮內城裏不乏這種設施,方便大家在等人的同時還能坐下來處理工作。

眼角忽然閃過一個黑影,費舍不確定自己看到了什麽,但那種不祥的感覺卻提前爬上了後脖頸,激得他汗毛根根豎起。那一瞬間,費舍想要大叫著逃開,但一只手從後面用力捂住了他的嘴,緊跟著,某種尖銳的東西刺進了他的脖子,不痛,有種冰冰涼的感覺。

昏死前,費舍最後想到,該死,一定是暗殺平民搶劫時間的土匪,他們會搶走他辛辛苦苦賺來的時間。

這下全完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