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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時光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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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時光精靈

圓桌之上無人不大驚失色。

穆鎖船長迅速從腰間掏出武器,對準圓桌上其他人,大聲道:“誰?是誰幹的?”他把槍口從一個商人轉到另一個商人,不放過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變化,最後停在銀發男人身上,喝道:“站起來!你,把雙手舉到我能看到的地方!”

“不是我,”銀發男人依言站起來,高舉雙手,縮起脖子,尖聲道,“聽我說,我什麽都沒幹,千萬別開槍。”

“就是你派人偷溜進我倉庫,你以為我不知道?告訴你吧,你也許是個聰明鬼,”穆鎖船長惡狠狠道,“但我可不是傻子。” 說完手指就扣下了扳機。

嗤——

穆鎖船長疑惑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武器不知怎的沒有擊發,手腕上卻多了一道奇怪的紅線,穆鎖對這種紅線熟悉得很,激光武器輕易就能造成這種傷口,像手術一樣精巧、幹凈,他一直用這法子管教自己的船員……穆鎖沒有繼續思考下去,他的右手連帶著槍一塊跌到了地上,發出“噗”的一聲,手腕斷面平整,連手指都還保持著扣扳機的動作。

血噴濺出來時,穆鎖船長竟然還能站得住,他轉過身,順著綠瑩瑩的激光,看到了剛剛跨過傳送門的以利亞和萊納德,兩個人手裏都握著激光槍,正穩穩地對準他。

在他背後,剛才還抖如篩糠的銀發男人忽然撲上來,手腕一翻,手裏竟握著一把長不及兩寸的小巧匕首,“嗤”地沒入了穆鎖的後背。

與此同時,艙門和舷窗“刷”地封閉落鎖,頭頂的燈光閃爍了幾下,這才恢覆穩定。

以利亞說道:“很遺憾地通知你,海盜先生,這艘飛船被我們占領了。”

“還有,”萊納德知道這個冷笑話不合時宜,但他忍不住,“虎克船長向你問好,他在永無島上給你留了樣好東西。”一個能裝在手腕上的鐵鉤子,哈。

但顯然沒人聽懂這個包袱。

“你們、你們是什麽人?怎麽會?”穆鎖船長的聲音沙啞,說完這句話,他就倒了下去,就摔在他自己的斷手上。

“別動!”以利亞朝納威皇族身後的警衛放了一槍,激光擦著對方的耳朵射過去,喝道,“誰再動一下,我保證他馬上腦袋開花!還有你們,閉上嘴舉起手來站好,包括你,小金人。”槍口直指腦袋,納威皇族也只好屈尊舉手投降。

另一邊,萊納德跟那銀發男人面面相覷,愕然道:“奧多娜?是你?”

“二位,好久不見。”奧多娜·霍普把沾血的匕首在靴底擦幹凈,收了起來,她皮膚上塗了某種銀色塗料,眼睛裏也戴了有色瞳片,模樣大改,但萊納德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聽到她說“好久不見”,忍不住一笑:“如果幾天時間對你來說也算很久的話。”

“哈,對我來說,阿斯蘭山谷可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奧多娜說道。

“什麽山谷?”萊納德一楞。

“真不想打擾你們兩位好朋友,但我們還有正事呢,”以利亞終於開口打斷他們,“敘舊的話還是以後再說吧。”

萊納德又問奧多娜:“你怎麽會來這裏?”他瞟了一眼大胡子商人,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商人的眼白已經變成了渾濁的灰色,深深陷在椅子裏,好半天才吃力地喘上一口氣,殘餘不多的生命力正逐漸離他而去。“怎麽,時間特工也管起星際走私來了?”

沒想到奧多娜卻否認了:“這位老爺爺可不是我的傑作。”她眨眨眼睛:“說實話,我也沒計劃在這見到你們二位。”

萊納德咽了口唾沫:“咳,那這又是誰幹的?”

奧多娜搖搖頭。

以利亞說:“看來,我們碰上了玩弄時間的高手。”他目光在圓桌上晃了一圈,能坐在這裏的恐怕沒一個善茬,納威皇族自不用說,幾個行商也都是來自七大星系中最富裕的星球,面對價值不菲的珍奇植物,就如同聞腥而來的鬣狗一樣,企圖分上一杯羹。

但能在不動聲色間讓人迅速衰老的,只有一個。

萊納德警惕地看著那幾個人,忽然,眼角餘光瞄到倒在地上的斷手船長,一股涼意頓時攫住了他的胃,用力絞緊,他看到穆鎖居然睜開了眼睛,鐵銹色的瞳孔裏閃過冷酷又興奮的光,那只沒斷的手像負鼠一樣蠕動著鉆到身體下面。

——他是在找那把槍,他會朝以利亞開槍。

這個想法跳進萊納德的腦海,像萬有引力那樣理所當然,他來不及細思前因後果,但他就是知道。腎上腺素的作用下,這一瞬間仿佛被拉得無限長,另一邊,奧多娜的眼睛驚恐地瞪大了,眉毛上揚的角度讓她看上去像個玩偶娃娃,毫無疑問,她也看到穆鎖了,只有以利亞偏偏在看另一個方向。

“雜碎,受死吧!”穆鎖翻身舉起槍,怒吼一聲,扣下了扳機——

萊納德將將在穆鎖舉槍前朝以利亞撲了過去,雙手扣住以利亞的肩膀把他向後猛推,背後,熱武器瞬間在防護服上灼燒出杯口大小的洞,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正以不可阻擋的勢頭穿透他……

但是沒關系,因為生死有命,這是宇宙的終極形態,對嗎?

奧多娜的反應只比萊納德慢一點,她前沖飛起一腳,把穆鎖手裏的槍踢飛出去,第二腳落在他的頭上,穆鎖連哼都沒哼一聲便昏死了過去,奧多娜立刻奔向滾倒在地的兩人,萊納德防護服後背一片焦黑,萬幸沒有看到血跡,她急忙把人扶起來:“怎麽樣?哪裏受傷沒有?”

萊納德臉上表情茫然大過痛苦,他摸了摸胸口和後背:“我沒事……以利亞?以利亞!”

以利亞仰面躺在地上,雙目緊閉,背後有一灘血跡正在慢慢擴大。

萊納德慌亂地在他背後伸手一摸,防護服完好無損,但血卻仍在不斷滲出,他拍拍以利亞的臉頰,喊他,“醒一醒,你聽得到我說話嗎?”以利亞低低地呻吟了一聲,神志不清間抓住萊納德的手指,又無力地松開。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啊?”萊納德接過奧多娜遞過來的快速療傷貼,卻茫然不知該如何下手,奧多娜從他手裏拿回療傷貼,在他肩膀上輕輕一推,扶起以利亞給他仔細地貼好傷口,又說:“別擔心,他會沒事的。”

萊納德卻仍然沈浸在思緒中,呆呆地看著以利亞失血蒼白的臉,剛才那槍絕不可能射中以利亞,除非子彈會拐彎,他明明推開他了,他明明擋住他了,千真萬確。

可為什麽受傷的卻是以利亞?

他忽然一把拉過以利亞的左手,低下頭仔細查看,掌心的位置有一道傷疤,愈合後變得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但萊納德記得很清楚,那是以利亞第一次當著他的面消失又出現後多出來的傷口,無獨有偶,他被困在海子力場裏時,也曾經在同樣的位置劃過一刀,卻奇跡似的沒有留下任何傷口。

還有剛才他被噴火槍燒著卻毫發無傷,萊納德毛骨悚然,也許根本沒有什麽奇跡,或者說,所有奇跡都明碼標註了代價。

咚、咚、咚——

艙門外驟然響起一連串沈重的敲擊聲,仿佛有很多只手在砸門,力道奇大無比,只砸了幾下,金屬艙門就承受不住扭曲變形起來。萊納德緊張地舉起槍,剛才以利亞把飛船上的所有海盜船員都關進了各自的艙房,他們不可能出得來,但安保系統被駭入後,也無法再對意外事件報警,比如……

“不準備打開門看看嗎?”從剛才起就一言不發的納威皇族忽然開口,他雙眼中有金色星芒一閃而過,語帶戲謔,“多謝你們破壞了安保系統,不然我還在發愁怎麽把倉庫打開呢,我的夥伴們等這一刻很久了。”

萊納德霍地轉過頭:“是你!”

納威皇族悠然道:“不是我。”他聳聳肩,仿佛猜到了萊納德心中所想,“如果你指的是那傻瓜把你所受的傷痛轉移到自己身上的話,與我無關,只有魔鬼才會答應這種交易。”

“你什麽意思?”萊納德咬住牙,因為太用力腮幫子都鼓了起來,他看起來很惱怒,但事實卻是,那些話背後的深意讓他驚呆了。

魔鬼的交易?

“只是給你提個醒罷了,”納威皇族保持微笑,“不過,如果我是你,我現在會更擔心自己的安危。”

萊納德朝納威皇族走過去,緊緊盯著他:“你是時光精靈,對不對?”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精靈會是巴掌大小、半透明、長著翅膀四處亂飛的小東西,或者萊戈拉斯。

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艾爾弗,拜托,我是有名字的。”自稱艾爾弗的時光精靈說道,仍然保持著納威皇族的外觀,只有眼睛閃爍著跟時光榕樹相同的金芒,註明了他時光族的身份。

“你的時光榕樹母親讓我來找你,她希望你回家。”萊納德說道,大樹的聲音仿佛就回響在耳邊——時光精靈是我的孩子,他被星際海盜劫走,那些海盜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面臨的後果——原來她擔心的並不是時光精靈,他早該猜到的。

“我會回去的。”艾爾弗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等我完成她拒不履行的使命。”他忽然笑了笑,笑聲透著森然邪氣:“殺光那些貪得無厭的入侵者,這群海盜只是個開始。”

幾乎是他話音剛落,金屬艙門終於不堪重擊,被砸出一個破口,萊納德忍不住一聲驚呼,只見破洞口“嗖”地鉆進一根藤條來,竟比成人的小腿還要粗些,在空中抻直,朝萊納德兜頭砸了下去!

萊納德就地一滾,躲開了藤條的第一次攻擊,但藤條緊跟著在空中一折,“啪”——重重抽在了萊納德匆忙舉起格擋的手臂上,激光槍脫手飛出,藤尾掃過他臉頰的地方頓時火辣辣的,轉眼就腫了起來。

“我是來幫你的!”萊納德大喊,開口時險些又挨一藤條。

“就憑你?”艾爾弗大笑起來,他張開五指一伸手,萊納德登時不由自主地朝他跌了過去,艾爾弗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提到自己跟前,冷笑道,“我不知道母親怎麽會看中你,你只不過是個過去、現在和未來都亂成一團,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的可憐蟲罷了,你哪裏幫得上我?”

萊納德距離那個金光閃閃的鼻尖不過分毫距離,將對方的譏笑和不屑看在眼底,他掙紮著吐出氣音:“你……”但抓住他領口的那只手用力收緊,一時間簡直無法呼吸。

兩人對峙的同時,厚重的艙門已經被七八根藤條砸得支離破碎,那些東西仿佛長著眼睛,一邊揮舞一邊朝有人的地方揮擊過去,一旦碰上,便牢牢纏緊,再不松開。圓桌旁幾個手無寸鐵的行商轉眼間便淪為了藤條的玩物,在狹小的室內尖叫奔逃,最後無一能逃被藤條裹成繭囚禁在內的命運。

奧多娜單手拖著以利亞,吃力地揮舞匕首對抗藤條,卻終究勢單力薄,被幾條藤逼得步步後退,眼看便要被圍困在墻角。

忽然,她感到懷裏的人動了動,一低頭,正看到以利亞睜開了眼睛。

他豎起食指,比了個“噓”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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