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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萊尼和時空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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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萊尼和時空旅行

“萊尼,你醒了?”

萊納德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以利亞,他比牌桌初見時不知怎地看上去更憔悴些,滿臉胡茬,眼底還有濃重的陰影,但笑得很愉快,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大聲問道:“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嗯……”萊納德只從喉嚨裏發出一陣模糊不清的聲音,他伸手拍了拍眼前的玻璃罩,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狹小的密閉空間裏,只有正對的這一面是玻璃。

以利亞伸手按了幾下,玻璃罩隨即向外升起,他的聲音清晰洪亮了許多:“別心急,剛開始可能會……哈,小心!”他伸手扶住萊納德的胳膊,對方只往前邁了一步,腿就一軟,像被撞到的易拉罐金字塔那樣倒了下去。

“我扶住你了,別怕,一步一步來。”以利亞笑得很爽朗,萊納德感到他手臂肌肉鼓起來,撐著他穩穩當當走向對面的小床。

“以利亞,怎麽回事?”萊納德感到頭暈腦脹,喉嚨的狀態說明這一覺睡得夠久,或者聲帶剛剛解凍,“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我變成冰雕了。”他一舔嘴唇,舌頭沒有化掉,這是個好兆頭。

“冰雕?聽起來很驚險吶。”以利亞目光閃動,卻沒多說,他熟練地把萊納德安置在小床上,拉過被子,又動作飛快地捏了下萊納德的手指,說道,“神經反應良好,你恢覆得很快。”

這句話並沒讓萊納德松口氣,他反手抓住以利亞的手腕,感到力氣逐漸恢覆,呼吸也流暢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有,這是哪兒?我是認真的,以利亞,別再像上次那樣應付我了。”

“好吧,好吧。”以利亞輕輕籲了口氣,在小床旁邊坐下,看著萊納德,“不如你先告訴我你都記得什麽?剛才你說冰雕,那是怎麽回事?等一下,最好還是從頭說起。”

盡管覺得奇怪,萊納德還是點點頭,講道:“呃,我得想想,昨天晚上,我家的水龍頭漏水了……”他把擾人清夢的水滴聲、死神的鐮刀、奪命牌局、納尼亞世界原原本本講給了以利亞,對方一直認真聽著,一言不發,只有那雙灰眼睛閃動著含義不明的光芒。

“那之前呢?”聽完,以利亞追問。

“什麽之前?”萊納德一楞,“我是從頭講的,你還想聽什麽,我的童年嗎?”

這次楞住的人換成了以利亞,他牽動了下嘴角,似乎想笑,卻不太成功:“萊尼,可別告訴我,你把我給忘了。”

萊納德從床上爬起來,瞪大眼睛:“我沒有忘,你聽到我剛才講的了,我知道最後是你假扮成紅發威利,感知過濾技術、意識層偽裝,你是這麽說的吧?”

以利亞根本沒聽到,他呆呆地看著萊納德,過了幾秒,他打了個響指,仿佛想像魔術師把兔子變沒那樣讓心事通通消失,然後沖萊納德笑了笑:“聽著,有三件事我需要告訴你。”

“第一,你剛才告訴我的夢……我是說,那些事情……其實並沒有真實發生過,而是某種現實的映射,嘿,別急著反駁,看到那個機器了嗎?對,就是你剛出來的那個,那是個特殊醫療艙,可以修覆受損的神經網絡,當然,也會有一些副作用。”

萊納德咽了口唾沫:“什麽副作用?”

“你丟失了一部分記憶。”以利亞伸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按,“但這部分記憶沒有徹底消失,它仍以某種變體的形式存在,就像你講的紅發威利、小醜、納尼亞的白皇後,相信我,這其實都說得通。”

萊納德呆呆問道:“你怎麽知道?”

以利亞無聲地嘆了口氣:“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二件事,萊尼,我們認識,好吧,至少曾經是好朋友,我們一起旅行、一起冒險,後來,我們遇到了一些事情,你受了傷,然後忘記了我。”

“怎麽可能?”萊納德聽到自己的聲音打了個顫,以利亞用力握著他的肩膀,他把那只手推開,“聽著,我不認識你,而且我、我在麻省理工讀書,根本沒有時間旅行,我只是在冬假回爺爺的書店幫幾天忙而已。”

以利亞雙手交握:“我知道,但那不是昨天發生的,萊尼,已經過去很久……”萊納德猛地打斷他,幾乎是惡狠狠地說:“別叫我萊尼!”他喘了口氣,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假笑:“我的名字是萊納德·杜弗倫,你呢?就只是以利亞嗎?”他擡起頭盡量平靜地望著對方,希望能讓對方明白,他拋出來的失憶戲碼是多麽滑稽、多麽荒唐。然而,在胃部深處,萊納德能感受到某種不安的抽動,就像蟄伏的冬蟲,蠢蠢欲動地等待著春天。

可他等待的能是什麽?

“萊納德,”以利亞順從地改了口,甚至朝他伸出一只手,像位合格的紳士那樣,平靜道,“我的名字是以利亞。”他笑了笑,灰眼睛裏有懷念似的光芒一閃而過:“只是以利亞。”

萊納德用力咬住牙,以利亞的反應不是他想要的,但就算以利亞口吐蓮花,背上長出天使翅膀,他也沒法握住那只手,沒法接受對方說的任何一個字,那些耐心和寬容只會讓他更憤怒,萊納德感到自己眼角的肌肉跳動著,他只有憤怒,才能抵擋住此刻如同汽車剎車失靈般的恐懼。“這不代表我們是朋友。”他最後說。

“當然。”以利亞神態自若地收回手,“現在我要告訴你第三件事。”

“不!”萊納德忽然一把推開以利亞,從床上跳了下去,他落地的第一步就趔趄栽倒,要不是以利亞及時扶住他,他的鼻血肯定會流到雪白光潔的地板上。盡管如此,站穩後,萊納德的第一反應仍然是掙脫以利亞,然後用盡全力朝門口沖了過去。

大門一推就開了,外面是同樣雪白光潔的走廊,明亮均勻的光線讓人一時看不出門窗都在哪裏,萊納德悶頭跑了幾步,終於在走廊盡頭看到了半掩著的樓梯間,樓道裏掛著圓圓的數字標牌13——真棒,魔鬼的數字,難怪他會做噩夢。

萊納德跑下樓梯的時候註意到以利亞並沒有跟著,也許他終於放棄了那套騙人的鬼把戲,也許總算認識到自己找錯了人,但事實證明,以利亞只是坐電梯先一步趕到了樓下。

“萊納德。”以利亞在樓梯口看著他,雙手深深地插在大衣口袋裏,“冷靜點好嗎?這裏不是……”他還沒說完就被萊納德推到了一邊,大廳裏有幾個人在走動,但都沒有對兩人小小的爭執投來關註,萊納德跑到大門前時,感應器自動為他開啟了玻璃門,以利亞沒再說什麽,只是默默跟在後邊。

萊納德站在玻璃門外,停下腳步,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座城市的摩天大樓和車水馬龍。

“拜托,告訴我我還在做夢。”好半天,他才嘟囔了一句,眼前的高樓絕不屬於密歇根州,該死的,甚至連迪拜那種靠把樓蓋得更高來證明自己的暴發戶雲集的地方也不會有這麽多高樓,擡頭都看不到頂的高樓。可比起樓宇間盤旋曲折的高空立交橋,毫無依托四處高懸的紅綠燈,還有那些游魚似地前進後退的高空飛車……高樓實在是眼下最不值得一提的城市景觀。

“這不是你熟悉的城市。”以利亞在他身後說道,“我說過,我們一起旅行,也許我應該說得更明白一點,我們是時空旅行者,這只是其中一站,歡迎來到150世紀。”

“你是個瘋子。”萊納德的聲音竟然比想象中要鎮靜,他把目光從無視地吸引力的飛車上挪開,看向以利亞,“我要離你這個瘋子,還有你的瘋子時空旅行遠遠的,你聽到了嗎?”他一字一頓:“我-要-回-家。”

腦海裏的另一個聲音對他冷笑,蠢貨,你要怎麽從該死的150世紀回家,閉上眼單腳跳回去嗎?萊納德感覺自己就快要尖叫出來了,胃裏仿佛裝滿了沈甸甸的鉛塊,他需要尖叫,需要嘔吐。

出乎意料地,以利亞居然說:“我可以送你回家,如果那是你想要的。”他頓了頓,向萊納德伸出一只手:“但要先回實驗室,好嗎?”

萊納德不想承認自己在發了一通脾氣後像流浪狗一樣耷拉著尾巴跟以利亞回去了,但事實就是那麽回事,尤其在換上對方給的衣服鞋襪,喝了一杯熱可可後,憤怒和恐慌終於偃旗息鼓,變成了忐忑和一絲微妙的尷尬。

“謝謝,”萊納德看著以利亞說,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是說衣服和可可。”他喜歡不加糖不加奶的現磨可可,而剛才那一杯完美得簡直就像比著他的口味做出來的,衣服雖然舊但異常合身,萊納德不覺得這會是巧合。

以利亞瞟了他一眼,沒停下手上的動作,他正拿著一根頂端發光的金屬筆,對著空氣“畫畫”,綠光在空氣中留下熒光筆似的痕跡,竟然一筆一劃地掛住了,就好像空中有什麽看不見的板子似的。

“我需要你告訴我你家的時空坐標。”以利亞像說繞口令似的,一邊在剛才畫出的方框裏寫了幾個方程式,式子裏堆滿了奇形怪狀的符號。

萊納德咽了口唾沫,有一瞬間,他居然生怕自己回答不出來,但大腦只短短地空白了一瞬,就給出了答案:“美國密歇根州龐蒂亞克城故園鳥鎮,2018年。”

以利亞在方程式裏添了幾筆,又說:“僅僅是年可不夠準確,給我個日期。”

萊納德張開嘴,這一次他思考了很久,才說:“12月20日,我記得,離聖誕夜只有四天。”盡管那並不像是發生在昨天,反倒像個冰冷的事實,堆疊在記憶深處。

“好了。”以利亞完成了最後一筆,把金屬筆收進上衣口袋,然後伸開雙手,仿佛想推動那個寫滿方程的熒光板塊似的,一用力,綠色熒光忽然變得異常明亮,從線條勾勒的方框變成了半透明的門板。

以利亞先邁進去一只腳,萊納德站在他身側,驚訝地看到他的一條腿穿過方框,卻並沒有在綠光另一邊探出來,竟然就這麽消失了。以利亞轉回半邊身子,對萊納德微笑,向他伸出手:“準備好了嗎?”

這次,萊納德握住了以利亞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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