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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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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終章

在場玄門修士無不大驚失色。

鄔嵐面色肅然,立刻展開陀羅傘,他在京都經歷過一次,因此多少比其他人多了些經驗,不至於手忙腳亂,喝道:“所有人展開結界抵禦!”

眾人從驚慌失措中回神,祭出本命靈器共同抵禦陣法。

此行三大仙門中除了坐鎮門派的掌門和長老,大部分弟子都來到了澤鹿崖,比在京都時孤立無援的場面好上不少。

但他們很快就發現,封魔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他們的靈力,很多低境界的修士幾乎瞬間就耗盡了力量,只剩下空蕩幹涸的丹田,和靈魂深處傳來的灼燒般的鈍痛。

畢竟是上古陣法,一旦開啟,憑他們這些尚未飛升的肉體凡胎,根本難以阻擋。

“昔日魔族大敗於蠻荒,封印之時只有一個魔將自毀肉身,以一縷殘魂趁機逃出。若我沒猜錯,你就是曾經的魔軍副將宓魯?”昭玄稍稍恢覆了元氣,負手打量赫連翊。

宓魯冷哼一聲,沒有反駁:“神君在三十六重天待了這麽久,竟還記得區區無名小卒,實在叫我受寵若驚!”

“不過今日也多虧了神君,我才能如此順利布下陣法,迎回我魔族大軍!”

昭玄長袖飛舞,眨眼間手中便多出一把通體靈光的長劍,“只可惜我的計劃裏沒有你。”

當初昭玄加入神族,給魔軍帶來的毀滅性打擊仍歷歷在目。

宓魯手背青筋一跳,惡狠狠瞪著對方,半晌才嗤笑出聲:“是挺可惜,可惜神君已經不是萬年前的神君,你方才受過八十一道雷刑,更別說天譴之下神力減退,就算想阻止我,此時也是強弩之末了!”

“哦?那就試試。”

昭玄長劍一動,人已近至眼前。

宓魯猝不及防飛身後退,掌心魔氣同時揮出!

兩人大戰之時,天空中的界門已然打開漆黑的縫隙。

無數黑氣便爭相洩出,甚至已經能從門後聽到魔族大軍恐怖的怒吼聲,聞之肝膽俱裂。

宋溪亭體內魔氣被引得蠢蠢欲動,額間魔印像是用燒紅的鐵烙上去似的,紅得滴血。

不用細想,他都能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模樣。

黑氣不斷逸出,無孔不入,就連結界也無法阻擋,那些來不及避開的修士只是稍稍觸及,不過片刻就被黑氣徹底侵染,完全失去理智,雙眼通紅著揮劍刺向自己同門。

隊形打亂,戰局驟然變得混亂不堪。

而在這期間,越來越多的黑氣趁機而入,所有人都自顧不暇,無心守著結界。

眼看場面失控,陳爭渡毫不猶豫擲出不妄劍,劍氣在空中劈開一道銳利的金光,所至之處黑氣勉強退散幾分。

所有人無不松了口氣,那些不久前還參與圍剿澤鹿寺,對陳爭渡口出惡言的修士此時神情也頗為覆雜。

只是這招雖然有效,卻終歸治標不治本。

界門洩出的黑氣越來越多,縱使陳爭渡靈力高深,也沒辦法一直消耗下去——更何況他重傷未愈,境界也尚未恢覆,實在杯水車薪。

黑氣張牙舞爪在陣內亂竄,如同一只只面目猙獰的猛獸。

再這麽下去,他們不是被陣法吸幹靈力,就是被黑氣吞噬失去本性自相殘殺,根本用不著等魔界大軍出來,他們就死全了。

宋溪亭看著這一幕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抽動了下。

不知怎麽圍在他附近的黑氣像感受到了天敵的氣息,忽然一下子彈開數尺距離,朝著另一個方向飄去。

站在宋溪亭身前地陳爭渡見狀,也沈默地皺了皺眉。

“哥哥,若是我失去本心,在我傷人性命前,你一定要阻止我呀……”

宋溪亭冷不丁往前走了半步,溫熱的氣息貼近陳爭渡後背。

他聲音很輕很軟,像極了情人間親昵的言語。

如果不是時間地點不合適,其實宋溪亭更想用力抱住他,湊過去親親陳淮生冰涼的嘴唇和臉頰。

他有點惋惜地嘆了口氣。

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這個機會。

陳爭渡楞了片刻,下一瞬,他像是意識到宋溪亭想要做什麽,心裏驀地落了半拍,厲聲制止:“阿亭!”

話音未落,宋溪亭便已擡起手,魔印在這剎那紅得冶麗,將他整張臉襯得驚艷絕倫。

無數黑氣從指尖湧入體內,他的身體仿佛成了一個無底洞,而想象中的痛苦並未出現,相反,宋溪亭能感覺到體內的魔煞之氣越來越充盈,甚至猶覺不夠。

難怪昔日魔族覬覦身懷魔骨的他,難怪天道費盡心機也要將他消滅。

界門後的萬千魔族安靜了一瞬,又重新開始沸騰著叫囂起來。

就在這時宋溪亭手心一熱。

陳爭渡不顧他身上濃重的魔氣,一把將他拉進懷裏,向來鎮靜的臉上難得露出紛雜的情緒,一邊徒勞地輸入靈力,試圖讓宋溪亭恢覆理智。

“阿亭,別怕。”陳爭渡溫柔地撫著宋溪亭的頭發,垂眸道,“無論如何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宋溪亭面無表情,他不知道眼前人是誰,身體覺得熟悉,大腦卻做出了相反的反應——他擡起一掌落在陳爭渡腰腹,將其擊退數丈。

陳爭渡沒有防備,再擡頭時,便看見宋溪亭飛身躍向界門。

“八荒封魔陣有兩處陣眼,九州之下為一個封印,陣眼在京都。另一個則在蠻荒界內,陣眼也在其中——”迦葉臉色很白,右眼金瞳色澤愈發黯淡,快速說道,“此次和京都時情況不同,宓魯利用乾坤鏡逆轉了蠻荒界內的封印,破除陣眼,強行打開了界門。”

“如今只有進入蠻荒重新封印,才能阻止魔軍!”迦葉張了張嘴,忽然戛然而止。

問題擺在眼前。

怎麽才能進入蠻荒?

蠻荒之地魔族橫行,尋常人連黑氣都無法抵禦,進入蠻荒恐怕轉瞬間就被魔族分食殆盡了。

再者,就算成功進入蠻荒,被毀壞的陣眼也不是輕而易舉就能修覆的,需要足夠強大的力量生成一個新的陣眼。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只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只有身懷魔骨之人,才能穿過界門順利進入蠻荒……”

陳爭渡眼睛自始至終望著天際那一抹紅色的背影,冷聲道:“不行。”

迦葉當然知道他的想法,搖頭道:“昭玄瞞著天道行違逆之事,你以為天道為何只給昭玄降下雷劫天譴?”他順著陳爭渡的視線看向宋溪亭,嘆道,“天道需要他為此犧牲。”

即便迦葉為佛陀化身,此時也不免覺得天道無情。

在不需要的時候,可以將其棄之如敝履,而在需要的時候,又理所當然將其推出來。

“不管是誰,我都不會讓他傷害阿亭——逆天而為,有何不可?”

陳爭渡眉眼冷沈,站起身召回不妄劍。

在宋溪亭進入蠻荒界門的剎那,他毫不猶豫追著宋溪亭的身影一起進入其中。

濃重的煞氣撲面而來,漆黑的天地間沒有一點光亮。

陳爭渡用神魂之力設了一道屏障,感覺到無名指微動,立刻朝著那個方向尋去。

他進來是為了帶宋溪亭離開。

如果無法離開,他也做好了和宋溪亭永遠留在這裏的準備。

周圍的魔族感受到陌生的氣息,又興奮又躁動,奈何以神魂之力設置的屏障無法輕易擊碎,除非神魂的主人飛灰湮滅。

但就算如此,他們瘋狂的攻擊也令陳爭渡舉步維艱。

不妄劍在前開路,劍身縈繞的靈力也逐漸變得微弱,幸好在靈力枯竭之前,陳爭渡總算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那是一片幹裂的荒原,遍地殘戈斷戟,寸草不生,可以想象萬年前那場神魔大戰是怎樣一場腥風血雨的大戰。

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下,只有那一處地方亮著細碎的光芒。

陳爭渡知道這應該就是迦葉口中的陣眼。

而在那道陣眼邊緣,除了宋溪亭,竟還有另外一個人的身影。

原本應該在外邊和宓魯纏鬥的昭玄不知何時先他一步進入了蠻荒,此時正托著宋溪亭失去意識的身體。

陳爭渡瞳孔一縮,立刻飛身上前,周身寒意砭人肌骨。

昭玄察覺他毫不掩飾的敵意,並未迎戰,在陳爭渡靠近時手掌輕輕按在宋溪亭後背,順其自然地將其推入陳爭渡懷中。

陳爭渡接住宋溪亭,見他緊閉雙眼失去知覺,唇線不由得繃直了些。

外人從他臉上看不出什麽,實際陳爭渡抱著宋溪亭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只怕自己來晚了一步。

陳爭渡下意識屏住呼吸,手指落在宋溪亭眉心,靈力順著他體內游走,過了片刻,陳爭渡神情一松,後又覆雜地擡眼望向昭玄。

其實他剛剛如果冷靜一點,就能看出些許端倪。

宋溪亭額間的魔印消失不見,先前體內那股洶湧的魔煞之氣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更為澄澈的神力。

“萬年前我眼睜睜看著他在我面前灰飛煙滅,費盡心機才拼湊出一副殘缺的魂魄送他入輪回。”昭玄看著宋溪亭昏睡的臉龐,溫聲說道,“兜兜轉轉千餘載,到頭來依然逃不開天道的安排,但好在此番讓我有了重新選擇的機會。”

“只是可惜……若我原本的計劃成功,此後萬年我還能像從前那般陪伴在他左右——”說到這,昭玄視線掃過陳爭渡,不知怎麽笑了一下,“不過也好,比起我,或許現在的他更想和你待在一起吧?”

陳爭渡沈默片刻,問:“……你要怎麽做?”

昭玄垂眸看向面前分崩離析的陣眼。

隨著時間推移,在外面陣法的加持下,蠻荒內的封印已然開始松動,過不了多久蠻荒界門就會徹底打開。

“我與溪亭自天地孕育之初便雙生雙克,外人只知他生而為魔,禍亂三界,卻不知他體內的魔骨可以壓制群魔。”

這也是為何當初神魔大戰中,魔族與神族勢均力敵,卻依舊兵敗如山倒的原因。

說話間,陣眼內光芒熄滅,蠻荒封印終於被破。

原本游蕩在他們附近虎視眈眈的魔族全都爭先恐後朝界門的方向湧去。

再遲就來不及了。

陳爭渡還想開口說什麽,誰知下一刻,昭玄驟然出手!

強大的魔氣震得四周氣浪翻滾,他及時護住宋溪亭,發現昭玄那一擊居然強行將他們送往界門之外。而他自己則輕飄飄落在陣眼中間,隔著越來越遠的距離,他的目光始終平靜地註視著他們,直到他腳下的地面蔓延開幾道繁覆的紋路,匯聚成一個偌大的法陣。

陣眼中心光芒乍現,剛剛開啟的上古封印再一次發揮出它原本的力量。

封印重啟,在即將離開界門的剎那,宋溪亭突然皺著眉頭睜開眼睛。

他愕然地望著陳爭渡近在咫尺的下顎,感受著身體傳來莫名的痛楚,那股奇怪的痛感好似來自靈魂深處。

方才被魔煞之氣控制進入蠻荒的記憶一點一點拼湊起來。

他急促喘息幾下,驀地扭頭望向無邊無際的蠻荒,“昭玄他……不行……我不能讓他留在這裏!”

宋溪亭微弱掙紮起來,陳爭渡不為所動。

眼看他們只差一步就要離開蠻荒,宋溪亭更加著急,“哥哥,昭玄還沒出來,你放我下去……”

陳爭渡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輕嘆了口氣,搖頭說:“沒用的阿亭,我剛剛試過,這是昭玄以神魂所設的屏障。”

除非他自願,或是身死魂消,否則誰也無法打開。

宋溪亭掙紮的動作一停。

腦袋擱在陳爭渡肩頭不動了。

這次昭玄算無遺策,在界門重新關閉前將他們安然無恙送出了蠻荒。

只是雖然封印修覆還算及時,但界門開啟時仍有幾只魔逃了出來。

外面一片混亂,尚有餘力戰鬥的修士各自組成隊伍,齊心協力對抗魔族。

陳爭渡抱著宋溪亭落地,兩人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喜悅,旋即便對上了怒氣沖天的宓魯。

不妄劍悍然迎上,堪堪擊退了偷襲的宓魯,陳爭渡冷著臉擡眸,氣勢淩然不可侵犯。

宋溪亭也站直身體,翻手間茯苓劍便已出鞘,劍鋒直指宓魯。

宓魯怒不可遏瞪著他們。

萬萬沒想到這兩人進入蠻荒之地還能活著出來,甚至還有餘力與他一戰!

他在三界茍且偷生千萬年,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打開蠻荒封印,迎回魔界大軍!結果兩次計劃,兩次皆敗於宋溪亭此人,叫他怎能不恨?!

“萬年前你背叛魔族,致使魔軍大敗神族,今日你竟還敢壞我魔族之事!”宓魯厲聲道,“宋溪亭!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擡手一召,遠處幾只正和修士糾纏的魔族自發沒入他體內。

剎那間宓魯力量暴漲,漆黑的煞氣包裹全身。

“陳道君!溪亭!我們來助你們一臂之力——”

不遠處鄔嵐、任雪純和幾個玄門弟子共同列陣,布下一道結界,以免宓魯再次脫逃。

宋溪亭同陳爭渡相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戰意。

兩人提劍而上,宓魯冷笑一聲,揮出魔氣攻了上來。

誰知就在這時,天空中再次閃過雷鳴之聲,金雷劈開集聚於頂的陰雲,多日未見天明的澤鹿崖上難得落下一束刺眼的天光。

鄔嵐表情一變:“難道又是天罰?!”

迦葉盤膝坐在崖邊,身上早已狼狽不堪,聞言回答道:“……此為武神歷劫的天雷。”

他擡眸望向遠處酣戰的三人。

宓魯敗局已定,即便他再強,也敵不過如今擁有神格的陳爭渡和宋溪亭。

不妄劍與茯苓劍合二為一,化為一道足以令天地變色的巨劍虛影,自九霄直墜而下,宓魯在兩人攻勢中頑強抵抗許久,魔氣自肉身內部潰散,皮膚之下的血管應聲崩裂——赫連翊的凡人身軀終究無法承受這股力量,以至於出現頹勢!

“你們以為殺了我就三界太平了?哈哈哈……等著吧!魔族大軍終有一日……會踏平三界……成為主宰……啊!!”

宓魯慘叫著灰飛煙滅,與此同時,天空中醞釀已久的雷劫終於劈頭蓋臉落下!

宋溪亭半跪在地上,耳旁嗡鳴,還沒從竭力的戰鬥中恢覆,人就被牢牢鎖進一個溫暖可靠的懷抱中。

直到幾聲天雷間隙,宋溪亭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他瞪大眼睛,陳爭渡竟然準備一個人強行接住天雷?!

宋溪亭聞見濃重的血腥味從陳爭渡身上傳來,鋪天蓋地鉆進鼻腔,溫熱的體溫似乎也在逐漸變冷。

他驚恐地想掙紮,但陳爭渡按在他後背的手力氣很大,宋溪亭嘗到嘴角苦澀的味道,竟有些分不清是鮮血還是自己的淚水。

“別動……”陳爭渡聲音沙啞,這種時候還想著安撫他,“我沒事……別怕。”

宋溪亭嘴裏哽咽說不出話,只能拼命搖頭。

天雷一道接著一道,前面數十道時已經將陳爭渡的屏障擊碎,此時他渾身靈力近乎幹涸,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選擇硬抗。

陳爭渡疲憊地靠在宋溪亭身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對方,輕聲道:“那天你說要與我合籍,我很高興……”

“陳爭渡!我已經沒有了兄長,你要是敢出事,我就……我就紅杏出墻,去找別的道侶了!”宋溪亭深吸一口氣,威脅出聲,“我那麽壞,你得永生永世管著我,知道嗎?”

陳爭渡似乎笑了一聲。

宋溪亭努力豎起耳朵,聽到他說:“阿亭,你很好。”

宋溪亭眼眶發熱,還想說什麽時,就見一道比先前更亮的金雷醞釀完畢,朝他們的位置劈下來——他咬了咬牙,不知哪來的力氣,居然在最後關頭掙開了陳爭渡的手,抱著他轉了個身。

“轟隆!”

駭然的金光和雷鳴同時綻開,磅礴的力量將一旁的幾個修士震暈在地。

整個澤鹿崖上,唯有迦葉還維持著坐姿。

沒有人看到,偌大的佛陀真身現於二人身後,伸出雙臂,替他們擋去了一部分天雷的威力。

-

相傳澤鹿崖一戰令天地變色。

九州玄門與魔族大戰十日十夜,最終將魔族重新封印於蠻荒界內。

此一戰為世人爭相傳頌,不止在於故事情節跌宕起伏,還因為那日飛升了兩位神仙!

據某個在場的修士所說,那兩位擊殺魔頭後又遭逢雷劫七七四十九道,險些命喪當場,幸好上蒼護佑,保二人成功度過雷劫飛升。

要問那兩位神仙是誰?

嘶……

那修士撓了撓頭,拼命回憶,最終皺著眉頭說:“神君的名諱豈是我們這些無名小卒能知道的?我記得是兩位豐神俊朗的男子,且模樣十分登對……”

“哦,十分登對啊?你眼光倒是不錯。”

“那是自然!我那日離得遠,雖然沒怎麽看清,但最後兩位神君抱在一起生死相依的畫面,甚是感人!”修士一拍桌,篤定道,“我猜他們肯定是情同手足的摯友!”

“……”

坐在隔壁酒桌的紅衣青年聞言差點一個趔趄,摔下凳去。

好在他旁邊的黑衣修士眼疾手快,面無表情托住了他的後腰,將他往身邊攏了攏。

那修士還在喋喋不休,引得四周聽眾連連驚嘆。

待眾人散去,他志得意滿拿起空了的酒壺,剛準備喊小二,旁邊伸來一只瑩白的手,將一壺好酒放在他桌上。

修士順勢看去,被那青年分外靈動的桃花眼閃了閃神,訥訥道:“呃,多謝這位道友,敢問道友尊姓大名?”

青年笑了笑,桃花眼彎起:“無名無姓,不值一提。”

說完便站起了身,先前的黑衣修士早已等候在旁,兩人臨走前,那紅衣青年面帶狡黠,悄悄湊過來說道:“我倒覺得那二位神君像一雙璧人,瞧著甚是般配。”

修士一楞,跟著琢磨半天,發現好像是有那麽點道理。

他剛想問對方當日是不是也在澤鹿崖上,擡眼時面前早沒了那兩人的身影。

宋溪亭在路邊買了串糖葫蘆,一邊吃一邊笑。

“那麽開心?”陳爭渡有點無奈地看著他。

“怎麽會?道侶變道友,我難過都來不及呢!”宋溪亭說著難過,嘴角卻微微上翹,隨手把吃了一半的糖葫蘆遞給陳爭渡。

陳爭渡習以為常接過,又跟著宋溪亭逛了好幾個地方。

買完東西,兩人登上澤鹿崖。

曾經的寺廟早已不在,只剩下一株枝幹粗壯的菩提樹,樹蔭如蓋,隨著山風簌簌拂動。

樹下分別立了兩塊無字碑。

宋溪亭熟門熟路走過去,把兩壇好酒左右一個放在碑前。

“我和爭渡找了好酒才找到這兩壇好酒,你們嘗嘗喜不喜歡?”宋溪亭笑著說道,“前不久我們去三十六重天拜訪迦葉,他說因緣際會,讓我們不要強求,若是有緣終有一日會再見面。不過我偷偷打聽到,其實迦葉也在六道輪回找你——皇叔啊皇叔,你到底在哪裏逍遙自在啊?”

那日迦葉完成最後的使命,回歸三十六重天。

諸微塵清醒沒多久,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之後宋溪亭和陳爭渡曾試圖在人間找尋過他,始終沒有下落,便只能隨緣了。

只是在這一天,他們還是會下凡一遭,來澤鹿崖和諸微塵說說話。

至於另一塊無字碑,宋溪亭收斂笑容,難得沈默了許久,親手給石碑擦幹凈灰塵。

直至今時今日,他對昭玄的感情依舊覆雜。

曾經的九州禍端昭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他也在最後關頭為了救他犧牲了自己。

而宋溪亭作為既得利者,無法義正言辭地說自己無辜。

這世間最沒有資格審判昭玄的大概就是他自己了。

宋溪亭盯著無字碑,最終只能化為一聲經久不散的嘆息。

山上風寒料峭,宋溪亭沒覺得冷,肩頭便忽然一熱——陳爭渡不由分說給宋溪亭披了件裘衣,高大挺拔的身軀站在風口,強勢又溫柔地替他擋去冷風。

宋溪亭一小截下巴埋進寬大的衣領裏,眨了眨眼睛道:“我不冷呀。”

陳爭渡:“嗯。”

他嘴上應著,動作卻不停,在宋溪亭胸前飛快打了個結。

宋溪亭假模假樣咕噥了句,眼底帶著分明的笑意,接著色心大起,往陳爭渡嘴角親了親。

陳爭渡垂眸看他,長睫下一雙瞳孔格外漆黑,在宋溪亭還沒來得及拉開距離前掐著他的腰身往前一帶,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就在倆人呼吸漸重時,遠處的山路健步如飛走來一個人。

人還沒到,聲音便先傳了過來:“師父師娘!你們好了嗎?我們什麽時候啟程啊?”

“……”

宋溪亭頭往後仰,十分要面子地輕咳一聲。

陳爭渡則面無表情往王衡的方向瞅了眼。

好在王衡離得遠,又是遲鈍的一根筋,根本沒察覺到異常,在原地激動招手。

“走吧。”宋溪亭牽起陳爭渡,“方昊寧好不容易把我們盼回來,這次再不去一趟,他就真要下令把我倆在九州之內的武神廟拆光了!不過說起來,我也確實很久沒見蘭茵美人了,正好敘個舊。唔……然後剩下的時間我們再去游山玩水,如何?”

陳爭渡被他逗得一笑:“好,聽你的。”

兩人慢悠悠朝下山的路踱去,身側十指緊扣。

兩人無名指上系著一抹鮮艷的紅繩在風中飄蕩,無論如何飛舞,其中一端始終和對方纏繞在一起。

自此比翼連枝,永生永世,再也無法分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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