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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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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可憐

宋溪亭嚇得立刻擡起手臂。

還好還好,天機簿沒有反噬,這可不算他洩露天機啊!

而且他攻略陳爭渡是為了讓他渡劫飛升,明明是做善事,他心虛個什麽勁兒?

反應過來,宋溪亭輕咳一聲:“師妹何出此言?我自小修煉無情道,對任何事任何人都是一樣的。”

說完,他幽幽嘆了口氣。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發現要陳爭渡動搖道心屬實不是件輕松的事,難怪當時的劍宗弟子如此信誓旦旦。

他都這麽近水樓臺了,那月亮還是掛在天上,看得見摸不著。

任雪純聞言頓時放下心來。

其實她也知道大師兄不可能喜歡那個凡人,也許是妒忌心作祟,她總覺得大師兄和宋溪亭之間過分親近。

現在好了,既然大師兄親口說了,必然不會有假!

把整個學宮逛得差不多時天色已經漸晚,宋溪亭拿了一路的糖油酥餅還沒送出去,已經北風吹得快變成石頭了。

其實他想過幹脆進殿堂找陳爭渡,可又擔心陳爭渡當場把他轟出來。

加上任雪純無意點破他的奸計,宋溪亭難免心虛,楞是逛到學宮下學才敢進前院。

外門弟子們從殿堂魚貫而出。

宋溪亭打眼就望見了走在廊下的陳爭渡,後面跟著亦步亦趨的方昊寧。

正要打招呼,忽聽旁邊的任雪純從鼻腔發出極度不屑的冷哼。

宋溪亭:“……”

他默默放下手,決定暫時不在這姑娘面前作妖了,免得又被她發現什麽不該發現的事情。

裝作冷傲地站在庭院中間——這是出學宮的必經之路。

等陳爭渡走近,宋溪亭以為他會禮貌行禮,沒想到這人眼皮都沒擡,從他旁邊徑直路過了。

倒是後面的方昊寧停下腳步,拱手行禮:“大師兄。”頓了頓,接著義正言辭道補充了句,“我與溪亭是好兄弟!”

宋溪亭:“……”

哦,所以呢?

方昊寧覷著對方面若冰霜的臉龐,心說這倆人莫非在鬧別扭?

眼看陳爭渡已經快出學宮府門,宋溪亭心裏著急,打算敷衍一下就走,“師弟,今日課業修習如何?”

方昊寧受寵若驚,答道:“拜入宗門以來昊寧受益匪淺,如今已經成功步入築基期了。”

宋溪亭倒吸一口冷氣。

誰築基了??

他驚訝地打量方昊寧。

雖然那日在城門口起爭端時覺得對方的劍意和陳爭渡相差甚遠,但要知道一個普通人,即便從小被天材地寶養著,也不可能在短短半月時間就步入築基期!

甚至資質較差的修士,花上百年都未必能做到。

你小子,莫非也是個天才?!

宋溪亭心中久久不能平覆。

自己的失敗固然可怕,但兄弟的成功更令人感到痛心疾首!

“不錯,後生可畏。”

得到大師兄的誇獎,方昊寧愈發鬥志高昂:“其實這段時日溪亭也非常用功刻苦,經常獨自學習至深夜方走,他雖靈根略差,但天資聰穎,連教習師兄都對他讚不絕口!”

宋溪亭默默聽他說完,悟了。

他就說瑞澤學宮怎麽可能亥時才下學,陳爭渡根本就是在躲他!

難道他的計劃真的暴露了?

魂不守舍告別方昊寧和任雪純,宋溪亭邁著穩健的步伐向外走,等出了學宮腳步瞬間加快。

來時晃悠了半把個時辰,去時不到半柱香就到了。

陳爭渡已經回了偏殿。

屋內掌燈,昏黃的燭光從門窗罅隙間洩出幾縷,映著空中飄蕩的浮塵,連風都是靜的。

宋溪亭躡手躡腳湊過去。

耳朵貼上門框,想聽聽裏面有什麽動靜。

誰料“嘎吱”一聲,門驟然向內打開。

宋溪亭沒站穩,身體踉蹌摔進了屋,陳爭渡側身站在旁邊,巋然不動,滿目冷然地睨著他。

剛巧外面小七提著盞燈路過,宋溪亭眼疾手快,在他轉頭看來的剎那一腳踹上了房門。

“哥哥,你不扶我起來嗎?多虧我機靈,幫你維護了大師兄的顏面,否則叫師弟看見,你英明神武的形象就全毀啦!”宋溪亭笑嘻嘻坐在地上,小心護著懷裏的食盒。

幸好沒有灑了,都是他辛苦一下午才做出來的成果,絕對不能浪費。

陳爭渡抿唇盯著他,一言不發回到床邊盤腿坐下。

大有“你想在地上待多久就待多久”的意思。

宋溪亭見他不接茬,很好脾氣地自己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塵土。

“你這兩日不對勁。”他委屈地嘟起嘴,十分厚臉皮地坐到陳爭渡旁邊,占了半個床位。

陳爭渡似乎打定主意不理他,不管宋溪亭說什麽他都毫無反應。

宋溪亭微微瞇眼,心說這要是放在以前,陳爭渡即便不悅,也會應他兩句。

最近是怎麽了,千年冰塊升級成萬年寒川了?

“大師兄,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我也是沒辦法了……”

宋溪亭煞有其事吸了吸鼻子,“從小算命的就說我命裏帶煞,父母雙親都被我克死,村裏人也不喜歡我,要將我趕盡殺絕。逃出來以後我便獨自乞討為生,從未感受過被人關心的滋味。現在想來,在長水鎮遇到趙大哥和你,應該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了。”

“你救過我,在我心裏你和趙大哥都是對我最重要的人!我想與你親近,又不知道用什麽辦法才能靠近你。”

“你討厭我、嫌棄我,覺得我粗鄙不堪,想讓我滾得遠遠的……我都知道,可是我做不到!”

宋溪亭說著,用力擠了擠幹澀的眼睛——陳爭渡這副軀體百煉成冰,要是他自己,早哭得梨花帶雨了。

“世人道人性貪婪,確實如此。我原想拜入劍宗,留在你身邊就夠了,夜深人靜時卻又期盼得到你半句關懷,如今我們意外換了身體,我又想,是不是上天垂憐我?知曉我求而不得,所以圓我一場黃粱大夢……”

宋溪亭成功擠出兩小滴,倉皇側過頭,用袖子狼狽地擦去淚水,掩飾般笑道:“抱歉,我說得有點多,你若是覺得吵,我馬上就走。”

說是這麽說,暗中卻把屁股往後蹭了蹭,坐得更敦實了。

陳爭渡終於開口,聲音略顯沈冷:“我從未那般想過。”

“真的嗎……”宋溪亭吸了吸鼻子,趁機得寸進尺,“那我可以待在你身邊嗎?”

“在我身邊會有危險。”

“我不怕!我知道哥哥會保護我的!”宋溪亭立刻道。

其實仔細想想,自從認識陳爭渡以來,對方雖然冷漠疏離,但遇到危險時,總會第一時間保護他。

宋溪亭知道這並非是他一個人的殊榮。

換宗門任何一名弟子,乃至九州任何一個人遇到危險,陳爭渡都不會袖手旁觀。

這仿佛是他與生俱來的品質,博施濟眾,潔清自矢,無愧於正道魁首之名。

若有朝一日,陳爭渡知道如今他說的做的全是騙他的,又會如何?

“你進過偏殿廚房?”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宋溪亭回過神來,心說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真有那一天,陳爭渡早就飛升回了天上,哪有閑工夫來找他算賬啊!

他只需矜矜業業當好「天道」的工具人,其他事與他何幹?

宋溪亭點點頭:“是,下午做了些點心想給你吃,不過現在涼了,不大好吃了。”

他想著可以留到明天回鍋當早飯吃,省得浪費。

陳爭渡沈默片刻,朝他伸出手。

意思不言而喻。

宋溪亭眨眨眼,怕他沒聽清,又重覆了一遍:“已經不好吃了。”

“無礙。”

宋溪亭一頓,忽然跳下床,著急忙慌往外走。

陳爭渡蹙眉看著,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宋溪亭單手拉開房門,回頭笑道:“我再去用熱油滾一滾,你等我啊!”

第一次給陳爭渡展示廚藝,總不能讓他留個壞印象!

宋溪亭樂顛顛進了廚房。

下午被他折騰得雞飛狗跳的廚房再次煥然一新,應該是勤勞的小七幫他打掃過。

重新把冷掉的糖油酥餅加工完,宋溪亭端著食盒回到偏殿。

陳爭渡現在是□□凡身,確實需要進食,不過他不貪口腹之欲,吃了兩塊便放下筷子。

“怎麽樣?”宋溪亭坐在桌前期冀地盯著他。

陳爭渡想了想,如實評價道:“尚可。”

少年頓時眉飛色舞起來。

陳爭渡清清冷冷坐在那,垂下了眼睫,末了說道:“我明日搬回雜院峰。”

宋溪亭飛起來的心哐當跌回去,茫然地問:“為什麽?”

“你根骨奇差,需潛心修煉方能有所提升。”

“……”

這大實話說的有點紮心了。

宋溪亭無語凝噎,忽然覺得有點奇怪:“你在安清府也可以潛心修煉啊,為什麽要搬走?”

陳爭渡默默看了他一眼,閉口不言。

什麽意思?

是嫌他煩還是嫌他煩?

宋溪亭嘟囔道:“可你搬走了,我們不是連面都見不到了?”

而且陳爭渡沒準還會和這兩天一樣躲著他,難道他還能每次溜進他房間講什麽故事嗎?

宋溪亭倒是想,但雜院峰一個屋子住這麽多人,他也沒機會啊!

不料陳爭渡像變戲法似的拿出兩塊玉墜,圓環形狀,表面雕刻蓮花圖紋,通體翠綠瑩潤,觸手溫和。

“此為傳音墜,靈力越強傳音距離越遠。”陳爭渡面容冷淡,“你若想天天胡言亂語,便好生閉關修煉。”

宋溪亭:“……”

這招夠狠的!

他低頭不語,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玉墜出神。

然後故意使壞般舉起玉墜,輕輕貼在唇邊,嗓音含笑,狎昵道:“我聽話的話,哥哥會喜歡我一點嗎?”

緊接著,陳爭渡捏在手裏的玉墜閃過微光,傳來一模一樣的聲音——

“我聽話的話,哥哥會喜歡我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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