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章 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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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打聽

劍宗仙獄。

說是獄,但和凡界的牢房相比也有極大差別。

可能是為了突出“仙”字,裏面山清水秀,草長鶯飛,令人心曠神怡,要不是肩上背著重擔,宋溪亭都想在這裏蓋個茅草屋了卻餘生。

宋溪亭的魂魄和肉身一同被關了進去。

他自己倒沒有什麽負擔,畢竟從那位師兄的反應來看,他確實沒有違反山門考核的禁令。

那麽劍宗把他關進仙獄,很大幾率只是為了弄清楚他為什麽可以魂魄離體。

對於這點,宋溪亭非常有信心糊弄過去。

再者,他被抓的時候,還特地在人前跟陳爭渡攀親帶故一番,此事不看僧面看佛面,劍宗長老權衡起來也對他更加有利。

宋溪亭小算盤打得劈啪響,殊不知他絞盡腦汁編瞎話的模樣早已落進陳爭渡眼底。

“哥哥,你們為什麽把我關起來啊?”

宋溪亭靈魂歸體,揉了揉手腕,狀似懵懂無知。

那晚過後,陳爭渡決意不再和宋溪亭過多接觸,這會兒也只是沈默。

黑白分明的瞳孔幽暗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宋溪亭堅持和他對視了片刻,敗下陣來。

修行之人果然不同凡響,僅僅一眼,宋溪亭內心便好像被千夫所指似的,愧疚感和自責感油然而生。

就差雙膝跪地,痛哭懺悔自己的條條罪狀了!

宋溪亭唇角微勾,帶著幾分自嘲:“你現在應該很討厭我吧?我這般不擇手段、投機取巧之人,竟然妄想當你的道侶。”

……道侶???

關押宋溪亭的四名劍宗弟子原本正要離去,聽見這話不約而同剎住腳步,面面相覷,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相同的震驚。

四人齊刷刷望向大師兄。

陳爭渡穿著熟悉的墨色祥雲天祿暗紋袍,身形挺拔宛如一柄未出鞘的利劍,光是站在那就令人無端信服。

陳爭渡波瀾不驚,薄唇輕啟:“待查明事情原委,我會送你下山。”

宋溪亭怔住:“啊?”

“回長水鎮,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陳爭渡聲音沈冷。

宋溪亭這下是真急了,把他送回長水鎮,那他的攻略任務不就沒戲了!

他一急,眼淚跟斷了線的珍珠般啪啪掉落。

原本昨夜就受了風寒,這會兒哭起來眼睛是紅的,鼻子是紅的,連耳後根和脖子都染著一層淺淡的緋紅。

如破曉時分天際縹緲騰起的萬丈煙霞。

“我不想回去,對不起,你別送我下山……”

宋溪亭倉惶跪坐在地,仿佛不想叫人看見如此難堪的一面,徒勞用手掌捂著雙眼,卻仍有淚珠不斷從指縫淅出。

那模樣淒慘可憐,連四名劍宗弟子都有點於心不忍。

陳爭渡還想說什麽,可礙於眼下宋溪亭的情狀根本聽不進去,只得作罷。

四名劍宗弟子提醒他:“大師兄,該去給長老覆命了。”

陳爭渡微微頷首,不再看哭得抽噎的宋溪亭,和眾人離開仙獄。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宋溪亭才從掌心擡起頭。

除了臉上斑駁交錯的淚痕,哪還有半分肝腸寸斷之色?

宋溪亭用袖子擦幹凈臉。

他在人間幽冥飄了三百年,看過無數話本戲詞。

若非害怕和陳爭渡對視,他還能來段眼神戲,保管演技更加入木三分!

-

承天宮,兩名長老坐上首。

其中一位須眉白發的道人撫了撫長須。

他修為高深,不必推算,觀其面相就能知曉凡人五行命格。

方才在水幕中,他便看出了端倪,奇道:“此子命格極陰,通鬼神陰陽,克人克己。按理說這樣的命數至多活不過弱冠之年。”

“靈根不凈,資質平庸,勉強修行也不能得道。”另一位黑發長老道,“爭渡,你與他是舊識?”

陳爭渡答道:“不算舊識。”

“長老,弟子記得他。”紀哲從內門弟子的隊伍中站出來,“那日我與師弟師妹下山歷練,途經長水鎮,遇腐蜣襲擊,這名少年也得大師兄所救,只可惜他的親人似乎命喪腐蜣之下。”

須眉長老動了惻隱之心:“既然查明他的確沒有在山門考核中作弊,就放他出來吧!”

“師兄,這對其他人是不是不太公平?”

黑發長老有些不讚同。

“那就禁止他使用離魂之術,倘若真能通過山門考核,也算天意。”

兩位長老商議完畢,第二日宋溪亭就從仙獄放了出來。

他伸了個懶腰,聽那名劍宗弟子與他說:“長老們看你可憐才給你這次機會,要是再敢偷奸耍滑,就會立即失去考核資格!”

和宋溪亭猜想的差不多。

反正這招數他也沒打算一直用。

他滿不在乎地四處打量:“陳爭渡怎麽沒來?”

劍宗弟子呵斥:“放肆!大師兄的名諱豈是你能叫的?”

早在昨天,有凡人投機取巧通過第一關考核的事情就傳遍了宗門上下,而且還有知情人士爆料這個凡人愛慕大師兄意圖不軌,惹得宗門上下都對其心生不滿。

他們大師兄如明月之皎皎,乃無量劍宗首席弟子,八年築基十年金丹的天才,怎容凡人輕易玷汙!

宋溪亭笑著掌嘴:“是小人不知禮數了——敢問這位劍修哥哥,你們大師兄平素有什麽興趣愛好嗎?”

“你問這個做甚?”劍宗弟子不悅。

“實不相瞞,大師兄在我心中如神明般崇高偉大,我曾立志要成為和大師兄一樣救死扶傷、匡扶正道的英雄!即便知道自己沒有這個天賦,但至少我努力過,身死魂消之際也算沒有遺憾了。”

宋溪亭義正言辭說完,真誠發問,“難道你不崇敬大師兄嗎?”

“自然是崇敬的!”劍宗弟子義正言辭道。

“所以啊,我們作為大師兄的迷弟,當然得時刻關註著大師兄的動向和愛好,提升自己陶冶情操,這樣才能緊緊追隨大師兄的步伐,成為他的左膀右臂!你說呢?”

“……有道理。”

劍宗弟子楞了楞,開始默默反思自己。

怪不得我拜入宗門多年,修為毫無提示,原來是思想覺悟不夠高?

宋溪安慰地拍了拍對方肩膀。

沒過一會兒,宋溪亭已經和這名弟子混了個熟,對方被忽悠得差點把祖上三代和盤托出。

可惜他對陳爭渡的事情也知之甚少。

只知道陳爭渡師從掌門劍尊,乃劍宗首席弟子,三十年前劍尊踏劍登仙後,二師兄也下山游歷不歸,他便獨自一人住在安清府,門內弟子見到他的機會並不多。

“而且大師兄從小修煉無情道,向來性情淡漠,寡言寡語,也沒聽說過他有什麽興趣愛好,唯一稱得上喜歡的,大抵就是練劍吧。”那弟子細細琢磨道。

宋溪亭原本都聽困了,有點心不在焉。

忽然大腦一個激靈:“你說什麽?他修無情道?”

那弟子點點頭。

宋溪亭像打通了某個重要的關節,茅塞頓開。

怪不得陳爭渡那張臉總跟千年冰山似的,什麽表情都沒有!

怪不得那晚的深情告白陳爭渡不僅毫無反應,還絕情地要送他回長水鎮!

原來是因為修煉無情道的關系。

這麽重要的信息「天道」居然沒有跟他說,這不是坑他嗎?

宋溪亭深感被騙,難怪武神轉世這麽久都渡不了情劫,合著人壓根無情無欲啊!

事已至此,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攻略。

“那什麽無情道很厲害嗎?若是修煉失敗會如何?”宋溪亭打聽道。

“當然厲害!無情道存天理、滅人欲,修煉至最高境界可領略無上劍道,心如冰霜,寒絕天下!”那弟子滔滔不絕,“只可惜頓悟此道太難。曾有一位修無情道的前輩,境界曾達到大乘後期,誰知後來他愛上了一位品行敦厚善良的女子,道心被毀,修為盡失,成了一介凡人。”

“這樣啊……”宋溪亭腦筋又轉動起來。

“其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生而為人,即便踏上修仙之途,也不可能真正做到無情無欲,因此古往今來沒什麽人敢修煉此道。”

“那大師兄為何要修無情道,他不怕失敗嗎?”

那弟子卻哈哈一笑:“怎麽可能?大師兄的道心堅若磐石,天塌下來他的道心都不會動搖的!”

這倒沒說錯。

陳爭渡從小修煉無情道,讓他破道心肯定比登天還難。

但知往鑒今,如果曾有人能讓無情道修士破道心,那他為何不能?

大不了東施效顰。

他來扮演個品行敦厚善良的男子,也未嘗不可。

宋溪亭套出一個可靠情報,心裏一松,樂顛顛地繼續和劍宗弟子聊八卦。

一路行至見極山巔。

昨天通過第一關考核的人都聚在此處。

見劍宗弟子領著一名凡人走來,眾人均露出嫌惡的表情。

畢竟宋溪亭是靠不正當的辦法通關的,大家對他心有芥蒂實屬正常。

唯有方昊寧圍著他看了看,驚愕道:“趙兄,你真沒死啊!”

宋溪亭輕咳一聲:“我騙你玩的。”

其實我早死三百年了。

說話間山門考核第二關開啟。

這次主持關卡的是劍宗內門弟子,也是個老熟人,在長水鎮有過一面之緣的紀哲。

宋溪亭支著腦袋張望半天,沒看見陳爭渡的身影,看來今日他不會出現了。

宋溪亭收回目光,聽見紀哲宣布完規則,打開傳送陣。

只需走進陣中,便能自動傳送至考核入口。

宋溪亭跟在方昊寧身後,兩人距離半步之遙,進入傳送陣中。

陣法亮起光芒的剎那,他前面的方昊寧忽地不見了蹤影。

起初宋溪亭只當他先一步傳送走了。

誰料下一秒,失重感驟然襲來,他從天上垂直掉落,而等待他的,是一張散發著劇烈腥臭的血盆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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