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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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所以此事還需從長計議，絕非一朝一夕就能成事。”王賁緩緩開口。
“別磨磨唧唧的，有話快說。”王翦就不愛看他兒子這吞吞吐吐的樣子。
“父親不日便要前往北邊，此時戰事未起，父親可以身作則率先墾田。主帥以身作則，手底下的軍士們自有樣學樣。”
“你小子！”王翦吹胡子瞪眼睛的，“你想送你老子去種地？！”
“父親何出此言。”王賁一副很詫異的樣子，“此番無論北邊軍中主帥是誰，孩兒都會獻出此計。”
“小王將軍此法倒是可行。”蒙恬摸摸下巴：“若是主帥也一同勞作，確實可堵悠悠眾口。只是此法只可解燃眉之急……”
“以後的事，不若就留給李丞相去操持。”
王翦見蒙恬和王賁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得十分快樂，冷哼一聲。
“是啊，怎麽不讓李斯帶頭去種地？反而要我一個一把年紀的糟老頭子去傷筋動骨？”
蒙恬聞言有點尷尬。
畢竟王翦是去接他的班，按理來說，去北面種地的應該是他蒙恬。
蒙恬急中生智。
“王老將軍，您看要不這樣？您在北面種了多少地，回頭讓丞相補上，補雙倍的。”
“我看不怎麽樣。你們說得倒是輕巧。有沒有想過，此刻邊境相安無事，屯田確實可行。如若陛下要與匈奴開戰，屆時又當如何？是將軍士們辛苦開墾的良田就此荒廢，還是一邊忙戰事還得一邊種地？”
“這……”王賁讓王翦問住了。
“想當然的臭小子。”
王翦這話是在罵王賁，卻連著蒙恬一塊罵進去了。
三人討論來討論去好像又回到了當初的死胡同。
蒙恬一拍腦門。
“嗨呀，問問陛下不就得了？”
爭論不休的兩父子一頓。
王翦：“問陛下？”
王賁：“問陛下什麽？”
“問問陛下準備什麽時候打匈奴啊。”
“你去問。”父子倆異口同聲的回道。
蒙恬：……
我去就我去！
蒙恬又馬不停蹄的進宮了。
他這一天跑來跑去的，此時天都已經黑了。
此時嬴政正陪著扶蘇用晚膳。
嬴政近來十分熱衷這項活動，時不時就和扶蘇一塊吃飯。
蒙毅領著蒙恬來的時候，父子倆正好也吃得差不多了。
蒙毅對他哥也是有點無語在身上的。
上午剛出宮，晚上又來了。
進進出出的，這是把宮裏當家裏了？
但蒙恬說他有十萬火急的要事，要立刻面見陛下。
蒙毅也不知道他一個剛回鹹陽的武將能有什麽十萬火急的要事。
但看著蒙恬那樣，蒙毅還是給他領進宮了。
“是蒙恬啊？有什麽事？”
“陛下，微臣來是想問問您，打算什麽時候對匈奴動手啊？”
蒙毅：……
扶蘇：……
嬴政：……
蒙毅簡直給他哥捏一把冷汗。
他就不知道委婉點嘛？！
帶兵打仗倒是很厲害，怎麽在其他方面跟個二楞子似的？！
嬴政也被蒙恬的直白給噎了一下。
但是他知道蒙恬就是這種性格的人，也沒跟蒙恬計較。
“愛卿何出此問？”
“陛下，是這樣的……”蒙恬嘚啵嘚啵的把在王府和王翦、王賁商量的經過毫無保留的又跟嬴政覆述了一遍。
“所以臣就來問問，您對北面是怎麽個想法，也方便咱們後續對邊面進行部署。”
蒙毅恨不得把蒙恬嘴捂上。
陛下問問你就得了，你怎麽還反問上陛下了！
“原來是這樣，扶蘇，你怎麽看？”嬴政直接進行一個踢皮球，把問題甩給扶蘇。
扶蘇：……
“兒以為，王賁將軍此法可行，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王老將軍年歲以高，種地一事，兒恐王老將軍吃不消。且北面匈奴的確是個隱患，若不盡早除去，恐生異變。”
天幕劇透了那麽多未來之事。
若有異心者，恐會趁機生事。
但是扶蘇這個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因為匈奴那邊壓根就沒有天幕這一說。
投放楚江岳的直播本就要耗費小洛的積分才能進行。
匈奴那邊和小洛的任務一點關系都沒有，她才懶得多此一舉自找麻煩。
西漢匈奴那麽猖獗，要是一不小心讓匈奴更猖獗，那可就壞了菜了。
不過這一切，嬴政和扶蘇都不曾知曉。
嬴政沈吟片刻。
扶蘇說得不無道理，北面匈奴必須要趕出去，才好修長城。
但是修長城又勢必要動用軍隊。
且與匈奴開戰，那廢除軍功爵勢必又要被擱置。
孰輕孰重。
很是難以抉擇。
且此事利害關系到大秦未來的發展。
嬴政不得不慎之又慎。
“蒙毅，你有何看法？”嬴政看向蒙毅。
蒙毅猝不及防被點名，楞了半晌。
“微臣以為……”
蒙毅再三思慮後才開口。
“微臣以為，先除匈奴後行改制，方可一勞永逸。”
“若是開戰，臣請前往！”蒙恬興沖沖的請戰。
他在北面等了這麽久，終於能痛痛快快的松松筋骨了。
若要同匈奴開戰，嬴政也覺得蒙恬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只是李斯這邊造紙尚未有什麽進展。
此時又將蒙恬派出去，未免過於朝令夕改。
“蒙卿稍安勿躁，北面交由王翦父子，朕十分安心，蒙卿也可安心。”
蒙恬傻了。
怎麽個事，陛下派王賁去都不讓他去啊？
“陛下……”
“怎麽？蒙卿是不相信王翦的能力？朕怎麽記得今日上午，蒙卿還向朕舉薦了王翦？”
蒙恬被嬴政噎得啞口無言。
“若無事，蒙卿也早些回去歇息。”
蒙恬走後，嬴政和扶蘇繼續商議此事。
“扶蘇，此事若是你，你當如何？”
“父親此番既兼顧了邊境，也兼顧了民生，兒拜服。”
－
蒙毅和蒙恬並排走在出宮的路上。
自從蒙恬駐紮在北面後，他們兄弟兩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並肩散步過了。
“兄長可是想回北面了？”
“也不是，就是在北邊守了這麽久，現在要打仗了又沒我的份了，總感覺差點意思。”
“兄長還真是一刻也閑不住。”
“行了，別送了。你去巡邏吧，我走了，以後留在鹹陽，咱兄弟有的是機會相見。”
蒙恬揮揮手，示意蒙毅不必再送。
蒙毅站在原地，眺望兄長出宮的背影。
蒙恬出了宮，有心再去找王翦父子聊兩句。
卻忽然良心發現，覺得此時月上中天，貿然拜訪實在不妥。
但蒙恬又不想直接這麽回家。
府上孤零零的。
蒙毅在宮中執勤，不常回來。
父親又早已故去。
他一個人呆著實在是沒什麽意思。
往常在北面的時候還能和軍士們打打獵、摔摔跤。
長夜漫漫，也算不得無聊。
如今乍一回到鹹陽，心裏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但他也不能一直擱街上瞎溜達。
還有宵禁呢。
蒙大將軍帶頭違反宵禁，這事要傳出去，也夠他喝一壺的了。
最終蒙恬還是回了那個在他看來空蕩蕩的府邸。
得知蒙恬今日會回來。
蒙府上下一大早便開始做準備，迎接這位許久都不曾歸家的主人。
誰曾想，一整日都沒見著人。
門房昏昏欲睡。
被蒙恬的腳步聲猛地驚醒了。
“大將軍！大將軍回來了！”
“行了別吵吵，睡你的吧。”
但門房那一嗓子已經將府中眾人都驚動了。
蒙恬打算瞧瞧回家的打算被徹底破碎。
看著院子裏接連亮起的燭火。
蒙恬瞪了門房一眼。
門房縮了縮脖子。
最先迎上來的是老管家。
他是看著蒙恬蒙毅兩兄弟長大的。
老管家激動得熱淚盈眶。
“大將軍回來了。”
蒙恬最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面，這也是他為什麽想要偷偷回來的原因。
被一大堆人圍著噓寒問暖的，他實在是應付不來。
“李伯，很晚了，不必這麽大動幹戈。”
老管家卻不同意：“大將軍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能不隆重些？”
“我今日累了，實在有事明日再說。”
“是老奴疏忽了。”聽見蒙恬這麽說，老管家一臉的自責懊悔，“還請大將軍早些安歇，您的房間老奴已經早早吩咐人清掃幹凈了。”
應付完眾人，蒙恬疲憊的往床上一倒，很迅速的睡死過去。
第二日一早，蒙恬早早的就出門了。
老管家還沒來得及逮住他，他就已經逃之夭夭了。
蒙恬隨便買了點吃的裹腹，就直奔李斯造紙的地去了。
左右他現下閑的很。
身上只有造紙這一樁差事，自然是日日盯著造紙進度。
蒙恬推開造紙處的院門，正好趕上李斯頂著兩個黑眼圈出來。
“喲，丞相，這是一晚上沒睡吶？”
蒙恬新奇的看著李斯，“丞相昨晚幹啥去了？”
李斯熬了個大夜把手上這幾天堆積的等著他批覆的公文給批了。
又抽空處理了一下太學的事情。
雖說李斯將很大一部分公務都分給了扶蘇，但扶蘇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忙到最後，許多事還是得李斯自己來。
太學之中這幾日也不太平，不是有學子逞一時口舌之快就是有學子互相打架鬥毆。
事都趕在一塊來了。
李斯正準備去太學看看情況，蒙恬就來了。
現成的跑腿，不用白不用。
李斯和顏悅色的對蒙恬說：“太學那邊出了點小差錯，不知可否勞煩蒙大將軍替我跑這一趟？”
“小事一樁，我等會去。”蒙恬擺擺手：“丞相還沒說，昨晚幹啥去了呢？”
李斯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一定要忍住。
不然現成的跑腿就泡湯了。
“等蒙將軍從太學回來，我就告訴你。”
因著充分的好奇心，蒙恬行動力十足。
他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就馬不停蹄的朝著太學去了。
蒙恬到太學門口時，門口看著尚且算得上是風平浪靜。
太學坐落在鹹陽城西面的一條街上，此街風水極好，冬暖夏涼，寸土寸金。
能在此處有宅院的，不是達官顯貴，便是世家簪纓。
李斯當初將太學選在此處，頗廢了一番波折。
太學占地面積很大，門庭氣派，在這條街上格外出眾。
門口還有守衛把守。
“閑雜人等，不得靠近太學重地，速速離去！”
蒙恬還未走近，那看守的士兵已經開始趕人了。
李斯辦太學的消息還沒傳到北面去，蒙恬剛回來一兩天，還沒摸清這個太學是什麽路數。
“不讓進？”
另一個看門士兵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
擡頭一看，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這個士兵曾在軍中遠遠的見過蒙恬一面，自然是識得蒙恬的。
“你哪那麽多廢話，再不走開別怪我不客氣。”說話的這個士兵卻是不認識蒙恬的。
被派來太學守門本就守得他心煩意亂，語氣更是十分兇惡。
以往他們兄弟都是幹守城門的活。
守城門這活可是大熱門，人人都搶著幹。
守上一天，能撈不少油水，抵一個月的月俸都綽綽有餘。
現如今被派來守這太學。
沒得油水撈不說。
學生還凈是些窮鬼。
當初李斯選第一批學子時就考慮了行賄的問題，特意選的都是有一點小錢，但行賄又遠遠不夠的人家，為的就是給太學裏樹立一個良好的風氣。
周遭路過的王公貴族還時不時就要來使點絆子。
那認識蒙恬的士兵都要嚇暈了。
他趕緊拽了拽說話士兵的袖子，示意他別說了。
那士兵沒懂同伴的意思，不明所以：“你拽我幹嘛？”
“我若不走，你奈我何？”
蒙恬一直都知道，軍中有許多人有不良作風，但從來沒人犯到他臉上，他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作不知道了。
沒曾想，今日正好撞上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話那士兵也怒了，上前就打算給蒙恬點顏色瞧瞧。
認識蒙恬的士兵還沒見過這麽找死的，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今日冒犯了蒙大將軍，還請蒙大將軍不要跟小人一般見識，饒恕小人吧。”
那要給蒙恬一個教訓的士兵也傻了，他怎麽也想不到，眼前的人居然會是蒙恬，這下踢到鐵板了。
隨即也跟著跪倒在地，不住的磕著頭，嘴裏喊著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請蒙大將軍大人有大量，寬恕小人。
蒙恬蹲下來：“你要怎麽給我喝罰酒？你倒是說啊？”
那士兵戰戰兢兢的，額頭不停的冒著冷汗。
“小……小人不敢 ……”
“啊，認出我了。不敢說了。”蒙恬若有所思：“要是路過的平頭百姓，你今日豈不是要將人毒打一頓？”
“諸位，好大的官威啊。”蒙恬冷笑一聲，無視耳邊求饒的聲音。
“今天既然犯到我手裏了，那我就好好正正你們的歪風邪氣。一人三十軍棍，下值後自己去領。若下次再犯到我手中，那就翻倍。”
三十軍棍下去，不在床上躺十天半個月，是決計下不來床的。
“將軍我再也不敢了將軍，求將軍看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饒恕小人這一回吧將軍。”
蒙恬不為所動。
做錯事就得付出代價，軍令如山，這是鐵律。
蒙恬沒再管身後二人的哭喊求饒，徑直進了太學大門。
李斯修繕太學時很是花了一番心思。
太學中的布局陳設都十分精致。
蒙恬來得不巧，此時正是夫子授課的時間。
諾大的院子空蕩蕩的，蒙恬想找個人問路都找不到。
他反正也不著急，索性負手在太學裏面瞎溜達。
感受感受書香門第的熏陶。
說起來，丞相是讓他來處理什麽事來著？
壞了。
丞相也沒告訴他啊。
這時蒙恬才猛地想起來。
李斯只說了讓他幫忙跑一趟，完全沒說跑這一趟是來處理什麽事的啊！
蒙恬僵在原地，但是你讓他這時折回去問問李斯，他也懶得跑。
正當這時，院子左手邊的二樓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一眼就瞧見了蒙恬，當即就沖蒙恬揮揮手。
“大將軍，這邊這邊！”
蒙恬雖然不認識他，但見那人在叫自己，就朝著二樓去了。
那人跟蒙恬做自我介紹。
說他名為王嵐，原是一名宗正，幸得李斯賞識，現如今在太學做祭酒。
“啊。”蒙恬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王祭酒找我有何要事？”
王嵐嘚啵嘚啵的嘴卡殼一瞬。
他是很健談的人，卻也差點被蒙恬把天給聊死。
王嵐很懵的問：“難道不是丞相委派大將軍您前來太學處理學子打架鬥毆的事件嗎？”
原來是處理打架鬥毆啊。
蒙恬原來不知道，但是現在他知道了。
“啊，是這樣，正是丞相派我來幫他處理這些事的。”
“大將軍請隨我來，堆積的卷宗都在這邊。”
王嵐領著蒙恬來到一處耳房，桌上堆積了不少竹簡，跟一座小山似的，蒙恬看著就頭大。
偏偏王嵐指著桌上的竹簡沖蒙恬說道：“此處便是記錄著學生們鬥毆的卷宗，由於涉事學子頗多，我便做主先放他們回去溫書了。大將軍可要將涉事學子一一召集過來問話？”
蒙恬一看見這麽一大堆竹簡他就頭大，退堂鼓已然敲響。
“不必了，這竹簡本將軍也不看了，煩請祭酒將起因經過簡單描述一遍即可。”
王嵐當即便將事情的起因簡單的描述了一遍。
原來是一劉姓學子，口出狂言辱及陳姓學子的長輩。
陳姓學子一怒之下，率先動手，把劉姓學子給打了。
然後這件事就發展成了雙方互毆。
“哦，是這麽個事，煩請祭酒將涉事學子帶上來。”
蒙恬等了一會，那兩個互毆的學子就被帶上來了。
“謔，你們讀書人打起架來，還真是兇狠。”
那兩個學子都鼻青臉腫的，一個眼眶烏漆麻黑，一個嘴角淤青。
看起來雙方都沒占到什麽便宜。
“說說看，為什麽打架？”
“陳氏辱學生已久，學生處處忍讓，今日實在忍無可忍，故與陳氏動手了。”這是劉姓學生。
“劉氏日日找學生的麻煩，學生苦啊！今日這劉氏還要學生受他胯下之辱！是可忍孰不可忍！”這是陳姓學生。
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險些又吵了起來。
“行了，本將軍知道了，都給本將軍安靜點。”
蒙恬看向王嵐。
眼裏清清楚楚寫著。
這跟你剛剛說的也不一樣啊。
王嵐：……
我哪知道這還帶變卦的啊，我之前問的時候他們就是那麽說的啊！
“太學的處罰條例，有沒有？”
王嵐翻出一筒竹簡遞給蒙恬。
“大將軍，請看。”
太學的一應規章制度都由李斯親手制定。
無故犯宵禁者，罰抄書十卷。
無故大聲喧嘩者，罰抄書十卷。
無故頂撞師長者，罰抄書二十卷。
課業不達標者，若達三次，勒令退學。
……
蒙恬把竹簡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也沒找到打架鬥毆該怎麽判。
“你這條例上也沒寫啊。哦！”蒙恬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們是看到這條例上沒寫，所以故意鉆空子。”
“將軍怎可如此辱我等學子清譽！”劉姓學子突然十分激動，一副不堪受辱的樣子。
“幹嘛？本將軍說中了，你惱羞成怒了？”
“就算您是將軍，說話要講證據！”陳姓學子也咄咄逼人，“否則學生就算舍了這條性命，也要告到陛下面前，討一個公道！”
不得不說，有些時候蒙恬的嗅覺真是無比的敏銳。
“剛剛你倆不是還一副不死不休的樣子嗎？怎麽，這麽快就一致對外了？”
兩人被蒙恬噎了一下，卻已久叫嚷著蒙恬不能隨意汙人清譽。
“行行行，你去告我吧，去皇宮的路會走嗎？不會等會我捎你一程。”
蒙恬突然笑得惡意滿滿。
“王祭酒，太學內準退學嗎？”
“除非課業不達標者會被太學勸退，普通學子私下不得自行退學，這是入學時就簽署了協議的，違者當斬。”
李斯當初為了排除世家貴族的探子，入學條件設定得十分嚴苛 。
但這也沒什麽用，依舊防不住有人鋌而走險。
畢竟最重的刑法，也只是抄書而已。
但蒙恬是武將，他的行事方法與李斯截然不同。
“無故打架鬥毆，放在軍中事要挨三十軍棍的。”蒙恬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兩人白斬雞似的文弱身材，眼睛裏似有似無的帶著鄙夷。
就這小身板，三十軍棍打下去，命都得沒。
王嵐也讓蒙恬的三十軍棍給嚇著了。
“大將軍、大將軍，還請三思……”
“祭酒請放心，本將軍自有分寸。”
王嵐：你叫我如何放心。
“方才來時，見太學的院子修整得不錯，既然丞相沒有設立鬥毆相關條例，那本將軍便為他補充這一漏洞。”
“從今往後，再有無故鬥毆者，罰院內繞圈跑，五十。”
王嵐楞住了。
該說不說，其實樓下的院子，修得還挺大的呢……
大家都是文弱的讀書人，肯定……
蒙恬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補充道：“如若前一日沒跑完，剩下的圈數到了第二日，翻倍。”
輕飄飄的翻倍兩個字，砸在對面二人的頭上。
“大將軍這是！這是！胡亂斷案！草芥人命！”劉姓學生出言反駁。
“你急什麽？我好像還沒定你們的罪吧，學生劉氏、王氏。無故鬥毆，罰跑圈五十。”蒙恬對他們做了個請的手勢，“好了，你現在可以開始急了。”
“不過我要是你呢，現在就下樓跑圈去了，畢竟今天跑不完的，明天翻倍哦。”
兩人怒瞪蒙恬一眼，心不甘情不願的下樓跑圈去了。
蒙恬伸了個懶腰，“怪不得陛下討厭儒生，是挺煩人的。”
王嵐沒好意思說，其實太學裏儒生的數量，還不到總人數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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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磨磨唧唧的，有話快說。”王翦就不愛看他兒子這吞吞吐吐的樣子。
“父親不日便要前往北邊，此時戰事未起，父親可以身作則率先墾田。主帥以身作則，手底下的軍士們自有樣學樣。”
“你小子！”王翦吹胡子瞪眼睛的，“你想送你老子去種地？！”
“父親何出此言。”王賁一副很詫異的樣子，“此番無論北邊軍中主帥是誰，孩兒都會獻出此計。”
“小王將軍此法倒是可行。”蒙恬摸摸下巴：“若是主帥也一同勞作，確實可堵悠悠眾口。只是此法只可解燃眉之急……”
“以後的事，不若就留給李丞相去操持。”
王翦見蒙恬和王賁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得十分快樂，冷哼一聲。
“是啊，怎麽不讓李斯帶頭去種地？反而要我一個一把年紀的糟老頭子去傷筋動骨？”
蒙恬聞言有點尷尬。
畢竟王翦是去接他的班，按理來說，去北面種地的應該是他蒙恬。
蒙恬急中生智。
“王老將軍，您看要不這樣？您在北面種了多少地，回頭讓丞相補上，補雙倍的。”
“我看不怎麽樣。你們說得倒是輕巧。有沒有想過，此刻邊境相安無事，屯田確實可行。如若陛下要與匈奴開戰，屆時又當如何？是將軍士們辛苦開墾的良田就此荒廢，還是一邊忙戰事還得一邊種地？”
“這……”王賁讓王翦問住了。
“想當然的臭小子。”
王翦這話是在罵王賁，卻連著蒙恬一塊罵進去了。
三人討論來討論去好像又回到了當初的死胡同。
蒙恬一拍腦門。
“嗨呀，問問陛下不就得了？”
爭論不休的兩父子一頓。
王翦：“問陛下？”
王賁：“問陛下什麽？”
“問問陛下準備什麽時候打匈奴啊。”
“你去問。”父子倆異口同聲的回道。
蒙恬：……
我去就我去！
蒙恬又馬不停蹄的進宮了。
他這一天跑來跑去的，此時天都已經黑了。
此時嬴政正陪著扶蘇用晚膳。
嬴政近來十分熱衷這項活動，時不時就和扶蘇一塊吃飯。
蒙毅領著蒙恬來的時候，父子倆正好也吃得差不多了。
蒙毅對他哥也是有點無語在身上的。
上午剛出宮，晚上又來了。
進進出出的，這是把宮裏當家裏了？
但蒙恬說他有十萬火急的要事，要立刻面見陛下。
蒙毅也不知道他一個剛回鹹陽的武將能有什麽十萬火急的要事。
但看著蒙恬那樣，蒙毅還是給他領進宮了。
“是蒙恬啊？有什麽事？”
“陛下，微臣來是想問問您，打算什麽時候對匈奴動手啊？”
蒙毅：……
扶蘇：……
嬴政：……
蒙毅簡直給他哥捏一把冷汗。
他就不知道委婉點嘛？！
帶兵打仗倒是很厲害，怎麽在其他方面跟個二楞子似的？！
嬴政也被蒙恬的直白給噎了一下。
但是他知道蒙恬就是這種性格的人，也沒跟蒙恬計較。
“愛卿何出此問？”
“陛下，是這樣的……”蒙恬嘚啵嘚啵的把在王府和王翦、王賁商量的經過毫無保留的又跟嬴政覆述了一遍。
“所以臣就來問問，您對北面是怎麽個想法，也方便咱們後續對邊面進行部署。”
蒙毅恨不得把蒙恬嘴捂上。
陛下問問你就得了，你怎麽還反問上陛下了！
“原來是這樣，扶蘇，你怎麽看？”嬴政直接進行一個踢皮球，把問題甩給扶蘇。
扶蘇：……
“兒以為，王賁將軍此法可行，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王老將軍年歲以高，種地一事，兒恐王老將軍吃不消。且北面匈奴的確是個隱患，若不盡早除去，恐生異變。”
天幕劇透了那麽多未來之事。
若有異心者，恐會趁機生事。
但是扶蘇這個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因為匈奴那邊壓根就沒有天幕這一說。
投放楚江岳的直播本就要耗費小洛的積分才能進行。
匈奴那邊和小洛的任務一點關系都沒有，她才懶得多此一舉自找麻煩。
西漢匈奴那麽猖獗，要是一不小心讓匈奴更猖獗，那可就壞了菜了。
不過這一切，嬴政和扶蘇都不曾知曉。
嬴政沈吟片刻。
扶蘇說得不無道理，北面匈奴必須要趕出去，才好修長城。
但是修長城又勢必要動用軍隊。
且與匈奴開戰，那廢除軍功爵勢必又要被擱置。
孰輕孰重。
很是難以抉擇。
且此事利害關系到大秦未來的發展。
嬴政不得不慎之又慎。
“蒙毅，你有何看法？”嬴政看向蒙毅。
蒙毅猝不及防被點名，楞了半晌。
“微臣以為……”
蒙毅再三思慮後才開口。
“微臣以為，先除匈奴後行改制，方可一勞永逸。”
“若是開戰，臣請前往！”蒙恬興沖沖的請戰。
他在北面等了這麽久，終於能痛痛快快的松松筋骨了。
若要同匈奴開戰，嬴政也覺得蒙恬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只是李斯這邊造紙尚未有什麽進展。
此時又將蒙恬派出去，未免過於朝令夕改。
“蒙卿稍安勿躁，北面交由王翦父子，朕十分安心，蒙卿也可安心。”
蒙恬傻了。
怎麽個事，陛下派王賁去都不讓他去啊？
“陛下……”
“怎麽？蒙卿是不相信王翦的能力？朕怎麽記得今日上午，蒙卿還向朕舉薦了王翦？”
蒙恬被嬴政噎得啞口無言。
“若無事，蒙卿也早些回去歇息。”
蒙恬走後，嬴政和扶蘇繼續商議此事。
“扶蘇，此事若是你，你當如何？”
“父親此番既兼顧了邊境，也兼顧了民生，兒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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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和蒙恬並排走在出宮的路上。
自從蒙恬駐紮在北面後，他們兄弟兩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並肩散步過了。
“兄長可是想回北面了？”
“也不是，就是在北邊守了這麽久，現在要打仗了又沒我的份了，總感覺差點意思。”
“兄長還真是一刻也閑不住。”
“行了，別送了。你去巡邏吧，我走了，以後留在鹹陽，咱兄弟有的是機會相見。”
蒙恬揮揮手，示意蒙毅不必再送。
蒙毅站在原地，眺望兄長出宮的背影。
蒙恬出了宮，有心再去找王翦父子聊兩句。
卻忽然良心發現，覺得此時月上中天，貿然拜訪實在不妥。
但蒙恬又不想直接這麽回家。
府上孤零零的。
蒙毅在宮中執勤，不常回來。
父親又早已故去。
他一個人呆著實在是沒什麽意思。
往常在北面的時候還能和軍士們打打獵、摔摔跤。
長夜漫漫，也算不得無聊。
如今乍一回到鹹陽，心裏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但他也不能一直擱街上瞎溜達。
還有宵禁呢。
蒙大將軍帶頭違反宵禁，這事要傳出去，也夠他喝一壺的了。
最終蒙恬還是回了那個在他看來空蕩蕩的府邸。
得知蒙恬今日會回來。
蒙府上下一大早便開始做準備，迎接這位許久都不曾歸家的主人。
誰曾想，一整日都沒見著人。
門房昏昏欲睡。
被蒙恬的腳步聲猛地驚醒了。
“大將軍！大將軍回來了！”
“行了別吵吵，睡你的吧。”
但門房那一嗓子已經將府中眾人都驚動了。
蒙恬打算瞧瞧回家的打算被徹底破碎。
看著院子裏接連亮起的燭火。
蒙恬瞪了門房一眼。
門房縮了縮脖子。
最先迎上來的是老管家。
他是看著蒙恬蒙毅兩兄弟長大的。
老管家激動得熱淚盈眶。
“大將軍回來了。”
蒙恬最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面，這也是他為什麽想要偷偷回來的原因。
被一大堆人圍著噓寒問暖的，他實在是應付不來。
“李伯，很晚了，不必這麽大動幹戈。”
老管家卻不同意：“大將軍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能不隆重些？”
“我今日累了，實在有事明日再說。”
“是老奴疏忽了。”聽見蒙恬這麽說，老管家一臉的自責懊悔，“還請大將軍早些安歇，您的房間老奴已經早早吩咐人清掃幹凈了。”
應付完眾人，蒙恬疲憊的往床上一倒，很迅速的睡死過去。
第二日一早，蒙恬早早的就出門了。
老管家還沒來得及逮住他，他就已經逃之夭夭了。
蒙恬隨便買了點吃的裹腹，就直奔李斯造紙的地去了。
左右他現下閑的很。
身上只有造紙這一樁差事，自然是日日盯著造紙進度。
蒙恬推開造紙處的院門，正好趕上李斯頂著兩個黑眼圈出來。
“喲，丞相，這是一晚上沒睡吶？”
蒙恬新奇的看著李斯，“丞相昨晚幹啥去了？”
李斯熬了個大夜把手上這幾天堆積的等著他批覆的公文給批了。
又抽空處理了一下太學的事情。
雖說李斯將很大一部分公務都分給了扶蘇，但扶蘇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忙到最後，許多事還是得李斯自己來。
太學之中這幾日也不太平，不是有學子逞一時口舌之快就是有學子互相打架鬥毆。
事都趕在一塊來了。
李斯正準備去太學看看情況，蒙恬就來了。
現成的跑腿，不用白不用。
李斯和顏悅色的對蒙恬說：“太學那邊出了點小差錯，不知可否勞煩蒙大將軍替我跑這一趟？”
“小事一樁，我等會去。”蒙恬擺擺手：“丞相還沒說，昨晚幹啥去了呢？”
李斯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一定要忍住。
不然現成的跑腿就泡湯了。
“等蒙將軍從太學回來，我就告訴你。”
因著充分的好奇心，蒙恬行動力十足。
他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就馬不停蹄的朝著太學去了。
蒙恬到太學門口時，門口看著尚且算得上是風平浪靜。
太學坐落在鹹陽城西面的一條街上，此街風水極好，冬暖夏涼，寸土寸金。
能在此處有宅院的，不是達官顯貴，便是世家簪纓。
李斯當初將太學選在此處，頗廢了一番波折。
太學占地面積很大，門庭氣派，在這條街上格外出眾。
門口還有守衛把守。
“閑雜人等，不得靠近太學重地，速速離去！”
蒙恬還未走近，那看守的士兵已經開始趕人了。
李斯辦太學的消息還沒傳到北面去，蒙恬剛回來一兩天，還沒摸清這個太學是什麽路數。
“不讓進？”
另一個看門士兵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
擡頭一看，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這個士兵曾在軍中遠遠的見過蒙恬一面，自然是識得蒙恬的。
“你哪那麽多廢話，再不走開別怪我不客氣。”說話的這個士兵卻是不認識蒙恬的。
被派來太學守門本就守得他心煩意亂，語氣更是十分兇惡。
以往他們兄弟都是幹守城門的活。
守城門這活可是大熱門，人人都搶著幹。
守上一天，能撈不少油水，抵一個月的月俸都綽綽有餘。
現如今被派來守這太學。
沒得油水撈不說。
學生還凈是些窮鬼。
當初李斯選第一批學子時就考慮了行賄的問題，特意選的都是有一點小錢，但行賄又遠遠不夠的人家，為的就是給太學裏樹立一個良好的風氣。
周遭路過的王公貴族還時不時就要來使點絆子。
那認識蒙恬的士兵都要嚇暈了。
他趕緊拽了拽說話士兵的袖子，示意他別說了。
那士兵沒懂同伴的意思，不明所以：“你拽我幹嘛？”
“我若不走，你奈我何？”
蒙恬一直都知道，軍中有許多人有不良作風，但從來沒人犯到他臉上，他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作不知道了。
沒曾想，今日正好撞上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話那士兵也怒了，上前就打算給蒙恬點顏色瞧瞧。
認識蒙恬的士兵還沒見過這麽找死的，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今日冒犯了蒙大將軍，還請蒙大將軍不要跟小人一般見識，饒恕小人吧。”
那要給蒙恬一個教訓的士兵也傻了，他怎麽也想不到，眼前的人居然會是蒙恬，這下踢到鐵板了。
隨即也跟著跪倒在地，不住的磕著頭，嘴裏喊著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請蒙大將軍大人有大量，寬恕小人。
蒙恬蹲下來：“你要怎麽給我喝罰酒？你倒是說啊？”
那士兵戰戰兢兢的，額頭不停的冒著冷汗。
“小……小人不敢 ……”
“啊，認出我了。不敢說了。”蒙恬若有所思：“要是路過的平頭百姓，你今日豈不是要將人毒打一頓？”
“諸位，好大的官威啊。”蒙恬冷笑一聲，無視耳邊求饒的聲音。
“今天既然犯到我手裏了，那我就好好正正你們的歪風邪氣。一人三十軍棍，下值後自己去領。若下次再犯到我手中，那就翻倍。”
三十軍棍下去，不在床上躺十天半個月，是決計下不來床的。
“將軍我再也不敢了將軍，求將軍看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饒恕小人這一回吧將軍。”
蒙恬不為所動。
做錯事就得付出代價，軍令如山，這是鐵律。
蒙恬沒再管身後二人的哭喊求饒，徑直進了太學大門。
李斯修繕太學時很是花了一番心思。
太學中的布局陳設都十分精致。
蒙恬來得不巧，此時正是夫子授課的時間。
諾大的院子空蕩蕩的，蒙恬想找個人問路都找不到。
他反正也不著急，索性負手在太學裏面瞎溜達。
感受感受書香門第的熏陶。
說起來，丞相是讓他來處理什麽事來著？
壞了。
丞相也沒告訴他啊。
這時蒙恬才猛地想起來。
李斯只說了讓他幫忙跑一趟，完全沒說跑這一趟是來處理什麽事的啊！
蒙恬僵在原地，但是你讓他這時折回去問問李斯，他也懶得跑。
正當這時，院子左手邊的二樓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一眼就瞧見了蒙恬，當即就沖蒙恬揮揮手。
“大將軍，這邊這邊！”
蒙恬雖然不認識他，但見那人在叫自己，就朝著二樓去了。
那人跟蒙恬做自我介紹。
說他名為王嵐，原是一名宗正，幸得李斯賞識，現如今在太學做祭酒。
“啊。”蒙恬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王祭酒找我有何要事？”
王嵐嘚啵嘚啵的嘴卡殼一瞬。
他是很健談的人，卻也差點被蒙恬把天給聊死。
王嵐很懵的問：“難道不是丞相委派大將軍您前來太學處理學子打架鬥毆的事件嗎？”
原來是處理打架鬥毆啊。
蒙恬原來不知道，但是現在他知道了。
“啊，是這樣，正是丞相派我來幫他處理這些事的。”
“大將軍請隨我來，堆積的卷宗都在這邊。”
王嵐領著蒙恬來到一處耳房，桌上堆積了不少竹簡，跟一座小山似的，蒙恬看著就頭大。
偏偏王嵐指著桌上的竹簡沖蒙恬說道：“此處便是記錄著學生們鬥毆的卷宗，由於涉事學子頗多，我便做主先放他們回去溫書了。大將軍可要將涉事學子一一召集過來問話？”
蒙恬一看見這麽一大堆竹簡他就頭大，退堂鼓已然敲響。
“不必了，這竹簡本將軍也不看了，煩請祭酒將起因經過簡單描述一遍即可。”
王嵐當即便將事情的起因簡單的描述了一遍。
原來是一劉姓學子，口出狂言辱及陳姓學子的長輩。
陳姓學子一怒之下，率先動手，把劉姓學子給打了。
然後這件事就發展成了雙方互毆。
“哦，是這麽個事，煩請祭酒將涉事學子帶上來。”
蒙恬等了一會，那兩個互毆的學子就被帶上來了。
“謔，你們讀書人打起架來，還真是兇狠。”
那兩個學子都鼻青臉腫的，一個眼眶烏漆麻黑，一個嘴角淤青。
看起來雙方都沒占到什麽便宜。
“說說看，為什麽打架？”
“陳氏辱學生已久，學生處處忍讓，今日實在忍無可忍，故與陳氏動手了。”這是劉姓學生。
“劉氏日日找學生的麻煩，學生苦啊！今日這劉氏還要學生受他胯下之辱！是可忍孰不可忍！”這是陳姓學生。
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險些又吵了起來。
“行了，本將軍知道了，都給本將軍安靜點。”
蒙恬看向王嵐。
眼裏清清楚楚寫著。
這跟你剛剛說的也不一樣啊。
王嵐：……
我哪知道這還帶變卦的啊，我之前問的時候他們就是那麽說的啊！
“太學的處罰條例，有沒有？”
王嵐翻出一筒竹簡遞給蒙恬。
“大將軍，請看。”
太學的一應規章制度都由李斯親手制定。
無故犯宵禁者，罰抄書十卷。
無故大聲喧嘩者，罰抄書十卷。
無故頂撞師長者，罰抄書二十卷。
課業不達標者，若達三次，勒令退學。
……
蒙恬把竹簡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也沒找到打架鬥毆該怎麽判。
“你這條例上也沒寫啊。哦！”蒙恬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們是看到這條例上沒寫，所以故意鉆空子。”
“將軍怎可如此辱我等學子清譽！”劉姓學子突然十分激動，一副不堪受辱的樣子。
“幹嘛？本將軍說中了，你惱羞成怒了？”
“就算您是將軍，說話要講證據！”陳姓學子也咄咄逼人，“否則學生就算舍了這條性命，也要告到陛下面前，討一個公道！”
不得不說，有些時候蒙恬的嗅覺真是無比的敏銳。
“剛剛你倆不是還一副不死不休的樣子嗎？怎麽，這麽快就一致對外了？”
兩人被蒙恬噎了一下，卻已久叫嚷著蒙恬不能隨意汙人清譽。
“行行行，你去告我吧，去皇宮的路會走嗎？不會等會我捎你一程。”
蒙恬突然笑得惡意滿滿。
“王祭酒，太學內準退學嗎？”
“除非課業不達標者會被太學勸退，普通學子私下不得自行退學，這是入學時就簽署了協議的，違者當斬。”
李斯當初為了排除世家貴族的探子，入學條件設定得十分嚴苛 。
但這也沒什麽用，依舊防不住有人鋌而走險。
畢竟最重的刑法，也只是抄書而已。
但蒙恬是武將，他的行事方法與李斯截然不同。
“無故打架鬥毆，放在軍中事要挨三十軍棍的。”蒙恬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兩人白斬雞似的文弱身材，眼睛裏似有似無的帶著鄙夷。
就這小身板，三十軍棍打下去，命都得沒。
王嵐也讓蒙恬的三十軍棍給嚇著了。
“大將軍、大將軍，還請三思……”
“祭酒請放心，本將軍自有分寸。”
王嵐：你叫我如何放心。
“方才來時，見太學的院子修整得不錯，既然丞相沒有設立鬥毆相關條例，那本將軍便為他補充這一漏洞。”
“從今往後，再有無故鬥毆者，罰院內繞圈跑，五十。”
王嵐楞住了。
該說不說，其實樓下的院子，修得還挺大的呢……
大家都是文弱的讀書人，肯定……
蒙恬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補充道：“如若前一日沒跑完，剩下的圈數到了第二日，翻倍。”
輕飄飄的翻倍兩個字，砸在對面二人的頭上。
“大將軍這是！這是！胡亂斷案！草芥人命！”劉姓學生出言反駁。
“你急什麽？我好像還沒定你們的罪吧，學生劉氏、王氏。無故鬥毆，罰跑圈五十。”蒙恬對他們做了個請的手勢，“好了，你現在可以開始急了。”
“不過我要是你呢，現在就下樓跑圈去了，畢竟今天跑不完的，明天翻倍哦。”
兩人怒瞪蒙恬一眼，心不甘情不願的下樓跑圈去了。
蒙恬伸了個懶腰，“怪不得陛下討厭儒生，是挺煩人的。”
王嵐沒好意思說，其實太學裏儒生的數量，還不到總人數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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