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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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結

蕓卿又一次拿起了桌上的那張紙,不知道是這知的第幾次了。

便是一天不知幾次的細致讀,蕓卿也明了了事情的始末,就是賀清故意讓鄭若和蕓卿知道要在宴席上下藥,只是他們都以為被下藥的會是蕓卿,一時疏忽,陳鈺著了道。

蕓卿也知道聖上大怒,又是廢妃又是廢太子的,但她能做的,只能是等著。

又過了幾日,京中傳來兩大喜訊,至少對蕓卿來說是。

一是殿試放榜,葉淡高中狀元,被任翰林院待讀;二是青臺案所涉及的官員皆官覆原職,盡管林易因身體原因無法覆職,但這也說明,此案已平反。

蕓卿也有種直覺,裴瑯所說要做的事已經不遠了。

夜暮降臨,這幾日天也些潮,蕓卿入眠的時辰也晚了點,又恐林父擔憂,只能在黑暗裏望著床頂的雕木。

“誰?”她突然聽到屏風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對於這幾日緊繃的她來說,不難聽見。

“是我。”裴瑯無奈的聲音傳來。

“裴瑯?”蕓卿把伸進枕下的手緩緩拿出。

“嗯。”

兩人就隔著屏風,也沒人說話,裴瑯能看清那道坐起的影子,蕓卿也能。

“這麽晚,怎麽還不睡?”裴瑯在黑暗中不知為何放緩了聲音,比平常的聲音更柔更沈。

蕓卿不自覺地揉了揉耳尖,“太潮了,睡不著。”

“北疆也潮嗎?”裴瑯說著不相幹的。

“不潮。”

“那應該挺好的。”

“挺好的。”

“雲縣你去過嗎?”

“書上見過,倒是沒有去過。”

“那石縣呢?”

“曾有幸待過一段時間,那裏的芍藥好看。”

“……”

兩人就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多數是裴瑯問蕓卿答。

直到……

“那我們一起去,好嗎?”

蕓卿都快被這有規律的問答弄得都有點困了,突然聽到這句,嚇得一激靈,“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待京城裏的事結束後,我們一起去剛才說的每個地方,你和我,兩個人。”裴瑯認真道。

他看到了書房那封信,心裏自蕓卿回京後的不安被證實,她終是不願待在一處的,但所幸,這次,他們一起。

“可是……”蕓卿有些欲言又止,她不知道怎麽說那些她糾結的事,太多了。

“我知道你的顧慮,這一次不一樣了。”

有什麽不一樣?和上次蘇水不是一樣的嗎?

“這件事後,裴家會站穩在京城的地位,我的任務也完成了。”裴家祖母死前囑托他的只有這件事。

“可是你的志向怎麽辦?”放棄功名,放棄抱負。

“我承認,我們的婚姻是我放棄待在京城的一個原因,但卿卿,這只是一個很小的因素,我所追求的實現方式不是只有做官一種,像你在蘇水書、在北疆救人一樣,道不同志是一樣的。”

“那你京城的家人怎麽辦?”蕓卿神志已經不太清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問了什麽傻問題。

“傻姑娘,我們又不是不回來了。”

“對哦,”蕓卿恍然大悟,不過,“不對,還有一件事。”

還有什麽事?裴瑯自知自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阻礙了。

蕓卿原本想之後告訴他的,但眼下,知道自己即將要說什麽,又即將得到什麽失去什麽,呼吸有點紊亂,連帶著心有點刺刺的疼,好一會兒,她才說:“我沒法有子嗣。”

“啊?”裴瑯有點怔,但更多的是輕松,剛才她沒有出聲的幾十秒,誰也不知道他腦海裏想到了什麽,他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她會不愛他了。

但片刻,他才反應過來,“對你身體影響大嗎?”

準備接受“審判”的蕓卿被問得一楞,下意識回道:“沒有,其他的可以調養。”

“那就好。”裴瑯是會養人的。

就這樣?事實告訴蕓卿,就這樣。

“那……不和離?”

“不離。”廢話,死也不離,這話應該是裴瑯說出來的,卻被蕓卿小心翼翼地問出。

意識到這一點,裴瑯心悶悶的,他好想越過屏風緊緊把人抱在懷裏。

“蕓卿,我不在意,裴家也沒有人敢在意,其他人也沒資格在意,只要你好好的就好。”裴瑯鄭重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是你好好的在我身邊。”

聽著屏風裏傳來的細細哭聲,裴瑯也有些哽咽,“別哭,我們所有人都好好的。”

蕓卿捂著嘴,身體忍不住地顫抖,“好,我們都好好的。”

——

若說在鹹元六年的春天發生了什麽大事,便是肅王結黨營私、夥同當朝丞相逼宮,兵部裴待郎和廢太子及時趕到護駕。元奉帝親自下令將肅王等一幹人流放邊疆,封廢太子陳鈺為恪靖公主,恢覆其生母妃位……就此,一場鬧劇結束。

這場不甚浩大的逼宮卻造就了大寧第一位女帝。

——

一夜之間,宮墻內,橫生劇變。

黑夜褪去之時,肅王起謀反之心,刺上之意,聖上仁慈,剝他爵位,流放邊疆。

黎明來臨之際,廢太子護駕有功,聖上英明,重立之立,被封為“恪靖公主”。

“你想好了。”元豐帝坐在上首,沈聲問道。

“願聖上成全在下。”裴瑯俯首道。

元豐帝看著他,最終,“罷了,隨你。”

說完,擺袖起身離開,身後傳來“謝陛下成全。”,心下嘆氣,裴瑯有能卻無心,他也留不住。

裴瑯走出宮門,有一抹熟悉的身影已經在那裏等他很久了。

“夫君。”蕓卿見到他,欣喜地招了招手。

雖知道他們會贏,可就是擔憂,如今一見到人,心底的石頭終於落下。

裴瑯笑容滿面,牽住娘子的手,溫柔道:“我們回家。”

——

“話說那裴大人也是一奇人,護駕有功,卻謝絕了元豐帝,也就是我們當今太上皇的封爵,執意致任……”

茶館裏,聽書人說起這個在朝廷任職寥寥幾年的裴大人,滿嘴讚言。

“他誇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蕓卿向旁邊的人低聲道。

裴瑯順手把剛剝好的果子遞到她嘴邊,聽到她這麽說,有些疑惑地“嗯”了聲。

蕓卿吞下後解釋道:“夫妻一體,榮辱與共嘛。”

“也是。”裴瑯點點頭,又繼續剝著剩下的。

“話說,你現在後悔嗎?”蕓卿突然問道。

當初,裴瑯拋下功名,執意陪她浪跡天涯時,她也問相同的問題,裴瑯當時的回答是什麽呢?

是“我不知道,所以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尋求答案嗎?”

現在,他們一同走遍了很多地方,在很多地方留下了他們共同的足跡,蕓卿忽然想知道答案了。

裴瑯停了手上的動作,望向她的眼晴裏是一如既往的滿是情意,“我不後悔。”

他從不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麽,反而是她一直在給他他所沒有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如同他們之間,平淡卻令人安心。

“我也不後悔。”

不後悔嫁給你,不後悔自私一次,不後悔與你執手一生……

“裴瑯,我好像很少對你說一句話。”蕓卿側身仰頭吻上他的嘴角,“我愛你。”

裴瑯下意識攬住她的腰把人穩住,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而後,蕓卿靠在他的肩上微微喘氣、臉色緋紅,耳邊是一句,“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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