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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好一點了嗎？”
席悠來看望江十晴。
江十晴接過席悠遞來的溫水，她慢慢咽下，無精打采地應了一聲。
她這兩天都住在這裏養病，等著席悠送飯吃藥然後睡覺。現在喉嚨痊愈後，她明天就要出發去拍攝地。
“還在累嗎？”席悠觀察江十晴的面容，有幾分愧疚，“你來這裏也沒能好好玩玩……”
江十晴搖搖頭，“我不是來玩的，這附近我當時和媽媽還有圓圓逛過，反倒是我根本沒幫上什麽忙……”
甚至在昨天胡亂轉發那個博文，害得助理打電話過來狂罵，說她太胡來了。
席悠倒是沒什麽所謂，“你們都擔心過頭了，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江十晴微蹙眉頭，“那你的媽媽……”
席悠長嘆一聲，“這兩天那水果店老板一直找我媽說情，她兒子昨天因為藏攝像頭的事被我報警還被拘留估計慌了神，後面我媽得知對方造謠要賠償的金額後就完全變了一個人，想直接讓那老板賣掉店鋪賠錢……”
江十晴眨眨眼，問：“這應該算是好事吧？你怎麽不開心。”
“一個中年婦女為了那該死的兒子給人下跪，就挺唏噓的，總之我不喜歡看見這副場景。”席悠揉揉眉心，“今天我媽打發走老板後，明天我再找個理由把她騙去銀行拉征信，事情就能解決了大半了。”
席悠說著，感受到江十晴一直落在臉上的視線，她對上對方的雙目，“怎麽了？不想聽這些嗎？”
“不是……就是……”江十晴捏了捏杯子，“我想幫忙。”
“這是只能由我自己解決的事。”席悠看穿江十晴的心思，對方腦袋裏估計是想著那種甩甩錢給母親然後斷絕關系的劇情，可現實中母女關系又不能這麽輕易舍棄。
“可是——”
“江十晴，你的幫忙就是昨天轉發那條博文，然後讓更多路人網友來吃瓜嗎？壓下去的話題又因此升起來了，為了轉移視線我們公司和江總商量了一下，最後不得不讓西芹CP上熱搜。”席悠瞇了瞇眼。
“上熱搜了？”江十晴有一瞬的開心。
席悠語氣冷了下來，“果然，你說著想幫忙到頭來你更在意CP熱搜的事，既然你心思不在這裏就別想著幫忙了。”
“沒有沒有，我昨天是腦子不清楚！”江十晴立刻拉住的手，“我很少做出那種出格的舉動，只有面對你的時候我才會這樣！我昨天就是看見那個照片太激動吃醋了，因為熱搜事件後你都沒找我幫忙……”
席悠被江十晴突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她本意沒有想要責怪的意思，只是希望對方別再摻和，只不過對方說得這句話有點問題。
“你的意思是原因在我嗎？江十晴，我覺得你的話語裏有推脫責任的意味。”席悠抽回手，靜靜地註視對方，“我從小被父母PUA長大，他們話裏話外把什麽都怪在我身上的情況我見過太多次了。”
江十晴擡起眼，她忽然覺得面前的席悠很陌生，按理來說她們在一起之後應該是膩膩歪歪才對，可為什麽她反而覺得席悠離自己越來越遠，並且對方……啊。
江十晴睜大雙眼。
她坐在床邊，席悠站在自己面前，她微彎眉眼，直接抱住對方的腰。
“你幹嘛？”席悠看不明白對方的舉動，但想到她們在交往這時候不能推開對方，只能任由對方貼著自己的肚子。
“以前你對我說的話都不痛不癢的，現在因為一句話你就能想這麽多，這說明你滿腦子都是我的事，我開心嘛~”
席悠看著江十晴親昵地蹭著肚子，她啞口無言。
只要是個正常人聽見席悠說那句話都會生氣的，但江十晴沒有，反而還把話語往好的方面想。
“我沒有要推脫責任的意思。”江十晴的聲音又低了下來，“我就是對我自己生氣而已，我不僅感冒生病還要讓你花費精力照顧我，我竟然還給你添麻煩，但是我們CP上熱搜我是真的開心，這是兩碼事。”
聽著江十晴的話語，席悠一時間不知道她們在聊什麽。
她覺得這些話題沒有任何營養且浪費時間，但和江十晴相處時說了太多類似對話，她竟然沒有絲毫的反感。
人的感情可真是奇妙。
是因為加上了戀人這一層關系所以才不抵觸嗎？
戀愛可真是恐怖的東西。
席悠撫上江十晴的頭，而後又嫌棄收回手，“你好多天沒洗頭洗澡了。”
“你為什麽要破壞氣氛？”江十晴好不容易醞釀的氣氛毀於一旦，“我等會兒就去洗。”
“明天洗吧，你感冒剛好洗了萬一著涼就得不償失了，忍一忍吧。”席悠有些嫌棄地推開江十晴。
江十晴不悅地放開對方，她擡頭盯著席悠的面容，問：“很久以前我就想問了，你是不是有潔癖？”
“沒有。”席悠說得斬釘截鐵。
“你分明就有！上次去廢棄工廠嫌棄那裏臟、還有嫌棄我手臟、現在嫌棄我頭發沒洗，你這不就是潔癖嗎？”
席悠被說得無法反駁，如果江十晴非要在這種情況下和她接吻做一些親密舉動的話，她可能無法回應對方。
“你為什麽又要沈默？”江十晴氣鼓鼓地說：“我發現你被我質問或者說中心事時總是沈默。”
“我沒有。”
“不，這不是一個好習慣，席悠。”江十晴認真地註視面前的人，“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現在是中午時刻，正午的陽光格外刺眼，透過半個紗窗變成細碎的光片，有一些落在了江十晴的身側，那淺棕色的眼在陽光下泛著些許棕紅，可那躲在陰影處的眼又看起來無比的陰沈。
席悠看不透對方臉上的情緒，江十晴握住了她的左手，那指腹不斷摩挲著無名指，一股灼熱的癢意從指間爬上手臂。等窗外的風吹來時，那股癢意露出了真面目，回過神時，心臟已經被冰涼的蛇緊緊纏住，江十晴正直勾勾地註視著她。
“你問吧……”席悠說出這幾個字後，心跳頓時加快，她莫名害怕江十晴說出她不想回答的內容，但又期待對方說出口。
“你為什麽喜歡我？”
屋內陷入了沈默。
遠處傳來了孩子的嬉笑聲，像是在嘲笑此刻緊張的席悠，她沒想到江十晴醞釀那麽久就問這種問題。
“你不是說喜歡一個人沒有理由嗎？”
“每個人對喜歡的理解不一樣，我是這麽理解的，但是你說不定和我不一樣！”江十晴說得理直氣壯，“你說被我糾纏才答應和我交往……”
席悠有些犯難，要她親口和江十晴訴說情話她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做到，甚至現在和江十晴面對面談論這些事對她來說都格外別扭。
好想逃，但又不能逃。
她敏銳地感受到江十晴在不安，說來也是奇怪，江十晴看上去大大咧咧粗神經的，卻總是在意外的小事上偏執，思考的腦回路她怎麽想都想不明白。
要和這樣的人交往註定要消耗很多精力，可是被對方纏著保持暧昧氛圍更累，就算斷絕聯絡方式對方也能找上來……
到頭來不就只有和對方在一起一個選項嗎？她完完全全就是被一個女鬼纏上了啊。
明明江十晴對外是個溫柔大方的人，比起她為什麽選擇江十晴，她覺得江十晴喜歡她才奇怪。也許喜歡一個人可以沒有任何理由，但一旦有了感情就會有欲望，就會有所渴求。
對上江十晴逐漸沈下的眼眸，感受著手腕上有些用力的觸感，席悠露出溫柔的笑容。
此時此刻江十晴表現出的一系列行為，就是她想要的。
她享受著江十晴重視她的這份情感，享受著江十晴為她露出那不同尋常的表情，享受著江十晴對她緊追不舍的樣子。
這就是她想要的喜歡。
因為江十晴永遠不會背叛她……至少現在不會背叛，如果以後背叛的話她也沒什麽損失，她本來就可以適應一個人生活。
啊，她才是最壞的人。
江十晴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呢。
“席悠？”
江十晴的聲音令她回神。
席悠撫上江十晴的面容，她捧起對方的臉輕輕捏了捏，“你希望我回答什麽？”
“誒？”江十晴反問：“果然是因為我太纏人你才喜歡我嗎？”
“你覺得我是那麽閑的人嗎？”
“為什麽要用問句回覆問句……”江十晴後面幾個字有些吐字不清，因為席悠一只手捏著她的臉。
“江十晴，我事先說明，我不喜歡說那些調情的話語。”席悠放開手，語氣不平不淡的，“趁我們還沒有發生什麽實質性關系後，你要是後悔了可以及時止損。”
“什麽啊！”江十晴微蹙眉頭，“你老是把這些話掛在嘴巴。”
“因為我就是這種人。”席悠抿抿嘴，她穩住呼吸，毫無起伏的語調帶著一絲諷刺，“我就是這麽無趣的人，我是那種和你出去旅游都會嫌累的人，大部人戀愛要的是情緒價值，我無法提供這些情緒價值，所以你和我談戀愛基本上是感受不到什麽所謂甜甜的氛圍。”
“你……”江十晴大腦飛速運轉，她怎麽都想不明白為何席悠會突然轉變態度又變得這麽悲觀。
“我跟你說，你以後可能還要忍受很多次這樣的事，我談戀愛自然是希望我能夠輕松一些，我不希望在你面前又要進行演戲，所以我之後不會再勉強自己做出討好你的舉動，我們——”
“等等。”江十晴打斷對話，“那你昨天明目張膽在網絡上轉發我的博文和我調情也是勉強嗎？”
對面的人楞住。
風吹進了屋內，掀起的窗簾讓陽光跑進屋內照亮了席悠的面容，也讓江十晴看清了那微紅的耳廓。
“果然~”江十晴站起身直接抱住席悠，見對方也沒有反抗她親昵地蹭了蹭對方的臉，“你果然是喜歡我的……沒事的，那些害臊的話我來說就好，只要我知道你喜歡我就行。”
“你頭發好油！而且你感冒剛剛好，別傳染我！”
“啊！幹嘛打我！在互訴衷腸的時候這個抱抱正合適啊！”
“合適什麽啊！你給我放開！”
“嘿嘿嘿……你說得那麽大聲，但你都沒有推開我，果然你喜歡我……”
“你有病啊！”
“對啊，我感冒了啊！”
“好了，你們能不能別秀恩愛了！”
門被用力推開，麥黎指著抱在一起的兩人，瞪著江十晴，“你感冒剛好為什麽要抱人啊！知不知道基本的常識嗎？”
“那又怎麽樣？”江十晴直接靠在席悠的肩膀上，“人家席悠又沒有把我推開，單身的人是不會懂得戀愛的。”
“你說什麽？”麥黎氣得喊出了高音。
“砰——”
安若一拳打在門上，咬牙切齒地說：“你們鬧夠了沒有？”
江十晴立刻放開了席悠，麥黎也頓時安靜下來。
“好了，有事嗎？”席悠放松下來，某種意義上她非常感謝打斷她們的兩人，因為剛剛那氛圍如果再發酵下去，可能會有些不可控了。
“我要回市裏了。”安若嘆道：“避避風頭。”
“怎麽回事？”席悠看向麥黎。
麥黎支支吾吾，又忍不住笑道：“就是那水果店兒子不是從派出所出來了嘛，路上碰見我們後就開始陰陽怪氣，然後安若就直接打了他一頓。”
“哇哦。”江十晴高興得鼓起掌。
席悠：“……”
安若也算個公眾人物吧，就這樣直接打人沒關系嗎？雖然她也覺得暢快，但她總是不禁思考自己身邊怎麽就沒有一個正常人。
四個人隨口聊著天，最後到附近的農家樂吃飯，等天黑下來後，安若便帶著麥黎回市裏，她們還有很多事要忙。
望著遠處的車，席悠還是有些不適應和安若這般相處，心裏總是留有一塊疙瘩，之後她得找時間去見一見安寧。
“我們走路回去吧。”
察覺到席悠惆悵情緒的江十晴提議道：“路程也就半小時吧，就當消消食。”
席悠應著，她們吃的是烤魚，但江十晴沒吃多少，她看著前面的岔路口，“要去菜市場嗎？我給你買點清淡的吃？”
江十晴搖搖頭，“不用了，雖然很想吃但還是嗓子比較重要。”
“嗯……”
兩人沒再說話，江十晴無法忍受這個氛圍，有安若和麥黎在氣氛總是鬧鬧哄哄的，和席悠相處時安靜總是占據了大多數，以前她是怎麽和席悠說話的，為什麽現在反而開始在意起來了呢？
江十晴望著星空，隨便找一個話題，“這裏的星空真好看。”
“你認真的嗎？”席悠望著天上稀稀落落的星星，今晚沒有月亮。
江十晴觀察身側的人，席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語氣倒是自然許多，根據她這段時間對席悠的糾纏，席悠最放松的姿態的時候反而是說一些嘲諷或者敗壞興致的話語。
“很好笑嗎？”席悠聽見江十晴的傻笑，不理解方才的笑點在哪。
“沒有，就是覺得終於見到你最真實的一面，感覺又了解你一點，我好——”
“別說了，我聽著起雞皮疙瘩。”
“是嗎？”江十晴挽住席悠的手臂，“那就讓你脫敏吧！”
“別湊過來，身上全是烤魚的味道！”
“我想今晚就洗澡……”江十晴問：“可以洗嗎？”
“問我幹什麽？”
“因為你不讓我今天洗。”
“我不讓你就不讓？”席悠似乎想到什麽，說道：“我事先說明，我可不在意什麽TPH的，你也別把自己代入哪一方，我們都是女性，別想著扮演男女角色關系。”
江十晴眨眨眼，她也是這段時間才發現席悠的思維異常活躍，總是跳到另一個話題上。第一次見到席悠這般坦誠地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這說明席悠信任她，也不打算把一些心事藏著掖著。
本以為照席悠扭捏的性格會憋著一個問題內耗，看來是她自以為是了。
她問：“為什麽突然說這個？因為說起洗澡就往那方面想嗎？”
席悠移開視線，她堅定地看向前方，“有意見嗎？不想接受有意見的話就趁早分開。”
又是這種話，在她們在一起的那天席悠也早早地想到了分手。
果然是她們之間太不熟悉了，也沒有什麽信任感。
“席悠，不用擔心我們會分手的。”江十晴斟酌措辭，小心翼翼地說：“你總是把這些話掛在嘴邊，自己聽著也會不高興的。”
席悠沒有回應，而是放慢腳步目光更加沈重地望著前方，她雙唇反覆張合最後又閉上，眉頭蹙得更深。
“你怎麽了？”江十晴覺得對方的反應有些好笑，“想上廁所？不舒服？想打我？”
“不是。”
江十晴伸出食指戳了戳席悠的臉，開心地說：“我知道你想道歉，但是你自己親口承認自己真正犯下的錯誤會很難受吧，不說就行了。”
席悠立刻側頭，仔細打量江十晴的面容，對方要是有這等敏銳的思緒當時也不會曲解她的話，也不會天真地把她當粉絲了，她問：“是安若跟你說了關於我的什麽吧？”
“這……”江十晴移開視線，“雖然很不甘心但就是她說的。”
因為那高壓下的成長環境，席優絨已經習慣攬下無意義的過錯進行道歉，所以當意識到自己真正有錯時，反而說不出道歉的話，並且會用自傷的方式來減低罪惡感。
江十晴當時聽見安若說出這個結論時，她對安若另眼相看，又一次產生了挫敗感。安若各方面都很優秀，就連觀察人這方面都比她厲害，而且也比她了解席悠。
倒是她自己，只想著當下在一起就好。她表現得太不靠譜了，席悠總是設想分手也是有跡可循，就像是她自己也因此擔憂席悠的喜歡，總是想知道對方為何喜歡自己。
“席悠，我們真的不能換個稱呼嗎？”
“我覺得這個稱呼就很好。”席悠莫名想起母親喊她“乖寶”的畫面，親昵的稱呼在她看來是一種欺騙以及自己要承受傷害的信號，她可悲地意識到父母在身上留下的陰影是她對親昵關系感到抵觸的根本原因。
“那……”江十晴思忖片刻，“我喊你姐姐怎麽樣？因為你比我大……”
席悠渾身打顫，“別吧。”
“為什麽？這也不行？你之前可是一口一個喊我晴姐啊！我喊你一聲姐姐怎麽了！”
“不要。”
饒是江十晴也有些生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們真的是在談戀愛嗎？”
“所以我就說了……”席悠望著天空，“我們不合適。”
“你又說了！以後你給我禁止說類似要分開的話！！！”江十晴咬著牙，“你要是再說一遍就要說十遍喜歡我！”
“不要。”
“什麽不要！”江十晴停下腳步，她按住席悠的肩膀晃著，故作委屈地說：“明明我們都交往了！我都聽你那麽多要求了你也聽我的！聽我的聽我的聽我的！你不聽我要鬧了！”
“好啦……我不會說了。”席悠被晃得有些難受，她安撫地捏捏江十晴的臉蛋，“回到休息的地方吧，明天你不是要去片場嗎？”
江十晴這才冷靜下來，她和席悠沒有多少相處時間了，後面的拍攝見不到面，可不能把機會浪費在這點小事上。
晚上她洗完澡後，看著正在打掃屋子的席悠，她視線落在一旁的單人床上，因為感冒席悠都沒和她一起睡。
江十晴取出行李箱裏的一次性內褲和額外的睡衣，遞給席悠，“你也順便洗個澡吧，晚上我們一起睡。”
席悠的動作僵硬了一瞬，機械地拖著地，“我來月經了。”
“啊？”
“嗯？”
“啊？”
江十晴頓時反應過來席悠誤會了什麽，她腦海瞬間炸開了鍋，擺擺手道：“沒有沒有，我說的睡覺就是一起睡一張床的意思！我還沒想著那麽快就發生關系的！”
畢竟她根本沒學清楚那些技術。
席悠是女同的話肯定早就清楚如何做，她不想到時候只有自己舒服，然後弄得席悠疼。
這般想著，面前的席悠依然僵住望著前方的白墻，看上去人走了有一會兒了。
“你別覺得丟臉呀。”江十晴奪過拖把放好，又取出衛生巾，“給，去洗澡吧……”
“……我還是回去好了。”席悠不敢去看江十晴的臉，她簡直要後悔死了，怎麽就想到那邊去了。
“別這樣啊，怎麽交往後一起睡覺都不行了！”江十晴拍拍胸脯，“按照流程的話，我覺得交往第三個月做才比較合理。”
席悠幹巴巴笑道：“哇哦，沒想到這竟然是當初把我按在墻上強吻的人說出的話。”
知道對方在嗆自己後，江十晴不甘示弱，“是啊是啊，是誰武力比我高還不躲掉啊，現在回想那些事，那時候你該不會是故意讓我親的吧？”
江十晴只是隨口一說。
“……我洗澡去了。”
“等等，那個可疑的停頓是怎麽回事？”
“砰。”
回應她的是浴室的門。
等席悠從浴室出來後，江十晴正罕見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除了生病後她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麽安分的江十晴。
席悠坐到床邊，撫上江十晴的額頭，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有發燒。”
江十晴順勢握住席悠的手腕，洗完澡後的身體是熱騰騰的，見對方頭發已經吹幹，她掀開被子，“快進來吧，別著涼了。”
席悠一頓，慢吞吞地躺在江十晴身側。
江十晴把對方的反應盡收眼底，她側過身攏住席悠，讓對方多蓋點被子，席悠卻依舊盯著天花板。
看著對方微紅的面容，江十晴嗅到屬於席悠身上特別的氣味，她試探地湊近卻又頓住然後又躺回自己的枕頭上。
“好害羞啊。”江十晴輕聲呢喃。
席悠覺得對方的舉動有些可愛，她心情放松不少轉向江十晴，“你還會害羞？”
“應該是害羞吧。”江十晴不確定地說：“明明想要靠近你但又忽然不敢了，可是沒有任何惋惜的情緒，就是有點開心但又有些激動。”
“……好具體的情緒變化。”席悠翻過身與江十晴面對面，“明明在綜藝裏都一起睡那麽多次了，事到如今還說害羞，完全搞不懂你。”
“那當然，搞懂我要花時間的！”江十晴義正詞嚴地說：“我們假期時間不一樣，為了不浪費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我們直接同居怎麽樣？”
“我不要，你怎麽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席悠吐槽道：“我們可是剛交往三天啊。”
“可是……”江十晴欲言又止，又有些失落地說：“可是我後面一個月都要忙著拍攝，我們見不到面甚至沒有假期。”
“沒事的，我後面也忙。”席悠不確定地說：“大概。”
“什麽意思？”
“媽媽的事情解決完，我可能會去蘇老師那邊幫忙。”
席悠用的是可能。
“是因為熱搜的事嗎？”江十晴湊近了一些。
席悠感受到江十晴的熱氣撲在脖頸，兩個人擠一張床還是太熱了。她掀開一些被子企圖降低臉上的溫度，擡起眼時對上了江十晴的目光，她從那雙眼中清晰地看著自己的身影。像是吃了一塊烤棉花糖，有一種黏黏膩膩又過甜的感覺。
“席悠，沒事的……”江十晴伸出手，握住了被窩裏席悠的手，她語氣輕柔。
席悠覺得自己的心臟要離家出走了，在被窩裏發酵這種氣氛可該怎麽辦？
“根據我的經驗，大家就算是把瓜吃全了也不敢在正主面前說八卦的！放心吧！”
“……哦。”
聽著江十晴信誓旦旦地說完這句話，那暧昧的氛圍頓時消散，席悠的心也頓時平靜下來，她剛剛在腦補什麽呢？
席悠和江十晴聊天的興致全無，她背對江十晴，“睡吧。”
江十晴貼心地關上燈，黑暗淹沒屋內。
“席悠，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以後你有什麽事直接問吧。”席悠生出不好的預感。
“你……”
之後還會唱戲嗎？
江十晴咬了咬下唇，忽然問不出口了。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害怕聽見確切的答案，如果聽見席悠說不喜歡唱戲後動搖了怎麽辦？她該不會就像江清說得那樣吧？
察覺出江十晴的猶豫，席悠沒想到對方比自己想得更加笨拙，她主動開口問：“江十晴，你想要什麽？”
“啊？禮物嗎？”
“不是。”席悠望向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希望我做什麽事。”
席悠的語氣依舊如常，可江十晴卻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她有些茫然，“什麽意思？”
“你總有希望我做的事吧。”席悠補充道：“不是指那些什麽喊小名以及同居之類的，是你希望我為你做什麽。”
江十晴微微張口，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而後她湊近席悠直接抱住對方。
“我都說了只喜歡你啊。”
說著，江十晴又親昵地貼上席悠的頸肩，她們用的都是江十晴帶的沐浴露，感受著席悠身上有屬於自己的氣息，她無比安心。
席悠懸著的心落了下來，她擔心江十晴對自己有所求，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滿足江十晴的期待，這讓她想起了每天都緊繃著神經回應父母期待的自己。她內心抗拒這份情緒，如果江十晴想要她做什麽她沒能做到，她恐怖再也不敢見對方了。
可這對江十晴來說不公平吧？
公平……健康的戀愛裏是要談公平的嗎？
她不明白江十晴為什麽會喜歡她這麽麻煩的一個人。
她撫上江十晴搭在自己腹部的手，自言自語道：“你真的很奇怪……”
“誒？”江十晴有一絲慌張。
“不是嫌棄你的意思。”席悠闔上眼眸，“一般人聽見我中午那麽說肯定會傷心或者難過，我說得很冷漠，態度也不好，也沒有提供任何情緒價值，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麽喜歡我。”
江十晴沒想到席悠還有這個自覺，“你擔心這個幹嘛呀，我很有自知之明的，我比你還奇怪……你非要扯什麽情緒價值，那我也沒見你和我在一起有多開心……”
說到後面江十晴忽然說不下去，既然如此的話她們為什麽要談戀愛？
江十晴稍稍擡頭鼻尖觸到了席悠的面容，她又把腳搭在席悠的腿上，整個人幾乎貼在席悠身上。
席悠睡在靠墻的一側，她要被擠得沒有空間了。
江十晴真的沒有什麽想要她做的事嗎？明明中午都那種態度卻也沒能套出對方的話語，果然是她的錯覺嗎？還是說對方就是單純地想要談戀愛。
既然如此，那應該對她下午那消極的戀愛態度大發雷霆才對。
總覺得不對勁。
席悠摸索著撫上江十晴的面容。
“怎麽……唔。”
感受到落在唇角的柔軟，江十晴的大腦宕機了一瞬，“你剛剛親我了嗎？”
“是的。”席悠鎮定自若。
“為什麽？”
“因為我們在戀愛。”
“剛剛沒有那個氛圍吧？”江十晴疑惑不解。
“你好吵，接下來你拍電影我們可能一個多月不能見。”除了這個席悠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才能讓江十晴感受到她們在戀愛，與其說是想親對方，她更多的是因為今天的愧疚想彌補對方。
“這樣啊。”江十晴試探地親了親席悠的面容，她覺得心裏甜蜜蜜的，“你早說嘛，我也想親親呢。”
席悠放松下來，好在江十晴不抵觸這些，她問：“你以前拍戲時有和人接過吻嗎？”
“沒有，我不想拍吻戲，媽媽也不會讓我演和男演員過多接觸的角色。”江十晴調侃道：“你是吃醋了嗎？”
“沒有，只是覺得有點麻煩。”
“啊？”
“我們都沒接過吻。”確認和江十晴在一起後，席悠這幾天倒是會看一些資料，主要是她不想在江十晴面前出糗，也不想讓自己被江十晴帶著氣氛走。現在看來她想多了，江十晴在這一方面的知識比她還不足。
席悠摸索著撫上江十晴的嘴唇，“再親一次吧。”
“可以啊……”
江十晴感受著席悠嘴唇上的柔軟，接吻似乎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樣。沒有她想著令人激動的心情，也沒有心跳加速，反而更加平靜。
她想要的是這種接吻嗎？
為什麽她有些失落呢？
“這一次張嘴試試吧……”
她聽見席悠這麽說著，看著席悠微微撐起身子，江十晴張開了嘴。隨之而來的是撲面而來的氣息，在唇II舌接觸那一刻，腦海中有什麽東西炸開，心臟也不斷加快，她有些暈，回想到一些演員談論接吻技巧時，她試著探出舌II頭II吸II吮著。
原來接吻是這麽舒服的一件事。
“嗯……”
席悠發出輕柔的悶聲，像是觸在她的心弦上，江十晴覺得渾身都要燒了起來，她挽起席悠落下的頭發，手觸到了鎖骨，她順著鎖骨往下移。
“……好了。”
她的手被席悠抓住，對方也與她分開。
“接吻好舒服啊……”江十晴有些可惜，還以為能更近一步，她攏住席悠讓人躺回被子裏，直接靠在席悠的肩膀上，指尖摩挲著對方的脖頸，她問：“我可以在這裏種草莓嗎？種草莓是不是也很舒服啊……啊！”
江十晴被席悠用力推開。
“夠了，我要睡覺了。”
江十晴又爬過去，“嘿嘿……你害羞了。”
“我沒有。”席悠嘴硬道：“快睡吧。”
“等一下。”江十晴翻出手機，“我要記錄我們第一次舌吻的時間。”
“你記這個幹嘛？”
“設置紀念日啊，第一次接吻紀念日，第一次說喜歡紀念日，第一次舌吻紀念日，我還要記第一次種草莓紀念日，第一次愛愛紀念日……”
“我不會陪你過的。”席悠有些無語。
“沒事啊，我記得就好。”江十晴抱著席悠，“好啦，晚安！”
席悠這才意識到江十晴是個麻煩又沈重的人。
正是因為如此，如果什麽都沒有對她有所求的話，她根本不明白為何會這般喜歡自己，那豈不是很快就厭倦了嗎？
江十晴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呢？如果她到時候無法給對方怎麽辦。
果然會分手的吧，戀愛果然很麻煩。
在這混沌的思緒裏席悠漸漸睡去，江十晴聽著身側的人發出均勻的呼吸，通過微弱的月光她隱隱約約描摹出對方的面容。
這幾天的兩次接吻都是席悠主動，看得出對方很努力地想要表現出戀人的模樣。
一邊說著自己沒法像正常戀人那樣相處，又一邊主動親她，江十晴也摸不清席悠的在想什麽。
可能是在不安吧，畢竟席悠問她想要什麽時她岔開了話題。
雖然很想讓席悠站在舞臺上，很想聽著席悠唱戲，很想在臺下望著她讓對方只與自己對視，很想宣告全世界席悠是她的伴侶，但果然還是不行啊。
她怎麽能強迫席悠做不喜歡的事呢……
——“你肯定心中有什麽事奢望她去做，不然你是不可能那麽執著的。”
江清的話語浮現在腦海，像是詛咒一般揮之不去。
江十晴搖搖頭，她抱住熟睡的人。
江清就是在一派胡言，她和席悠在一起就滿足了，怎麽能被那些話語影響呢？
她已經滿足了。
壓下心中的不安，江十晴也墜入夢鄉。
隔天江十晴回到片場，熱搜的事也漸漸平覆下來，大家很快又被新的八卦吸引視線。
江十晴在百忙之中與席悠通話，她在這裏已經拍攝了兩個多禮拜，因為工作原因她很少和席悠聊天，偶爾會像之前那樣發送圖片，席悠也會回應她兩三句話，可是她們之間的感情沒有任何進展。
江十晴今天終於能夠和席悠進行通話，她坐在園區內的亭子上，端著熱奶茶，“所以媽媽那邊的事是打算那樣解決嗎……啊，那你是確認要在蘇老師那邊工作了嗎？”
江十晴輕輕地捏了捏奶茶杯，電話對面的人安靜一會兒，她聽見對方的聲音順著那嘈雜的電子音傳了過來。
“我不去了，也不當戲曲演員。”
“啊……這樣啊，也挺好的。”江十晴望著前方忙碌的工作人員，她說：“我該繼續拍戲了，你也加油。”
“……好。”
席悠掛了電話。
“晴姐，正好你來了可以試一下……啊！晴姐，你的奶茶怎麽爆掉了？”
聽著工作人員的驚呼江十晴回過神，她看著被自己捏爆的奶茶，那溫熱又黏膩的奶茶落在手中滴在地上，江十晴看著地面散落的珍珠與椰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她也沒想到自己會這般失控。
不對啊，她為什麽會生氣？為什麽會覺得不甘心？為什麽會覺得失落？
那她還會繼續喜歡席悠嗎？
她又該怎麽面對之後的席悠呢？
“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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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好一點了嗎？”
席悠來看望江十晴。
江十晴接過席悠遞來的溫水，她慢慢咽下，無精打采地應了一聲。
她這兩天都住在這裏養病，等著席悠送飯吃藥然後睡覺。現在喉嚨痊愈後，她明天就要出發去拍攝地。
“還在累嗎？”席悠觀察江十晴的面容，有幾分愧疚，“你來這裏也沒能好好玩玩……”
江十晴搖搖頭，“我不是來玩的，這附近我當時和媽媽還有圓圓逛過，反倒是我根本沒幫上什麽忙……”
甚至在昨天胡亂轉發那個博文，害得助理打電話過來狂罵，說她太胡來了。
席悠倒是沒什麽所謂，“你們都擔心過頭了，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江十晴微蹙眉頭，“那你的媽媽……”
席悠長嘆一聲，“這兩天那水果店老板一直找我媽說情，她兒子昨天因為藏攝像頭的事被我報警還被拘留估計慌了神，後面我媽得知對方造謠要賠償的金額後就完全變了一個人，想直接讓那老板賣掉店鋪賠錢……”
江十晴眨眨眼，問：“這應該算是好事吧？你怎麽不開心。”
“一個中年婦女為了那該死的兒子給人下跪，就挺唏噓的，總之我不喜歡看見這副場景。”席悠揉揉眉心，“今天我媽打發走老板後，明天我再找個理由把她騙去銀行拉征信，事情就能解決了大半了。”
席悠說著，感受到江十晴一直落在臉上的視線，她對上對方的雙目，“怎麽了？不想聽這些嗎？”
“不是……就是……”江十晴捏了捏杯子，“我想幫忙。”
“這是只能由我自己解決的事。”席悠看穿江十晴的心思，對方腦袋裏估計是想著那種甩甩錢給母親然後斷絕關系的劇情，可現實中母女關系又不能這麽輕易舍棄。
“可是——”
“江十晴，你的幫忙就是昨天轉發那條博文，然後讓更多路人網友來吃瓜嗎？壓下去的話題又因此升起來了，為了轉移視線我們公司和江總商量了一下，最後不得不讓西芹CP上熱搜。”席悠瞇了瞇眼。
“上熱搜了？”江十晴有一瞬的開心。
席悠語氣冷了下來，“果然，你說著想幫忙到頭來你更在意CP熱搜的事，既然你心思不在這裏就別想著幫忙了。”
“沒有沒有，我昨天是腦子不清楚！”江十晴立刻拉住的手，“我很少做出那種出格的舉動，只有面對你的時候我才會這樣！我昨天就是看見那個照片太激動吃醋了，因為熱搜事件後你都沒找我幫忙……”
席悠被江十晴突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她本意沒有想要責怪的意思，只是希望對方別再摻和，只不過對方說得這句話有點問題。
“你的意思是原因在我嗎？江十晴，我覺得你的話語裏有推脫責任的意味。”席悠抽回手，靜靜地註視對方，“我從小被父母PUA長大，他們話裏話外把什麽都怪在我身上的情況我見過太多次了。”
江十晴擡起眼，她忽然覺得面前的席悠很陌生，按理來說她們在一起之後應該是膩膩歪歪才對，可為什麽她反而覺得席悠離自己越來越遠，並且對方……啊。
江十晴睜大雙眼。
她坐在床邊，席悠站在自己面前，她微彎眉眼，直接抱住對方的腰。
“你幹嘛？”席悠看不明白對方的舉動，但想到她們在交往這時候不能推開對方，只能任由對方貼著自己的肚子。
“以前你對我說的話都不痛不癢的，現在因為一句話你就能想這麽多，這說明你滿腦子都是我的事，我開心嘛~”
席悠看著江十晴親昵地蹭著肚子，她啞口無言。
只要是個正常人聽見席悠說那句話都會生氣的，但江十晴沒有，反而還把話語往好的方面想。
“我沒有要推脫責任的意思。”江十晴的聲音又低了下來，“我就是對我自己生氣而已，我不僅感冒生病還要讓你花費精力照顧我，我竟然還給你添麻煩，但是我們CP上熱搜我是真的開心，這是兩碼事。”
聽著江十晴的話語，席悠一時間不知道她們在聊什麽。
她覺得這些話題沒有任何營養且浪費時間，但和江十晴相處時說了太多類似對話，她竟然沒有絲毫的反感。
人的感情可真是奇妙。
是因為加上了戀人這一層關系所以才不抵觸嗎？
戀愛可真是恐怖的東西。
席悠撫上江十晴的頭，而後又嫌棄收回手，“你好多天沒洗頭洗澡了。”
“你為什麽要破壞氣氛？”江十晴好不容易醞釀的氣氛毀於一旦，“我等會兒就去洗。”
“明天洗吧，你感冒剛好洗了萬一著涼就得不償失了，忍一忍吧。”席悠有些嫌棄地推開江十晴。
江十晴不悅地放開對方，她擡頭盯著席悠的面容，問：“很久以前我就想問了，你是不是有潔癖？”
“沒有。”席悠說得斬釘截鐵。
“你分明就有！上次去廢棄工廠嫌棄那裏臟、還有嫌棄我手臟、現在嫌棄我頭發沒洗，你這不就是潔癖嗎？”
席悠被說得無法反駁，如果江十晴非要在這種情況下和她接吻做一些親密舉動的話，她可能無法回應對方。
“你為什麽又要沈默？”江十晴氣鼓鼓地說：“我發現你被我質問或者說中心事時總是沈默。”
“我沒有。”
“不，這不是一個好習慣，席悠。”江十晴認真地註視面前的人，“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現在是中午時刻，正午的陽光格外刺眼，透過半個紗窗變成細碎的光片，有一些落在了江十晴的身側，那淺棕色的眼在陽光下泛著些許棕紅，可那躲在陰影處的眼又看起來無比的陰沈。
席悠看不透對方臉上的情緒，江十晴握住了她的左手，那指腹不斷摩挲著無名指，一股灼熱的癢意從指間爬上手臂。等窗外的風吹來時，那股癢意露出了真面目，回過神時，心臟已經被冰涼的蛇緊緊纏住，江十晴正直勾勾地註視著她。
“你問吧……”席悠說出這幾個字後，心跳頓時加快，她莫名害怕江十晴說出她不想回答的內容，但又期待對方說出口。
“你為什麽喜歡我？”
屋內陷入了沈默。
遠處傳來了孩子的嬉笑聲，像是在嘲笑此刻緊張的席悠，她沒想到江十晴醞釀那麽久就問這種問題。
“你不是說喜歡一個人沒有理由嗎？”
“每個人對喜歡的理解不一樣，我是這麽理解的，但是你說不定和我不一樣！”江十晴說得理直氣壯，“你說被我糾纏才答應和我交往……”
席悠有些犯難，要她親口和江十晴訴說情話她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做到，甚至現在和江十晴面對面談論這些事對她來說都格外別扭。
好想逃，但又不能逃。
她敏銳地感受到江十晴在不安，說來也是奇怪，江十晴看上去大大咧咧粗神經的，卻總是在意外的小事上偏執，思考的腦回路她怎麽想都想不明白。
要和這樣的人交往註定要消耗很多精力，可是被對方纏著保持暧昧氛圍更累，就算斷絕聯絡方式對方也能找上來……
到頭來不就只有和對方在一起一個選項嗎？她完完全全就是被一個女鬼纏上了啊。
明明江十晴對外是個溫柔大方的人，比起她為什麽選擇江十晴，她覺得江十晴喜歡她才奇怪。也許喜歡一個人可以沒有任何理由，但一旦有了感情就會有欲望，就會有所渴求。
對上江十晴逐漸沈下的眼眸，感受著手腕上有些用力的觸感，席悠露出溫柔的笑容。
此時此刻江十晴表現出的一系列行為，就是她想要的。
她享受著江十晴重視她的這份情感，享受著江十晴為她露出那不同尋常的表情，享受著江十晴對她緊追不舍的樣子。
這就是她想要的喜歡。
因為江十晴永遠不會背叛她……至少現在不會背叛，如果以後背叛的話她也沒什麽損失，她本來就可以適應一個人生活。
啊，她才是最壞的人。
江十晴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呢。
“席悠？”
江十晴的聲音令她回神。
席悠撫上江十晴的面容，她捧起對方的臉輕輕捏了捏，“你希望我回答什麽？”
“誒？”江十晴反問：“果然是因為我太纏人你才喜歡我嗎？”
“你覺得我是那麽閑的人嗎？”
“為什麽要用問句回覆問句……”江十晴後面幾個字有些吐字不清，因為席悠一只手捏著她的臉。
“江十晴，我事先說明，我不喜歡說那些調情的話語。”席悠放開手，語氣不平不淡的，“趁我們還沒有發生什麽實質性關系後，你要是後悔了可以及時止損。”
“什麽啊！”江十晴微蹙眉頭，“你老是把這些話掛在嘴巴。”
“因為我就是這種人。”席悠抿抿嘴，她穩住呼吸，毫無起伏的語調帶著一絲諷刺，“我就是這麽無趣的人，我是那種和你出去旅游都會嫌累的人，大部人戀愛要的是情緒價值，我無法提供這些情緒價值，所以你和我談戀愛基本上是感受不到什麽所謂甜甜的氛圍。”
“你……”江十晴大腦飛速運轉，她怎麽都想不明白為何席悠會突然轉變態度又變得這麽悲觀。
“我跟你說，你以後可能還要忍受很多次這樣的事，我談戀愛自然是希望我能夠輕松一些，我不希望在你面前又要進行演戲，所以我之後不會再勉強自己做出討好你的舉動，我們——”
“等等。”江十晴打斷對話，“那你昨天明目張膽在網絡上轉發我的博文和我調情也是勉強嗎？”
對面的人楞住。
風吹進了屋內，掀起的窗簾讓陽光跑進屋內照亮了席悠的面容，也讓江十晴看清了那微紅的耳廓。
“果然~”江十晴站起身直接抱住席悠，見對方也沒有反抗她親昵地蹭了蹭對方的臉，“你果然是喜歡我的……沒事的，那些害臊的話我來說就好，只要我知道你喜歡我就行。”
“你頭發好油！而且你感冒剛剛好，別傳染我！”
“啊！幹嘛打我！在互訴衷腸的時候這個抱抱正合適啊！”
“合適什麽啊！你給我放開！”
“嘿嘿嘿……你說得那麽大聲，但你都沒有推開我，果然你喜歡我……”
“你有病啊！”
“對啊，我感冒了啊！”
“好了，你們能不能別秀恩愛了！”
門被用力推開，麥黎指著抱在一起的兩人，瞪著江十晴，“你感冒剛好為什麽要抱人啊！知不知道基本的常識嗎？”
“那又怎麽樣？”江十晴直接靠在席悠的肩膀上，“人家席悠又沒有把我推開，單身的人是不會懂得戀愛的。”
“你說什麽？”麥黎氣得喊出了高音。
“砰——”
安若一拳打在門上，咬牙切齒地說：“你們鬧夠了沒有？”
江十晴立刻放開了席悠，麥黎也頓時安靜下來。
“好了，有事嗎？”席悠放松下來，某種意義上她非常感謝打斷她們的兩人，因為剛剛那氛圍如果再發酵下去，可能會有些不可控了。
“我要回市裏了。”安若嘆道：“避避風頭。”
“怎麽回事？”席悠看向麥黎。
麥黎支支吾吾，又忍不住笑道：“就是那水果店兒子不是從派出所出來了嘛，路上碰見我們後就開始陰陽怪氣，然後安若就直接打了他一頓。”
“哇哦。”江十晴高興得鼓起掌。
席悠：“……”
安若也算個公眾人物吧，就這樣直接打人沒關系嗎？雖然她也覺得暢快，但她總是不禁思考自己身邊怎麽就沒有一個正常人。
四個人隨口聊著天，最後到附近的農家樂吃飯，等天黑下來後，安若便帶著麥黎回市裏，她們還有很多事要忙。
望著遠處的車，席悠還是有些不適應和安若這般相處，心裏總是留有一塊疙瘩，之後她得找時間去見一見安寧。
“我們走路回去吧。”
察覺到席悠惆悵情緒的江十晴提議道：“路程也就半小時吧，就當消消食。”
席悠應著，她們吃的是烤魚，但江十晴沒吃多少，她看著前面的岔路口，“要去菜市場嗎？我給你買點清淡的吃？”
江十晴搖搖頭，“不用了，雖然很想吃但還是嗓子比較重要。”
“嗯……”
兩人沒再說話，江十晴無法忍受這個氛圍，有安若和麥黎在氣氛總是鬧鬧哄哄的，和席悠相處時安靜總是占據了大多數，以前她是怎麽和席悠說話的，為什麽現在反而開始在意起來了呢？
江十晴望著星空，隨便找一個話題，“這裏的星空真好看。”
“你認真的嗎？”席悠望著天上稀稀落落的星星，今晚沒有月亮。
江十晴觀察身側的人，席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語氣倒是自然許多，根據她這段時間對席悠的糾纏，席悠最放松的姿態的時候反而是說一些嘲諷或者敗壞興致的話語。
“很好笑嗎？”席悠聽見江十晴的傻笑，不理解方才的笑點在哪。
“沒有，就是覺得終於見到你最真實的一面，感覺又了解你一點，我好——”
“別說了，我聽著起雞皮疙瘩。”
“是嗎？”江十晴挽住席悠的手臂，“那就讓你脫敏吧！”
“別湊過來，身上全是烤魚的味道！”
“我想今晚就洗澡……”江十晴問：“可以洗嗎？”
“問我幹什麽？”
“因為你不讓我今天洗。”
“我不讓你就不讓？”席悠似乎想到什麽，說道：“我事先說明，我可不在意什麽TPH的，你也別把自己代入哪一方，我們都是女性，別想著扮演男女角色關系。”
江十晴眨眨眼，她也是這段時間才發現席悠的思維異常活躍，總是跳到另一個話題上。第一次見到席悠這般坦誠地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這說明席悠信任她，也不打算把一些心事藏著掖著。
本以為照席悠扭捏的性格會憋著一個問題內耗，看來是她自以為是了。
她問：“為什麽突然說這個？因為說起洗澡就往那方面想嗎？”
席悠移開視線，她堅定地看向前方，“有意見嗎？不想接受有意見的話就趁早分開。”
又是這種話，在她們在一起的那天席悠也早早地想到了分手。
果然是她們之間太不熟悉了，也沒有什麽信任感。
“席悠，不用擔心我們會分手的。”江十晴斟酌措辭，小心翼翼地說：“你總是把這些話掛在嘴邊，自己聽著也會不高興的。”
席悠沒有回應，而是放慢腳步目光更加沈重地望著前方，她雙唇反覆張合最後又閉上，眉頭蹙得更深。
“你怎麽了？”江十晴覺得對方的反應有些好笑，“想上廁所？不舒服？想打我？”
“不是。”
江十晴伸出食指戳了戳席悠的臉，開心地說：“我知道你想道歉，但是你自己親口承認自己真正犯下的錯誤會很難受吧，不說就行了。”
席悠立刻側頭，仔細打量江十晴的面容，對方要是有這等敏銳的思緒當時也不會曲解她的話，也不會天真地把她當粉絲了，她問：“是安若跟你說了關於我的什麽吧？”
“這……”江十晴移開視線，“雖然很不甘心但就是她說的。”
因為那高壓下的成長環境，席優絨已經習慣攬下無意義的過錯進行道歉，所以當意識到自己真正有錯時，反而說不出道歉的話，並且會用自傷的方式來減低罪惡感。
江十晴當時聽見安若說出這個結論時，她對安若另眼相看，又一次產生了挫敗感。安若各方面都很優秀，就連觀察人這方面都比她厲害，而且也比她了解席悠。
倒是她自己，只想著當下在一起就好。她表現得太不靠譜了，席悠總是設想分手也是有跡可循，就像是她自己也因此擔憂席悠的喜歡，總是想知道對方為何喜歡自己。
“席悠，我們真的不能換個稱呼嗎？”
“我覺得這個稱呼就很好。”席悠莫名想起母親喊她“乖寶”的畫面，親昵的稱呼在她看來是一種欺騙以及自己要承受傷害的信號，她可悲地意識到父母在身上留下的陰影是她對親昵關系感到抵觸的根本原因。
“那……”江十晴思忖片刻，“我喊你姐姐怎麽樣？因為你比我大……”
席悠渾身打顫，“別吧。”
“為什麽？這也不行？你之前可是一口一個喊我晴姐啊！我喊你一聲姐姐怎麽了！”
“不要。”
饒是江十晴也有些生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們真的是在談戀愛嗎？”
“所以我就說了……”席悠望著天空，“我們不合適。”
“你又說了！以後你給我禁止說類似要分開的話！！！”江十晴咬著牙，“你要是再說一遍就要說十遍喜歡我！”
“不要。”
“什麽不要！”江十晴停下腳步，她按住席悠的肩膀晃著，故作委屈地說：“明明我們都交往了！我都聽你那麽多要求了你也聽我的！聽我的聽我的聽我的！你不聽我要鬧了！”
“好啦……我不會說了。”席悠被晃得有些難受，她安撫地捏捏江十晴的臉蛋，“回到休息的地方吧，明天你不是要去片場嗎？”
江十晴這才冷靜下來，她和席悠沒有多少相處時間了，後面的拍攝見不到面，可不能把機會浪費在這點小事上。
晚上她洗完澡後，看著正在打掃屋子的席悠，她視線落在一旁的單人床上，因為感冒席悠都沒和她一起睡。
江十晴取出行李箱裏的一次性內褲和額外的睡衣，遞給席悠，“你也順便洗個澡吧，晚上我們一起睡。”
席悠的動作僵硬了一瞬，機械地拖著地，“我來月經了。”
“啊？”
“嗯？”
“啊？”
江十晴頓時反應過來席悠誤會了什麽，她腦海瞬間炸開了鍋，擺擺手道：“沒有沒有，我說的睡覺就是一起睡一張床的意思！我還沒想著那麽快就發生關系的！”
畢竟她根本沒學清楚那些技術。
席悠是女同的話肯定早就清楚如何做，她不想到時候只有自己舒服，然後弄得席悠疼。
這般想著，面前的席悠依然僵住望著前方的白墻，看上去人走了有一會兒了。
“你別覺得丟臉呀。”江十晴奪過拖把放好，又取出衛生巾，“給，去洗澡吧……”
“……我還是回去好了。”席悠不敢去看江十晴的臉，她簡直要後悔死了，怎麽就想到那邊去了。
“別這樣啊，怎麽交往後一起睡覺都不行了！”江十晴拍拍胸脯，“按照流程的話，我覺得交往第三個月做才比較合理。”
席悠幹巴巴笑道：“哇哦，沒想到這竟然是當初把我按在墻上強吻的人說出的話。”
知道對方在嗆自己後，江十晴不甘示弱，“是啊是啊，是誰武力比我高還不躲掉啊，現在回想那些事，那時候你該不會是故意讓我親的吧？”
江十晴只是隨口一說。
“……我洗澡去了。”
“等等，那個可疑的停頓是怎麽回事？”
“砰。”
回應她的是浴室的門。
等席悠從浴室出來後，江十晴正罕見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除了生病後她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麽安分的江十晴。
席悠坐到床邊，撫上江十晴的額頭，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有發燒。”
江十晴順勢握住席悠的手腕，洗完澡後的身體是熱騰騰的，見對方頭發已經吹幹，她掀開被子，“快進來吧，別著涼了。”
席悠一頓，慢吞吞地躺在江十晴身側。
江十晴把對方的反應盡收眼底，她側過身攏住席悠，讓對方多蓋點被子，席悠卻依舊盯著天花板。
看著對方微紅的面容，江十晴嗅到屬於席悠身上特別的氣味，她試探地湊近卻又頓住然後又躺回自己的枕頭上。
“好害羞啊。”江十晴輕聲呢喃。
席悠覺得對方的舉動有些可愛，她心情放松不少轉向江十晴，“你還會害羞？”
“應該是害羞吧。”江十晴不確定地說：“明明想要靠近你但又忽然不敢了，可是沒有任何惋惜的情緒，就是有點開心但又有些激動。”
“……好具體的情緒變化。”席悠翻過身與江十晴面對面，“明明在綜藝裏都一起睡那麽多次了，事到如今還說害羞，完全搞不懂你。”
“那當然，搞懂我要花時間的！”江十晴義正詞嚴地說：“我們假期時間不一樣，為了不浪費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我們直接同居怎麽樣？”
“我不要，你怎麽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席悠吐槽道：“我們可是剛交往三天啊。”
“可是……”江十晴欲言又止，又有些失落地說：“可是我後面一個月都要忙著拍攝，我們見不到面甚至沒有假期。”
“沒事的，我後面也忙。”席悠不確定地說：“大概。”
“什麽意思？”
“媽媽的事情解決完，我可能會去蘇老師那邊幫忙。”
席悠用的是可能。
“是因為熱搜的事嗎？”江十晴湊近了一些。
席悠感受到江十晴的熱氣撲在脖頸，兩個人擠一張床還是太熱了。她掀開一些被子企圖降低臉上的溫度，擡起眼時對上了江十晴的目光，她從那雙眼中清晰地看著自己的身影。像是吃了一塊烤棉花糖，有一種黏黏膩膩又過甜的感覺。
“席悠，沒事的……”江十晴伸出手，握住了被窩裏席悠的手，她語氣輕柔。
席悠覺得自己的心臟要離家出走了，在被窩裏發酵這種氣氛可該怎麽辦？
“根據我的經驗，大家就算是把瓜吃全了也不敢在正主面前說八卦的！放心吧！”
“……哦。”
聽著江十晴信誓旦旦地說完這句話，那暧昧的氛圍頓時消散，席悠的心也頓時平靜下來，她剛剛在腦補什麽呢？
席悠和江十晴聊天的興致全無，她背對江十晴，“睡吧。”
江十晴貼心地關上燈，黑暗淹沒屋內。
“席悠，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以後你有什麽事直接問吧。”席悠生出不好的預感。
“你……”
之後還會唱戲嗎？
江十晴咬了咬下唇，忽然問不出口了。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害怕聽見確切的答案，如果聽見席悠說不喜歡唱戲後動搖了怎麽辦？她該不會就像江清說得那樣吧？
察覺出江十晴的猶豫，席悠沒想到對方比自己想得更加笨拙，她主動開口問：“江十晴，你想要什麽？”
“啊？禮物嗎？”
“不是。”席悠望向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希望我做什麽事。”
席悠的語氣依舊如常，可江十晴卻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她有些茫然，“什麽意思？”
“你總有希望我做的事吧。”席悠補充道：“不是指那些什麽喊小名以及同居之類的，是你希望我為你做什麽。”
江十晴微微張口，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而後她湊近席悠直接抱住對方。
“我都說了只喜歡你啊。”
說著，江十晴又親昵地貼上席悠的頸肩，她們用的都是江十晴帶的沐浴露，感受著席悠身上有屬於自己的氣息，她無比安心。
席悠懸著的心落了下來，她擔心江十晴對自己有所求，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滿足江十晴的期待，這讓她想起了每天都緊繃著神經回應父母期待的自己。她內心抗拒這份情緒，如果江十晴想要她做什麽她沒能做到，她恐怖再也不敢見對方了。
可這對江十晴來說不公平吧？
公平……健康的戀愛裏是要談公平的嗎？
她不明白江十晴為什麽會喜歡她這麽麻煩的一個人。
她撫上江十晴搭在自己腹部的手，自言自語道：“你真的很奇怪……”
“誒？”江十晴有一絲慌張。
“不是嫌棄你的意思。”席悠闔上眼眸，“一般人聽見我中午那麽說肯定會傷心或者難過，我說得很冷漠，態度也不好，也沒有提供任何情緒價值，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麽喜歡我。”
江十晴沒想到席悠還有這個自覺，“你擔心這個幹嘛呀，我很有自知之明的，我比你還奇怪……你非要扯什麽情緒價值，那我也沒見你和我在一起有多開心……”
說到後面江十晴忽然說不下去，既然如此的話她們為什麽要談戀愛？
江十晴稍稍擡頭鼻尖觸到了席悠的面容，她又把腳搭在席悠的腿上，整個人幾乎貼在席悠身上。
席悠睡在靠墻的一側，她要被擠得沒有空間了。
江十晴真的沒有什麽想要她做的事嗎？明明中午都那種態度卻也沒能套出對方的話語，果然是她的錯覺嗎？還是說對方就是單純地想要談戀愛。
既然如此，那應該對她下午那消極的戀愛態度大發雷霆才對。
總覺得不對勁。
席悠摸索著撫上江十晴的面容。
“怎麽……唔。”
感受到落在唇角的柔軟，江十晴的大腦宕機了一瞬，“你剛剛親我了嗎？”
“是的。”席悠鎮定自若。
“為什麽？”
“因為我們在戀愛。”
“剛剛沒有那個氛圍吧？”江十晴疑惑不解。
“你好吵，接下來你拍電影我們可能一個多月不能見。”除了這個席悠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才能讓江十晴感受到她們在戀愛，與其說是想親對方，她更多的是因為今天的愧疚想彌補對方。
“這樣啊。”江十晴試探地親了親席悠的面容，她覺得心裏甜蜜蜜的，“你早說嘛，我也想親親呢。”
席悠放松下來，好在江十晴不抵觸這些，她問：“你以前拍戲時有和人接過吻嗎？”
“沒有，我不想拍吻戲，媽媽也不會讓我演和男演員過多接觸的角色。”江十晴調侃道：“你是吃醋了嗎？”
“沒有，只是覺得有點麻煩。”
“啊？”
“我們都沒接過吻。”確認和江十晴在一起後，席悠這幾天倒是會看一些資料，主要是她不想在江十晴面前出糗，也不想讓自己被江十晴帶著氣氛走。現在看來她想多了，江十晴在這一方面的知識比她還不足。
席悠摸索著撫上江十晴的嘴唇，“再親一次吧。”
“可以啊……”
江十晴感受著席悠嘴唇上的柔軟，接吻似乎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樣。沒有她想著令人激動的心情，也沒有心跳加速，反而更加平靜。
她想要的是這種接吻嗎？
為什麽她有些失落呢？
“這一次張嘴試試吧……”
她聽見席悠這麽說著，看著席悠微微撐起身子，江十晴張開了嘴。隨之而來的是撲面而來的氣息，在唇II舌接觸那一刻，腦海中有什麽東西炸開，心臟也不斷加快，她有些暈，回想到一些演員談論接吻技巧時，她試著探出舌II頭II吸II吮著。
原來接吻是這麽舒服的一件事。
“嗯……”
席悠發出輕柔的悶聲，像是觸在她的心弦上，江十晴覺得渾身都要燒了起來，她挽起席悠落下的頭發，手觸到了鎖骨，她順著鎖骨往下移。
“……好了。”
她的手被席悠抓住，對方也與她分開。
“接吻好舒服啊……”江十晴有些可惜，還以為能更近一步，她攏住席悠讓人躺回被子裏，直接靠在席悠的肩膀上，指尖摩挲著對方的脖頸，她問：“我可以在這裏種草莓嗎？種草莓是不是也很舒服啊……啊！”
江十晴被席悠用力推開。
“夠了，我要睡覺了。”
江十晴又爬過去，“嘿嘿……你害羞了。”
“我沒有。”席悠嘴硬道：“快睡吧。”
“等一下。”江十晴翻出手機，“我要記錄我們第一次舌吻的時間。”
“你記這個幹嘛？”
“設置紀念日啊，第一次接吻紀念日，第一次說喜歡紀念日，第一次舌吻紀念日，我還要記第一次種草莓紀念日，第一次愛愛紀念日……”
“我不會陪你過的。”席悠有些無語。
“沒事啊，我記得就好。”江十晴抱著席悠，“好啦，晚安！”
席悠這才意識到江十晴是個麻煩又沈重的人。
正是因為如此，如果什麽都沒有對她有所求的話，她根本不明白為何會這般喜歡自己，那豈不是很快就厭倦了嗎？
江十晴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呢？如果她到時候無法給對方怎麽辦。
果然會分手的吧，戀愛果然很麻煩。
在這混沌的思緒裏席悠漸漸睡去，江十晴聽著身側的人發出均勻的呼吸，通過微弱的月光她隱隱約約描摹出對方的面容。
這幾天的兩次接吻都是席悠主動，看得出對方很努力地想要表現出戀人的模樣。
一邊說著自己沒法像正常戀人那樣相處，又一邊主動親她，江十晴也摸不清席悠的在想什麽。
可能是在不安吧，畢竟席悠問她想要什麽時她岔開了話題。
雖然很想讓席悠站在舞臺上，很想聽著席悠唱戲，很想在臺下望著她讓對方只與自己對視，很想宣告全世界席悠是她的伴侶，但果然還是不行啊。
她怎麽能強迫席悠做不喜歡的事呢……
——“你肯定心中有什麽事奢望她去做，不然你是不可能那麽執著的。”
江清的話語浮現在腦海，像是詛咒一般揮之不去。
江十晴搖搖頭，她抱住熟睡的人。
江清就是在一派胡言，她和席悠在一起就滿足了，怎麽能被那些話語影響呢？
她已經滿足了。
壓下心中的不安，江十晴也墜入夢鄉。
隔天江十晴回到片場，熱搜的事也漸漸平覆下來，大家很快又被新的八卦吸引視線。
江十晴在百忙之中與席悠通話，她在這裏已經拍攝了兩個多禮拜，因為工作原因她很少和席悠聊天，偶爾會像之前那樣發送圖片，席悠也會回應她兩三句話，可是她們之間的感情沒有任何進展。
江十晴今天終於能夠和席悠進行通話，她坐在園區內的亭子上，端著熱奶茶，“所以媽媽那邊的事是打算那樣解決嗎……啊，那你是確認要在蘇老師那邊工作了嗎？”
江十晴輕輕地捏了捏奶茶杯，電話對面的人安靜一會兒，她聽見對方的聲音順著那嘈雜的電子音傳了過來。
“我不去了，也不當戲曲演員。”
“啊……這樣啊，也挺好的。”江十晴望著前方忙碌的工作人員，她說：“我該繼續拍戲了，你也加油。”
“……好。”
席悠掛了電話。
“晴姐，正好你來了可以試一下……啊！晴姐，你的奶茶怎麽爆掉了？”
聽著工作人員的驚呼江十晴回過神，她看著被自己捏爆的奶茶，那溫熱又黏膩的奶茶落在手中滴在地上，江十晴看著地面散落的珍珠與椰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她也沒想到自己會這般失控。
不對啊，她為什麽會生氣？為什麽會覺得不甘心？為什麽會覺得失落？
那她還會繼續喜歡席悠嗎？
她又該怎麽面對之後的席悠呢？
“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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