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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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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每個人總有那些不敢揭露的過往,也總會有後悔的事物。遇到痛苦的事常常有人說時間會洗去一切,席悠卻不這麽想。

即便安若選擇原諒她,即便她甘願忍受當初安若給予她的折磨,即便安若打算讓她向前走……她也依舊無法原諒自己,也不敢去打探安寧的消息。

更別說親眼見到當初自己敬愛的蘇老師變成了這副模樣。

在她還是席優絨時,在那父母每天逼迫她的環境裏,蘇老師是她童年裏最想依靠的存在,可她卻辜負了蘇老師的信任。

她成為了包庇犯人的罪人。

安若說蘇老師從未怪罪過她,也說過就算告知真相以那個男人的勢力也無法改變什麽,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選擇撒謊時她就已經背叛了關心自己的人。

這次會來劇院,是因為表演最後一般會請演員和老師一起謝幕,她只是想遠遠地看看蘇老師,怎麽都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對方。

“優絨……”

席悠聽見那陌生又難聽的嗓音,她渾身發顫。

啊,怎麽傷得這麽嚴重呢?

想到最後一次見蘇老師時,對方正溫柔笑著暢想與愛人的未來,想著一起離開一起逃跑,怎麽就變成這副模樣了呢?

“現在叫這個名字不合適了。”蘇沫把對方的神情看在眼中,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她嘆道:“席悠,後臺那邊有我的休息室,我們一起聊一聊吧。”

席悠回過神,她微微張口,楞楞地點頭。

跟著蘇沫走進員工通道到了休息間,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桌上還擺著一些零食。

“要喝水嗎?”蘇沫站在一旁的飲水機前。

“不、不用了,我自己來。”席悠磕磕絆絆地說著,視線落在那顯眼的傷疤上又移開視線。

“你不用在意。”蘇沫還是倒了兩杯溫水,她遞給席悠坐在對面,“這不是你的錯。”

席悠抿抿嘴,她下意識咬住下唇,總覺得對方是為了開導她才這麽說的。

“我都不在意了,你在意什麽呢?”

席悠微睜雙目,“蘇老師,你不用安慰我的!”

蘇沫只是搖搖頭,她撫上自己那帶著傷疤的手臂,“你沒有對不起誰,你只是太過溫柔了,只有溫柔的人才會對那些耿耿於懷,才會永遠放不下。”

“不是這樣的蘇老師,我撒謊了,你明明讓我報警我卻因為父母的話語包庇了那個混蛋……”

“所以說你沒有對不起誰。”蘇沫垂下眼,見眼眶微紅的人她格外心疼,“是我們大人之間的問題,卻牽扯到了孩子們,真要是非分明的話,我和諾心也有錯。”

“不……”

“你聽我說,我本質上就沒有多麽高尚。”蘇沫微嘆一聲,“和有夫之婦勾結,在外來看來我就是小三,而一直不選擇離婚甚至都沒發現寧寧被虐I待的諾心,她太懦弱了……而我卻……”

蘇沫有些恍惚,她再一次想起了她們約定逃跑的夜晚。

那是她們準備離開的前一天,她幻想著與心愛的人的未來,在市區安置好房子,想著未來過著二人生活。

可她卻忘了她喜歡的人是一名母親。

想在想來她當時太忘乎所以,讓對方拋下孩子和她一起離開,見對方反應也傻乎乎地信了。

若對方真的如此愛她的話,是不可能拖那麽多年才選擇離婚。

“她根本不喜歡我。”蘇沫說出這句話時內心毫無波瀾,“優絨,人都是自私的,我也是如此。我希望諾心拋下兩個女兒,而諾心會選擇和我在一起,只是想在那窒息的環境裏尋求片刻寧靜。”

席悠驚訝地看著面前的人,她這次對上了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在那臉上凹凸不平的傷疤上,那雙眼依舊如初,溫柔又平靜。

“如果我當初沒有盲目地想和諾心在一起,沒有一直催促她在孩子和我之間做出選擇,如果我當初清醒一些,你也不會被卷入這些悲劇……”

“可是一切都是那個人的錯——”

“你看。”蘇沫彎起嘴角,她微微傾身握住席悠冰涼的手,“你也知道真正錯的人是誰,所以又為何與自己過不去呢?”

“我……”席悠說不出反駁的話語。

是啊,為什麽她總是與自己過不去呢?

安若原諒她,蘇老師原諒她,安寧也對她心懷愧疚,她為什麽卻一直沈浸在過去裏呢?

“你總是喜歡懲罰自己,以前訓練的時候也是這樣,其他人無法忍受的疼痛你總是習慣咽下。”

蘇沫想起初次碰見席優絨的時候,那名執拗的女孩被父母懲罰綁著沙袋,當時她為女孩卸下了沙袋,可第二天女孩依然綁著沙袋來上課,她說不綁的話會被父母罵。

蘇沫和席優絨的父母溝通一番,才讓他們不插手席優絨的訓練。

想到席優絨第一次拿到金獎時,席優絨總是躲在父母背後。父母卻沒有一聲誇獎,只對她這名老師阿諛奉承,說一切都是老師的功勞,還送了一堆她不愛喝的茶葉,她常常為此覺得無奈。

“優絨,沒人會罵你的。”

蘇沫憐惜地註視昔日的學生,家庭的創傷令面前的人變得自卑怯懦,明明是如此優秀的一個人卻甘願隱藏光芒讓自己落盡谷底。

這時候,那份“溫柔”將變成了傷害他人和自己的利器。

“只有長不大的孩子才會想著在任何事情上追求對錯。”蘇沫輕拍席悠的手背,“真正錯的人已經受到了懲罰,互相傷害的我們也解開了誤會,所以……”

“放過優絨吧,席悠。”

席悠看著面前的女人,那低沈沙啞的聲音無比溫和,令她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下來。

怎麽可能說放過就放過呢?

為什麽大家總是這麽溫柔地原諒她呢?

她想到在舞臺上唱戲的蘇沫,想到那常常對自己笑的蘇沫,想到總是給她們準備自己拿手好菜的蘇沫,想到提起唱戲就笑眼盈盈的蘇沫……

她根本無法原諒自己。

不該是這樣的。

一切的一切不該是這樣的。

如果那一切都沒有發生,那她們三個人會一起唱戲,會和蘇老師一起教孩子們,會時不時在那小小的臺上唱戲。

好恨啊。

為什麽一個個都不在意了呢?

為什麽要反過來安慰她,輕易地把那些過往放下呢?

為什麽……事到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活在那個夏天裏。

“席悠。”蘇沫溫聲道:“放過優絨吧,不要再懲罰她了。”

做不到啊。

“席悠……”蘇沫抓緊了她的手,語氣多了幾分嚴厲,“你不想重蹈覆轍吧?”

席悠止住眼淚。

“那就學會接受自己的過錯。”蘇沫蹙著眉頭,厲聲道:“不要再停滯不前了,就算覺得自己有錯也要給我咽下去向前走!總是逃避然後責怪自己,不要再這麽窩囊了!說實話,老師看見你這樣真的很傷心!”

席悠下意識抖了抖,“蘇老師……”

“還喊我老師?那就跟老師說說你以後想幹什麽吧。”

“我……”席悠心頓時提了起來,她還真的沒有什麽未來規劃。

“我給你一個期限。”蘇沫沈下眼,“如果你這一個月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那就來我經營的劇團,劇團名字你肯定知道,畢竟這四年多你一直都資助我們。”

“蘇老師你怎麽知道……”

“每年固定時間捐那麽多錢還不來見我們,還都姓席,又正巧是你加入樂隊的時間,我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樂隊……”

“你們是我教的第一任、也是和我關系最好的、也是我最引以為傲的學生,我當然會關註你們的去向。”

席悠呆滯地望著面前的人,對方彎著眉眼,那些疤痕也沒有那般觸目驚心。

“好……好!”她反手握住那雙手,哽咽道:“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一個月後就去找你,蘇老師。”

這根本不需要考慮。

感受到手心裏的溫暖,她這一個多月的迷茫忽然找到了答案。

不是因為麻煩才不想開教室,而是因為她不想孤身一人做這些。

之前一直以為一個人可以忍受一切,可她比自己想得還要脆弱和孤獨。

“嗯,老師等你。”蘇沫欣慰地看向面前的人,她莞爾一笑,誰都不願意看到被自己牽連的孩子變成這樣。

她看了眼時間,“時間正好,節目要開始了。”

“我就不……”

蘇沫盯著席悠。

席悠垂下眼,笑了一聲,“我也要去看,蘇老師。”

“嗯,就坐在老師旁邊吧!”蘇沫站起身,她親昵地攬住席悠的肩膀,內心的重擔和愧疚也放下了一些。

席悠愧疚,她又何嘗不愧疚呢?

帶著席悠離開休息室,便聽見走廊傳來了喧鬧聲。

“快一起來拍照!”

席悠楞住,這是錦瑟的聲音,對方的聲音很有辨識度,從對門的休息裏傳來,門是虛掩著,裏面還傳來璇子和鐘荷的談話聲。

“真有活力……”蘇沫感嘆著,卻透過門縫和其中一人對上了眼。

“啊!”鐘荷見到對方面容發出短促的叫聲,立刻冷靜下來,“你、你好……你是蘇老師吧!”

說著,鐘荷打開了門,見到在蘇沫背後的人,她驚喜萬分,“西柚!!!”

“什麽西柚?”錦瑟正拿著自拍桿,轉過頭對上席悠的視線後,她驚訝得按了一下自拍鍵。

“哇,西柚好久不見啊!”璇子跑到門口,她打量面前的人,“沒想到你也來了!”

“額……我……”席悠面對這撲面而來的熱情有些不適應。

錦瑟則是左顧右盼,問:“十晴沒和你一起來嗎?”

席悠心裏咯噔一聲,“沒有,我該去……”

“這些是你拍綜藝的朋友吧。”蘇沫笑眼盈盈地看著被圍著的人,“安若和麥黎她們在後半場表演,位子我給你留好了,你先和她們敘敘舊吧……”

“蘇老師……”

不等席悠再說什麽,蘇沫對她們點點頭便匆忙離開。

席悠被她們拉進了休息室。

“你認識蘇老師嗎?”鐘荷激動地握住席悠的手,“她原本是戲曲演員後面改行,現在是很厲害的編曲人!十分有才華!你認識她吧?”

“嗯……她是我的……老師。”

席悠忽然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她都要忘記自己當初在綜藝裏是什麽樣的形象,現在完全不知道該以什麽態度面對她們。

“她現在也教編曲嗎?”

“不,她是我的戲曲老師……以前教我的……”席悠這才想起她的人設是比她們小。

“好啦好啦!”錦瑟看出席悠的為難,“難得我們四個人聚在一起,雖然還差一個十晴,但我們現在拍個短視頻吧!”

席悠很久沒有感受到如此充沛的能量,但還是硬著頭皮拍了一些照片。

“說起來我看見你和十晴去玩的照片了。”璇子翻出江十晴的博文,“你們拍得真好看!”

“嗯,謝謝……”席悠看著那些照片心情有些覆雜,面前三人一如既往,她猶豫片刻,開口道:“其實我已經二十——”

“哈嘍——我來啦!!!”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江十晴高高舉著購物袋,“沒想到我會來……吧。”

她高昂的聲音在見到席悠時戛然而止,舉起的雙手也立刻耷拉下來,任由手中的購物袋掉在地板上。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江十晴盡量維持笑容。

“你不是說不來嗎……”席悠下意識回答,想到身旁還有三個人,她聲音漸漸變小。

“我正好放假就來了,我以為你不會來。”江十晴低下頭,又露出一抹苦笑,“不然我離開?”

“……不用這樣。”席悠說:“我走就行。”

“等等等等!”錦瑟上前把江十晴拉進門,她立刻關上門,見兩人這微妙的關系她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轉,笑道:“你們怎麽了?肯定是在整蠱我們吧哈哈哈!”

“是整蠱嗎?”鐘荷松了一口氣,“你們搞得像是分手後遇見前任一樣,演得好真啊!”

“哈哈。”江十晴假笑道:“某種意義上也沒說錯呢,呵呵……”

席悠:“……”

啊,她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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