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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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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塵埃

許安怡和沈翌一直斷斷續續聯絡著,她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壞消息是她的職稱評定還沒有下來,但項目已經開始了人員招收,也就是說她肯定會錯過。

好消息是這個項目明年還有二期,在北京的一所理工大學內,到時候她有資格直接進行申請。

沈翌知道以後十分為她感到高興,他曾經和穆老師聊起來許安怡,穆老師說許安怡是他見過的很努力的學生之一。

像是把自己未曾完成的願望寄托出去一樣,他對於許安怡的感情,更像是一個前輩對於後者的寄予厚望。

許安怡難得獲得了一個很短的假期,此時距離她與沈翌保持這種對外的情侶關系,已經過去了四個多月。

在得到空閑以後,母親就催促她去香港看一看沈翌。

“我也是沒有辦法了,到時候我自己出去玩就行。”許安怡給他打電話說。

“沒事,有時間我帶你出去玩。”

“那可以去看維港?”

“可以。”

“尖沙咀?”

“可以。”

“帶我去吃正宗的港式早茶?”

“當然可以。”沈翌笑著說。

距離沈翌正式入職這家公司已經近十年,此時他正面臨著有一個選擇——他在考慮是否要調職到上海。

一次集團內部的人員調動,假如同意調去上海,沈翌甚至可以直接升職。

表格已經遞到他手裏。

“我的意見是可以調職。”許安怡說:“沈翌,雖然以我們的關系我說這些不合適,但你也可以作為參考,多考慮考慮自己。”

沈翌開始著手準備調職的材料,斯敏文在國慶的時候舉行婚禮,邀請沈翌來參加。

“之前那位?”

斯敏文笑得羞澀,“是他。”

沈翌應允過後還承諾說給包個大紅包,“恭喜你,戀愛長跑八年了吧,終於修成正果。”

五月下旬,沈翌在香港的機場接到許安怡。

她穿著一條深棕色的長裙,短發已經齊肩,一側被整齊別在耳後,看起來幹練又利落。

“好久不見。”許安怡說。

沈翌接過她的行李放在後備箱,“酒店訂在市中心,距離我們公司和我的公寓不算遠,有什麽事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許安怡點點頭,她戴著之前沈翌送的那條項鏈,吊墜是一只漂亮的天鵝伸著優雅的脖頸。

“想好調職的事了嗎?”

“材料已經在準備了,過兩周就能交上去。”

沈翌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許安怡看見他的左手腕戴著一塊很漂亮機械表。

“我有和你提過我在高中見過你的事嗎?”

“沒聽說過。”沈翌也沒想到,自從和徐清旖斷了聯系,他再沒聽誰提起過高中的事,“感覺過去很久了。”

“那時候遇見你在科技樓後面餵貓,看著很內向。”

他偏了偏頭,“現在變外向了?”

許安怡否認,“現在你的位置很難內向吧?”

“確實。”

兩人笑了笑,許安怡又繼續道:“說起來,你的變化真的很大,無論是高中的時候,還是大學時、工作後。”

“比如呢?”

“高中時候的你,校服拉鏈拉到頂,頭發剪得很短,是一副好學生模樣。大學的時候……”許安怡似乎在思考,“大學的時候也是好學生,穆老師經常誇你,只是比以前成熟一些。”

“在機場見面的時候,你已經去美國了對吧?”

沈翌想起來那次從舊金山回國,點點頭,“那時剛去那邊,第一次回南城。”

“我說呢。”許安怡笑了笑,看向窗外擁擠的車群。

“怎麽了?”

“那時候的你雖然看著稚氣,但多少還是對未來懷著希望的。”許安怡一時嘴快,“不像後來在南城……”

那是徐清旖結婚的時候。

許安怡立刻回頭看向他,但沈翌看起來似乎沒在意,推動操縱桿踩下油門,車子開始緩慢移動,“怎麽了?”

她抿了抿唇,繞開那一次,“而現在的你,看著真像個大人。”

“像個大人?”沈翌被這句話逗笑,“我已經三十多歲了,怎麽還不是大人。”

“三十歲就是大人了?”許安怡捂了捂耳朵,“反正我不是。”

“行,你不是,你還年輕。”

車流又停滯下來,許安怡說:“去了上海那邊又要重新認識新的人了,這些年來辛苦了。”

沈翌輕笑一聲,聽多了別人說自己多厲害,忽然有人說自己辛苦了,竟然還有些不習慣。

“沒事,那邊有很好的朋友,過去可以有個照應。”沈翌說:“老師放假的話,學生不會有意見嗎?”

“我教的是高數,學生們恨不得我每天都不上課。”

兩人都笑出了聲。

“我從來沒來過香港。”

“這次帶著你好好玩一玩。”

“好啊!”許安怡笑起來,“你算是半個本地人了吧?”

“沒有。”沈翌搖頭,“我也沒怎麽出去轉過,除了工作上談合作,就只有以前的幾個朋友過來旅游我會跟著出去。”

“你自己公司不聚餐嗎?”

沈翌食指輕輕敲了敲方向盤,回答道:“我們跟著一起的話,他們會有壓力。”

“高層啊?”許安怡偏過頭故意打量他,然後“嘖”了一聲,“看這白襯衫西裝褲,確實是高層。要是配件西裝外套就更好了。”

“在後邊。”沈翌配合她話裏的調侃,微微側了側臉說:“太熱了就脫了,還是高層嗎,許小姐?”

“是是是。”許安怡朝他連連點頭,“沈總好,沈總辛苦了。”

將許安怡送到酒店以後,沈翌說:“今天是工作日,你先自己逛逛,或者休息一天,明天我再帶你玩。餓了樓下有餐廳,也可以直接叫客房服務。”

“好啦,你去上班吧。”

許安怡收拾好東西,躺在床上給母親打電話。

母親問她:“是小沈自己來接的你嗎?”

“當然了。”她說:“你們這麽盯著人家,他怎麽會不來接我?”

“那不是你們談朋友嗎?”

許母私下裏問過許安怡很多次,大致都是他們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你們倆年紀都不小了,再不結的話,以後要孩子多危險啊。”

“媽。”許安怡打斷她,“我說過的,我不生小孩。”

“好,不生。以後等你們老了沒人給你們養老,就等著哭去吧。”

許安怡不耐煩地說:“隨你怎麽想吧,還有什麽事嗎?”

“你這孩子,別人小沈不提你就假裝不知道,有機會的話還是多問問啊。”

許母為此簡直操碎了心,“退一萬步,就算你們現在不想要小孩,總要先結婚吧?”

第二天沈翌帶她去了一家本地很有名的茶餐廳吃飯,下午去博物館的時候,沈翌和她聊起大英博物館。

“你以前沒來過這裏嗎?”許安怡問他。

“沒有。”

“我以為你會很喜歡博物館、圖書館這類地方。”

“是挺喜歡的。”沈翌站在一幅古畫前,“英國的國博,二樓吧……那裏專門開辟了一個中國展廳。”

“專門的中國展廳嗎?那你是常常去那邊想家吧?一個人在英國的時候,就去中國展廳看一看,外國人也很喜歡我們的文化嗎?”

許安怡話音剛落,沈翌就轉過身來,朝她搖搖頭說:“我記得當時的展品是一周輪換一次。”

“以前學歷史,爺爺說外國人搶走的從來就不是單純的什麽東西,英國人拿走的不止是物質層面,還有精神層面的。”

他站在燈下,回憶起這些年在國外碰到的中國人,大部分都在想盡辦法留在國外。

“或許還要再等五年,或者十年,都會慢慢回來的。”

許安怡猜測他這些年孤身一人經歷過太多事,這樣赤誠的人在外多年仍舊不改初心,實在是太難得。

於是安慰他:“已經在越來越好了,不是嗎?”

“是的。”

第三天的時候,許安怡說自己要幫朋友買東西,於是沈翌帶著她去逛街。

“我好像還沒和你提過,我媽當時看見你送的玉鐲子開心極了,現在你在她眼裏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婿。”

沈翌正在幫她看一種面膜含有的物質,聽見她的話回過神問:“什麽?”

許安怡被他問得楞了楞,脫口而出,“她問我們什麽時候結婚。”

沈翌把手裏的面膜放進購物車,沒有說話。

“其實我也覺得她太著急了,可能是覺得我已經31歲了。”

許安怡說:“但我和她說過了我不想要孩子,所以……”

“安怡。”沈翌看向她,“我可能不能和你結婚。”

許安怡張了張嘴,片刻後忽然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沒關系,就算一直不結婚也沒有關系,反正咱們兩個孤家寡人就這樣過下去吧。”

下午六點十二,沈翌帶著許安怡來到尖沙咀的一個私人餐廳。

“晚上我回公司處理一點事情,吃完飯我就送你回酒店吧。”

“你們公司?我可以去看看嗎?”許安怡問。

沈翌想了想,覺得自己大概待不了多久,便同意了她的提議。

北京時間八點過一刻,沈翌正在辦公室打印合作案,許安怡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維多利亞港璀璨的燈火。

“沈翌。”許安怡忽然出聲叫他,沈翌聞聲擡起頭,她想說話卻被一陣電話鈴聲打斷。

沈翌說了一聲“不好意思”,然後先接通了電話。

“小沈。”打電話的是徐老師,沈翌的右眼皮不可控地跳了跳,徐老師問他:“你現在忙嗎?”

“不忙,怎麽了嗎?”

“老師能麻煩你一件事嗎?”徐老師的聲音聽起來疲憊不堪,“你能幫我去黎江陪陪清旖嗎?”

“今天已經沒有車票了,你幫我告訴清旖,我和她媽媽明天一早就過去。”

徐老師的聲音又低又啞,沈翌顫抖著開口。

“老師,發生什麽事了?”

“歲歲出車禍了,她剛從湖南趕回去,我怕她情緒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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