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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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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翌給自己家裝了一臺全新的座機,又買了一臺新電視。

這兩年他給沈爺爺寄回來的錢大部分都沒有用,老人家自己舍不得花錢,只想全部給他存在那裏以免未來他需要開銷。

沈翌存了一大筆錢在存折上,放在一個鐵盒子裏裝在爺爺的床邊,在帶他去醫院做全身檢查的時候才隨口提起。

沈爺爺知道自己擰不過沈翌,只反覆問他錢夠不夠用。

“夠的,爺爺,我們在公司都是吃食堂。”

沈翌說了一遍,又怕他不放心,補充道:“工資開的不錯,我一個人生活足夠了,只要你身體好,我才會安心在那邊。”

沈翌將家裏的電話抄寫了一份,又給爺爺講了一遍使用方法,告訴他等他過去了會給徐老師打電話,到時候會讓徐老師幫忙把號碼送給他。

在南城的最後一個夜晚,沈翌待在家裏收拾東西。

徐清旖來找他的時候,他剛翻出來一箱以前的課本和草稿紙。

徐清旖無所事事,忽然在他的草稿紙上發現一句話。

“這是什麽啊?”徐清旖指著紙上寫著的“天才=徐清旖白癡=沈翌”問。

沈翌接過那張紙,仔細想了想,然後說:“應該是那年我們偷偷去看電影,之後你寫的。”

“我寫的?”徐清旖問:“什麽電影?”

“《天才與白癡》”沈翌說:“那時候你剛聽說這個名字,還問我為什麽要拍一個白癡的故事。”

“看了之後,更吸引你的反而是那首歌。”

“啊……那首歌啊。”

徐清旖想起來那部電影,當時她被電影裏的故事逗得捧腹大笑,只覺得這種喜劇形式實在是荒誕,但確實已經想不起來那首歌。

“你給我唱一唱,我看我能不能想起來?”

沈翌將那張草稿紙放回去,在床頭的小櫃子裏翻出來一本筆記,其中有一頁就是他抄寫的歌詞。

他遞給徐清旖,“我不會粵語,以前你會唱的。”

“人生如夢……”徐清旖念出筆記本上的第一句話,然後小聲地試探著問:“人gāi/ cáng 夢?”

這已經是他們很小的時候的事了,那時候她模仿許冠傑的發音還是十分的相像。

“算了算了,我已經不具備這個技能了,你快收拾行李吧。”

徐清旖把筆記本還給他,然後又收回來,“你把這個借給我,我學學。”

“送給你了,這上面全是歌詞。”

“真的嗎?還有什麽?”

徐清旖捏著紙開始翻,上面實際上並沒有記很多,她還翻到了張國榮的《風繼續吹》,於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來拉薩的旅行。

“舊金山……離五大湖很遠對吧?”徐清旖一邊翻筆記本一邊說。

“嗯,一個在西南,一個在東北。”沈翌將行李箱的拉鏈拉上,走時候的行李比來的時候少很多。

“我好想去看一看五大湖。”

“前年我拿到了駕照,什麽時候你過來,我們可以自駕去五大湖。”沈翌喝了一口水,“五大湖的另一岸就是加拿大。”

“你沒去過嗎?”

“沒有,太遠了。”沈翌說:“也沒有時間。”

沈翌回來南城三天,陪沈爺爺和徐老師、師母聊天看電視,和徐清旖去了青龍寺,另外還拜訪了穆老師,時間一晃而過。

他即將一個人離開南城去黎江市,然後搭乘晚間的飛機回美國。

-

許安怡是在穆老師那裏聽說沈翌回來的。

幾年不見,她已經在本校順利畢業,並且還成為了一名數學系的助教。

她趕到火車站時,沈翌即將進站。

沈爺爺正在囑咐他註意安全,徐清旖一家站在一邊等待他們道別。

“學長。”

許安怡取下了眼鏡,看得出來她畫了一個淡妝,原本齊肩的短發大概是長出來又被剪短,如今也只在鎖骨下方一點的位置。

“許安怡。”沈翌還記得她的名字,許安怡有一大堆話想說,但最後她只說:“一路平安。”

徐清旖不認識她,以為她是沈翌的同學,便沒有開口。

“你來接人嗎?”沈翌問她。

“啊,對。”許安怡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在昨天聽說了他今天上午的火車,才匆匆趕來的。

“好,我要進站了,也祝你一切順利。”

“學長。”許安怡小聲地叫住他,她看了看那邊沈翌的親人和朋友正在說話,鼓起勇氣問:“如果你下次回來,可以聯系我嗎?”

沈翌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皺著眉表示疑惑。

許安怡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她說:“因為……因為其實我早之前就知道你了,我……”

“抱歉。”

沈翌打斷她,這是不禮貌的事,他幾乎從來不做。

他的感情遲鈍,對於別人的喜歡不是很看得明白,如果不是許安怡此時表現的太過明顯,他或許會一直把她當作同樣喜歡數學的研究者。

而不是他的傾慕者。

“是我唐突了。”許安怡的情緒很低落,沈翌想了想,“我們認識的時間並不是很長,或許你可以嘗試去接觸一些新的人。”

“如果只是做朋友也不行嗎?”

“這也許會影響你的判斷,未來有一天,你不喜歡我了,或許可以做朋友,你很優秀。”

沈翌說:“因為我有喜歡的人,所以不希望耽誤你的時間,抱歉。”

南城的一月溫度仍舊很低,沈翌望向一旁的徐清旖,在這一天第一次向別人大膽地承認了自己的喜歡。

即使自己即將離開那個人,即使那個人此時就站在距離自己幾步遠的距離。

-

回到舊金山以後,沈翌在基地的宿舍借住,開始著手準備進入新公司的事。

和他一樣留在舊金山的是孟晨和白思園,白思園是被分過來的,孟晨卻是和沈翌一樣自己申請留在舊金山。

他的考量比沈翌多得多。

“華盛頓像我這個水平的人已經趨近於飽和了,何況我原本學的是建築,他們那些外國人肯定會看不起我的。”

孟晨說:“那邊工資是比這邊高,但壓力大,我在這邊待幾年,以後回國一提起我在這家公司工作過,那些外企豈不是擠破腦袋都要錄用我?”

“孟哥你真清醒。”白思園點讚。

“決定回國了?”沈翌關註的點不一樣,現在他們三個人一起住在公司的這個公寓,以後就是並肩的同事,他更關心孟晨真正的想法。

“回啊,放不下。”

舊金山的分部還在剛剛建立的階段,基礎設施不行。

公司選了三個負責人,其中兩個是沈翌和孟晨,還有一個是從華盛頓總公司調過來的上次那名隊伍裏的南非朋友,名字叫諾米。

沈翌和孟晨住的都是單人間,白思園有時候來找他們,三個人會聚在一起喝酒吃飯。

MCM的結果出來的那一天,沈翌正在和諾米討論公司新進研發器械的事。

Joseph的電話打到了原先的培訓基地,史密斯教授之後又給了他新的聯系方式,然後電話才打到沈翌的辦公室。

Joseph說他們拿了O獎——Outstanding Winner(特等獎),全世界只有兩支隊伍獲獎,另一支隊伍來自於麻省理工學院。

這場國際範圍內最具影響力的數學賽事,沈翌常常覺得自己運氣好。

因為與他一起組成隊伍的Joseph是斯坦福的博士研究生,David和他是好友,他同樣在世界名校紐約大學讀本科。

他們倆很不同意沈翌的說法,他們說最開始他們也認為自己兩個人足夠了,但看見他征集隊友的消息後,還是覺得應該與沈翌組隊。

“中國才是數學的故鄉。”David說:“我們不太清楚為什麽你沒有來我們國家留學,但我相信美國的大學一定很歡迎你。”

沈翌點點頭,和他們商量好出發時間,回公司開始準備去波士頓的衣物。

劉語瀟在沈翌和孟晨進入新公司以後,趁著有時間也來過這裏幾次。

孟晨和白思園喜歡起哄,最開始諾米他們幾個還看不懂他們忽高忽低的聲線代表著什麽。

直到有一次劉語瀟給他們買咖啡,只有沈翌是獨一份的少糖不加冰,他才反應過來這姑娘喜歡誰。

沈翌冷著臉打斷過幾次他們的起哄,之後同事們便開始用眼神交流,這個沖那個挑挑眉,那個又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這是爸爸給你買的。”劉語瀟遞給沈翌一個小盒子,那是一支鋼筆,據說是手工制作。

沈翌碰著她的手腕處往回推了推,“語瀟,我不需要。替我謝謝你父親。”

“你收下吧。”劉語瀟把盒子放在他的辦公桌上,“他特意找人送來的,好不好?”

“我不用這個。”沈翌語氣堅決,“等什麽時候回國了,你再帶回去吧。”

劉語瀟有些生氣,她猜測沈翌是在為他的同事們的玩笑不高興。

於是問他:“是不是你的朋友們說的話讓你不開心了?”

沈翌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說:“他們開玩笑,你受的傷害應該比我更多,但是他們習慣了這樣,我說不了什麽。是我該不好意思,而不是你。”

“沒有啊,我覺得沒什麽,我不會不自在。”

沈翌把鋼筆還給她,一邊說道:“我過幾天要去一趟波士頓,你有什麽事就來找孟晨。”

劉語瀟沒接,沈翌也不收回手,繼續說:“以後讓劉局別再給我帶什麽東西了,我什麽都不缺的。”

“你去波士頓幹什麽?”

劉語瀟看著沈翌,牙齒緊緊咬著口腔內壁,“你別說是為了躲我。”

沈翌失笑,從沙發上取過自己的外套穿好,“去開個會,走吧,我送你回去。”

最後鋼筆還是還給了劉語瀟,沈翌不接,看起來什麽也沒說,實際上態度明顯得很。

劉語瀟有些不高興,沈翌安慰她,“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我從波士頓給你買回來。”

“給我寫一封信吧。”

沈翌抿了抿唇,“我們沒什麽需要在信裏說的話。”

“給我寫一封吧,從波士頓寄到舊金山。”

劉語瀟往後退了幾步,轉身離開之前說:“你要在信到之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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