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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蛟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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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蛟患

東海之南,地勢低窪,群山連綿,確實是個洩洪的好地方。師徒兩察看了這邊的水勢流向便立刻趕往水患之地,那邊還有許多被水困住的難民需要解救。

兩人在空中尋找被困的人,發現水面上站著一個兒童,蠻姜從趙頤真的劍上一躍而下,把孩子抱起來才發現這孩子是站在一個男子的肩膀上,於是他向那男子道:“伸手。”

男子伸出手蠻姜一把將其從水裏拉了上來,蠻姜又問道:“水下還有沒有人了?”

男子情緒非常沮喪和難過:“他娘被水沖走了。”

蠻姜心裏一涼,不禁難過起來。

孩子一聽娘親被水沖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蠻姜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拽著男人四下巡視看還有沒有找到他娘的希望,水流混合了泥土很渾濁肉眼是看不見水裏有什麽東西的,他只好把這父子倆先送到安全的地方再來救人。

他把人送到距離水患三十外地勢稍高的平坦田地裏,這裏已經有難民在此休息。父子倆被救出心生感激,跪著就給蠻姜磕頭:“多謝道長救命之恩,敢問道長貴姓?”

蠻姜還要去救更多的人,他在路上看見許多趴在樹上或是蹲在搖搖欲墜的屋頂上的人,便趕忙道:“舉手之勞,不必掛齒。”說完便奔跑著像是飛起來一樣趕往水患之地。

趙頤真施法把虹俠增大好幾倍,沿途救了許多人搭載著在劍上飛行來到剛才蠻姜安置倆父子的地方。

送完這些人便又趕到水患之處搜救,大雨來的突然,被困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而這些被他救的人還沒來得及說聲感謝他就走了。

趙頤真未料到長蛟渡劫會給百姓帶來這麽大的災難,一直以來他從未懷疑過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否正確,但是這次他開始質疑自己,若是自己不引來天雷迫使長蛟渡劫,那麽就不會有這場災難,百姓就不會有傷亡。

澄清派以濟世救人為道宗,他這一次是背道而馳。

他不予餘力的救人,以此來彌補過錯。

這樣一天一夜過去他還在使用法術,把埋在水裏的人撈出來,不管死的活的都要救出來,仿佛這樣就能減少他心中的罪惡感。

水流退的緩慢,到了晚上海面漲潮,地面上的水位又升高幾寸。

趙頤真不休不眠,蠻姜也跟著他施救,師徒兩一同施法阻止潮水上漲。他們立於難民前面,撐起一個結界將人與大水阻隔開。旁人能看見的只是師徒兩在黑暗裏靜坐了一夜,未見他們是如何費盡心力的阻擋水患。

趙頤真未喊停蠻姜便不停的運轉金丹,釋放法力阻止因漲潮而再度引發的水患,趙頤真自己則是竭盡全力的阻擋潮水,這就好像是讓他們兩把一座山從他們的面前挪走。即使知道自己人微力薄,但還是做了。

當夜空上最後一顆星落,海面終於有退潮的趨勢,師徒兩不必再強撐著法界。只聽蠻姜輕微的嘆了一聲,渾身松懈下來便一頭栽倒在田地裏,木偶從他肩上滑落笨重的砸在地上。

此時的天還未亮,難民們依偎在一起打盹都沒註意到二人。

趙頤真施法吸取晨露讓自己打起精神,他抱起徒弟乘著虹俠劍又飛往之前他們休息的那個山洞。

經過一夜回潮山洞又變的潮濕,趙頤真站在洞口把蠻姜扛到肩上,一手施法烘幹了山洞,這才扛著人進去,他輕輕將人放下,讓蠻姜可以安穩的睡著。

阻擋漲潮使兩人都耗費不少精力,安頓好了蠻姜他終於可以喘口氣歇一會了,於是他便守著蠻姜打坐。

這已經是水患的第三天,天亮之後難民沒有看見有朝廷的賑災官員到此,這種茫然無助的感覺像是被拋棄了一樣。

唯一可依賴的道長也消失了,他們昨晚明明看見兩人在他們面前靜坐,考慮到他們救人許是累了便沒有人去打擾,大夥都沒有吃的,也沒有什麽可拿的出手的食物給二位道長,所以這一夜就這麽過去了。

小孩子眼尖,一眼就發現了道長昨晚打坐的地方有一個木偶,那個被蠻姜救出來的孩子跑過來把木偶撿起來,道:“爹,這是道長哥哥的木偶。”

這孩子在被救上來的時候就看見蠻姜的肩上有個跟他長的一樣的木偶,還沖他笑了。他爹一看可不是嗎?這不就是那個救了他們父子的道長!

“兒啊,道長這會不在這,等他回來我們還給他。”

孩子道:“嗯。”

“看來我們是遇上真神仙了!”

“是啊,我記得道長的劍變得那麽大,我們一家人都是他救出來的。”

“······”

難民紛紛議論自己被救的經歷,從他們嘴裏能寫出一本當世無雙的修真話本子。

趙頤真打坐醒來時蠻姜還在睡著,法力也恢覆大半,他修行至今已經無需進食,吸風飲露便可裹腹。但是蠻姜還沒修練到此境界,他隨後施法撐出一個結界將蠻姜護在裏面,自己又來到水患處察看。

這時的水位下降不少,還在緩慢的向南流動,未來得及打撈的屍體被水泡浮出水面。他將自己所能見到的活物和屍體施法一一打撈上來,難民終於又看見了帶給他們希望的道長。

“道長,您可算是回來了!”

一位焦急的母親幾乎要哭出來:“道長我們該怎麽辦?我家孩子突然咳嗽不止,這可如何是好?”

旁邊的一人道:“現在連吃的都沒有,哪來的藥?”

“······”

趙頤真放下屍體,來到那位母親的身邊給她拿出一粒丹藥餵給孩子吃,然後道:“諸位莫急,過幾日朝廷的賑災官員便會趕到此地。”

有人心急道:“真的嗎?此地距離京都上千裏,賑災的物資真的會很快趕到嗎?”

那孩子吃了丹藥心口的氣息平穩了下來,她母親喜極而泣,又是死裏逃生的悲涼:“她好了,多謝道長!多謝道長!······”

“夫人不必如此。”趙頤真扶起她道:“大家只要耐心的等待,朝廷籌備物資,運輸且都需要時間。我們先把遇難的屍體掩埋了,大家這幾日不要靠近水患處。”

這時一個孩子拿著木偶過來對著趙頤真指著道:“道長哥哥,你見過這個道長哥哥了嗎?”

趙頤真一看是蠻姜的木偶便道:“這個道長哥哥累了正在休息,你可以把它給我,我來交給他。”

那孩子卻疑道:“你是他什麽人?”

趙頤真柔聲道:“我是他師父,這下你可以把它給我了嗎?”

孩子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是他師父啊,我還以為你是他哥哥,給你吧。”

趙頤真接過孩子遞來的木偶道:“大家若是餓了,我看山上還有果子可取。貧道還有事,就先不在此耽擱了。”

“······”

他感到結界裏蠻姜已經醒來,便打算去山上摘些野果給他裹腹。

蠻姜醒來發現師父不在便施法察看他的去向,原來是與災民在一起便沒有過去,不一會師父已經摘好了果子回來。

趙頤真揣著幾個清脆的果子回來,見蠻姜已經坐在那打坐,便從懷裏掏出果子道:“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山裏的果子不錯,你嘗嘗。”

蠻姜接過來道:“師父您不吃嗎?”

“你吃吧,為師不用。”

趙頤真把木偶放在他身邊道:“阿蠻,對不起都是為師害的你跟著受罪。”

蠻姜非常的納悶,一邊啃著果子,一邊道:“師父您說什麽呢?什麽叫您害的我跟著受罪?”

趙頤真話鋒一轉道:“沒什麽,你先吃東西,你看木偶都跟你一樣沒了精氣神。”

細心的蠻姜察覺師父一定有什麽事瞞著他或是不想說的,師父一向宅心仁厚怕是見了這水患淹死了那麽多人心裏難過,可這件事也不是他們造成的,是那長蛟渡劫失敗引發水患,不能把妖物的過失往自己身上攬。

蠻姜質問道:“師父您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自負了?長蛟渡劫失敗那是它的劫數,造成水患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再說了救助災民是我自願的,您以身作則,救助百姓我不應該向您學習嗎?”

趙頤真未料到他會這麽說,只覺得自己沒當好師父,幾個徒弟中蠻姜的經歷是最讓他心疼,把他領回去便是要讓他好好的活著,怎麽一下山就這麽多事發生,差點還搭上性命。這可是他唯一一個親自養大的徒弟,就是不想讓他受半點傷害。

他認為水患的事多少與他有關系,長蛟渡劫失敗也好,這些具是天意如此,他無法改變,作為一個道人,能做的便是濟世救人。

“這件事情不是你的錯。”類似的話以前從來沒有人這樣和他說過,師父仁慈也很嚴厲,他所有認知都是下山歷練後才明白的,有時候多多少少會陷入自我懷疑中。

這一瞬像是把一個渾身冰冷的人送入暖屋裏,他在裏面開花綻放。

趙頤真望著蠻姜目光柔和道:“阿蠻,為師有時候做的事不一定就是對的。成仙入聖需心存大愛,道君言:大道無情,運行日月。非是無情、無愛,道雖無情,推日月運行,其情可察。大道無形,長養萬物。其名可立。這便是道,成仙入聖之道。”

這些話趙頤真說過很多遍,蠻姜每次都認真的聽,認真的回答:“弟子明白,師父的教誨與言行舉止並沒有相悖。不過今日弟子也想勸一勸師父,凡事盡力即可,天意如此,叫誰都無法改變。若是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弟子願與師父一道再行善舉。”

這種心坎說不出的話,被藏在心坎裏的人說與自己聽,原來是這麽的直沁肺腑。

也罷,這小子嘴這麽會說,自己吃了他二斤蜜,當師父的還能比他矯情不成?自己可還沒成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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