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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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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後來梅小姐上位的傳說裏,梅筱然是憑借著這樣一個有別於"咪咪""莉莉"之類的雅致姓名博得了黎九爺的第一眼好感,之後就是絕佳床技、似水柔情、出色廚藝等各種加成,最終,梅小姐在九爺的紅顏知己裏脫穎而出,打敗了各路紅粉藍顏,成功入住煦園,成為了踏入那片黎九爺私人後花園的第一人。

第一條是對的,後面那些內容,卻是傳說中兩位主角互相交換了利益之後放出的風聲。準確地說,是黎九一人導演了這個故事的全部走向。

梅筱然的未婚夫,是她十年同窗的高中、大學、研究生同學。他們出身於中國南部最優秀的政法大學,是一對情比金堅、鸞鳳和鳴的璧人。然而那個姓陳的年輕人,在畢業實習後所接的第一個案子,就惹上了不該惹的黑道人物。他聰明,正義,九死而不悔,為信念中的利劍與天平,最終在荒寂無人的小巷子裏,身中二十七刀身亡。

兇手昭然若揭,梅筱然咬著牙以未亡人的身份要為他討一個公道,她四處奔走,爭取到了學校的支持,惜才的教授托了關系一直將此事上達了省廳。然而在漫長的偵查和爭取立案過程中,逝者熱血已涼,鬢發蒼蒼的父母被拖垮,三兩點關註聚了一些時日也漸漸散去。畢竟,大家都很忙,一個普通的故意殺人案,最終化成了疑難卷宗裏輕飄飄的幾張紙。

只有梅筱然始終沒有放棄,那是她的一生摯愛,永遠不能磨滅的唯一伴侶。

這個接受了十幾年正統教育,熟谙最專業司法條文的柔弱女子,尋遍了一切光明世界裏的途徑,沒有找到能抵達正義的路。最後,她只有把自己整個人化為一簇熊熊燃燒的火焰。她寧可與對方同歸於盡,也要仇人付出代價,她找到了最有理由對霍老虎發出致命一擊的人,黎九。

黎九陷坐在寬大沙發裏聽她講完了故事,他的臉藏在半明半暗的陰影裏,很平靜地沒說什麽話。梅筱然是站著的,但她莫名覺得黎九在俯視她,她把視線慢慢放低了,落到黎九的鞋尖上,又落到之下的那一片地毯上。

在漸漸陷入窒息般的沈默後,黎九說了第一句話。

"把衣服脫了。"

梅筱然的呼吸微微一抖,但很快,她開始一顆顆解自己的衣服扣子。

連衣裙沿著線條柔美的小腿滑落到地毯上,黎九沒有絲毫表示,她反手去解bra的搭扣,指尖發著抖摳開了金屬掛鉤,她象牙般白膩的身體漸漸暴露在了一個陌生男人面前。黎九連眼神都沒有變一下,她只能繼續,最終,她赤裸無依地站在了黎九面前,胸脯微微起伏,她在努力平覆自己的呼吸,與黎九正面對視。

黎九緩緩站了起來,高大陰森的身影將她纖細的身體完全籠罩在其下。一只手落在她肩頭,梅筱然肩平腰挺,她極美,站得也極直。

那只手從她肩頭一直滑到了脊背上,梅筱然在微微發抖,也許是冷,她光滑白皙的膚色上泛起了一層麻栗。然而沒有退路,她的身後空無一人。

黎九說了第二句話。

"我不能保證成功,也不能保證成功以後你還活著。"

梅筱然啞著嗓子點了一下頭。

"死而無憾。"

兩個月後,霍老虎的兩個兒子分別以走私金額極其巨大、非法窩藏槍支、教唆殺人等多項罪名被提起公訴,最終分別被判處無期和二十五年有期徒刑。攜款外逃的女兒女婿在出城高速遭遇車禍一死一傷。霍老虎本人,在颶風起於青蘋之末的當天,也就是兒女們分別被國家機器和死神找上的前一夜,被常去的高端私密會所強勢推薦了一個據說色藝雙絕的研究生雞。

梅筱然是打算與霍老虎同歸於盡的,她在吊襪帶裏藏了一片非常鋒利的刀片。然而最終她被劃傷多處而暴怒的老男人死死按倒掐住了脖子,她的視野越來越模糊,霍老虎頸脖上淌下來的血流到了她臉上嘴唇上。仇人的血,腥熱而鹹。

她絕望而驕傲地想。

我終究是為你做到了竭盡全力。

在她昏厥前的最後一刻,視野盡頭的霍老虎身後,忽然出現了一個高大陰森的身影。那人重重一記手刀砍上了霍老虎的後頸。

梅筱然在若幹時日後重新見到了黎九,這男人仍坐著,而她走近他腿邊,直直地跪了下去。

她將雙手、雙膝、額頭一並叩向了地面,這是五體投地的大禮。

黎九淡然地受了這一禮。

梅筱然要的只是一個公道,他以霍老虎本人高位截癱、兒子雙雙入獄、女兒身亡的傾巢覆滅給出了結局。

梅筱然的脊背仍是筆直,她安靜地伏在黎九腳邊,粉身碎骨亦無二話。

黎九緩緩地開了口。

"你死過一回,現在是我讓你活著。"

梅筱然安靜乖順地伏地靜聽,連頭發絲都沒動一下。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情,做得不好,或者做得很好,都可能會重新要了你的命。你肯嗎?"

梅筱然擡起了頭,她柔軟的烏發從額前散開,露出光潔如玉的臉龐,她眉目平順,眸光寧靜。她看著黎九:"您說。"

黎九忽然笑了一下。梅筱然心下微微一驚,她沒有想到這樣煞神似的男人會有這樣的笑容,似乎一瞬間整個人都變得柔軟。她以為自己是錯覺,目光裏帶上了幾分惶恐。

黎九看著她:"我要你留在我身邊,做我的女人。"

"我會安排你的住所和日常生活,如果你有自己的興趣,合理範圍內也可以去做。會有保鏢跟著你,你需要付出的代價是,從此沒有再婚配的權利,以及,隨時可能死於非命。"

當梅筱然坐進一輛加長賓利,第一次駛向煦園的時候,腦海中回蕩的就是這樣一段話。

當時的她,聽完這段話以後,只思考了幾秒鐘,就微微遲疑地看向了黎九。

黎九的目光給了她開口說話的勇氣,她問:"您......是有想保護的人?"

黎九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她知道自己猜對了。她垂下眼皮,這回是真心地笑了出來,她輕輕地說。

"真好。她一定非常幸福。"

之後她擡起頭,對著黎九說:"願為驅使。"

半年以後的此刻,她被允許前往煦園。

煦園是道上的傳說。

有人說黎九在那片山裏培養死士和殺手,因為他手下弟兄的忠誠度和勇悍度遠遠超過了尋常的黑道混混。有人說黎九在那裏設了一個奢華糜爛的酒池肉林,因為他在城裏置辦下的那些男女走馬燈似的換,可見是個沒常性的,只除了這半年突然得了個梅小姐還算受寵。還有人說黎九把自己多年經營的億萬身家都藏在了煦園,那裏是他的藏金庫。

傳說太多,只因為絕少有人得以入內,除了當年一起跟黎九打天下的元老級弟兄,從無任何鶯鶯燕燕有資格進駐。

梅筱然在經過一段漫長的路程之後進入了煦園。她下了車,眼前看到的是一脈溫軟山水和一座優雅庭院。

房子和園景設計得都很美,但並不如傳說中那樣每一步都踩在刀鋒或者錢上。梅筱然家境尚可,也曾見過世面,在她看來,傳說中的煦園並不奢華隆重,只勝在舒服。

就連原本心懷忐忑的她,也在踏入這片禁地的第一時間,不知不覺地松了口氣。

她生出些模糊的預感,讓黎九珍重收藏在此的愛人,想必是個溫柔內斂的人吧......

面目和善的用人迎上來,叫她梅小姐。她客氣點頭,用人說先生在日光室等您。

她被引到一處花木簇擁的小徑前,用人示意她自己進去,隨後便退下了。

梅筱然慢慢地往裏走,事實上,除了偶爾陪同黎九出席過幾次社交場合,其他時候她幾乎見不到他。那倒也好,她有些怕那男人。不過,在這華南地界,又有誰不怕一夜之間屠盡霍家滿門的黎九爺呢。

她心事重重地繞過一株燦爛如雲的勒杜鵑,忽然猝不及防地看見了黎九。

黎九躺在一個人的腿上,手裏拿著個水果叉。當初梅筱然在了解這位九爺時,聽人形容過他彈無虛發的超強準頭,有人說他是天生的神級槍手,而這時,他的準頭用在了叉水果上。

他看也沒看身側的水果盤,只是伸手出去叉了一顆又一顆剝好的龍眼,然後擡手送進那個人的嘴裏。那人在看書,龍眼送過來便張開嘴,核吐在黎九的另一邊手上。一直到黎九故意叉了一枚無子紅提--梅筱然看出他是故意的,因為他的叉子在龍眼上停了一下,才對準了旁邊的紅提戳下去。

黎九把紅提送進那人嘴裏,那人嚼了一下覺出不對,終於放下書,低頭堵住了黎九的唇。

時安知想的只是把不愛吃的提子塞進黎九嘴裏,然而正中奸計,黎九一只手扣住了他後腦,唇舌間提子的酸甜滋味翻滾不休,他到底被強迫著咽了大半顆碾碎的果肉下去。時安知氣壞了,這一吻結束以後他就拿書去敲黎九的頭。

黎九"哎喲"一聲沒避開,翻身去他肋下撓癢癢。

梅筱然不知怎麽,忽然看得微微有些臉熱。直到黎九朝她這方向看過來,她才悚然一驚。

她竟然就這樣站在這裏看了那麽久?!

黎九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怪異,她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是因為那裏頭有溫度。

她第一次覺得,黎九把她當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件東西、一個擺設。

黎九身邊的那人也註意到了她,梅筱然也終於在方才目睹的那片溫存似水的和諧之外,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原來黎九爺捧在手心的那個人,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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