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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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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修改

雖然白潤寧那裏明顯有狐妖的消息,但是現在汪雷羅情況危急,何元秋哪有心思聽他講那些。

他從背簍裏掏出成敗燈,就著汪雷羅的傷口滴了點血進燈盞,又借旁邊人的打火機點燃燈芯,念咒道:“天陽地陰人男女,白陽晝陰日月明。酆都大帝請恩賜,五方鬼帝多施寧,四面閻羅求幾時,十殿閻王判官停,地藏王爺暫中咒,平心娘娘碗清清,城隍土地您助我,黑白無常晚些行——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束魂!”

隨著何元秋的話音,青銅燈盞中火焰飄蕩,燈芯燃著鮮血,劈裏啪啦作響,皎潔的月光灑在燈底的玄武龜身之上,映的燈柱靈蛇仿若活得一樣,游動盤旋。燈盞的盞底就是張大的蛇口,內壁刻畫著飛禽走獸,走獸在蛇口之中,被鮮血托底,雙方恰似逐戰,你來我往,血流成河。

片刻後,燈芯上的火苗忽然一亮,由紅變青,幽幽冥火在燈盞中閃爍不定——

完了!自己慢了一步,汪雷羅已經離魂了!

這時旁邊的武當弟子也叫到:“汪師爺斷氣了!”

何元秋呼吸一滯,也有些手足無措了。他點成敗燈,是知道汪雷羅快要不行了,想要用法器束住他的魂魄不離體,讓他有時間等到救護車到來。可是他慢了一步,當他成咒的時候汪雷羅的魂魄已經離體了,那這個束魂咒自然就對他不生效了。可偏偏成敗燈已經點燃,他想給汪雷羅念像陸所聞那樣的招魂咒也念不成了,這可怎麽辦好!

咒令失敗,成敗燈中的冥火也漸漸熄滅,化成一縷青煙向遠方飄然而去。武當弟子還在不死心的給汪雷羅做心跳覆蘇,但是何元秋卻已經一屁股坐在地上,心完全冷了。

這一幕他太熟悉了,一年前他看著這縷青煙送走了陸所聞,如今又又看著這縷青煙帶走了汪雷羅……

何元秋如同脫力一般坐在地上,淚水劃過眼眶,心裏的悲傷和憤恨如滔天巨浪一般洶湧拍打著他的心口。拍的他心口頓頓發疼,疼的他兩眼一黑,幾欲暈厥。

“媽呀!”

耳邊突然響起眾人的驚呼聲,喚回了何元秋的神智。他掙紮撐起迷蒙雙目,只見原本汪雷羅身體的位置忽然竄起一片烈焰,炙熱而又絢爛,燙的那些原本圍攏在他身邊的武當弟子一個勁兒的後退,生怕被火燒到。

火焰燒得很快,溫度也高的有些妖治,眨眼間就已經點燃了周圍好幾個平方。

何元秋望著汪雷羅在火中燃燒的屍體,忽然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拔腿就要沖進去把沖進火海裏把汪雷羅拉出來,旁邊的武當弟子見狀趕緊拉住何元秋,順便組織人滅火。但是火勢滔天,溫度又高的驚人,眾人一時又靠近不得。

何元秋掙了幾息掙脫不開武當弟子的拉拽,便沖他們大喊:“放開我!我身上穿的法衣,這些妖火奈何不得我!”

眾人聞言一楞,目光轉移到他身上這件黑紗白底兒的法袍,還沒來得及細看,何元秋就已經掙脫他們的控制沖進了火海之中!

火焰熊熊,還沒有靠近就能感受到它炙熱的溫度,可是當何元秋真的沖進去之後,那些火焰反倒像是有生命一樣,竟然一點點退縮避開了何元秋!

何元秋雖然心中也很奇怪,但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他趁著火沒燒到自己身上,沖進去拉著汪雷羅就往外拖,可是不管他怎麽往外走,那火就跟有生命的一樣,緊緊圍繞在他周圍,他往外走幾步,火焰就跟著挪動幾步。

這是怎麽回事兒啊!

何元秋見火焰不燒自己,索性也不著急了,站在火焰裏左右看看,隱約發現了奇特之處。這些火焰燃燒的地方,好像都是汪雷羅灑過血的土地,而且汪雷羅在火海裏被燒了這麽久,還是跟何元秋一樣,表面皮膚和衣物都沒有絲毫損壞。

這莫不是他祖上流傳下來的什麽秘術?

何元秋想起汪雷羅跟他說過,他父親那邊有神獸朱雀的血脈,朱雀也屬於鳳凰的一種。何元秋望著周圍這熊熊烈火不禁猜測這莫不是傳說中的鳳凰真火吧?!!

鳳凰涅槃,死而後生,如此,汪雷羅也不是完全沒救啊!

何元秋不知道要怎麽幫他,趕緊從火海裏跑出來給單樊迪打電話,單樊迪也很快回覆,他跟汪雷羅的父母都沒有辦法。

汪雷羅家雖說是祖傳的鳳凰血脈,但是傳到如今已經很稀薄了,像汪雷羅這種情況更是罕見,祖上僅有的幾例也都是靠自己硬挺過來了。汪雷羅能激發血脈之力是他的造化,別人沒法摻和,就連他父母也都無能為力。

何元秋聽聞這種情況,只能跟其他人一樣在旁邊靜候。好在汪雷羅身上這場大火來得快去的快,沒有十分鐘火勢就逐漸縮小熄滅。

汪雷羅還躺在地上,看起來跟以前沒有什麽兩樣。何元秋顫抖著手湊過去摸他的脈搏,當感受到他溫熱皮膚下那點輕微的跳動之後,幾乎喜極而泣!

活了!真的活了!

何元秋怕自己產生錯覺,趕緊讓旁邊的武當弟子也摸了摸,確認大家都感受到了汪雷羅肌膚下的跳動,再也忍不住心裏的激動,伏在汪雷羅身邊寶抱頭痛哭!

還好還好,失而覆得!

對親人死亡的恐懼,對自己的無能,對生命的驚喜一起湧上心頭,讓何元秋哭的不能自已。

雖然他跟汪雷羅才認識不久,但是何元秋早就把他當成自己的親人了。誰也無法理解他剛剛得知汪雷羅死亡是是什麽樣的心情,那種鋪天蓋地的無力感真的太摧毀人了!

他從小就命苦,生父不親生母不愛,父親母親對他有恩,但也有自己的親子。他曾經在無數個受苦受難的夜晚流淚自問,既然沒有人愛我,沒有人在乎我,我為什麽還要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曾經無數次想自殺,但想到父親母親對他的付出,師兄弟們對他的照顧,自己對世間那一點點的眷戀,他還是撐了下來。

後來拜了師父,他以為自己總算苦盡甘來,可是只短短十幾年,師父便也撒手人寰。緊接著自己來到異世,仿徨闖蕩,他不是不怕,他是真的沒辦法啊……

他的人生如同草芥,搖擺漂浮。人人都有家,人人都有愛,可他只能看著親友一個個的離開死去,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啊!!

何元秋哭的癱軟在地上,渾身無力又悄無聲息。旁邊人拽他,他也沒有感覺,只是一徑流淚,無法自拔。

直到一股熟悉的觸感撫上他的後背……

一下,兩下。

那只手輕柔而又緩慢的撫摸著他的後背,劃過他彎曲的脊梁,包容而又堅定,充滿了憐惜和疼愛。如同一支小刷子一樣,輕輕拂過他的心,一下一下,用愛與包容修覆他的瘡口,讓他感受到了愈合的希望……

何元秋淚眼迷蒙的擡起頭,望著單樊迪那張英俊不似凡人的面容,也不知道哪來的委屈,再也忍不住自己渾身的悲拗,撲在單樊迪懷裏嚎啕大哭!

單樊迪緊緊的抱著他,雙臂緊的讓何元秋都感覺到疼痛了,但是何元秋並不難受,也不怪他。因為此刻只有疼痛才能讓他清醒的感覺到自己不是一個人,他又找到一個愛他的人了!

何元秋像是一個終於找到家的孩子一樣,在單樊迪懷裏哭了很久,一直哭到眼睛腫的流不出眼淚,才收住了情緒從單樊迪懷裏起來。

可能是情緒崩潰消耗太大,何元秋顯得有些木楞,感覺疲憊的很,像是身體透支了一樣。

單樊迪發現了他的疲憊,柔聲詢問:“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何元秋搖搖頭,他還要聽白潤寧說狐妖的消息。

單樊迪見他態度堅決,也沒有勸他,只叫人把白潤寧叫過來,讓他講述之前的見聞。

白潤寧剛剛也目睹了汪雷羅的死而覆生,此刻受了驚嚇,說話都有些結巴,但條理還比較清晰:“……第二場考完之後,我準備回宿舍,從考場到宿舍那條路是一條直的大路,我雖然距離汪雷羅很遠,但是隱約還是能看到他身影的。”

當時白潤寧在後面看到汪雷羅右拐了,還納悶呢,等他自己走進一看,才發現圍墻上石磚破裂出現了一個洞。白潤寧有點好奇汪雷羅拐出去幹嘛,探身出去一看,發現汪雷羅竟然走小路朝山下去了。

白潤寧當時就懷疑汪雷羅偷偷摸摸下山可能要幹什麽不好的事,抱著或許能舉報汪雷羅一波兒的心理,白潤寧就遙遙的跟在汪雷羅後面,和他一起下了山。

他跟蹤的經驗也並不豐富,好幾次怕跟丟都距離汪雷羅很近。之前他還慶幸沒被汪雷羅發現,如今想來,恐怕那個時候汪雷羅的神智就已經不清醒了,所以才一直沒有發現自己的跟蹤。

他一直跟蹤汪雷羅到了這個破舊的法壇,剛靠近這個法壇就看到汪雷羅盤腿坐在一個陣法之中,那陣法以藍火勾勒出形狀,隱隱約約,在黑夜之中顯得特別妖治。

白潤寧當時還以為汪雷羅在練什麽邪功,可隨即就見一個人形物體在法壇的石碑之間來回蹦跳,從這個石碑蹦到那個石碑,最後落在了汪雷羅身處的陣法之中。

借著陣法的幽幽藍火,白潤寧才看出這個人形物體的具體樣貌。它長著顆狐貍的腦袋,尖嘴豎耳,毛發赤紅,是標準的赤狐模樣。可是身體卻像是人一樣,高大修長,有明顯的四肢和人體軀幹。雖然表皮不是人的皮膚而是狐貍的毛發,但四肢靈活自如,像人一樣可以前後擺臂,而不是像狐貍那樣,爪子只能夠得著身體前方。

白潤寧發現這個狐妖之後,被嚇了一跳,氣息一重,就被狐妖發現了。他跟單樊迪說:“當時它朝我沖了過來,我想躲得,可它速度特別快,幾乎就是一秒鐘到達我眼前,隨即我就被它打暈了。不過我暈倒之前,好像看見它的皮毛上有疤痕。”

白潤寧是半躬身躲在樹後偷看,那個狐妖朝他襲來的時候,他都沒來得及站起身。狐妖的人形很高大,靠近白潤寧之後,白潤寧當時的視線集中在狐妖的腹部周圍。他最後的記憶就是狐妖的胯骨那裏,有幾道疤痕一樣的痕跡,毛發明顯是剛長出來不久,比周圍的毛發短多了。

白潤寧知道的就這麽多,但對單樊迪他們來說,也是突破性進展了。畢竟之前他們對狐妖的一切都一無所知,但現在看來,那個狐妖似乎準備要做些什麽。它弄走了汪雷羅的血,難道是為了治療自己身上的傷?

何元秋對汪雷羅的血脈了解不多,他問單樊迪:“小汪的鳳凰血能治傷嗎?”

單樊迪聞言遲疑了一下,隨即緩緩搖頭:“不對,汪雷羅能激發身體裏的鳳凰血脈,是因為他身體裏鳳凰血脈的比例占大多數。所以,狐妖應該是抽走了他的諦聽血脈。”

而且可能還幫汪雷羅的血脈提純了,所以他才能激發身體裏的鳳凰血脈,死而覆生。

可諦聽血脈對狐妖又有什麽用呢?

何元秋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或許那個狐妖想進化自己的血脈。

修道人皆知諦聽是地藏菩薩的坐騎,可以通過聽來辨認世間萬物 ,尤其善於聽人的心,人心裏想什麽在它的面前是無法隱瞞的。

諦聽的原身是一條白犬,因為地藏菩薩的修行法門是以孝道為基,狗性忠誠,就如同文殊之獅子表智慧,普賢之白象表大行一樣,地藏之諦聽便是表忠誠不二之心。諦聽以此法門修行成瑞獸,身體模樣也從白犬轉化成了虎頭、獨角、犬耳、龍身、獅尾、麒麟足。

想到這裏,何元秋都感覺可笑。一個不講因果,無惡不作的狐妖,竟然想知道人類內心的想法?還想變成忠誠不二的諦聽??

單樊迪到不覺得狐妖是一定要變成諦聽,或許只是因為諦聽原身是白犬,跟狐貍同屬全科,進化比較容易?再加上出於報覆他們的心理,最後狐妖才選擇了汪雷羅。

而且單樊迪還懷疑一點,就是傳說中神獸諦聽能運行“九氣”,即“靈氣、神氣、福氣、財氣、銳氣、運氣、朝氣、力氣和骨氣”。狐仙想要轉化自己的血脈,不一定是想成為諦聽,或許它是想運行這九氣。

何元秋問單樊迪:“你有雙瞳,能穿梭陰陽兩界,那你見過諦聽嘛?”

“怎麽可能。”單樊迪忍不住失笑,“就算是能去陰間,也不是我想去哪就能去哪兒的。”

雙瞳相當於飛機票,能把單樊迪帶去陰間,但是去了之後能不能過那邊的安檢,那邊的警察抓不抓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噢。”何元秋原本還想著有機會讓單樊迪去見見自己師父呢,現在看來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噢什麽噢,你快回去休息吧,我看你都有點傻了。”

之前在單樊迪懷裏哭的時候何元秋還沒什麽感覺,現在叫他這麽一說,到有點不好意思了。乖乖的自己回了寢室睡覺,臨睡前還叮囑單樊迪:“我這兒沒事了,你去醫院看小汪吧。”

“嗯,我先給你的房間畫個陣法。”出了這種事兒,單樊迪還真怕何元秋孤身一人在寢室裏被暗算。雖然他的修為可能不如狐仙,對方很容易就能破解他的陣法,但是畫來警醒何元秋也是好的。

何元秋倒是不怕那個狐仙,如果它真能殺自己早就殺了,沒必要左一個右一個的派手下來試探自己。而且它現在剛剛拿到汪雷羅身上的諦聽血脈,不可能不進行下一步動作,估計也沒精力來對付自己。

單樊迪布置完陣法就去走了,何元秋正準備洗漱睡覺,卻忽然發現自己的道袍顏色有點不對。他掀起道袍外層的黑紗,只見裏面白底兒的布料上滿是血漬跟煙熏過的黃痕,應該是剛剛救治汪雷羅時染上的。可是……怎麽會呢?

他這道件袍可不是普通道袍,而是他的本命法寶,如果是普通的布料或許碰見血漬什麽的會被沾染,但是他的這件道袍水火不侵,上面一切痕跡都應該只跟他本人有關。

想到這裏,何元秋把道袍脫了下來,掀開外層的黑紗,仔細看裏面白底兒上的痕跡。剛剛只是局部看,還有點分辨不清,此刻這樣全方位展現開,何元秋驟然發現那煙熏的黃痕和點點的血跡竟然在白底兒的布料上拼成了一幅畫!

布料上的黃痕形似鳳凰,雙翅飛展,而下面的點點血漬拼湊起來形似火焰,好似熊熊燃燒,這是一幅鳳凰浴火圖!

一瞬間,何元秋忽然靈光乍現,福至心靈!他盤腿坐在自己的道袍上,開始默念羽化宗那本修煉秘笈《天仙羽化決》。

《天仙羽化決》這本秘笈是何元秋拜師進入羽化宗之後背的第一本典籍,他修行了十幾年,這本書也背了十幾年,翻來覆去,其實早就已經熟記於心。但之前十幾年,他一直不得其法。可是今日一念,他莫名就想起了之前不久發生過的事情——

這一刻,他悟了。

以前何元秋其實一直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命運這樣悲慘,時常怨天尤人,自怨自艾。但如今想來,一切都是修行。

‘父母’不要他,自己也是被‘父母’給養大了,‘師父’不要他,自己也是被‘師父’給教會了。人與人之間是不同的,卻又是相同的。有的時候看起來你沒有,但其實冥冥之中早已註定,大道九九殊途同歸,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何元秋念著仙決,腦海中閃過了很多人的面孔,他的親生父母,他的養父母,教授他技藝的那些師叔,陪伴他成長的那些師弟,還有他師父陸所聞,以及剛來到這個世界就碰到的袁冰龍、王祥、歲正道人、汪雷羅……這些面孔一一在他的腦海中閃過,這些人有的對他好,有的也欺負過他,算計過他。但也是這些人,造就了如今的何元秋。

最後,這些人影都在何元秋的腦海中消散了,剩下的唯有單樊迪。何元秋留存在腦海中單樊迪的模樣,並不是他平日裏時常見到的模樣,而是他們玩游戲的時候,有一次單樊迪變成了蛇尾站在墻頭上的樣子。他記憶中的單樊迪,還是站在墻頭上,側臉垂眼望著墻下的他,高高在上,冷漠疏離。灰色的眼眸,尖細的下巴,空靈而又妖治。

何元秋對上那雙灰色的瞳孔,忽然笑了,而他腦海中的單樊迪,也笑了。

何元秋曾經跟單樊迪說過,他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看。當時單樊迪以為何元秋在撩他,但是此刻何元秋看見面帶笑容的單樊迪,還是不禁由心讚嘆,真好看!

何元秋幼時跟著父親出去跑腿賣藝,其實見過許多美人,但是像單樊迪這樣好看的,他從未見過。或許他也見過,只是那個時候的他,並沒有感覺到美。但是等他見到單樊迪,他好像忽然就知道了什麽叫天下絕美。

美很狹義,也很廣義,但是所有的美也不過是對的時間,遇上了對的人。

何元秋相貌平平,雖然他一直跟單樊迪平等的交往,但其實潛意識裏,他也明白自己是比不上單樊迪的。不管是從外表相貌,還是家庭財富,他與單樊迪都相差甚遠。單樊迪是天之驕子,他就是無名小卒,單樊迪天生就有的東西,他卻要每日汲汲營營才能勉強擁有,更別提什麽與之相等。

但是這一刻,何元秋也明白了。其實他沒必要這樣比較他們,他們生而不同,以後也不會相同。他們只是攜手走在各自的道路上,不求萬裏平坦,求的只不過是在遇到坑窪巨石的時候,那雙緊握的手不會放開而已。人生孤獨,得一愛人,足矣。

幸而,單樊迪在他眼裏是最美的那一個,而他,也同樣吸引住了單樊迪。

過往種種,心結具散,何元秋口念仙決,只覺一股暖熱的氣息由丹田迸發而出,通過經脈游動至四肢全身最後又合攏在一起,回歸丹田。何元秋記住了這股暖熱氣息的行走路線,嘗試著自己控制這股氣再次行走,雖然一開始有些磕磕碰碰,撞得經脈發疼,但他很快就熟練起來,如臂使指的控制著這股氣流在周身走動。這氣流每在他身體裏行走一圈,他的丹田就充盈一分,原本他因為長時間的哭泣而有些頭昏腦漲,但是這股氣流在身體裏走了兩圈之後,他立刻一掃之前的疲憊,感覺渾身都輕快了起來。

何元秋感覺自己能熟練的控制這股氣流之後,就停了下來,他從法衣讓站起,卻猛然發現衣服的模樣大改。原本他這只是一件黑紗白底兒的緊身短打童子服,如今卻寬大了數倍,成了一件廣袖長袍,雖然還是黑紗白底兒,但是看起來質感跟之前完全不同,連白底兒布料上原有的那副鳳凰浴火汙漬圖也像是被人精心畫上去的一般,線條精致,構圖華麗,看來這件他的本命法寶也因為他的進益而增進了!

何元秋開心的穿上法衣,去衛生間照鏡子,結果鏡子裏呈現出的模樣更讓他出乎預料——

原本風吹日曬又黑又糙的皮膚變得光滑細膩,白凈的如蛋殼一般,平平無奇的五官也如同被人精心修飾過一樣,變得深刻精致了許多。雖然他還是原來的模樣,但明眼人一看就會發現他與之前截然不同,氣質和長相都往上翻了幾個檔次,再配上他這一身黑紗白底兒的廣袖長袍,也堪稱仙人之姿了!

修仙還能整容?!何元秋真是驚了,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變成這個樣子!

震驚了一瞬,不過隨即何元秋就放平了心態。對這些外物他已經看透了,外表的美醜對現在的他來說只是過眼雲煙,還沒有成功入門《天仙羽化決》讓他來的高興。

想到這裏,何元秋翻出香燭,寫信通報了宗門前輩。羽化宗算上他師父陸所聞之前八代都沒有成功修行《天仙羽化決》,如今他能參透,也算是宗門之喜了。

信剛寫了一半,手機鈴聲猛然響起,見來電顯示上面是單樊迪的名字,何元秋迅速接通了電話:“餵。”

電話那邊傳來了單樊迪的聲音:“你來一趟吧,汪雷羅的母親遇襲了!”

何元秋記得汪雷羅講過他母親是諦聽血脈,如今遇襲恐怕也是狐妖所為,他們中了那狐妖的連環計了!

何元秋一個翻身從床上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詢問電話那頭的單樊迪:“現在是什麽情況?”

“不好說。”單樊迪的聲音有些沈悶,“汪夫人中了幻術,我的雙瞳雖然能看破幻術,但是這個幻術有些覆雜。如今汪夫人的神魂都陷入在幻術裏,看起來還好,但如果不能及時解了這個術法,恐怕也……”

何元秋聞言心中一沈,不在多言,掛了電話就找紹飛道人要車預備下山,紹飛道人已經得到了消息,跟何元秋說:“您直接來停車場這邊的,單師爺已經通知了幾位道友,咱們一起過去看看情況。”

也好!人多力量大。

何元秋到了停車場,發現車裏好多熟悉面孔,幾位道協的老前輩和他今天剛認識的善柒、烏拉、曲梨都在車內,還有那個跟何元秋一起交卷的青年道士也坐在四人中間。

何元秋一露面,車內之前見過他的人都是一驚,怎麽才半晚上的功夫沒見,人就變了模樣了?!

烏拉心直口快,大咧咧的詢問他:“你這是換頭術嗎?”

何元秋一本正經的回覆他:“沒有,我白天是沒化妝。”

烏拉:“……可以,手法很高級了,一點也沒有化妝痕跡。”

曲梨羨慕的盯著何元秋的臉:“真好,這應該是獨門秘術吧,何道友有這份兒手藝在肯定不愁飯吃了。”

眾人都在驚嘆何元秋突然變美這件事,卻沒想到旁邊善柒忽然大笑道:“我就說單攀蓬不可能是天生的帥,他是不是跟你修行了一樣的法門?”

何元秋替單樊迪的顏值伸張正義:“不!他是真的帥!”

善柒猛烈搖頭:“你別說了,我不相信,我就知道單樊迪不可能哪裏都比我強!”

何元秋:“……”

大師,你執迷了!

車裏位置不多,何元秋就跟烏拉他們一排,隔一個走廊的另一個座位就是何元秋之前在考場見過的那個青年。

善柒知道何元秋與那青年道士不熟悉,主動介紹說:“何道友與清邪道友還不熟悉吧,他是全真教的。”

原來這個人就是東清邪啊!

何元秋還記得交卷的時候這個人對自己那個嘲諷的笑,所以也沒過於熱情,只禮貌的沖對方點了點頭道:“久仰大名。”

那個道號清邪的青年依舊沒有跟何元秋說話,只露出了一個跟上次一模一樣的笑容,嘲諷的笑容裏滿是輕蔑和鄙夷。

何元秋不記得自己哪裏得罪了他,但僅有的兩次見面對方都是這樣充滿惡意的表現讓何元秋也升不起絲毫的善意,索性也不再理他。

善柒本來很熱切的介紹他們倆認識,但是看他們倆這幅表情,也就不說話了。反倒是曲梨見氣氛有些尷尬,主動開口詢問何元秋:“我聽說單樊迪的徒弟出事了?現在怎麽樣的?”

這事兒鬧得很大,肯定是瞞不住人的,所以何元秋也沒有否認,只回覆曲梨:“還不知道具體情況。”

烏拉也湊上來八卦:“聽說武當山出了個狐妖?”

他話音剛落,何元秋還沒開口,那個清邪道人就道:“怎麽可能是武當山出的狐妖?別說這裏是多少年的道門聖地,便是出了妖,怎麽就襲擊了單攀蓬一個人的徒弟?可見這事兒不怪武當山,要怪就怪有些人行事霸道說話刻薄,得罪人太多!”

此言一出,車內的氣氛更尷尬了。誰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清邪道人這是在指桑罵槐,何元秋也明白自己為什麽被清邪道人討厭,估計是單樊迪的功勞,自己被恨屋及烏了。

曲梨出來打圓場:“本就是食肉飲血的精怪,做事還有什麽道理可言?咱們常人哪能明白它們的想法。”

曲梨本事好意,結果哪想到這個清邪道人當真是六親不認,直接不分好壞人的回懟曲梨:“誰都能罵精怪,就你們五仙教沒這資格。世上若沒有精怪,還有你們五仙教的立足之地?”

曲梨是個蠱女,五仙教供奉的五仙也都是蟲獸,所以清邪道人這話還真是戳了曲梨的肺管子。小姑娘瞬間就變得臉色鐵青,偏偏反駁不出,只能冷哼一聲別開了頭。

何元秋本來並不打算搭理這個清邪道人,但是見曲梨都因為他們這事兒被罵了,他又怎麽能不開口?

於是何元秋就跟清邪道人說:“聽聞全真教的宗旨是苦己利人,看來清邪道友的修行還不到家啊。”

清邪道人嗤笑一聲,不屑道:“你說的是老莊一道的教義,我修行的是無上太乙道。我們全真教歷史悠久,聲名遠播,不似那無名無聲的小門派,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個旁門左道,你還有得學呢。”

這話就過分了!

私人恩怨是私人恩怨,扯上門派聲望可就不對了。車裏一直沒出聲的那幾位老前輩眉頭都皺了起來,明顯看不慣清邪道人這番作為。

何元秋也笑了,他跟清邪道人說:“昨日交卷的時候,我們倆是同時交的卷,此刻你這樣說話,不知道是在指點我還是在警示你自己。”

“噗嗤!”烏拉聞言瞬間噴笑,隨即趕忙輕咳兩聲裝作若無其事。

清邪道人看了烏拉一眼,又把目光轉回道何元秋身上,倒也沒生氣,反而沖何元秋拍了拍巴掌,好似為他的口才叫好。

因為這一番口角,車內的氣氛冷凝下來,一直到了地方,車裏眾人都一言不發。下車後,烏拉私下跟何元秋說:“你別理那個清邪,他這人很邪性,脾氣反覆無常特別古怪。而且你們都是道門的,他看不慣你你正好不用搭理他,反正同行是冤家。”

何元秋含笑點頭,沒提醒烏拉其實從某些方面來講他們倆也是同行。

汪雷羅父母的住處是醫院附近的一家酒店,何元秋上樓的時候,只有單樊迪和汪夫人在屋裏。單樊迪看見何元秋的模樣也驚訝了一瞬,但隨即看到他道袍的樣式改變了,就笑道:“你入門了?”

何元秋點點頭,把之前發生的事簡略的跟他講了一遍,又望向站在廚房門口一動不動的汪夫人:“汪夫人現在怎麽樣?”

單樊迪搖了搖頭:“情況不太好,剛剛還吐血了。對方幻術巧妙,我能看破,卻沒有辦法在不傷害汪夫人的情況下解開。”

何元秋疑惑皺眉:“我不明白,那狐妖取了小汪的血,現在用幻術控住汪夫人應該也是想取她的血。可他為什麽不像之前那樣控制汪夫人走到無人處而且把她定在這裏,好似是專程留著讓我們發現的。”

單樊迪也不懂,但總不能幹看著人不救。

何元秋當然也想救汪夫人,但是他思來想去都覺得這個事兒不對勁兒,他們一直這樣被狐妖牽著鼻子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何元秋還沒想出對策,那邊幾個老前輩就已經討論開了。京衡道人查看了一下廚房門口的地磚,起身跟眾人道:“這是針對血脈而設定的幻術陣法,以血為引,只要是相同血脈的人邁進這塊區域,就會自動陷入幻術之中,而想救這個陷入了幻術中的人,就只能再讓有相同血脈的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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