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阿卡姆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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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阿卡姆16
得益於被闊佬收養的那段日子, 傑森還挺了解貴族們挑挑剔剔的口味。欲言又止，東西也沒吃多少，不就是想換地方。“看我幹什麽。怎麽, 覺得海鮮不符合口味？”
西維婭擡頭：“昂…”
“就是覺得味道好像有點不太對。”
傑森看著服務員端上來的菜品, 新鮮到今天中午才剛宰殺，裏面也沒放不該有的“調味料”，顧客歸屬地從西到東都是好評居多。
小貴族的嘴就那麽挑？這段時間沒錢又人生地不熟的呆在哥譚, 居然還沒把自己餓死, 真是怪事。
他夾塊章魚，放進金發少女的盤子裏。
“這道的質量最好。”
西維婭猶猶豫豫, 筷尖戳進粉嫩觸手。
紅頭罩的運氣差極了, 如果是抽卡游戲，他肯定非到大保底才能出想要的角色。不過說起來，黑老大和抽卡游戲的相性應該很低？那就是走夜路都會撞到大蝙蝠了。
西維婭十分確信。
嘴裏的海鮮柔軟多汁，但就是——
味道不對。
明面上看菜式確實沒有問題, 西維婭只能把這歸結於自己的心理作用，或是世界不同導致的細微差異。
有東西敷衍胃臟，但大腦的感知還沒有得到滿足。
西維婭拒絕了紅頭罩提議的換場繼續。從食物消耗來看，對方明明吃的還不錯，根本沒有必要因為自己的原因在外面多作停留。盡管東區老大不會在意，但她可是很了解哥譚混黑人士對於蝙蝠俠的口是心非，他大概也是掐著點對即將到來的夜生活迫不及待？
“就不打擾老大和黑漆漆交流啦——”
金發少女沖著傑森揮手, 露出鋒利的小虎牙。
魔法因子順著經緯極速蔓延, 須臾便捕捉到些微溢散的甜美氣息。西維婭不介意帶著紅頭罩一起狩獵，但是食物好像離的很遠的樣子, 就算來回不消耗時間，也很容易打擾到他和蝙蝠俠的聚會。
等等, 它怎麽在主動向哥譚靠近。
西維婭把易拉罐踢飛回垃圾桶旁，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餐廳到出租屋有段距離，借口飯後消食留在唐人街，女孩拒絕了傑森帶她回去。
食材還在移動，不是簡單的經緯度變化。
根據時空坐標，西維婭輕而易舉的判斷出落地點。阿卡姆瘋人院。魔法師出身的傑拉德家族準備運送的那批貨，莫非就是剛看中的新鮮食材。
居然這麽快就進入哥譚市範圍內了。
西維婭把魔法傀儡置換出來，讓它按照設定自由活動，本尊隱身，率先瞬移到目的地。
世界意識賦予的小醜模板也並非全然無用，撤掉變裝魔法和設定，只要再疊加對方有的各種BUFF，可以完美頂替他。
考慮到即將到來的一群人都是魔法師，西維婭本不想屏蔽重癥監護室內的機器。
但那是食材——
難道在捕獵過程中，還要挨蝙蝠一頓揍？
空間逐漸波動。
病房內，出現一群被長袍遮得嚴嚴實實、頭戴巫師帽的魔法師。中間幾人合力捧著一個被鎖鏈鎖著點盒子，讓本就塞著數架機器的空間越發逼仄。
鼻尖傳來若有若無的味道。
西維婭轉動眼眸，瞬間盯住那個黑盒子。
鎖鏈是這方世界一種封印魔法的具象化，溢散出來的氣息微弱到幾乎沒有，無法引起城市潛藏著的黑暗共鳴，但逃不過她的撲捉。
真的很香。
西維婭舔了舔唇，險些以為自己站著的地方不是阿卡姆瘋人院的重癥監護室，而是哥譚街邊，附近就開著烘焙店或者蛋糕店什麽的。
那股氣息甜到發膩。
像熟透了的水果，散發著“快來咬我吧”的信號——
西維婭總覺得，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可以抵擋的住某些誘惑。比如現在這種狀況，她會理性的站在陰暗角落裏等待，而不是立刻出去拆了那個封印食材的金屬殼子。
稍稍有點眼熟的魔法師舉起了法杖，頌念著異界來客不了解的咒語。
周身魔法因子給出反饋，西維婭意識到那句話的用途。
對方在尋找自己。
尋找“小醜”。
“我很抱歉，基普林大人，我丟失了JOKER的坐標。追蹤魔法沒有任何反饋。魔法傀儡內部也沒有記錄下有效的信息，小醜沒有使用過它。”
她一開口，西維婭就有印象了，這是和自己打過交道的那名魔法師。
他們當然不會得到任何反饋。
真小醜在異度空間，外圍做好措施，在法則層面拒絕其他魔法氣息或物理手段進行探查。就算是半神過來，在嘗試解開時足夠西維婭臨時補上三四條禁令，順便再裏面的瘋子轉移到另外一個地方。
假小醜就在這，屏蔽追蹤是魔法少女常開魔法之一，連新生都不會忘記開啟。得不到信息才是平常。
那個魔法師喊的什麽？
基普林.傑拉德。
頂著這個名字的吸血鬼不是已經化成灰燼了。
連檢測魔法都不需要，西維婭輕而易舉的從魔法波動和氣息上判斷出來，對方喊的基普林並非吸血鬼回溯時間覆活。她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讓自己反反覆覆刷同一個怪。
一個冒牌貨。這就是這個世界所謂魔法師回根據地查半天查出來的應對結果？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就別再提起這個名字了。”被稱為基普林的魔法師如此說道。
“現在更為重要的是，找到JOKER。”
“對於前任族長的死亡我很抱歉，但傑拉德家族的繼承者必須血脈更為純粹。作為雙生子，盡管此前我不被家族承認，但在危急關頭，我想我擁有這個權利。”
黑盒子左右顫動，香味越發濃郁。
西維婭深深嗅上一口，毫不懷疑再拖延下去，這座城市的黑暗氣息會成為裏面封印的食材的養料。
“蝙蝠俠監控著哥譚。”
傑拉德族長和親信在狹小的空間裏繪制著覆雜的陣法，吩咐和小醜打過交道的魔法師帶著人出去尋找對方。
“我們必須盡快打開通往下界的大門，讓這個東西回到它該去的地方。”
“什麽東西？”
華麗的詠嘆調拉著長長的尾音，從暗處傳來。
沙啞，陰郁。
許久未曾照到陽光的屍體看到新奇的東西，於是發出了心底的疑問。
“當然是——”
傑拉德族長極其自然的回答這道問題。
在單詞即將出口時，危險的信號在腦海中回蕩，他終於意識到這個問句是在病房的角落裏發出的。
那裏明明沒有人！
“為什麽不說了？”
“你可憐的合作夥伴連一個問題都得不到合理的答覆嗎？”
光影之下，茄紫西服若隱若現。他順著燈光走來，語句逐漸夾雜著標志性的癲笑。
緊接著是蒼白的皮膚。
比鮮血更紅的嘴角。
F**K，THE JOKER！
他怎麽在這裏！
傑拉德族長第一次以魔法師的身份感受到普通人面對混亂代言者的恐懼，唯有不斷想著自己熟知的各種魔咒，才能勉強平覆下亂跳的心臟。
他幾乎意識不到自己本應該先給在外的族人傳訊，他們已經找到小醜，而是謹慎的向西裝瘋子解釋。
“關於這個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西維婭平靜的註視對方手裏的鐵皮盒子。
她能感受它細微的變化。
任何。
乃至於預判它下一次顫動會在什麽時候，幅度有多大。
“好吧，J先生不被傑拉德家族劃分在可以信任的範圍內呢。也許蝙蝠怪物可以做到？”
小醜聳了聳肩。
傑拉德族長感到喉嚨發澀。
小醜巧言令色，嘴裏的話慣是不可信的。被蝙蝠俠知道他們來到他的哥譚借道，後果一定很不妙——蝙蝠總能用科技對付魔法的手段，但小醜未必。
“是惡魔。”
他道出實情。
小醜：“能看看嗎。”
“這還是J先生第一次碰到那麽罕見的禮物。”
他笑著，露出森白的齒和充血的牙齦。語句客氣又親昵，不像普世意義的神經病，而是一個風度翩翩教養良好的男人。
但就是讓人不寒而栗。
也許是破窗效應，傑拉德族長發現自己幾乎無法拒絕這個要求。小醜一定要得到。而自己能夠做的，只有握緊法杖，隨時準備給小醜來發禁錮魔法。
不會有問題的。
小醜只是個普通人，不會飛，也沒有反應堆裝甲。
他根本打不開禁錮惡魔的盒子，更拿封印魔法化作的鎖鏈沒轍。
送惡魔回去的傳送陣，在阿卡姆濃郁的黑暗氣息加持下，已經完成的七七八八了。但蝙蝠俠還沒來！這也許意味著他們的合作沒有破裂，對面的瘋子確實絆住了蝙蝠。
“當然可以。”
在傑拉德族長感到些許放松時，西維婭和緩的笑著。
她接過盒子，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鎖鏈，幾乎染上甜膩的奶油昧。
在顫動的波幅頂峰——
只需要些許魔力的輸出，就能讓整個封印魔法脆如蟬翼。
“哢嚓！”
鎖鏈崩毀，魔盒撕裂，黑霧凝成的巨大爪子從狹小的容器中伸出。
小醜被猝不及防的變故破壞了身體平穩，稍微歪斜，意外讓傑拉德族長一直捏著的禁錮魔法和自己擦肩而過。
他拋下了四分五裂的鐵盒，退了兩步，嘴裏發出無意義的擬聲詞。
一雙幽綠的眼睛飛快的轉動著。
西維婭心情很糟糕。
就像走進香的不得了的烘焙店，鼓起勇氣用一周的薪水買上蛋糕或者別的什麽酥，一口下去，發現它根本沒有外面聞的那麽好吃。
西維婭憤怒。
爬出來的是個什麽鬼東西，怎麽屋子裏的甜膩香氣瞬間變成腥臭。
比吸血鬼還難聞！
惡魔終於從封印它的鐵皮盒子裏爬出來。虬結的肌肉和惡魔獨有的肉刺遍布全身，高到佝僂著身軀還能頂到天花板。
“去往地獄的通道？”
“基普林.傑拉德，你們終於打算向偉大的惡魔投誠嗎。這是你們的祭品？一個紫皮白芯還抹了番茄醬的人。”
他張開嘴，腥臭撲面而來。
西維婭不滿極了。
哪怕用上空氣屏蔽魔法，那股味也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正常來說被主觀挑選制造出來的存在，就算性狀無法完爆母本，也不至於垃圾成這樣才對。
這是什麽過期食材啊，氣味難聞還眼神不好，五毛一斤批發賣都不會有魔法少女要！
她沖惡魔咧了咧嘴。
“嘿，人造的縫合劣種，你可真沒禮貌。”
“明明是你JOKER叔叔。”
惡魔看到地面上即將完成的陣法滿意極了，大手一撈就是兩三個魔法師，死死摁在地上，皮肉擦著機械和震裂的瓷板磚，用包含魔力的碎肉和鮮血繪制完剩下的圖案。
“什麽小醜不小醜的。”
他對哥譚的犯罪之王表達了不屑和蔑視。
一群魔法師就在眼下，是超棒的魔法媒介和施法材料，惡魔根本看不上裝扮古古怪怪的小醜。
破防的西裝男人大聲叫罵，摁著衣領上標配的強酸小白花，腐蝕掉連通的圖案。
“沒有用的。”
傑拉德族長無比悲觀。在“指責面對魔法毫無縛雞之力的小醜居然敢破壞封印”與“身為紐約市民來哥譚搞事能不能喊大都會的三原色救命”中，選擇了第三項。
“也許我們一開始就應該通知蝙蝠俠。雖然他爆棚的控制欲讓人很不爽，起碼不會出現這種事故。”
他選擇了擺爛。
反正今天他這個上任沒多久的魔法家族族長會和哥譚的犯罪王子死在一個病房裏、或者同一片地獄中。
或許是為了附和傑拉德族長，惡魔桀桀的笑了兩聲，拿起魔法師牌畫筆，毫不猶豫的摁在被腐蝕掉的法陣上面。
強酸侵入骨肉。
哀嚎和鮮血引動城際間的黑暗，奔湧著，匯聚在鮮紅陣法之上。
西維婭看到新的坐標向她揮手。雀躍的、迫不及待的，蹦著跳著擠到視野中央。香甜的氣息重新縈繞在鼻翼，讓她在心底沈沈的喟嘆一聲。
真是個不錯的驚喜。
陣法裂開漩渦，帶著強烈的拉扯力，把存活的生靈吸入其中，不夠穩定的通道呼嘯著猛烈的罡風，刀刀見骨。
鮮血散落在地上，分不清究竟屬於哪個生靈。
西維婭疊好風信子的全套設定，輕盈的避開烈風。
身上傷痕在魔法作用下飛快治愈，須臾不見任何傷口。
輔助和隊友都不在身邊，她想到通道另一邊那各種各樣的香味，謹慎的確認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飽食度：10】
【理智：-47-】
SAN值掉的稍微有點快，是因為之前幾乎全開著風信子，消耗太大了？不過沒有跌破0，還在安全的預估範圍內。
紅色耳墜幻成的兜帽好好的遮住那對金銀重瞳。
末端系著的綢緞和銀色長發一同飛舞著，在罡風劈斷前，率先被身周透明的魔法護罩保護起來。
這個通道是單向的。
如果放任不管，要等那些魔法師的血液被風蝕掉剝落，才會徹底關閉傳送。可能足夠找來的蝙蝠俠墳頭長草八百年——鑒於這是在建築裏面，而阿卡姆的墻壁做了特殊處理難以倒塌。
在此期間，這個法陣會不斷吸收著獨屬於哥譚的混亂和負面氣息，逐漸擴大影響範圍。
西維婭擡手，衣袍上的繡紋緩緩轉動。
來路迅速關閉。
重癥監護室內，破損的天花板和地板磚覆原，機械正常運轉，血跡、魔紋被強酸腐蝕的痕跡通通消失不見。
就連傑拉德魔法師放在病床上的那個小醜傀儡，都回到好端端的狀態，模擬著正在輸液的病人。
房間裏的屏蔽魔法被西維婭主動撤去。
不出意外，蝙蝠俠永遠也不知道，一只人造惡魔，短暫的踏足過他守護的城市。
——不出意外。
通道終有盡時，西維婭和人造惡魔落到地獄之中。
烈火在空氣中熊熊燃燒，身處此地，她才發現那股味道其實是辛辣的燒烤和沈悶的炭烤。
盡頭被火焰和濃霧封鎖。
這是一塊戰爭遺跡，被此界地獄之主割裂出去的領地。
距離主場十分遙遠，聯系若有若無，想要以此為錨點，跳轉到更大的地獄需要耗費一些精力。
西維婭飛在半空中，濃霧舔舐著她的衣袍和銀發。
毫無疑問這裏還存在著其他血脈更純、實力更強的惡魔，但都被光明系留存的裁決火焰灼燒的歪七扭八，可以在這自由活動的，點亮的進化分支路線都極其扭曲。
“哦謔謔謔，一只、兩只……”
人造惡魔從實驗倉中出來，並不知道自己補全的魔法陣落地點出現了偏差，還以為這就是正宗的地獄。
他極為興奮的撈住掉落的魔法師，拎著胳膊腿兒數數，沖著一旁分辨不出形狀的同族怒吼，讓這些家夥離自己帶回來的儲備糧遠一點。
西維婭英文再不好，也認得出“萬塗思瑞”，這只人工種不會自家惡魔語很正常。
滿天的火焰成為她的利箭，穿透惡魔的軀體。
星辰日月在這方厭棄之地轉動。聖者投下的大火有了新的主心骨，再度蓬勃的燃燒起來。
更明亮的光輝。
更徹底的凈化。
西維婭懸在火焰之上，聖光與業力碰撞產生的煙霧由黑轉白，遮天蔽日，卻蓋不住不斷流轉的星辰紋路和飛舞的紅綢。
天堂和地獄共同將這塊戰場遺跡放逐。
既然如此，此時此刻，這就是西維婭的主場。
她的落腳點。
她的燒烤架。
人造惡魔被聖焰燎過，雜質被剔除在外，只留下純粹的惡與業力，被不斷拉扯壓縮，匯成軟爛又富有彈性的棕紅色物質。
它甚至是四四方方的，上頭雕花，刻了風信子最愛的日月星紋。
西維婭一口咬下。
有點像果凍，但帶著股生物特有的腥味。只能說，不愧是科技食材嗎。皮皮的，口感酷似人造毛血旺。
西維婭嚼吧嚼吧，一臉嫌棄的點評。飽食度上漲的極為有限，果然科技比起純天然的，口感就是差了很多。
她目光下移，看到了更多生龍活虎的半新鮮食材。
僥幸還在喘氣的傑拉德族長剛從人造惡魔的手裏墜落，費力誦念法咒降低速度，又掉在了下一個惡魔的肩膀上。
也許能被稱為肩膀？
在幾顆頭顱的旁邊，柔軟的肉質觸感，無時無刻不分泌著膠裝物。
魔法師艱難的掙紮著，那些黏糊糊的東西讓他連擡手都做不到。瀕臨死亡的時候，他就想起被自己外派前往尋找小醜的那些族人了——他們悲催的排除在親信之外，又幸運的躲過死劫。
落入這方比地獄還可怕的神棄之地，就算能從惡魔口中逃出生天，也沒辦法突破天使擲下的聖焰，回到人間。
就在他無比絕望思考著用禁咒自爆的可行性，亮如璨陽的火席卷而至。
它熊熊燃燒，幾乎要耗盡所有的惡念。
不知過了多久。
魔法師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被這無比刺眼的火燒穿，以至於腦子暈乎乎的，想點什麽都無比艱難。
至於念咒？他好像連ABC怎麽念都記不起來。
魔法師砸落到地上，身體的觸感離他遠去，無法分辨是堅硬的焦土還是自由落體後的痛楚。
他呆呆的仰著頭。
稀薄的晨霧在這片空間內升起，旋轉的日月星辰無所不在。
它有一種詭異又美好的形態，依照著無法理解的軌跡移動，飽含著無數的奧秘。
但魔法師只是呆呆的看著，什麽也沒有想。
時空在不斷拉長，在視野的盡頭，他看見了純黑的衣角、飄動的血綢，和純白的發。
空氣中有細微的聲響，極有規律。
“哢嚓、哢嚓……”
一小塊星紋飄到魔法師面前。
緊接著，與來時何其相似的吸力把他卷入其中，獲得同等待遇的，還有其他尚且存活的族人。
他們憑空出現，砸在漆黑的小巷。上方是明亮的月光、哪怕洗成智障也能被紐約人一眼認出的鋼鐵俠。
他毫發無傷的回到了紐約。
這座離哥譚極有距離的城市。
魔法師坐起身，看向身邊同樣恍恍惚惚的同伴。
銀白的星紋在臉上隱去，晦澀禁令在法則層面讓她們永遠對方才的事情保持緘默。
他們只能望著同伴的眼睛，勉強交換著可以被對方感知的信息。
——離開時，他們看到的那個巨大的陣法。
——是召喚陣沒錯吧？
用成百上千的惡魔血液堆砌出來，引誘真正在地獄中生活的惡魔。
天哪，這個神戰遺址內的惡魔不夠那個家夥殺的嗎！
如果西維婭站在這，她會很遺憾的告訴這群魔法師們，只要火力夠猛，任何惡魔都有可能被瞬間烤成碳球。
惡魔被同族的血吸引了，它回應了西維婭召喚。
在爬出來的那一瞬間，先是被所處的神戰遺址驚住，緊接著就頭身分離了。
西維婭咬在Q彈的膠質上，無比愉悅的讚美大自然的傑作。
原生態的口感果然好。
對了，她是不是還有什麽東西沒完成來著——
用本世界的材料給親愛的黑.幫老大紅頭罩制作新的靈刃燃料轉換器。
新鮮、純粹的惡魔骸骨其實就很不錯。
西維婭釣了一大群惡魔，從低級到高階。直到對面發現前來找場子的惡魔都有去無回瞬間死亡後，才頗為遺憾的毀去地上的召喚陣。
凈化完畢的惡魔骸骨其實很多，但在極為挑剔的新晉品控西維婭眼中，其實能用的只有那麽一小撮。
送給紅頭罩的禮物煉制完畢後，本就沒有滿足的肚子又餓了。
其實也沒有餓的抓心撓肺，就是單純嘴饞。
尤其是最想吃的海鮮，今天楞是一口都沒有吃到。
對了，應該……
是今天吧？
西維婭沈沈嘆了口氣，撕裂空間回到哥譚。
今天的夜晚依舊被霧霾籠罩著，即將落下的月影若隱若現，沒有巨大的蝙蝠標志，難得和平。
西維婭落在城際之下，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沒有關閉隱身魔法。
饒是後半夜，巨大的廣告屏孜孜不倦的播報著新聞。
“哥譚甜心參加極限攀巖歸來，攜新晉美貌女郎歸來，據相關金融專家分析，美妝產業股票很可能迎來蓬勃上升期。”
風吹起翻滾的衣袍。
隔著電子屏，西維婭懸在半空中，認認真真的對上那一雙溫和的、飽含著笑意的藍色眼睛。
少女從記憶深處挖出這方世界的金錢速通指南。
這可是東區老大都實驗過的攻略。
速速打卡.GIF
至於過來人的墮落警告？
西維婭從地獄幾十進幾十出，闖的人都膩了，還真不知道這兩個字怎麽寫。
她偏要試試不可。
——找到一只韋恩。
——偏愛黑發藍眼小男孩，身世淒慘款（打補丁）。
西維婭歪頭。
她想，她明白了。
探查魔法瞬息掃描過整座城市，西維婭精準的抓住韋恩莊園的範圍，並縝密的選擇了韋恩莊園臨近的森林作為瞬移的終點。
她跌落在枯枝爛葉之中。
所有屬於風信子的痕跡都被抹去，和“西維婭”可能挨上邊的統統舍棄，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稍有脫相但和哥譚首富極其神似的臉。
骨骼拉長，變的更加符合男孩的身形。
他、或者她，踉踉蹌蹌的往韋恩莊園走去，逐漸疊加的負面效果讓密林中出現細微的咳喘聲。
即將破曉時，西維婭費力的走到鐵質的大門前。
借著晨曦影影綽綽的光，她看到了可視化通訊器。在觸碰的前一剎，忍不住扶著欄桿劇烈咳嗽。
鮮血糊在鏡頭前。
西維婭終於撐不住，暈倒在地。
她魂魄離體，飄在半空中，耐心的等著莊園裏的人發現她精心配制的“黑發藍眼淒慘小男孩”。
這個點，韋恩莊園的主人是不是剛和他的女伴進入夢鄉？
糟糕，她不會要在這躺到晚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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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於被闊佬收養的那段日子, 傑森還挺了解貴族們挑挑剔剔的口味。欲言又止，東西也沒吃多少，不就是想換地方。“看我幹什麽。怎麽, 覺得海鮮不符合口味？”
西維婭擡頭：“昂…”
“就是覺得味道好像有點不太對。”
傑森看著服務員端上來的菜品, 新鮮到今天中午才剛宰殺，裏面也沒放不該有的“調味料”，顧客歸屬地從西到東都是好評居多。
小貴族的嘴就那麽挑？這段時間沒錢又人生地不熟的呆在哥譚, 居然還沒把自己餓死, 真是怪事。
他夾塊章魚，放進金發少女的盤子裏。
“這道的質量最好。”
西維婭猶猶豫豫, 筷尖戳進粉嫩觸手。
紅頭罩的運氣差極了, 如果是抽卡游戲，他肯定非到大保底才能出想要的角色。不過說起來，黑老大和抽卡游戲的相性應該很低？那就是走夜路都會撞到大蝙蝠了。
西維婭十分確信。
嘴裏的海鮮柔軟多汁，但就是——
味道不對。
明面上看菜式確實沒有問題, 西維婭只能把這歸結於自己的心理作用，或是世界不同導致的細微差異。
有東西敷衍胃臟，但大腦的感知還沒有得到滿足。
西維婭拒絕了紅頭罩提議的換場繼續。從食物消耗來看，對方明明吃的還不錯，根本沒有必要因為自己的原因在外面多作停留。盡管東區老大不會在意，但她可是很了解哥譚混黑人士對於蝙蝠俠的口是心非，他大概也是掐著點對即將到來的夜生活迫不及待？
“就不打擾老大和黑漆漆交流啦——”
金發少女沖著傑森揮手, 露出鋒利的小虎牙。
魔法因子順著經緯極速蔓延, 須臾便捕捉到些微溢散的甜美氣息。西維婭不介意帶著紅頭罩一起狩獵，但是食物好像離的很遠的樣子, 就算來回不消耗時間，也很容易打擾到他和蝙蝠俠的聚會。
等等, 它怎麽在主動向哥譚靠近。
西維婭把易拉罐踢飛回垃圾桶旁，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餐廳到出租屋有段距離，借口飯後消食留在唐人街，女孩拒絕了傑森帶她回去。
食材還在移動，不是簡單的經緯度變化。
根據時空坐標，西維婭輕而易舉的判斷出落地點。阿卡姆瘋人院。魔法師出身的傑拉德家族準備運送的那批貨，莫非就是剛看中的新鮮食材。
居然這麽快就進入哥譚市範圍內了。
西維婭把魔法傀儡置換出來，讓它按照設定自由活動，本尊隱身，率先瞬移到目的地。
世界意識賦予的小醜模板也並非全然無用，撤掉變裝魔法和設定，只要再疊加對方有的各種BUFF，可以完美頂替他。
考慮到即將到來的一群人都是魔法師，西維婭本不想屏蔽重癥監護室內的機器。
但那是食材——
難道在捕獵過程中，還要挨蝙蝠一頓揍？
空間逐漸波動。
病房內，出現一群被長袍遮得嚴嚴實實、頭戴巫師帽的魔法師。中間幾人合力捧著一個被鎖鏈鎖著點盒子，讓本就塞著數架機器的空間越發逼仄。
鼻尖傳來若有若無的味道。
西維婭轉動眼眸，瞬間盯住那個黑盒子。
鎖鏈是這方世界一種封印魔法的具象化，溢散出來的氣息微弱到幾乎沒有，無法引起城市潛藏著的黑暗共鳴，但逃不過她的撲捉。
真的很香。
西維婭舔了舔唇，險些以為自己站著的地方不是阿卡姆瘋人院的重癥監護室，而是哥譚街邊，附近就開著烘焙店或者蛋糕店什麽的。
那股氣息甜到發膩。
像熟透了的水果，散發著“快來咬我吧”的信號——
西維婭總覺得，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可以抵擋的住某些誘惑。比如現在這種狀況，她會理性的站在陰暗角落裏等待，而不是立刻出去拆了那個封印食材的金屬殼子。
稍稍有點眼熟的魔法師舉起了法杖，頌念著異界來客不了解的咒語。
周身魔法因子給出反饋，西維婭意識到那句話的用途。
對方在尋找自己。
尋找“小醜”。
“我很抱歉，基普林大人，我丟失了JOKER的坐標。追蹤魔法沒有任何反饋。魔法傀儡內部也沒有記錄下有效的信息，小醜沒有使用過它。”
她一開口，西維婭就有印象了，這是和自己打過交道的那名魔法師。
他們當然不會得到任何反饋。
真小醜在異度空間，外圍做好措施，在法則層面拒絕其他魔法氣息或物理手段進行探查。就算是半神過來，在嘗試解開時足夠西維婭臨時補上三四條禁令，順便再裏面的瘋子轉移到另外一個地方。
假小醜就在這，屏蔽追蹤是魔法少女常開魔法之一，連新生都不會忘記開啟。得不到信息才是平常。
那個魔法師喊的什麽？
基普林.傑拉德。
頂著這個名字的吸血鬼不是已經化成灰燼了。
連檢測魔法都不需要，西維婭輕而易舉的從魔法波動和氣息上判斷出來，對方喊的基普林並非吸血鬼回溯時間覆活。她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讓自己反反覆覆刷同一個怪。
一個冒牌貨。這就是這個世界所謂魔法師回根據地查半天查出來的應對結果？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就別再提起這個名字了。”被稱為基普林的魔法師如此說道。
“現在更為重要的是，找到JOKER。”
“對於前任族長的死亡我很抱歉，但傑拉德家族的繼承者必須血脈更為純粹。作為雙生子，盡管此前我不被家族承認，但在危急關頭，我想我擁有這個權利。”
黑盒子左右顫動，香味越發濃郁。
西維婭深深嗅上一口，毫不懷疑再拖延下去，這座城市的黑暗氣息會成為裏面封印的食材的養料。
“蝙蝠俠監控著哥譚。”
傑拉德族長和親信在狹小的空間裏繪制著覆雜的陣法，吩咐和小醜打過交道的魔法師帶著人出去尋找對方。
“我們必須盡快打開通往下界的大門，讓這個東西回到它該去的地方。”
“什麽東西？”
華麗的詠嘆調拉著長長的尾音，從暗處傳來。
沙啞，陰郁。
許久未曾照到陽光的屍體看到新奇的東西，於是發出了心底的疑問。
“當然是——”
傑拉德族長極其自然的回答這道問題。
在單詞即將出口時，危險的信號在腦海中回蕩，他終於意識到這個問句是在病房的角落裏發出的。
那裏明明沒有人！
“為什麽不說了？”
“你可憐的合作夥伴連一個問題都得不到合理的答覆嗎？”
光影之下，茄紫西服若隱若現。他順著燈光走來，語句逐漸夾雜著標志性的癲笑。
緊接著是蒼白的皮膚。
比鮮血更紅的嘴角。
F**K，THE JOKER！
他怎麽在這裏！
傑拉德族長第一次以魔法師的身份感受到普通人面對混亂代言者的恐懼，唯有不斷想著自己熟知的各種魔咒，才能勉強平覆下亂跳的心臟。
他幾乎意識不到自己本應該先給在外的族人傳訊，他們已經找到小醜，而是謹慎的向西裝瘋子解釋。
“關於這個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西維婭平靜的註視對方手裏的鐵皮盒子。
她能感受它細微的變化。
任何。
乃至於預判它下一次顫動會在什麽時候，幅度有多大。
“好吧，J先生不被傑拉德家族劃分在可以信任的範圍內呢。也許蝙蝠怪物可以做到？”
小醜聳了聳肩。
傑拉德族長感到喉嚨發澀。
小醜巧言令色，嘴裏的話慣是不可信的。被蝙蝠俠知道他們來到他的哥譚借道，後果一定很不妙——蝙蝠總能用科技對付魔法的手段，但小醜未必。
“是惡魔。”
他道出實情。
小醜：“能看看嗎。”
“這還是J先生第一次碰到那麽罕見的禮物。”
他笑著，露出森白的齒和充血的牙齦。語句客氣又親昵，不像普世意義的神經病，而是一個風度翩翩教養良好的男人。
但就是讓人不寒而栗。
也許是破窗效應，傑拉德族長發現自己幾乎無法拒絕這個要求。小醜一定要得到。而自己能夠做的，只有握緊法杖，隨時準備給小醜來發禁錮魔法。
不會有問題的。
小醜只是個普通人，不會飛，也沒有反應堆裝甲。
他根本打不開禁錮惡魔的盒子，更拿封印魔法化作的鎖鏈沒轍。
送惡魔回去的傳送陣，在阿卡姆濃郁的黑暗氣息加持下，已經完成的七七八八了。但蝙蝠俠還沒來！這也許意味著他們的合作沒有破裂，對面的瘋子確實絆住了蝙蝠。
“當然可以。”
在傑拉德族長感到些許放松時，西維婭和緩的笑著。
她接過盒子，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鎖鏈，幾乎染上甜膩的奶油昧。
在顫動的波幅頂峰——
只需要些許魔力的輸出，就能讓整個封印魔法脆如蟬翼。
“哢嚓！”
鎖鏈崩毀，魔盒撕裂，黑霧凝成的巨大爪子從狹小的容器中伸出。
小醜被猝不及防的變故破壞了身體平穩，稍微歪斜，意外讓傑拉德族長一直捏著的禁錮魔法和自己擦肩而過。
他拋下了四分五裂的鐵盒，退了兩步，嘴裏發出無意義的擬聲詞。
一雙幽綠的眼睛飛快的轉動著。
西維婭心情很糟糕。
就像走進香的不得了的烘焙店，鼓起勇氣用一周的薪水買上蛋糕或者別的什麽酥，一口下去，發現它根本沒有外面聞的那麽好吃。
西維婭憤怒。
爬出來的是個什麽鬼東西，怎麽屋子裏的甜膩香氣瞬間變成腥臭。
比吸血鬼還難聞！
惡魔終於從封印它的鐵皮盒子裏爬出來。虬結的肌肉和惡魔獨有的肉刺遍布全身，高到佝僂著身軀還能頂到天花板。
“去往地獄的通道？”
“基普林.傑拉德，你們終於打算向偉大的惡魔投誠嗎。這是你們的祭品？一個紫皮白芯還抹了番茄醬的人。”
他張開嘴，腥臭撲面而來。
西維婭不滿極了。
哪怕用上空氣屏蔽魔法，那股味也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正常來說被主觀挑選制造出來的存在，就算性狀無法完爆母本，也不至於垃圾成這樣才對。
這是什麽過期食材啊，氣味難聞還眼神不好，五毛一斤批發賣都不會有魔法少女要！
她沖惡魔咧了咧嘴。
“嘿，人造的縫合劣種，你可真沒禮貌。”
“明明是你JOKER叔叔。”
惡魔看到地面上即將完成的陣法滿意極了，大手一撈就是兩三個魔法師，死死摁在地上，皮肉擦著機械和震裂的瓷板磚，用包含魔力的碎肉和鮮血繪制完剩下的圖案。
“什麽小醜不小醜的。”
他對哥譚的犯罪之王表達了不屑和蔑視。
一群魔法師就在眼下，是超棒的魔法媒介和施法材料，惡魔根本看不上裝扮古古怪怪的小醜。
破防的西裝男人大聲叫罵，摁著衣領上標配的強酸小白花，腐蝕掉連通的圖案。
“沒有用的。”
傑拉德族長無比悲觀。在“指責面對魔法毫無縛雞之力的小醜居然敢破壞封印”與“身為紐約市民來哥譚搞事能不能喊大都會的三原色救命”中，選擇了第三項。
“也許我們一開始就應該通知蝙蝠俠。雖然他爆棚的控制欲讓人很不爽，起碼不會出現這種事故。”
他選擇了擺爛。
反正今天他這個上任沒多久的魔法家族族長會和哥譚的犯罪王子死在一個病房裏、或者同一片地獄中。
或許是為了附和傑拉德族長，惡魔桀桀的笑了兩聲，拿起魔法師牌畫筆，毫不猶豫的摁在被腐蝕掉的法陣上面。
強酸侵入骨肉。
哀嚎和鮮血引動城際間的黑暗，奔湧著，匯聚在鮮紅陣法之上。
西維婭看到新的坐標向她揮手。雀躍的、迫不及待的，蹦著跳著擠到視野中央。香甜的氣息重新縈繞在鼻翼，讓她在心底沈沈的喟嘆一聲。
真是個不錯的驚喜。
陣法裂開漩渦，帶著強烈的拉扯力，把存活的生靈吸入其中，不夠穩定的通道呼嘯著猛烈的罡風，刀刀見骨。
鮮血散落在地上，分不清究竟屬於哪個生靈。
西維婭疊好風信子的全套設定，輕盈的避開烈風。
身上傷痕在魔法作用下飛快治愈，須臾不見任何傷口。
輔助和隊友都不在身邊，她想到通道另一邊那各種各樣的香味，謹慎的確認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飽食度：10】
【理智：-47-】
SAN值掉的稍微有點快，是因為之前幾乎全開著風信子，消耗太大了？不過沒有跌破0，還在安全的預估範圍內。
紅色耳墜幻成的兜帽好好的遮住那對金銀重瞳。
末端系著的綢緞和銀色長發一同飛舞著，在罡風劈斷前，率先被身周透明的魔法護罩保護起來。
這個通道是單向的。
如果放任不管，要等那些魔法師的血液被風蝕掉剝落，才會徹底關閉傳送。可能足夠找來的蝙蝠俠墳頭長草八百年——鑒於這是在建築裏面，而阿卡姆的墻壁做了特殊處理難以倒塌。
在此期間，這個法陣會不斷吸收著獨屬於哥譚的混亂和負面氣息，逐漸擴大影響範圍。
西維婭擡手，衣袍上的繡紋緩緩轉動。
來路迅速關閉。
重癥監護室內，破損的天花板和地板磚覆原，機械正常運轉，血跡、魔紋被強酸腐蝕的痕跡通通消失不見。
就連傑拉德魔法師放在病床上的那個小醜傀儡，都回到好端端的狀態，模擬著正在輸液的病人。
房間裏的屏蔽魔法被西維婭主動撤去。
不出意外，蝙蝠俠永遠也不知道，一只人造惡魔，短暫的踏足過他守護的城市。
——不出意外。
通道終有盡時，西維婭和人造惡魔落到地獄之中。
烈火在空氣中熊熊燃燒，身處此地，她才發現那股味道其實是辛辣的燒烤和沈悶的炭烤。
盡頭被火焰和濃霧封鎖。
這是一塊戰爭遺跡，被此界地獄之主割裂出去的領地。
距離主場十分遙遠，聯系若有若無，想要以此為錨點，跳轉到更大的地獄需要耗費一些精力。
西維婭飛在半空中，濃霧舔舐著她的衣袍和銀發。
毫無疑問這裏還存在著其他血脈更純、實力更強的惡魔，但都被光明系留存的裁決火焰灼燒的歪七扭八，可以在這自由活動的，點亮的進化分支路線都極其扭曲。
“哦謔謔謔，一只、兩只……”
人造惡魔從實驗倉中出來，並不知道自己補全的魔法陣落地點出現了偏差，還以為這就是正宗的地獄。
他極為興奮的撈住掉落的魔法師，拎著胳膊腿兒數數，沖著一旁分辨不出形狀的同族怒吼，讓這些家夥離自己帶回來的儲備糧遠一點。
西維婭英文再不好，也認得出“萬塗思瑞”，這只人工種不會自家惡魔語很正常。
滿天的火焰成為她的利箭，穿透惡魔的軀體。
星辰日月在這方厭棄之地轉動。聖者投下的大火有了新的主心骨，再度蓬勃的燃燒起來。
更明亮的光輝。
更徹底的凈化。
西維婭懸在火焰之上，聖光與業力碰撞產生的煙霧由黑轉白，遮天蔽日，卻蓋不住不斷流轉的星辰紋路和飛舞的紅綢。
天堂和地獄共同將這塊戰場遺跡放逐。
既然如此，此時此刻，這就是西維婭的主場。
她的落腳點。
她的燒烤架。
人造惡魔被聖焰燎過，雜質被剔除在外，只留下純粹的惡與業力，被不斷拉扯壓縮，匯成軟爛又富有彈性的棕紅色物質。
它甚至是四四方方的，上頭雕花，刻了風信子最愛的日月星紋。
西維婭一口咬下。
有點像果凍，但帶著股生物特有的腥味。只能說，不愧是科技食材嗎。皮皮的，口感酷似人造毛血旺。
西維婭嚼吧嚼吧，一臉嫌棄的點評。飽食度上漲的極為有限，果然科技比起純天然的，口感就是差了很多。
她目光下移，看到了更多生龍活虎的半新鮮食材。
僥幸還在喘氣的傑拉德族長剛從人造惡魔的手裏墜落，費力誦念法咒降低速度，又掉在了下一個惡魔的肩膀上。
也許能被稱為肩膀？
在幾顆頭顱的旁邊，柔軟的肉質觸感，無時無刻不分泌著膠裝物。
魔法師艱難的掙紮著，那些黏糊糊的東西讓他連擡手都做不到。瀕臨死亡的時候，他就想起被自己外派前往尋找小醜的那些族人了——他們悲催的排除在親信之外，又幸運的躲過死劫。
落入這方比地獄還可怕的神棄之地，就算能從惡魔口中逃出生天，也沒辦法突破天使擲下的聖焰，回到人間。
就在他無比絕望思考著用禁咒自爆的可行性，亮如璨陽的火席卷而至。
它熊熊燃燒，幾乎要耗盡所有的惡念。
不知過了多久。
魔法師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被這無比刺眼的火燒穿，以至於腦子暈乎乎的，想點什麽都無比艱難。
至於念咒？他好像連ABC怎麽念都記不起來。
魔法師砸落到地上，身體的觸感離他遠去，無法分辨是堅硬的焦土還是自由落體後的痛楚。
他呆呆的仰著頭。
稀薄的晨霧在這片空間內升起，旋轉的日月星辰無所不在。
它有一種詭異又美好的形態，依照著無法理解的軌跡移動，飽含著無數的奧秘。
但魔法師只是呆呆的看著，什麽也沒有想。
時空在不斷拉長，在視野的盡頭，他看見了純黑的衣角、飄動的血綢，和純白的發。
空氣中有細微的聲響，極有規律。
“哢嚓、哢嚓……”
一小塊星紋飄到魔法師面前。
緊接著，與來時何其相似的吸力把他卷入其中，獲得同等待遇的，還有其他尚且存活的族人。
他們憑空出現，砸在漆黑的小巷。上方是明亮的月光、哪怕洗成智障也能被紐約人一眼認出的鋼鐵俠。
他毫發無傷的回到了紐約。
這座離哥譚極有距離的城市。
魔法師坐起身，看向身邊同樣恍恍惚惚的同伴。
銀白的星紋在臉上隱去，晦澀禁令在法則層面讓她們永遠對方才的事情保持緘默。
他們只能望著同伴的眼睛，勉強交換著可以被對方感知的信息。
——離開時，他們看到的那個巨大的陣法。
——是召喚陣沒錯吧？
用成百上千的惡魔血液堆砌出來，引誘真正在地獄中生活的惡魔。
天哪，這個神戰遺址內的惡魔不夠那個家夥殺的嗎！
如果西維婭站在這，她會很遺憾的告訴這群魔法師們，只要火力夠猛，任何惡魔都有可能被瞬間烤成碳球。
惡魔被同族的血吸引了，它回應了西維婭召喚。
在爬出來的那一瞬間，先是被所處的神戰遺址驚住，緊接著就頭身分離了。
西維婭咬在Q彈的膠質上，無比愉悅的讚美大自然的傑作。
原生態的口感果然好。
對了，她是不是還有什麽東西沒完成來著——
用本世界的材料給親愛的黑.幫老大紅頭罩制作新的靈刃燃料轉換器。
新鮮、純粹的惡魔骸骨其實就很不錯。
西維婭釣了一大群惡魔，從低級到高階。直到對面發現前來找場子的惡魔都有去無回瞬間死亡後，才頗為遺憾的毀去地上的召喚陣。
凈化完畢的惡魔骸骨其實很多，但在極為挑剔的新晉品控西維婭眼中，其實能用的只有那麽一小撮。
送給紅頭罩的禮物煉制完畢後，本就沒有滿足的肚子又餓了。
其實也沒有餓的抓心撓肺，就是單純嘴饞。
尤其是最想吃的海鮮，今天楞是一口都沒有吃到。
對了，應該……
是今天吧？
西維婭沈沈嘆了口氣，撕裂空間回到哥譚。
今天的夜晚依舊被霧霾籠罩著，即將落下的月影若隱若現，沒有巨大的蝙蝠標志，難得和平。
西維婭落在城際之下，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沒有關閉隱身魔法。
饒是後半夜，巨大的廣告屏孜孜不倦的播報著新聞。
“哥譚甜心參加極限攀巖歸來，攜新晉美貌女郎歸來，據相關金融專家分析，美妝產業股票很可能迎來蓬勃上升期。”
風吹起翻滾的衣袍。
隔著電子屏，西維婭懸在半空中，認認真真的對上那一雙溫和的、飽含著笑意的藍色眼睛。
少女從記憶深處挖出這方世界的金錢速通指南。
這可是東區老大都實驗過的攻略。
速速打卡.GIF
至於過來人的墮落警告？
西維婭從地獄幾十進幾十出，闖的人都膩了，還真不知道這兩個字怎麽寫。
她偏要試試不可。
——找到一只韋恩。
——偏愛黑發藍眼小男孩，身世淒慘款（打補丁）。
西維婭歪頭。
她想，她明白了。
探查魔法瞬息掃描過整座城市，西維婭精準的抓住韋恩莊園的範圍，並縝密的選擇了韋恩莊園臨近的森林作為瞬移的終點。
她跌落在枯枝爛葉之中。
所有屬於風信子的痕跡都被抹去，和“西維婭”可能挨上邊的統統舍棄，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稍有脫相但和哥譚首富極其神似的臉。
骨骼拉長，變的更加符合男孩的身形。
他、或者她，踉踉蹌蹌的往韋恩莊園走去，逐漸疊加的負面效果讓密林中出現細微的咳喘聲。
即將破曉時，西維婭費力的走到鐵質的大門前。
借著晨曦影影綽綽的光，她看到了可視化通訊器。在觸碰的前一剎，忍不住扶著欄桿劇烈咳嗽。
鮮血糊在鏡頭前。
西維婭終於撐不住，暈倒在地。
她魂魄離體，飄在半空中，耐心的等著莊園裏的人發現她精心配制的“黑發藍眼淒慘小男孩”。
這個點，韋恩莊園的主人是不是剛和他的女伴進入夢鄉？
糟糕，她不會要在這躺到晚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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