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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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之死
林辰到合芳齋時，門外排了長長的隊伍，依稀有現代化大都市醫院門診人滿為患的模樣。她瞟了眼，排隊的人多半是豪門富戶的下人，少有平民百姓——畢竟數百兩銀子一丸的藥不是尋常人能承擔得起的。
從隱蔽的側門入內。前院中到處都是藥材，夥計們忙著翻曬、泡制——他們各自負責某一環節，是接觸不到藥方的。林辰沒有驚動他們，徑直到了後院。甫一踏入，便被一個聲音嚇了跳：“師父！您來了！”
林辰額角跳了跳。這個葉十九本來在莊子裏的，她嫌他一口一個師父太煩人，便把他扔到合芳齋坐鎮——明裏是藥館的首席藥師，實際上身兼護衛、監察、聯絡等職，可謂人盡其用、能者多勞。只是再能幹，也無法抵消那種手癢癢想揍人的沖動。
葉十九撲到跟前，聲淚俱下地道：“師父，每天被藥薰著，徒弟我就要被薰成藥人了！您還是允許弟子我隨侍左右吧！”
“葉六，他太吵了。”
葉六現身，面無表情擡手。葉十九忙捂住嘴，後退幾步，不住作揖。
“哼，這次放過你。下次再這樣，就讓你三天不能說話。”
葉十九松了口氣。這個葉六越發深不可測，以前還能招架一二，現在竟已一絲氣息都難以察覺。剛還以為沒跟在林主子身邊呢。
林辰威脅了葉十九一番，在院子裏尋了張椅子坐下，一手托腮，一手劃拉著竹扁裏的藥材，百無聊賴的模樣。
葉十九疑惑地看向葉六。葉六不理。葉十九擠眉弄眼，葉六皺眉瞪他一眼。葉十九憋不住，小心翼翼地問：“師父，是誰惹您了？待我去抓來揍一頓出氣？”
林辰白他一眼。“今天有新鮮事嗎？”
葉十九苦著臉道：“哪有那麽多新鮮事！每天不是誰誰去了某某府赴宴就是誰誰又和誰誰爭戲子打起來了。聽得都耳朵起繭了。羨慕葉三哥，可以跟在王爺身邊。唉。”
“王爺那邊，有消息嗎？”葉六問。
“王爺一切安好，並沒有重大消息。”
林辰撇嘴。自然沒啥“重大”消息的——聽聞重生那樣離譜的事都只回三個字，哪會一點芝麻綠豆的小事都偉傳信過來。
“但是，上次那位玲瓏姑娘，深查後倒發現有些意思。”
懨懨的林辰立馬來了精神：“什麽什麽？說來聽聽。”
“她用幾份圖紙打動了簡王，令簡王對她十分重視。更不知如何說服了皇長孫，竟然掩護著她與簡王暗中的聯絡。她竟然還開了幾家商行，借此培養自己的人，有時為方便行事，還恰到好處地借他們倆人的勢。”
“那簡王和皇長孫對她的行為沒有異議？”
“沒有。這才是她的真正聰明厲害之處！皇孫公子都是傲氣之人，更何況簡王更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主，竟然容許她那般行事。”
林辰聽了，喃喃道：“好熟悉的感覺……這不就是小說女主角的魅力光環麽……”
葉十九雖然聽見，卻一頭霧水：“什麽角什麽光環？”
林辰不答，忽然想起一事，問葉六：“前段時間讓查的楊州鹽商有結果了嗎？”
葉六點頭：“當年的確有一名姓林的大鹽商，膝下有一五歲幼女小名阿容的。符合您所要查的人。但是，林家在一場大火中滅門，無人幸存。”頓了頓，解釋了句，“那件事牽涉甚廣，事關朝廷，所以信息直接遞往殿下那邊了。”
“死了？確定？”林辰沒註意葉六後面的話，急急問自己所在意的事。
“對。”
“打動簡王的圖紙是不是關於火器的？”
“還未查知。”
“那商行什麽名？”
“容記商行。”
“此玲瓏竟真是彼林容嗎？這可真是……”林容喃喃自語——對於這個亂七八糟的小說世界，已經不知作何反應了。
葉六和葉十九對她的自言自語有些疑惑，但怎麽樣也聯想不到借屍還魂這麽離奇的事上。所以林辰對此的在意程度令他們奇怪：就算那鹽商之死再重要、皇長孫身邊的那個侍女再厲害，也抵不上林主子自個兒重要程度的萬一。別的不說，單單那回春丹就已經令他們顛覆了認知。甚至那藥效降低了千百倍的回春丹都在京城掀起了風雲……
在三人都陷入靜默之時，前院隱隱傳來聲音，瞬間喧嘩起來。葉十九忽地一皺眉，嬉笑的神情斂去之後竟然有幾分冷厲。“是千面的緊急信號！”他扭頭看向林辰道，“師父先避一避。”
林辰正無聊呢，已躥了出去，說：“我去看看情況。”葉六攔之不及，匆匆提醒：“有數道氣息潛於周圍，小心！”邊說邊隱了身形。葉十九則忙跟了出去。
梁得貴站在醫館的大堂之上，尖細的聲音一疊聲催促令醫術最好的大夫出來，否則便拆了這合芳齋。他表面一派王府中人的囂張，其實內心慌得不行。他最近才真正接觸到翌王府的核心機密，正沾沾自喜極欲表現的時候，卻兜頭遇上大事：既擔心小命立時不保，又擔心事情辦砸——到時就算留得小命也會被重責。這麽算來，當時是不是別那麽積極表現更好些？或者應該想個法子跟在林主子身邊當個跑腿的……但是主子要奴才辦事，哪有奴才挑揀的份？
正惶惶不安的時候，擡眼見一翩翩公子踏進門內，但見他細眉秀目，雪膚紅唇，分明是弱質閨閣的長相，顧盼行止間卻有種從容疏朗的氣質，令人不會錯認為女子——不，她本就是女子啊！梁得貴晃了下神後大喜過望，第一反應是自己的小命保住了。之所以沒有撲上去抱大腿痛哭流涕，是因為看見了隨在林主子後面的葉十九——合芳齋是燕忱送給林辰的，並不是翌王府的聯絡點；葉十九本是暗子，少現人前，因年少機靈，才被翌王指給林辰充當弟子，所以梁得貴並不認識葉十九，此時見有外人在場，才意識到直接至合芳齋求援會陷林主子於危險之中。雖說信號是千面同意發出的，但如果林主子有個萬一，翌王可不會聽他解釋……
梁得貴在這邊心思百轉千回、欲語還休，林辰戲精上身，裝作不熟的樣子，說道：“這不是翌王府的梁大總管嗎？好威風啊。我這合芳齋，你準備怎麽拆呀。”
梁得貴一激棱，忙趨前幾步，堆起笑容：“不敢不敢！把咱的老骨頭拆了也不敢拆林公子的鋪子啊！這不是府上林側妃急癥犯了，情急下一時失言、失言！懇請公子賜點藥救命！”那諂媚的樣子看得葉十九手癢癢想把這老閹貨扔出去——真不明白王爺為何要重用這種人！
林辰也覺得梁得貴對自己的態度過於狗腿了，但也察覺了他的焦急，不再說笑，直接道：“既然關於性命，那便進來吧。”邊一指葉十九，“病人是王府女眷，你帶人安排個單獨的房間，別讓沖撞了。”
“是！”
合芳齋的廂房內，千面是被一種奇怪的武器所傷，傷得極重，她躺在床上，被血浸透的外衣已被銷毀——林辰因為暈血被趕了出去，等她進去，千面面色好轉，只是沒了那神乎其乎的游戲出品的傷藥，外傷得養很長一段時間。林辰只聽描述，便知傷千面的是熱武器，且是比她原來世界更要先進的熱武器——這個世界的女主角林容，還是用兌換系統去輔助男主角簡王燕慎了嗎？
一邊走神，一邊聽著千面向葉十九交代任務詳情。總結來說，就是以林黛玉的身份作餌，釣出了許多人；又以翌王側妃的身份數次進宮、參加別府宴會，刺探機密無往不利，今日受簡王側妃賈氏之邀至簡王府，剛發現點了什麽，卻翻船了……
千面回想著那驚鴻一瞥留下的印象，努力描述：“那是一個空曠的石頭房間，或者說是洞窟。陰森幽暗……分明沒有人，我卻意識到被發現了，仿佛被無數眼睛盯著；我逃了出來，被發現了，十多個人拿著奇怪的武器圍追過來，我用了王爺賜下的隱匿符才脫身……簡王已經控制了宮廷，不日就將奪位；瑞王瑞王等空有名望勢力卻無兵權，怕是不能制衡簡王。翌王府隨時會被圍困，必須把緊要的事物轉移……”
縱然這些消息極其重要，不可入他人之耳，但林辰和葉十九都靜靜聽著，沒有打斷。千面顯然在整理思緒。果然，她神情一變，道：“是了，那更像是一個祭壇！曾經被剿滅的邪教便有類似的場地，用來愚弄民眾、收斂錢財。只不過簡王府地下的祭壇更詭異：沒有民眾，沒有祭品，只有地面詭異陰森的紋路，和紋路上流轉的暗色液體……”她閉上眼睛，拿起紙筆，描繪那詭異紋路。
潔白的紙上，圖像漸漸成型。林辰瞧著紋路有點像她那本《陣圖入門》中“聚”陣。只不知是聚靈、聚魂還是聚啥。還待仔細辨認，心頭忽地一悸，左腕上一亮，一層白蒙蒙的光華籠罩全身。下一秒，眼前一片血紅。林辰已被葉六扯著退後數尺。
葉十九雖反應敏捷，身上也濺了大片血跡。他迅速將外衣扯下，葉六一個符火扔過去，將那外衣燒了。
——那一瞬間，千面化成了血霧，血霧之中，隱含詭異之氣。據葉六猜測，應是某種咒術。
葉六說千面的血可能會成為咒術的媒介，要把現場處理一下，讓葉十九把林辰帶離這血腥彌漫的屋子。
葉十九的情商可比葉三、葉六高多了。他看著發楞的林辰，難得認真地說道：“我們這些人的命，都是王爺給的。為王爺而死才算死得其所。更何況千面帶來了重要的信息，她沒有白死。”
林辰轉過頭，看著葉十九，耳邊恍惚是燕忱低沈冷肅的話語：“別再天真了……”又仿佛那幽深疏冷的眼神正審視著她，像是要看透她那異世的靈魂：“你本不該如此天真軟弱……”
又情不自禁回想起那令人心慌意亂的懷抱。熾熱的體溫，氣息是清寒的，他的話語也是低沈而凝重：“……這個世上，既然出現了魏道士，又出現了你，定然會出現第三名修真者。魏老道死得太容易。我有預感，這事還未結束。你既無歷練，又無防人之心，再如此任性下去，恐怕怎麽死都不知道！”
天真、任性、愚蠢……
這就是她。明明親眼看見那些慘死的婢女，明明已經把雪雁牽扯進這危險的漩渦，明明知道翌王府所有的人都走在刀鋒之上。刀鋒之下，是鬼影重重的深淵……而她，是一個局外人，將這場穿越當成游戲。
合芳齋外又傳來聲音，小藥僮跑進來傳話，說是簡王府的人聽說林側妃身體不適，特意打發人來，看有什麽幫得上忙的。
這一刻，林辰的思路清晰無比：合芳齋的東家走的本是神秘路線，消失一段時間無妨，但翌王側妃是不能突然消失的。否則有心者立時就有借口攻訐翌王府了。況且，林東家的身份可以找人假扮時不時出現一下。
思緒翻騰間，她已經換好了衣服，扶著梁得貴的手走到合芳齋前院，此次隨行的侍女仆婦都圍了過來。簡王府的人也請安問好。林辰沒有理會，而是先吩咐梁得貴：“多虧了合芳齋的大夫，回頭務必備上謝禮，代我酬謝那位大夫和合芳齋的主人。”
梁得貴低頭躬身應著：“奴才記下了，主子先進轎子裏，免得吹了風。”
林辰點頭，扶著侍女的手步入軟轎，坐好後又示意掀開簾子。她望向院中站著的內侍模樣的人，軟聲說：“費心了，改日再向賈妃姐姐道謝。”
那名內侍忙躬身回道：“林側妃既然無恙，奴才這就去回稟，讓主子也早點安心。”
林辰微笑著點頭，簾子一放下，笑容就消失了。
葉十九站在門口，目送著浩浩蕩蕩一行人遠去。他沒能攔住林辰的自作主張，葉六瞪了他一眼，也無暇揍他，只能匆匆跟上，暗中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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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到合芳齋時，門外排了長長的隊伍，依稀有現代化大都市醫院門診人滿為患的模樣。她瞟了眼，排隊的人多半是豪門富戶的下人，少有平民百姓——畢竟數百兩銀子一丸的藥不是尋常人能承擔得起的。
從隱蔽的側門入內。前院中到處都是藥材，夥計們忙著翻曬、泡制——他們各自負責某一環節，是接觸不到藥方的。林辰沒有驚動他們，徑直到了後院。甫一踏入，便被一個聲音嚇了跳：“師父！您來了！”
林辰額角跳了跳。這個葉十九本來在莊子裏的，她嫌他一口一個師父太煩人，便把他扔到合芳齋坐鎮——明裏是藥館的首席藥師，實際上身兼護衛、監察、聯絡等職，可謂人盡其用、能者多勞。只是再能幹，也無法抵消那種手癢癢想揍人的沖動。
葉十九撲到跟前，聲淚俱下地道：“師父，每天被藥薰著，徒弟我就要被薰成藥人了！您還是允許弟子我隨侍左右吧！”
“葉六，他太吵了。”
葉六現身，面無表情擡手。葉十九忙捂住嘴，後退幾步，不住作揖。
“哼，這次放過你。下次再這樣，就讓你三天不能說話。”
葉十九松了口氣。這個葉六越發深不可測，以前還能招架一二，現在竟已一絲氣息都難以察覺。剛還以為沒跟在林主子身邊呢。
林辰威脅了葉十九一番，在院子裏尋了張椅子坐下，一手托腮，一手劃拉著竹扁裏的藥材，百無聊賴的模樣。
葉十九疑惑地看向葉六。葉六不理。葉十九擠眉弄眼，葉六皺眉瞪他一眼。葉十九憋不住，小心翼翼地問：“師父，是誰惹您了？待我去抓來揍一頓出氣？”
林辰白他一眼。“今天有新鮮事嗎？”
葉十九苦著臉道：“哪有那麽多新鮮事！每天不是誰誰去了某某府赴宴就是誰誰又和誰誰爭戲子打起來了。聽得都耳朵起繭了。羨慕葉三哥，可以跟在王爺身邊。唉。”
“王爺那邊，有消息嗎？”葉六問。
“王爺一切安好，並沒有重大消息。”
林辰撇嘴。自然沒啥“重大”消息的——聽聞重生那樣離譜的事都只回三個字，哪會一點芝麻綠豆的小事都偉傳信過來。
“但是，上次那位玲瓏姑娘，深查後倒發現有些意思。”
懨懨的林辰立馬來了精神：“什麽什麽？說來聽聽。”
“她用幾份圖紙打動了簡王，令簡王對她十分重視。更不知如何說服了皇長孫，竟然掩護著她與簡王暗中的聯絡。她竟然還開了幾家商行，借此培養自己的人，有時為方便行事，還恰到好處地借他們倆人的勢。”
“那簡王和皇長孫對她的行為沒有異議？”
“沒有。這才是她的真正聰明厲害之處！皇孫公子都是傲氣之人，更何況簡王更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主，竟然容許她那般行事。”
林辰聽了，喃喃道：“好熟悉的感覺……這不就是小說女主角的魅力光環麽……”
葉十九雖然聽見，卻一頭霧水：“什麽角什麽光環？”
林辰不答，忽然想起一事，問葉六：“前段時間讓查的楊州鹽商有結果了嗎？”
葉六點頭：“當年的確有一名姓林的大鹽商，膝下有一五歲幼女小名阿容的。符合您所要查的人。但是，林家在一場大火中滅門，無人幸存。”頓了頓，解釋了句，“那件事牽涉甚廣，事關朝廷，所以信息直接遞往殿下那邊了。”
“死了？確定？”林辰沒註意葉六後面的話，急急問自己所在意的事。
“對。”
“打動簡王的圖紙是不是關於火器的？”
“還未查知。”
“那商行什麽名？”
“容記商行。”
“此玲瓏竟真是彼林容嗎？這可真是……”林容喃喃自語——對於這個亂七八糟的小說世界，已經不知作何反應了。
葉六和葉十九對她的自言自語有些疑惑，但怎麽樣也聯想不到借屍還魂這麽離奇的事上。所以林辰對此的在意程度令他們奇怪：就算那鹽商之死再重要、皇長孫身邊的那個侍女再厲害，也抵不上林主子自個兒重要程度的萬一。別的不說，單單那回春丹就已經令他們顛覆了認知。甚至那藥效降低了千百倍的回春丹都在京城掀起了風雲……
在三人都陷入靜默之時，前院隱隱傳來聲音，瞬間喧嘩起來。葉十九忽地一皺眉，嬉笑的神情斂去之後竟然有幾分冷厲。“是千面的緊急信號！”他扭頭看向林辰道，“師父先避一避。”
林辰正無聊呢，已躥了出去，說：“我去看看情況。”葉六攔之不及，匆匆提醒：“有數道氣息潛於周圍，小心！”邊說邊隱了身形。葉十九則忙跟了出去。
梁得貴站在醫館的大堂之上，尖細的聲音一疊聲催促令醫術最好的大夫出來，否則便拆了這合芳齋。他表面一派王府中人的囂張，其實內心慌得不行。他最近才真正接觸到翌王府的核心機密，正沾沾自喜極欲表現的時候，卻兜頭遇上大事：既擔心小命立時不保，又擔心事情辦砸——到時就算留得小命也會被重責。這麽算來，當時是不是別那麽積極表現更好些？或者應該想個法子跟在林主子身邊當個跑腿的……但是主子要奴才辦事，哪有奴才挑揀的份？
正惶惶不安的時候，擡眼見一翩翩公子踏進門內，但見他細眉秀目，雪膚紅唇，分明是弱質閨閣的長相，顧盼行止間卻有種從容疏朗的氣質，令人不會錯認為女子——不，她本就是女子啊！梁得貴晃了下神後大喜過望，第一反應是自己的小命保住了。之所以沒有撲上去抱大腿痛哭流涕，是因為看見了隨在林主子後面的葉十九——合芳齋是燕忱送給林辰的，並不是翌王府的聯絡點；葉十九本是暗子，少現人前，因年少機靈，才被翌王指給林辰充當弟子，所以梁得貴並不認識葉十九，此時見有外人在場，才意識到直接至合芳齋求援會陷林主子於危險之中。雖說信號是千面同意發出的，但如果林主子有個萬一，翌王可不會聽他解釋……
梁得貴在這邊心思百轉千回、欲語還休，林辰戲精上身，裝作不熟的樣子，說道：“這不是翌王府的梁大總管嗎？好威風啊。我這合芳齋，你準備怎麽拆呀。”
梁得貴一激棱，忙趨前幾步，堆起笑容：“不敢不敢！把咱的老骨頭拆了也不敢拆林公子的鋪子啊！這不是府上林側妃急癥犯了，情急下一時失言、失言！懇請公子賜點藥救命！”那諂媚的樣子看得葉十九手癢癢想把這老閹貨扔出去——真不明白王爺為何要重用這種人！
林辰也覺得梁得貴對自己的態度過於狗腿了，但也察覺了他的焦急，不再說笑，直接道：“既然關於性命，那便進來吧。”邊一指葉十九，“病人是王府女眷，你帶人安排個單獨的房間，別讓沖撞了。”
“是！”
合芳齋的廂房內，千面是被一種奇怪的武器所傷，傷得極重，她躺在床上，被血浸透的外衣已被銷毀——林辰因為暈血被趕了出去，等她進去，千面面色好轉，只是沒了那神乎其乎的游戲出品的傷藥，外傷得養很長一段時間。林辰只聽描述，便知傷千面的是熱武器，且是比她原來世界更要先進的熱武器——這個世界的女主角林容，還是用兌換系統去輔助男主角簡王燕慎了嗎？
一邊走神，一邊聽著千面向葉十九交代任務詳情。總結來說，就是以林黛玉的身份作餌，釣出了許多人；又以翌王側妃的身份數次進宮、參加別府宴會，刺探機密無往不利，今日受簡王側妃賈氏之邀至簡王府，剛發現點了什麽，卻翻船了……
千面回想著那驚鴻一瞥留下的印象，努力描述：“那是一個空曠的石頭房間，或者說是洞窟。陰森幽暗……分明沒有人，我卻意識到被發現了，仿佛被無數眼睛盯著；我逃了出來，被發現了，十多個人拿著奇怪的武器圍追過來，我用了王爺賜下的隱匿符才脫身……簡王已經控制了宮廷，不日就將奪位；瑞王瑞王等空有名望勢力卻無兵權，怕是不能制衡簡王。翌王府隨時會被圍困，必須把緊要的事物轉移……”
縱然這些消息極其重要，不可入他人之耳，但林辰和葉十九都靜靜聽著，沒有打斷。千面顯然在整理思緒。果然，她神情一變，道：“是了，那更像是一個祭壇！曾經被剿滅的邪教便有類似的場地，用來愚弄民眾、收斂錢財。只不過簡王府地下的祭壇更詭異：沒有民眾，沒有祭品，只有地面詭異陰森的紋路，和紋路上流轉的暗色液體……”她閉上眼睛，拿起紙筆，描繪那詭異紋路。
潔白的紙上，圖像漸漸成型。林辰瞧著紋路有點像她那本《陣圖入門》中“聚”陣。只不知是聚靈、聚魂還是聚啥。還待仔細辨認，心頭忽地一悸，左腕上一亮，一層白蒙蒙的光華籠罩全身。下一秒，眼前一片血紅。林辰已被葉六扯著退後數尺。
葉十九雖反應敏捷，身上也濺了大片血跡。他迅速將外衣扯下，葉六一個符火扔過去，將那外衣燒了。
——那一瞬間，千面化成了血霧，血霧之中，隱含詭異之氣。據葉六猜測，應是某種咒術。
葉六說千面的血可能會成為咒術的媒介，要把現場處理一下，讓葉十九把林辰帶離這血腥彌漫的屋子。
葉十九的情商可比葉三、葉六高多了。他看著發楞的林辰，難得認真地說道：“我們這些人的命，都是王爺給的。為王爺而死才算死得其所。更何況千面帶來了重要的信息，她沒有白死。”
林辰轉過頭，看著葉十九，耳邊恍惚是燕忱低沈冷肅的話語：“別再天真了……”又仿佛那幽深疏冷的眼神正審視著她，像是要看透她那異世的靈魂：“你本不該如此天真軟弱……”
又情不自禁回想起那令人心慌意亂的懷抱。熾熱的體溫，氣息是清寒的，他的話語也是低沈而凝重：“……這個世上，既然出現了魏道士，又出現了你，定然會出現第三名修真者。魏老道死得太容易。我有預感，這事還未結束。你既無歷練，又無防人之心，再如此任性下去，恐怕怎麽死都不知道！”
天真、任性、愚蠢……
這就是她。明明親眼看見那些慘死的婢女，明明已經把雪雁牽扯進這危險的漩渦，明明知道翌王府所有的人都走在刀鋒之上。刀鋒之下，是鬼影重重的深淵……而她，是一個局外人，將這場穿越當成游戲。
合芳齋外又傳來聲音，小藥僮跑進來傳話，說是簡王府的人聽說林側妃身體不適，特意打發人來，看有什麽幫得上忙的。
這一刻，林辰的思路清晰無比：合芳齋的東家走的本是神秘路線，消失一段時間無妨，但翌王側妃是不能突然消失的。否則有心者立時就有借口攻訐翌王府了。況且，林東家的身份可以找人假扮時不時出現一下。
思緒翻騰間，她已經換好了衣服，扶著梁得貴的手走到合芳齋前院，此次隨行的侍女仆婦都圍了過來。簡王府的人也請安問好。林辰沒有理會，而是先吩咐梁得貴：“多虧了合芳齋的大夫，回頭務必備上謝禮，代我酬謝那位大夫和合芳齋的主人。”
梁得貴低頭躬身應著：“奴才記下了，主子先進轎子裏，免得吹了風。”
林辰點頭，扶著侍女的手步入軟轎，坐好後又示意掀開簾子。她望向院中站著的內侍模樣的人，軟聲說：“費心了，改日再向賈妃姐姐道謝。”
那名內侍忙躬身回道：“林側妃既然無恙，奴才這就去回稟，讓主子也早點安心。”
林辰微笑著點頭，簾子一放下，笑容就消失了。
葉十九站在門口，目送著浩浩蕩蕩一行人遠去。他沒能攔住林辰的自作主張，葉六瞪了他一眼，也無暇揍他，只能匆匆跟上，暗中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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