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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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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

“藥人?”林辰楞了一下方明白過來,思及這兩個字背後的含義,又記起疏梅軒的舊聞,她不禁脊背生寒。

看這少年的服飾和年齡,應該就是翌王的獨子燕見琛了。只是這種事竟然不作保密的嗎?竟連小孩都知道了。又或者是燕忱故意放出的消息?

“問你話呢!”燕見琛剛從馬苑回來,手持馬鞭,衣服都沒換。也不管翌王妃連聲喝止,揚手就是一鞭,兜頭往林辰抽來。

遇見這種熊孩子,林辰也不管自己的人設了,擡手就握住鞭梢。燕見琛一楞,使力回奪。不想林辰很快就松開,他身子往後仰去,把側旁的迎春撞了個趔趄。然後跌坐在地。

林辰甩了甩手——這鞭子竟有倒刺,紮得她手疼……竟然用這種馬鞭,看來這個翌王的獨子也是行事殘忍的主。

滿屋子寂靜。

林辰掃了眼翌王妃——她正吃驚地望著自己。想來是因為劇情脫離了劇本,她一時不知如何反應了。

燕見理先回過神來,惱羞成怒,推開扶他的侍女,一鞭子甩向迎春,罵:“沒眼色的蠢才!躲什麽躲?不知道扶住本世子嗎?”

迎春一聲痛呼。

林辰瞠目結舌:對客人竟也這樣無禮?這活脫脫一無腦小惡霸嘛——翌王怎麽會任由自己唯一的兒子被教養成這樣?

林辰扶過臉色煞白的迎春,向翌王妃道:“玉和院的規矩,真令人大開眼界。王妃的賜飯,我們無福消受。告辭。”

翌王妃何曾被人這般放過話?還是區區一名小妾!她的尊嚴遭到了挑釁,雙眼冒火,心中卻在權衡。還未等她作出決定,燕見琛已經叫道:“竟敢對王妃不敬,把她們綁起來!”

“阿琛!”

“母親,您沒聽說嗎?父王今天為這姓林的請封側妃了!在大街上就能和父王拉扯、害父王被彈劾的狐貍精,憑她也配?還敢對母親您不敬,就是立時打死了,也沒人說什麽!”說著就呼喝玉和院的人動手。

這小霸王一番話裏包含的信息太多,連林辰也聽一怔:燕忱做什麽要給她請封側妃?她根本就不需要。甚至說,成為側妃後要打交道的人一多,反而麻煩。思忖間,幾個高壯的仆婦圍了上來。

迎春萬萬沒想到會親身經歷翌王府的暴戾一幕,早已經驚惶變色。林辰蹙緊了眉,心中猶豫——總不成跟這些粗蠻婆子們大打出手吧?太毀形象了好不?但因為這個動用符箓就太浪費了……忽耳邊傳來葉六細細的聲音:“林主子稍安。王爺已回府了。”林辰一聽,便安心維持自己的柔弱人設了。

只是誰也沒想到,那些仆婦竟然完全不顧忌一位即將成為親王側妃的主子,不但對迎春橫推直搡,對林辰也直接上手拉扯。

林辰被站立不穩的迎春撞了下,還被當作支撐被死死抓住了手臂——她滿身的傷痕剛上完藥,哪經得這麽又撞又抓的?當即痛得變了臉,因而沒避開仆婦的拉扯。

只聽“嘶啦”一聲,半幅袖子被扯落,衣襟被拉歪——就算葉六暗中出手令那仆婦癱軟在地,林辰那肩頸、手臂之上的猙獰傷痕已經露在了眾人眼中……

“你、你,這……”迎春猛地看見這些,駭得連忙松了手,直直盯著那還在滲血的傷口,不堪的記憶浮了上來,語不成聲。

受此羞辱,林辰快被氣死了,連帶葉六也被遷怒,貼上了不靠譜的標簽。

這時,接到消息的梁得貴才匆匆帶人趕到——今日原在與葉三交接重要事項,半途因林辰的要求攜雪雁去了趟膳房,見這邊無事後便又回去繼續未完之事。不料,葉六突然催他趕緊至玉和院,只是依舊遲了一步……

圓滑老練如他,看到這一幕也驚得臉上變色,想到翌王對這位主子不同尋常的愛護,心中直叫“完了!”葉六不便出面,林主子在這後院出事,可不就全是他梁得貴的疏忽嘛……

一頓責罰是免不了了,不過——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動手的仆婦,冷笑:“把這些以下犯上的東西捆了。”

“慢。”

“王妃有何吩咐?”梁得貴轉身擺出恭候聽命的姿態,卻示意手下繼續動手。

“這裏是玉和院。她們只是奉命行動。你將她們捆了,是不將我這個王妃、不將皇上親封的世子放在眼裏嗎?”

燕見琛見到父親身邊的親信,原有些忌憚,可有王妃為他撐腰,立即叫囂道:“不錯!是我命她們動手的。你什麽東西?敢阻礙本世子的行事?”

梁得貴道:“奴才不敢。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冒犯了王妃和世子,待辦完了差使,稟了王爺,便來領罰。”

“你!”聽梁得貴提到翌王,對於這位父親,雖然一個月都見不上幾次面,燕見琛卻是極敬畏的。心裏已經慫了,因咽不下這口氣,便求助地看著翌王妃。

“嗚嗚——”被堵了嘴的仆婦們則一臉恐懼,使勁掙紮著扭頭望向她們的主子。

翌王妃臉色蒼白,眼中雖有怒意,終究懾於翌王的積威,沒有發作。只是她作為主子,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人被一個奴才帶走,無論是面子上和情感上都有些過不去。不自禁的,神情含悲,有一種別樣的、極為吸引人的氣質。

林辰回疏梅軒換衣裳時,翌王妃那種令人印象深刻的神情不時閃現眼前。她知翌王妃頗為美貌,但因為一直把翌王府後院中的女人當作是游戲中NPC般的存在,所以從未因她們觸動過內心。

但此刻,林辰才模糊地意識到,被外界傳得媲美惡魔的翌王和翌王妃,最初也曾經可能是一對令人艷羨的神仙眷侶……

她莫名有些微的心悶。

強打精神送走惶恐不安的迎春,還沒深究自個兒的情緒,便被燕忱派來的人請到了流光殿。

明心堂裏,燕忱一人坐於主位,梁得貴和葉三、葉七分左右侍立,另有一女子背對著門而立,只一個背影便令人覺得不俗。

見林辰進來,燕忱示意她坐下。那名女子向她行了一禮。林辰好奇這女子的身份,不自禁多瞅了她幾眼。那女子察覺,擡起頭大大方方地讓她看個清楚。

林辰乍一眼只覺得眼熟,再一看方明白:這這不就是她——哦,不——就是林黛玉的臉嘛!莫不是這個世界的林黛玉還有個雙胞胎姐妹?或許是林辰的目光太直接,那名女子害羞地低下了頭,嬌怯柔弱中,自有一股風流——簡直就是正版的林妹妹啊!比她這個冒牌貨更符合書香世家的貴族小姐的氣質有沒有!

“梁得貴,著人送林氏到玉和院,把旨意宣讀了。宮中賞賜也一並分下去;傳本王的話,東側的梨溶院即日收拾出來賜予林氏居住。”

林辰正上上下下猛打量那名女子,聽到燕忱的命令,不禁楞了楞——她才剛來呢,怎麽又要回去了?又覺得他對自己的稱呼怪怪的,什麽“林氏、林氏”的,剛想說什麽,那名酷似自己的女子卻已經盈盈下拜,清柔地道:“妾身謝王爺擡愛。”

“下去吧。”

“是,王爺。”

“林側妃,這邊走,小心臺階。”

林辰目瞪口呆地看著梁得貴殷勤地為那名女子打起簾子,一路送了出去。

燕忱看林辰懵住的表情,不禁一笑,揮手命葉三葉七退下,說道:“她叫千面。”

“千面?是精通易容術的意思嗎?”

燕忱點頭:“今日起她便是你的替身。你想出府就不必再用傀儡糊弄了。何況傀儡也不是萬無一失。還有像剛才那樣的事,你不喜歡,完全可以讓千面去應付。”

林辰雖然有所預料,但聽到燕忱親口確認,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他也太厲害了吧?手底下怎麽什麽人都有……還為她考慮得如此周到。嗚嗚嗚不行了感覺自己再也控制不住心動了……

燕忱又道:“你在外的身份就叫——林辰吧。是山野游醫之後,上京打算開一家醫館。”

林辰努力消化這些信息,忽然想起一個漏洞:“那我回疏梅軒時怎麽辦?不是有兩個我了?”

“讓葉六提前傳訊便可。若不傳訊,你自己註意隱匿。千面很機警,以你的能力要瞞過疏梅軒的一幹人想必也不難。”

林辰再想不出漏洞,側頭想了半天,又有點奇怪:“其實不用這麽麻煩?直接讓我死遁,那就不用浪費你一名能幹的屬下困於後院了。”

燕忱道:“這個身份還有用處。”

林辰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警惕地問:“你想拿這個身份幹嘛?”那可是林黛玉的身份,別說她占用了這個身份欠了因果,就算沒這個原因,林黛玉也是紅樓中她第一喜歡的人好不!

燕忱瞥她一眼,沒有回答。林辰卻莫名的從這個眼神中感到了鄙視。她腦中靈光一閃,恍然道:“其實你早就這麽打算的吧?擔心我無意中破壞你的計劃吧?畢竟作為翌王府的侍妾總不能隔三差五消失——所以才使個法子讓我自願離開疏梅軒?”

燕忱笑了笑,承認:“你挺有自知之明。”

林辰:“……”有點生氣。心裏給他貼上了獨斷專行的心機男標簽。

燕忱哪裏看不出她的小脾氣?也不深究——他早已明白,林辰雖然性子開朗,但終歸是姑娘家性情,一時高興了,一言不合又惱了,都要追問原因,哪裏問得過來?

燕忱並非溫柔多情的貴公子,再怎麽重視林辰,也只會在行動上強勢地將她庇護於羽翼之下,而非噓寒問暖,照顧她的細微情緒。

“傷好些了嗎?”他轉了話題。

“好些了。”林辰隨口應道。忽然頸間一涼,卻是燕忱探手略掀了衣領察看她的傷口。在她反應過來時那只手已經收回。

“恢覆得還不錯。記得晚上再敷一次。”

林辰不答。她僵坐著,頸間還殘留著剛才一觸即收的微涼感覺。

那雙手為她上藥的情景一幕幕爭先恐後地浮現。

燕忱看見她的臉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紅了起來,微微一怔,意識到她在想什麽,深黑的眼眸也泛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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