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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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心
“寶玉！”迎春吃驚。
賈寶玉急急上前兩步，似乎想要靠近，卻又猶豫，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問：“林妹妹，你是不是恨我？”
林辰還有點懵，賈寶玉已經急切地解釋：
“他們說你病了，病得很重；我也一直病著，也是好不了了。我求他們，就把我倆放在同一間屋子裏罷，要治一起治，要死一起死多好。後來看見你孤零零一個人回南邊了，我便哭著鬧著留你，但寶姐姐占了你的位置，你肯定恨我怨我不肯回來的。我就求他們，讓我跟了你去南邊罷！可是他們卻告訴我，你已經嫁人了。我不信，我都把心剜了給妹妹，又怎會那麽狠心撇下我呢！果然，他們在騙我，你一直住在這裏呢！林妹妹，你罵我恨我都可以，就是不要不理我……”
林辰聽著他的癡話，心想：怪不得那本同人小說裏，女主林容一意成全木石之盟，不惜得罪賈府一系的勢力，與賈妃勢同水火。想必讓有情人終成眷屬，是極美好的一件事！為此，毫無背景的林容，最終被誣陷而死……
噫，女主死後，林黛玉沒了庇護，後來不知怎麽樣了？時間有些久遠，那本同人小說的結尾記不大清了……
林辰微微恍神之際，雪雁、聽竹、荷露、清漪並兩個翌王府的管事媳婦（林辰沒認清她們誰是誰），發現賈寶玉不見了的、匆匆找來的襲人、秋紋；以及王熙鳳派來找黛玉的平兒等人，或早一步、或遲一步，都撞見了這個場景。
賈寶玉失玉之後本就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此刻遇見了心心念念的林妹妹，更是陷入魔障之中再無理智。他的眼中只看得見林黛玉，別的人都當是背景板。
雪雁和襲人早已經嚇得臉色雪白雪白。林辰雖不怕，只是有點尷尬。
平兒已經帶著人將兩人隔開。賈寶玉眼見林妹妹越離越遠，卻死命掙紮起來，眾人不防，竟教他掙開了，向林辰跌跌撞撞沖來。
林辰手中早扣了兩粒丹藥：一粒回春丹、一粒清心丸。在賈寶玉沖到跟前時，瞅個空檔便將兩粒丹藥塞進了寶玉口中，然後伸腳一絆將他絆倒在地。趁著眾人去扶寶玉，她趕緊離了這個癡情的傻子。
林辰在一邊抹著虛汗，暗想回去定要學會隔空擊物的法術，以後再碰到這種事就不會這麽兒狼狽了……
寶玉的額頭磕在堅硬的鵝卵石上，暈乎乎中被人七手八腳地扶起，耳邊充斥著急切的詢問。胸腹間有暖流散向全身。他閉上眼，晃了晃頭，再睜開眼時，眼底一片清明。
他感到自己的身軀從未有過的輕松、神智從未有過的清楚。那段渾渾噩噩的經歷，就像一場夢，然而夢中發生的事卻記得清清楚楚。
看了眼眾人，又看向站在一邊的林妹妹，確是已經嫁人的打扮，想起偶然聽到的翌親王的傳言，當時迷糊未曾聯系到林黛玉身上，現在卻恍然大悟，只覺心下大痛，險些又流下淚來。然而剛才他的言行已是極為不妥，再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異狀，以免害了林妹妹。
他只能遠遠朝林辰的方向行了個禮，說：“我病中糊塗，言語無狀，冒犯了……” 千言萬語，再不能出口。
“二表哥不必如此。”林辰看著臉色不大好看的賈府眾人、和荷露清漪等人微微閃爍的目光，不耐煩應付，便靠著雪雁，細弱地說：“我有些累了，這就回罷。”雪雁聽竹忙扶著她，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因賈寶玉撞到了頭，後腦勺好大一個包。襲人先看見地上血跡殷然，嚇得叫了起來，眾人又是好一陣忙亂。於是一路上扶著寶玉回去的、急著去回稟的人都是腳步匆匆；賈寶玉怎麽強調自己沒事都沒人聽。
林辰到得賈母之處，院子裏已是一疊連聲的催促請大夫聲。迎面遇到王夫人，向她投來一瞥，那眼中的厭惡幾乎已是實質。眾姐妹聽到消息，也沒了逛園子的閑心，都趕了回來，詢問著究竟怎麽回事。
林辰向賈母告辭。賈母臉色極差，卻還是勉強向外孫女笑著囑咐：萬事看開些，養好身子才是要緊事。
林辰答應著，眼角餘光瞥見薛寶釵從游廊匆匆趕向屋子裏，臉色神情與往日大不相同，卻並不見襲人的身影。
林辰感到薛寶釵遠遠望了她一眼，那眼中的情緒難以形容。不過，如果她知道了剛才賈寶玉神智糊塗時說的話，有情緒倒是正常。
林辰深覺今天的情況關她什麽事啊？還大方地白送了兩顆價值萬金的丹藥呢。所以只向陪著她一起回來的迎春點了點頭，便出了賈母的院子，全不理會身後的一片亂象。
但是出了榮國府，發現居然有好幾個人沒有跟出來，其中竟還包括王嬤嬤和聽竹、清漪……於是林辰只能坐在車子裏面等。心想她可真是毫不被放在眼裏啊。就不知是哪方勢力使出的手段、不知有何目的。
榮國府大門外的各處角落停滿了車轎.石階上、門房長凳處坐著許多人，都是等候主子回去的隨從小廝。偶有提早離席的賓客出來。這些人全都會朝林辰一行人看上幾眼。但知道是翌王府的女眷，倒也沒人上來隨意搭話，不過眼神面色都有些譏諷之意就是了。
林辰等得無聊，猜測這些人的心態。
前段時間翌王得罪了那麽多人，雖因燕忱的身份脾性和不循常理的霹靂手段，這些人怨恨之餘，更多的肯定是恐懼。但，在賈政壽辰竟然看到了翌王府也有人來赴宴，雖來的是女眷，但也足以令那些見風使舵的政客多想——並無實權的翌王一看情勢不妙，又拉不下臉來，於是使一個與賈府有關聯的小妾來走動一下，曲線向重王一系的人放出求和信號，完全能說得通。
只是就林辰印象中的翌王燕忱……只有深不可測才能形容。但是他那樣的人，就算再喜歡女色也絕無可能沈溺其中，也完全有能力將王府經營得密不透風，片言不能外傳。可為何要做那樣的事……還任由外界的傳聞將他妖魔化？若是他對皇位有野心，這種行為完全沒有好處啊！
林辰撐著腮，實在琢磨不透。
“林主子。”一個陌生的、小廝模樣的人在車外行禮，“主子請您過去那邊。”
林辰掀開車簾望了一眼，視野所限，只看到轎子一角。皺了皺眉，暗想又是哪方的人來湊熱鬧，心下不耐，冷冷道：“不去。”
小廝模樣的人楞了楞，一時失語。林辰放下車簾，不再理會。忽耳邊傳來燕忱清晰的聲音，說道：“是我，過來。”
林辰嚇了一跳，下意識掀開車簾左右張望。忽然反應過來，喃喃自語:“莫不是傳說中的傳音入密？”
“你在做什麽？還不過來。”燕忱道。
“……好、好的。”林辰被那冷峻的聲音一喝，忙忙掀簾下車，朝已經呆住的小廝說道：“走吧。”
小廝呆望了她幾秒，似乎突然回過神，忙低下頭側身引路。
林辰十分納悶於小廝那不可思議的、仿佛見了鬼的震驚表情，走了幾步，才慢慢回過味來：“作為貴族女子，是不能拋頭露面的。小廝的意思應該是連人帶車過去，而她卻這麽直接從馬車上跳下來，毫不遮掩地走在大街上！這下把林妹妹的人設毀了個徹底！嚶嚶嚶……燕忱那混蛋也真是的，多說幾個字會死啊？”
林辰繃著臉，盡量目不斜視，但還是發覺了大街上所有人都望著自己，都錯覺身上被燒出了無數個洞……
燕忱剛從宮裏回來，前呼後擁，隨扈極多。得知林辰在賈府，便轉道來接，順便震懾一下後院那些不懷好意的人。
本是順手為之，並不想太過高調，然而林辰那家夥總是冷不丁的做些驚人之事。
他清楚地看見了林辰臉上的窘態，揉了揉額角，忍不住頭疼。終是嘆了口氣，起身下轎，迎了上去。
在林辰懵住的表情中，燕忱將她攬入懷裏帶到轎邊，扶著她登上軟轎，然後微微俯身，也坐進了轎子。
林辰忙往角落裏縮。好在親王規格的大轎比較寬敞，兩人坐著也並不太擠。只是這狹小的空間內，感觀被無限放大，林辰的心更混亂了。
身邊的人蟒袍玉帶，頭戴金龍紋王帽，感覺與前幾次見面時不太一樣。
是啊，怎麽可能一樣呢？想當初第一次見面時，他一身白衣，手中之劍森寒冷銳，簡直就是古龍書中走出來的人物；但事實上，他是這個封建王朝的皇族，是離權力中樞最近的人。運籌帷幄，心機深沈，視人命如草芥。這兩種形象很難聯系在一起，就如他持劍時冷漠高傲的氣質，和嗜好虐殺女子的傳聞完全難以聯系起來一樣。
不覺又想起那晚上無意撞見的、遍身傷痕的女屍，這樣的人合該一劍戳死才對，然而瞧著他蒼白高貴的臉、瞧著他看向自己時深邃卻溫和的眼神，那些印象竟全都淡化了，唯有眼前這令她既慌亂、又親近、似乎可以全心信賴的、堅不可摧的翌王殿下，無比鮮明。
“那天晚上……”林辰不自覺出聲，似乎想反駁什麽，但一出口，卻又猶豫，生怕答案與願望不符。
燕忱側頭看她，等了一會，卻不見下文，便問：“哪天晚上？”
林辰心一橫，說：“就是大約幾天前吧，那天晚上，我看見了……杏花。”
“杏花？”燕忱更是納悶，因她天馬行空的跳躍思維失笑，“這個季節哪來的杏花。”
林辰一楞：他不知道杏花？這麽說那晚上看到的可怖屍體不是他的手筆？他是為別人背了黑鍋？她的眼睛立時亮了起來。
“你不知道嗎？那天晚上我看見了杏花的屍體，太可怕了。而且很奇怪，她身上散發一種奇怪的香味，在月光下還能……”
燕忱些微的笑意斂去，深深地看著林辰。印象之中，“她”雖不是冷酷嗜殺之人，但也絕不會似這般天真，像是從未接觸過黑暗的天真，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的心軟。
林辰的聲音漸漸消失在他冷峻的表情裏，眼睛也不如剛才那麽閃亮，卻也還未完全暗下去，還抱著一絲難言的希冀。
“原來，那晚上鬧鬼的事也因你而起。”燕忱看著林辰的眼睛。裏面那一簇小小的亮光，令他覺得即將要說的話變得十分難以出口。也看穿了她因何喜悅、又因何希望落空之下還懷抱著僥幸。
一向堅定強大的內心，竟微微動搖。但對於認定需要保護之人，欺騙更是不可接受。
他平靜地道：“我沒問過那個婢女的名字。”
那眼中令人動心的亮光瞬間熄滅。
他就是這樣的人，從來不會關心底層弱者卑微的苦痛，就像人類不會關心螻蟻的生死。
事實上，他比外界諸人對他的評價更為冷酷——相對於施虐者從對受虐者的殘忍手段中得到歡愉和快感，這樣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命真正看得和螻蟻般毫不在意的態度，更令人脊背發寒。
這讓林辰剛才那片刻的喜悅變得極其可笑。
燕忱平靜地看著林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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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你病了，病得很重；我也一直病著，也是好不了了。我求他們，就把我倆放在同一間屋子裏罷，要治一起治，要死一起死多好。後來看見你孤零零一個人回南邊了，我便哭著鬧著留你，但寶姐姐占了你的位置，你肯定恨我怨我不肯回來的。我就求他們，讓我跟了你去南邊罷！可是他們卻告訴我，你已經嫁人了。我不信，我都把心剜了給妹妹，又怎會那麽狠心撇下我呢！果然，他們在騙我，你一直住在這裏呢！林妹妹，你罵我恨我都可以，就是不要不理我……”
林辰聽著他的癡話，心想：怪不得那本同人小說裏，女主林容一意成全木石之盟，不惜得罪賈府一系的勢力，與賈妃勢同水火。想必讓有情人終成眷屬，是極美好的一件事！為此，毫無背景的林容，最終被誣陷而死……
噫，女主死後，林黛玉沒了庇護，後來不知怎麽樣了？時間有些久遠，那本同人小說的結尾記不大清了……
林辰微微恍神之際，雪雁、聽竹、荷露、清漪並兩個翌王府的管事媳婦（林辰沒認清她們誰是誰），發現賈寶玉不見了的、匆匆找來的襲人、秋紋；以及王熙鳳派來找黛玉的平兒等人，或早一步、或遲一步，都撞見了這個場景。
賈寶玉失玉之後本就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此刻遇見了心心念念的林妹妹，更是陷入魔障之中再無理智。他的眼中只看得見林黛玉，別的人都當是背景板。
雪雁和襲人早已經嚇得臉色雪白雪白。林辰雖不怕，只是有點尷尬。
平兒已經帶著人將兩人隔開。賈寶玉眼見林妹妹越離越遠，卻死命掙紮起來，眾人不防，竟教他掙開了，向林辰跌跌撞撞沖來。
林辰手中早扣了兩粒丹藥：一粒回春丹、一粒清心丸。在賈寶玉沖到跟前時，瞅個空檔便將兩粒丹藥塞進了寶玉口中，然後伸腳一絆將他絆倒在地。趁著眾人去扶寶玉，她趕緊離了這個癡情的傻子。
林辰在一邊抹著虛汗，暗想回去定要學會隔空擊物的法術，以後再碰到這種事就不會這麽兒狼狽了……
寶玉的額頭磕在堅硬的鵝卵石上，暈乎乎中被人七手八腳地扶起，耳邊充斥著急切的詢問。胸腹間有暖流散向全身。他閉上眼，晃了晃頭，再睜開眼時，眼底一片清明。
他感到自己的身軀從未有過的輕松、神智從未有過的清楚。那段渾渾噩噩的經歷，就像一場夢，然而夢中發生的事卻記得清清楚楚。
看了眼眾人，又看向站在一邊的林妹妹，確是已經嫁人的打扮，想起偶然聽到的翌親王的傳言，當時迷糊未曾聯系到林黛玉身上，現在卻恍然大悟，只覺心下大痛，險些又流下淚來。然而剛才他的言行已是極為不妥，再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異狀，以免害了林妹妹。
他只能遠遠朝林辰的方向行了個禮，說：“我病中糊塗，言語無狀，冒犯了……” 千言萬語，再不能出口。
“二表哥不必如此。”林辰看著臉色不大好看的賈府眾人、和荷露清漪等人微微閃爍的目光，不耐煩應付，便靠著雪雁，細弱地說：“我有些累了，這就回罷。”雪雁聽竹忙扶著她，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因賈寶玉撞到了頭，後腦勺好大一個包。襲人先看見地上血跡殷然，嚇得叫了起來，眾人又是好一陣忙亂。於是一路上扶著寶玉回去的、急著去回稟的人都是腳步匆匆；賈寶玉怎麽強調自己沒事都沒人聽。
林辰到得賈母之處，院子裏已是一疊連聲的催促請大夫聲。迎面遇到王夫人，向她投來一瞥，那眼中的厭惡幾乎已是實質。眾姐妹聽到消息，也沒了逛園子的閑心，都趕了回來，詢問著究竟怎麽回事。
林辰向賈母告辭。賈母臉色極差，卻還是勉強向外孫女笑著囑咐：萬事看開些，養好身子才是要緊事。
林辰答應著，眼角餘光瞥見薛寶釵從游廊匆匆趕向屋子裏，臉色神情與往日大不相同，卻並不見襲人的身影。
林辰感到薛寶釵遠遠望了她一眼，那眼中的情緒難以形容。不過，如果她知道了剛才賈寶玉神智糊塗時說的話，有情緒倒是正常。
林辰深覺今天的情況關她什麽事啊？還大方地白送了兩顆價值萬金的丹藥呢。所以只向陪著她一起回來的迎春點了點頭，便出了賈母的院子，全不理會身後的一片亂象。
但是出了榮國府，發現居然有好幾個人沒有跟出來，其中竟還包括王嬤嬤和聽竹、清漪……於是林辰只能坐在車子裏面等。心想她可真是毫不被放在眼裏啊。就不知是哪方勢力使出的手段、不知有何目的。
榮國府大門外的各處角落停滿了車轎.石階上、門房長凳處坐著許多人，都是等候主子回去的隨從小廝。偶有提早離席的賓客出來。這些人全都會朝林辰一行人看上幾眼。但知道是翌王府的女眷，倒也沒人上來隨意搭話，不過眼神面色都有些譏諷之意就是了。
林辰等得無聊，猜測這些人的心態。
前段時間翌王得罪了那麽多人，雖因燕忱的身份脾性和不循常理的霹靂手段，這些人怨恨之餘，更多的肯定是恐懼。但，在賈政壽辰竟然看到了翌王府也有人來赴宴，雖來的是女眷，但也足以令那些見風使舵的政客多想——並無實權的翌王一看情勢不妙，又拉不下臉來，於是使一個與賈府有關聯的小妾來走動一下，曲線向重王一系的人放出求和信號，完全能說得通。
只是就林辰印象中的翌王燕忱……只有深不可測才能形容。但是他那樣的人，就算再喜歡女色也絕無可能沈溺其中，也完全有能力將王府經營得密不透風，片言不能外傳。可為何要做那樣的事……還任由外界的傳聞將他妖魔化？若是他對皇位有野心，這種行為完全沒有好處啊！
林辰撐著腮，實在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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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掀開車簾望了一眼，視野所限，只看到轎子一角。皺了皺眉，暗想又是哪方的人來湊熱鬧，心下不耐，冷冷道：“不去。”
小廝模樣的人楞了楞，一時失語。林辰放下車簾，不再理會。忽耳邊傳來燕忱清晰的聲音，說道：“是我，過來。”
林辰嚇了一跳，下意識掀開車簾左右張望。忽然反應過來，喃喃自語:“莫不是傳說中的傳音入密？”
“你在做什麽？還不過來。”燕忱道。
“……好、好的。”林辰被那冷峻的聲音一喝，忙忙掀簾下車，朝已經呆住的小廝說道：“走吧。”
小廝呆望了她幾秒，似乎突然回過神，忙低下頭側身引路。
林辰十分納悶於小廝那不可思議的、仿佛見了鬼的震驚表情，走了幾步，才慢慢回過味來：“作為貴族女子，是不能拋頭露面的。小廝的意思應該是連人帶車過去，而她卻這麽直接從馬車上跳下來，毫不遮掩地走在大街上！這下把林妹妹的人設毀了個徹底！嚶嚶嚶……燕忱那混蛋也真是的，多說幾個字會死啊？”
林辰繃著臉，盡量目不斜視，但還是發覺了大街上所有人都望著自己，都錯覺身上被燒出了無數個洞……
燕忱剛從宮裏回來，前呼後擁，隨扈極多。得知林辰在賈府，便轉道來接，順便震懾一下後院那些不懷好意的人。
本是順手為之，並不想太過高調，然而林辰那家夥總是冷不丁的做些驚人之事。
他清楚地看見了林辰臉上的窘態，揉了揉額角，忍不住頭疼。終是嘆了口氣，起身下轎，迎了上去。
在林辰懵住的表情中，燕忱將她攬入懷裏帶到轎邊，扶著她登上軟轎，然後微微俯身，也坐進了轎子。
林辰忙往角落裏縮。好在親王規格的大轎比較寬敞，兩人坐著也並不太擠。只是這狹小的空間內，感觀被無限放大，林辰的心更混亂了。
身邊的人蟒袍玉帶，頭戴金龍紋王帽，感覺與前幾次見面時不太一樣。
是啊，怎麽可能一樣呢？想當初第一次見面時，他一身白衣，手中之劍森寒冷銳，簡直就是古龍書中走出來的人物；但事實上，他是這個封建王朝的皇族，是離權力中樞最近的人。運籌帷幄，心機深沈，視人命如草芥。這兩種形象很難聯系在一起，就如他持劍時冷漠高傲的氣質，和嗜好虐殺女子的傳聞完全難以聯系起來一樣。
不覺又想起那晚上無意撞見的、遍身傷痕的女屍，這樣的人合該一劍戳死才對，然而瞧著他蒼白高貴的臉、瞧著他看向自己時深邃卻溫和的眼神，那些印象竟全都淡化了，唯有眼前這令她既慌亂、又親近、似乎可以全心信賴的、堅不可摧的翌王殿下，無比鮮明。
“那天晚上……”林辰不自覺出聲，似乎想反駁什麽，但一出口，卻又猶豫，生怕答案與願望不符。
燕忱側頭看她，等了一會，卻不見下文，便問：“哪天晚上？”
林辰心一橫，說：“就是大約幾天前吧，那天晚上，我看見了……杏花。”
“杏花？”燕忱更是納悶，因她天馬行空的跳躍思維失笑，“這個季節哪來的杏花。”
林辰一楞：他不知道杏花？這麽說那晚上看到的可怖屍體不是他的手筆？他是為別人背了黑鍋？她的眼睛立時亮了起來。
“你不知道嗎？那天晚上我看見了杏花的屍體，太可怕了。而且很奇怪，她身上散發一種奇怪的香味，在月光下還能……”
燕忱些微的笑意斂去，深深地看著林辰。印象之中，“她”雖不是冷酷嗜殺之人，但也絕不會似這般天真，像是從未接觸過黑暗的天真，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的心軟。
林辰的聲音漸漸消失在他冷峻的表情裏，眼睛也不如剛才那麽閃亮，卻也還未完全暗下去，還抱著一絲難言的希冀。
“原來，那晚上鬧鬼的事也因你而起。”燕忱看著林辰的眼睛。裏面那一簇小小的亮光，令他覺得即將要說的話變得十分難以出口。也看穿了她因何喜悅、又因何希望落空之下還懷抱著僥幸。
一向堅定強大的內心，竟微微動搖。但對於認定需要保護之人，欺騙更是不可接受。
他平靜地道：“我沒問過那個婢女的名字。”
那眼中令人動心的亮光瞬間熄滅。
他就是這樣的人，從來不會關心底層弱者卑微的苦痛，就像人類不會關心螻蟻的生死。
事實上，他比外界諸人對他的評價更為冷酷——相對於施虐者從對受虐者的殘忍手段中得到歡愉和快感，這樣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命真正看得和螻蟻般毫不在意的態度，更令人脊背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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