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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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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公主

眾侍衛跪迎,山呼萬歲。

魏子雲頭上冒汗:“陛下,此處餘孽未清——”

皇帝揮了揮手,阻止了他未出口的勸諫。

“陸小鳳?”看到迎面行禮的人,皇帝終於停下了腳步,掃了眼他的身後。

十幾步外,殿宇陰影中,白震守著葉孤城的屍體和被制住行動的林辰。距他們不遠的漢白玉欄桿旁,一身白衣的西門吹雪蕭然獨立,十分顯眼。

皇帝的眼神微凝。

——君王或許可以對死去的人免於追究,但對活著的謀逆者黨羽,又豈能輕易放過?

“陛下,他們——”

“那位便是殺了葉孤城的西門吹雪?”皇帝打斷了陸小鳳的話。

陸小鳳心中一沈,卻只能回答:“是。”

皇帝看了他一眼,陸小鳳沒有閃避,直直迎上皇帝的視線。

皇帝的表情未變,只是又看了一眼西門吹雪,以及西門吹雪欲帶走的人。

綽號為鬼劍的人隱在陰影中,臉色晦暗不明;至於那九重樓的女殺手黑蝶,不知何時已經擡起了頭,一雙清清冷冷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皇帝。

皇帝雖心下微凜,但也只是瞥了一眼就轉開視線,目光逡巡,而後鎖定於一人身上:“司空摘星?”

諸人都吃了一驚,當然更吃驚的是化妝成白發白眉的司空摘星。他一怔後才應道:“是。”

皇帝緩緩問:“宮中失竊,與你可有幹聯?”

頓時,無數道目光全部集中於司空摘星身上。司空摘星後背滲出冷汗——他為履行賭約,的確是入過宮,偷的還是一個大活人。本以為是被遺忘的冷宮女婢,無論死亡還是失蹤都不會引起多大的關註,卻不想竟會引起皇帝的親自過問。司空摘星隱約感覺自己掉入了一個更巧妙、更覆雜的陰謀之中。然而葉孤城已死,還有誰會是背後的主謀?“草民……”

“護駕!”

“她竟然能——”

“怎麽可能?”

司空摘星的聲音被驚呼聲打斷。他只看到有人影閃過,錯身間驚鴻一瞥,覺得那秀氣的眼眉和側顏輪廓竟然有些眼熟——並非因為他認識林辰的那種眼熟,而是他曾在哪見過——

只是一息的閃神,司空摘星沒想到阻攔,那道鬼魅一般的身影便已經到了皇帝跟前。

劍光飛起……

陸小鳳想搶到皇帝身邊,卻被驚亂的大量侍衛阻礙。西門吹雪的手按上劍柄……

電光石火間,皇帝身後突然搶出一人,身法迅捷無倫,雙掌齊出,印上了林辰的心口!林辰在半空中便已經口噴鮮血,顯然已受重傷。她足尖落地,雖未像眾人猜測那樣倒地不起,但右手劍無力垂下,應已失去了威脅。

眾人放松之餘,皆望向那救了皇帝的人。這人單看其身法、以及出手的時機角度,都可算得上一流高手,但他卻只是一個中等身材、面目平庸的中年男子——平庸到無人會記住。在他出手之前,無人註意到皇帝身邊有這樣一個人。他就像一棵樹、一塊石頭,就算視線掠過,也會將之忽視。

西門吹雪也不禁盯著這個中年男子——這種隱藏氣息、泯然於萬物的特質簡直聞所未聞,這令他不得不驚訝。

但今天令西門吹雪驚訝的事情太多。想起當日他看到本該死在他劍下的黑蝶突然出現時的震驚之情,此時的驚訝又似乎不值一提。於是他的目光,又落在被侍衛圍攻的林辰身上。侍衛們已經將她團團圍上,刀劍閃著寒光。

林辰的眼簾擡起,眸中無悲無喜,似乎剛才的重傷是眾人錯覺一樣。她又揮動了劍……

西門吹雪一直望著她。看她憑著一柄劍和迅疾詭異的身法左沖右突,卻始終不能突圍。

——如果這柄劍在葉孤城手上,如果此時突圍的是巔峰時期的白雲城主……

西門吹雪神色如霜。

陸小鳳卻無暇觀察救了皇帝的人,也無暇去註意林辰。他正處理皇帝胸口的劍傷——林辰的一劍雖因中年男子的出手偏離心臟,但依然刺中了皇帝,且傷口很深,雖暫時不致命,但皇帝的身份太過貴重,若拖延下去風險會變大,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陸小鳳掃一眼四周,發現侍衛中已經有人去傳喚太醫。又見一眾觀戰的人都很謹慎,一直站在原地,沒有貿然行動。而白震,竟然也依舊立於宮檐的陰影中,似乎一動也未動過,神色平靜漠然——他為何能這麽平靜,就像還有什麽底牌似的?但若真有底牌,也該是使出的時侯了。看那林辰,也支撐不了多久——

陸小鳳心中疑惑一閃,未能深思,便覺身邊的皇帝忽然震驚:“莫、咳咳!莫兄……”皇帝傷了肺葉,話未能說完便不斷咳血。

陸小鳳順皇帝的視線望去,卻見那神秘的中年男子毫無預兆地撲入刀光劍影中……

血霧彌漫,分不清是那中年男子的血,還是大內侍衛們的血……

血霧之中,渾身是血的中年男子,氣息微弱,雙眸卻熾熱異常,癡癡凝視著林辰:“長樂殿下……”

“都……住手……”皇帝扶在陸小鳳臂上的手突然用力,費力忍住喉中的腥甜,“別傷……”

就算心中驚疑不定,但天子的諭令無人敢不遵從。

侍衛們退下。

林辰獨立血霧之中,俯視著舍身救她的中年男子,聲音冰冷:“果然有你插手啊,莫憂!哼,噬心盅……”

“對、對不起!”似乎因為林辰語氣中冰冷的憤怒,肥圓臉上那細長的眼眸努力睜大,聲音裏滿是惶恐與愧悔,“我……我不知道……白雲城主和殿下……剛才也沒認出殿下!不敢求殿下原諒,但求能為……”莫憂已經說不出話,只是眼裏的期盼無比殷切。

林辰漠然註視著莫憂身周圍繞的淡淡血霧,終於,她緩緩伸出了左手,莫憂眼中頓時迸出明亮的光彩。

淡淡血霧自莫憂身上盤旋著,越來越濃,然後匯成凝實的線,似有生命一般游向林辰擡起的左手手心,漸漸的,如飄渺的紗衣一般,縈繞在林辰身周,流轉不定,詭異而又妖艷。

而那中年男子莫憂,隨著生命的流逝,他那肥胖身軀漸漸變得修長,圓臉漸漸削尖,片刻之間,便從一個外貌平庸的中年人,變成了一個容顏極致昳麗的年輕男子!然後,在在場所人震驚的、極其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又漸漸衰老、蒼白,最終變成一具幹屍!

“噬血盅?”一片寂靜中突然響起的清亮聲音充滿震驚,無視諸人移過來的視線,自顧喃喃自語,“這就是大哥曾提及的噬血盅嗎?”

“你、你是誰?”那突然說話之人附近的侍衛驚問——原本是同僚的位置突然被一個陌生的少年代替,已經足夠緊張的侍衛頓時如臨大敵,紛紛出手,準備先拿下再慢慢問話。

“餵!我可沒有惡意啊!”隨著抱怨般的嘀咕,一位少年躥到了眾人視線中。只見他望著血霧中倒在地上的人,皺緊了眉頭,薄唇也緊緊抿著,半晌才嘆道:“曾經以廚藝名動天下的無憂公子,不是最痛恨盅毒嗎?可眼下竟以自己血肉化為最惡毒、最殘忍的噬血盅……”忽又擡頭,瞬也不瞬地盯著林辰,質問:“你應該就是長樂公主了?為何要這麽做?”

“長樂公主蕭樂辰?無憂公子莫憂?”出身世家、對皇室秘聞有所耳聞的宮廷侍衛皆是心頭一震,“但是,長樂公主和無憂公子一樣皆以美貌名動京城,可眼前這女子的容貌也只稱得上清秀而已……”

無論是少年的質問也好,諸侍衛的震驚也好,林辰——不,早在她性情大變時,便已不再是林辰,而是長樂公主蕭樂辰——她全不理會,卻緩緩擡手揭去了精巧的面具,露出臉上縱橫交錯的疤痕——所有看清她容貌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氣,而西門吹雪和陸小鳳,卻更是驚訝——那張臉上的傷痕,怎麽似乎淺了許多?

“無憂,你是對的。”長樂公主俯身,左手輕撫過無憂公子由昳麗變為幹癟的臉,“過於美麗的東西,總會為自己、為所在意的人招來災禍。不過,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你總算不必再辛苦活著了。而我呢,將不會再有人能夠找到我……”她輕喃著,周身的血霧越來越濃厚。

“住手!你瘋了麽?”皇帝驚怒,“竟然使用噬血盅?你有什麽仇恨,都由朕來承擔,不許牽連無辜!”

“蕭中宇……”長樂公主緩緩起身,輕淡的語氣中似乎有些悵惘,那纖弱的、無害的身影令人憐惜。皇帝的眼神一陣波動,驚怒不覺淡去。

長樂公主凝視著皇帝:“其實,我並不恨你,反而一直喜歡你。”

“朕明白。”皇帝的語氣溫柔:“無論如何,你都是朕最親厚的妹妹。有任何事,都有朕承擔。所以,辰辰,先停下來,好嗎?”

“可是,白雲城主在這裏死去……”長樂公主的語氣依舊悵惘,眼中的血霧悄然變濃,她輕輕道:“該由誰承擔呢?他到這宮中的目標是殺你。難道,不應以這座宮城的毀滅、不應以這裏所有的人鮮血,來祭奠他的逝去嗎?”

“啊!”

驚懼的喊聲似乎是為長樂公主輕柔卻血腥的語意作註腳,眾人被這突兀的聲音激得心中一跳,待看清發生何事時,更加寒毛直豎——只見幾個侍衛臉上都是血,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也全是血……不知不覺中,他們竟已經成了一個血人!

“別碰他們!這些人是被血霧沾到了!已經成為盅人!要在他們炸成血霧前殺掉!”那名突兀冒出的少年一邊大喊,一邊揮劍,將那已經失去神智的侍衛斬殺。幾道肉眼難辯的血線自倒下的屍體中飛起,又被眼疾手快的少年一劍絞成淡淡血痕,湮滅於陽光下。

宮廷侍衛訓練有素,雖一時驚亂,立即又恢覆之前的嚴整。且有了少年的提醒,對於這血噬盅有了大概的了解,雖覺棘手,但不至於毫無頭緒。

陸續有侍衛被越來越濃的血霧沾到,化為血人被同伴殺掉;或者將不及反應和一時猶豫不忍下手的同伴牽連其中。少年緊抿了唇,目光緊盯著罪魁禍首,正待沖入血霧。忽然一道淩厲的劍光生生劈開血霧,如雪一般白的身影,沒入了濛濛紅霧之中。

“西門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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