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秦淮夜游

關燈
秦淮夜游

古龍的原著中並未明確說明《陸小鳳》故事系列的朝代,而就林辰目前所知,自己此刻身處之地,西溟也好,承明也好,都是歷史上不存在的朝代。但京城的皇城依然叫紫禁城,金陵的有名煙花之地依然叫秦淮河。至於南京的紫金山為何跑去了京城,別說地理盲的林辰壓根沒註意到,就算註意到了,也不會在意——在小說家筆下,一切皆有可能。況且原著中並未註明朝代,所謂的京城也是泛指。

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原則,林辰將那點杞人憂天似的疑心拋之腦後,又一門心思享受起穿越的福利——傍大俠游江湖。唔,目前或者應該說是傍帥哥逛花街。

剛入夜,秦淮河兩岸以及河中華美的畫舫都亮起了燈籠。紅色而朦朧的光芒在夜色中無比綺糜濃麗,影影綽綽的照著來來往往的人。

林辰趴在畫舫欄桿上,時有輕舟箭一般自緩緩而行的畫舫之間穿梭而過,只留下舟上游客的背影,那些背影或清逸或庸肥,或高碩或文弱,偶有風采出眾者,引得畫舫中仕女註目,猜測其身份。

林辰十分興奮,只覺兩只眼睛不夠看。她一個普普通通的二十世紀人,竟然能夠看到活生生的古代最繁華的煙花地,就此奇幻經歷,居然無一知交好友可以分享。

林辰滿心感慨欲與人分說,左張右望:侍女們都在艙內,估計還在為她們的小姐精心梳妝。只有楚夜端然坐在船首。

船首只點了一盞燈籠,光線幽暗。華貴公子黑色的發與深色的衣袍,在朦朧燈籠之光照過時,偶而閃爍起微微光芒,除此之外,黑發與深色錦袍在暗夜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而那張臉,卻被夜色映襯得更加俊美,瑩白潤澤,如玉雕成。偶而品茗時,修長優美的手端起精致的瓷杯,廣袖在夜風中微微飄動,舉止間形容不出的高貴典雅。這懾人的風姿讓已經快免疫的林辰也不禁看呆了眼,更遑論經過的其它畫舫上的女孩子們?

如此直勾勾的、毫不掩飾地眼神,楚夜自然註意到了。他嘴角略微一勾,似乎在笑。可是燈光太暗,看不分明他是以怎樣的表情微笑。林辰微楞,未及琢磨,楚夜的聲音已經清晰地傳了過來:“阿辰姑娘,既是如此癡迷於美景,便該就近欣賞才是。”聲音裏滿是笑謔。林辰剎那將剛才一瞬的莫名心悸忘了,饒是皮厚也不禁有些臉紅。不過她自然不甘心認輸,裝作毫不在乎被打趣的模樣,幾步走到船首,大大咧咧在楚夜對面入座,以手支頤,破罐子破摔一般,反而更加大方地盯著美色猛瞧。

夜色中,畫舫上的光線幽暗,而女孩子的眼眸明澈,眸光微動時,似有漫天星光灑落,神秘難言。

大約是從未遇見過如此毫不含蓄的姑娘家,楚夜“咳”了一聲,垂下眼瞼,執壺為林辰斟了一杯茶。

見對面的高貴公子敗在自己大殺四方的色女之眸下,林辰十分得意,毫不客氣地享受著帥哥的服務,捧起茶杯裝模作樣地品嘗。她還得理不饒人,趁勝追擊:“早上我說要來秦淮河逛逛時,小侯爺那般驚訝,又推托著不肯來,還以為小侯爺是從不涉煙花之地的、光風霽月的正人君子一枚呢。看小侯爺這麽勉強,我本是隨便看看就行了,沒想到小侯爺只是一報名號,這秦淮三姝中最最美麗的青廷姑娘居然把別的邀約全部推了,只招待小侯爺一人。嘖嘖,我算是見識了小侯爺的魅力了!”

“如此說來,妾身真是感謝這位姑娘。”嬌柔婉轉的聲音,如黃鶯出谷,令人聽了心頭清爽。林辰先是被這聲音引得精神一震,然後聞聲望去——

但見一青羅美人自艙中邁出,裊裊婷婷行來。不必看其絕色容貌,便只是這樣徐徐姿態,便有萬千風情足以勾魂攝魄。

林辰的眼睛一瞬就粘在了這秦淮三姝之首的青廷身上——她是女孩子已是如此,更何況男人?

“阿辰姑娘!”

“啊?什麽?”楚夜微微拔高的聲音傳入耳中,林辰回過神,卻見一只精致的青花瓷杯被兩只纖纖素素捧著,舉在自己跟前。

楚夜嘲笑:“看得這麽目不轉睛的。換了一身男裝,還真像那麽一回事呢。”

林辰瞪了他一眼:“只要是美景,我都會看得目不轉睛,這是人之常情!”

青廷掩嘴一笑,婉轉道:“多謝阿辰姑娘稱讚。不知姑娘尊姓?”

“我姓林,林辰。”林辰忙忙回答。

“這是妾身去年親自釀的梅花酒,剛剛開封,請林姑娘品茶,聊表感謝。”

——又是林姑娘……

林辰訕笑:“別叫我林姑娘,叫我林辰,或是阿辰吧。”說著,舉杯喝了一口,清冽的香氣直沁肺腑,不覺又喝了一口。瓷杯小巧玲瓏,她這樣的喝法,一杯酒轉眼見底,青廷便又替她滿上。

林辰著實稱讚了這梅花酒的美味,想起剛剛青廷的話,覺得不對,奇怪地問:“是了,青廷姑娘剛才為何說要感謝我?”

“若不是姑娘的好奇心,小侯爺怎會想到登妾身的門呢?”說話間,青廷幽幽怨怨地瞥了一眼楚夜,“上回一別,距今一年又三個月了呢!”

林辰恍然:“怪道小侯爺不肯來,原來是欠了情債未還不敢來呀!”

青廷“嗤”地一笑。楚夜斥道:“胡說八道!姑娘家怎麽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林辰撇撇嘴,用口型無聲說道:“假正經!”然後再不理會楚夜,扭頭和青廷說話。楚夜微微搖頭,也不跟她計較,自顧品茗。只是聽這個奇怪的姑娘一個問題一個問題連珠炮似的問青廷,那些問題千奇百怪,也虧青廷今天似乎心情好,對林辰極有耐心,居然有問必答。只是偶而瞥一眼楚夜,眼波流動時,似笑非笑,似乎在問他怎麽領了這麽一個古怪姑娘來?

楚夜有些頭疼。她們的談話他壓根插不上嘴,依林辰的執拗脾氣,也無法打斷。他於是站了起來,立於船首,眺望秦淮夜色。

林辰談興上來時是個話癆,她今日又喝了些酒,愈發話多,也愈發口沒遮攔。她見楚夜一人站在船頭,風姿卓然,便壓低了聲悄悄問青廷:“這位小侯爺以前來這裏也是這樣麽?”聲音雖低,但在靜夜中,楚夜那個位置應是能清楚聽到。

青廷也湊趣,聲音壓得與她一樣不高不低:“怎樣?”

“就這樣大喇喇站在船頭,也不遮掩一下?”

“遮掩?姑娘的意思是他身份尊貴,不應如此張揚?”

“咦?也是啊。他不是侯爺嗎?這麽光明正大地流連煙花之地,難道不怕禦史參他?”林辰恍然又發現一個不合理的地方。不過這是小說中的世界,這一點並不重要,於是她繼續剛才自己的調侃,“不過我才不關心那事哩。我剛才的意思是說,他這樣一位俊美尊貴的公子,在青廷姑娘這裏如此高調,不知安的什麽心?你瞧瞧,來來往往大船小船上的女孩子們的目光……都快把我們這船射出一個個洞來了!我可是旱鴨子,真怕這船被那些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射成篩子呢!”

青廷又是“撲哧”一笑:“羨慕嫉妒恨?阿辰姑娘真有趣!”

被人這樣光明正大的、“竊竊私語”地討論,楚夜終究不夠淡定,接話道:“放心,就算船翻了,我會第一個救你,淹不死你的——淹死了你,我怎麽跟陸公子和花七公子交待?”

“花七公子?可是江南的花家七公子?原來阿辰姑娘還是花家七公子的朋友?”

“青廷姑娘也知道花滿樓?”

“略有聽聞。”青廷眼露熱切,“不過就算沒聽說過花七公子,也該知道花家的莫大廚!剛才阿辰姑娘所喝之梅花酒,秘方便是來自花家!妾身花了許多心思才得到的呢!”說著又盈盈望了楚夜一眼,眼中滿含欲說還休的情意。

這江南花家還真是有名……林辰驚訝,正想問,卻看見青廷望楚夜的眼神,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她似乎成了超大超亮的電燈炮!

明明這位秦淮花魁明示暗示,自己卻一直不識好歹,纏著她問東問西……瞧她都在幹些什麽啊?林辰心中升起愧疚感,忙起身,扶著頭,說:“啊呀,似乎有些喝多了,頭好暈……床,床在哪兒?”站起時,帶倒了凳子,倒忙得青廷也連忙站起扶她:“阿辰姑娘小心腳下!”

林辰不需特意假裝。這梅花酒果真後勁足,她一站起被冷風一吹,還真暈了,但思路還清晰,見青廷扶她,連忙推開:“我沒事沒事,躺躺就行。”

青廷見如此,也不勉強,喚來了小丫頭,領林辰去艙裏軟榻上休息。然後,返身走向楚夜。

夜色濃厚,燈光朦朧。畫舫緩緩靠岸,四周一片靜寂,已經看不見其餘的船只。岸上也無人來往。

楚夜看著林辰進入艙內,看著她用那麽蹩腳的借口離開。他的臉隱在黑暗中,唇畔似乎掛著微笑。

青廷緩緩走近,在三步外停下,垂首,斂衽而禮:“主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