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關燈
第 81 章

【一個人的一生會經歷三次成長:第一次,是明白事情的對與錯;第二次,是明白有些事不只有對與錯;第三次,是明白有些事沒有對錯之後,依然堅定地去做自己相信的事,並為之負起責任。】

越來越多的靈壓應和著神之眼,在真世界城之中如燎原的星火點燃蔓延。魔神少女從趕路的間隙仰起頭,只有她一人能觀察到的視角裏,各種元素力沈浮於大氣中,融入原屬於靈子的空間內。

剛突入真世界城的時候,所有隊長不約而同提出讓黑崎華月和藍染惣右介一道先去追趕黑崎一護一行,他們則分散行動,拖住其餘敵人。

分道揚鑣沒多久,難得全程未置一詞的藍染惣右介又悄然消失了蹤跡。

來不及回頭尋找他,黑崎華月半只腳才踏進【致死量】亞斯金的地盤,後一秒就被黑著臉的兄長從險境裏撈回來。

夜一自願留下斷後,總算匯合的黑崎家兄妹和井上織姬、茶渡泰虎繼續向著友哈巴赫的所在地攀登。

直到現在。

被命名為真世界城的建築群蒼白冰涼,寂靜地坐視著戰爭的烽煙彌漫。

闖入者們一邊目測與目的地的距離,一邊盡量挑選平整的道路前進。

該說幸運還是不幸,當沖過某處宮殿,透過爆破的靈子箭矢,他們狹路相逢了反水到滅卻師陣營的石田雨龍。以及無形帝國輔佐官哈斯沃德。

好友再次見面,先於敘舊上演的是刀劍相向的戲碼。

只有等戰鬥完全偏離哈斯沃德的視野,石田雨龍才得以將他的動機透露分毫。

“你們回到現世去,”石田雨龍丟出他唯一能夠找到的、通往現世的鑰匙,“由我留在這裏,負責毀掉這座真世界城。”

黑崎一護看都沒看地上的鑰匙一眼,徑直往前邁了一大步,“石田你在說什麽?別開玩笑了!”

“我正是知道你會這麽說,當初才沒告訴你們。”回應的語氣冷靜地壓抑。

黑崎一護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根本沒必要這麽做,只要我們打敗友哈巴赫……”

“不可能的,沒有任何打敗他的辦法。”

“不試一試怎麽知道?!”

“再多的嘗試也是浪費時間。”

“那就讓我試試看啊!怎麽可能光憑你說的話就放棄?!”

“就憑友哈巴赫是靈王之子!”

“……”

“……你們應該也看到了,靈王的那副樣子。”趁著友人們沈默,石田雨龍狠狠閉一閉眼。

到底還是年輕,緊繃著神智的虛與委蛇耗盡了石田雨龍所有的心力,他擡手捏了下鼻梁,聲音從勸告時的淡定沈穩崩塌為深重的疲憊,“靈王的左手和心臟都選擇了友哈巴赫這一方,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其他辦法可以阻止他……”

“不,如果石田指的是靈王的【意志】,一護和你們應該在很早之前就見過才對。”

“咦?”雖然妹妹的反駁時機巧妙深得他心,但是……

黑崎一護迷茫地抓抓腦袋,“很早之前是什麽時候?我完全沒印象。”

黑崎華月:“……”

她默默朝一點也不懂合作精神的哥哥斜去朽木不可雕的鄙視。

“繼間歇性耳聾之後,一護你的記性也變差了嗎?”

這都是誰害的啊?!

怨念的腹誹還停駐在黑崎一護的臉上,只是一瞬的錯眼,精巧銳利的脅差隨著黑崎華月的無聲召喚自虛空中顯形。

“你忘了嗎,空座町之戰中我曾說過我有兩把斬魄刀。”

這一次,少女沒有伸手去握起它。

“滅卻師認為我搶奪了靈王的‘時間’權限,可仔細思考一下,足以承載一整個世界的時光,並讓它為之停留,乃至倒轉的……”

斬魄刀【水月】的表面泛起溫潤的柔光。

“——難道不正是這個世界本身嗎?”

滿目溫暖的光輝中,刀刃的形體漸次拉長,緩慢地,一絲一縷地飛散。

它圍著固定的位置縈繞打轉,終於在少年少女們眼前凝聚出透明的人形。

看清樣貌的剎那,井上織姬倏然捂住嘴,仍無法抑制漏出的驚呼。

“是靈王!”

那是與靈王宮琥珀內毫無二致、且手腳俱全的身影。

千百億年的風霜未能在截取自時間的影像上留下絲毫痕跡,殘像高雅清貴,矜持地把手攏在腹部,沒有邁步或是開口。

黑崎一護的目光與【他】對視。

【他】的六枚重瞳微微彎起,輕巧地,向眼前的人們露出了明悟的淺笑,仿佛某種不必言說的鼓勵與認可。

有些人大概擁有某種力量,當他不言不語、靜默著註視你的時候,你會發自內心地體會到那股威嚴與仁慈交融後的偉岸挺拔、不可忤逆;而當他顯露表情,就又是打碎任何時間和空間隔閡後的靈動,似乎是相識已久的老友或前輩,將希望和火種傳遞到你的手中。

明明不曾有任何聲音,卻已然傳達了千言萬語的思念。

轉瞬之間,這道脆弱的影像便如同了卻心願,碎成光的粒子,穿行過塵煙彌漫的天地,輕盈地飄入黑崎一護的斬魄刀內。

黑崎一護橫舉著斬魄刀左右翻看,沒能發現任何異樣,無措地擡眼追問,“餵!華月你做了什麽?”

“我可什麽都沒有做哦。”少女搖搖頭。

“這同樣是靈王的【選擇】。他選擇了成為你的力量,一護。在陪伴你度過一次次難關之後,在註視你一次次無畏站起之後,在了解了人類的努力之後,神或許有過怨懟,有過後悔,有過仇恨,但,就和人的想法瞬息萬變、捉摸不定一樣,如果不是本就愛著這個世界,它也不可能成長為現在的模樣。所以,盡管放開手腳去做。”

“我很早、很早以前就想說這句話了……”

那句曾經激勵過她,被某個世界中的人們薪火相傳的話語,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湧到喉口,讓少女魔神的臉上由衷地顯露出溫暖而堅定的神色。

“——一護,去把這個不美好的世界,變成你想要的樣子吧。*”

“這樣一來,石田可以放心了嗎?”黑崎華月叉腰,轉身笑得狡黠又無辜。

“……”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還有什麽可說的。

滅卻師不自在地推了把眼鏡,“我懂了。不過你們是你們,我是我,別想我輕易放棄自己的計劃。”

“你們的說法讓我感到萬分不解。”

飽含惡念的話音倏爾響起。

聚攏的視線內,哈斯沃德的足音氣定神閑地將陰影拖曳於身後,六枚血紅的瞳仁意味深長掃過靈王候補少女,頓在石田雨龍身前。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早就看到了你的回答】。即便如此,你仍要堅持你所謂的【計劃】?”

“……這與你無關。”嘴裏敷衍著金發滅卻師,石田雨龍橫手攔下想要上前戰鬥的代理死神,“黑崎,你們先走。”

“石田你……”

“還沒明白嗎?你妹妹打破了力量的平衡,盡管只見過那個男人一面……然而不得不承認他做出的推測是準確的。”後半句迅速且含混地滾過舌尖,石田雨龍輕輕嘆一口氣,忽然側首,“友哈巴赫就在真世界城的最上層,你們快點去!我的話……稍後會想辦法自己追上來的。”

好不容易打發走短暫相聚的同伴,他移動目光,正對上敵方淡薄的冷笑。

“……你並不打算去追他們。”

“對看透一切的我而言,他們的死亡早已註定,沒有必要在這件事上分心,”哈斯沃德直直盯住受滅卻師之王倚重的少年,“我希望得到你的解惑,石田雨龍。”

“每個人,都行走在天平之上。活著、相遇、所有一切……皆於天平上衡量著得失。一個人做出選擇、收獲結果、意識到那個選擇是正確或錯誤的,數不清的選擇再經過無數次分類積累,才把你打造為現在的模樣。”割裂所有情感的嗓音低啞下來,向前行走的動作緩慢卻壓迫感十足,牢牢扣在掌心的利劍虛點著地面,此時轉而指向石田雨龍。

“但我唯獨看不到你的樣子,明知錯誤而選擇錯誤……你真的甘願為了那些膚淺的人類犧牲自己嗎?”

石田雨龍給予的答案是擡手凝聚起靈子光箭,“本來我不應該理會這種麻煩的問題,不過今天偶然遇到的男人對我說了那麽一番話,如果你實在想聽,我也不是不能勉為其難替他轉述。”

“……”

“他告訴我,一個人的一生會經歷三次成長:第一次,是明白事情的對與錯;第二次,是明白有些事不只有對與錯;第三次,是明白有些事沒有對錯之後,依然堅定地去做自己相信的事,並為之負起責任。*”

某個角度下,鏡片反射了太過灼目的光亮,因此哈斯沃德沒能發現少年眼中泛出的,溫柔無奈的笑意。

“……他們相信我,那我就相信【相信著我】的他們。就算看上去只是一群笨蛋,做什麽都不計後果,天真又固執,可是……我們是朋友,這就夠了。”

風流動了起來。

青蒼的絲縷環繞而來,越過高天、發梢、衣角、整棟建築,輕盈到全無質量的元素力雀躍著將更多靈子匯攏壓縮,變幻為人類少年手中銳不可當的鋒鏑。

下一剎,巨劍與光矢終於兇狠地碰撞到一起。

“……其實涅隊長對神之眼的嫌棄我還挺感同身受的。”

那是略早的時分。

終極毒球內部,浦原喜助半癱在碎石堆中央。身旁的夜一重傷昏迷,他光承受致死毒物的侵蝕就得花費幾乎全部力氣和意志,冷汗不斷從額角滑落,早分不清是迫於身體還是精神上的壓力。

然而越到緊要關頭就越喜歡碎碎念似乎算這類人一種不太好的習慣,“畢竟不像自然界中的其他元素,草元素既無法用肉眼觀測到,又沒什麽攻擊性,相比於夜一小姐提升攻擊力的雷元素差遠了不是嗎?再加上早前有不少事瞞著華月小姐和一護先生,總讓人懷疑是不是被狠狠記仇了。”

“哦哦~我有印象!”拖延身處劇毒領域內的時間只會加重身體負擔,左右是對他有利的行動,亞斯金也就煞有介事地跟著起哄,“那個小姑娘的卐解閃閃發亮的,可叫人頭疼了,幸好陛下及時找出弱點,破解了她的領域。”

“至於你提到的‘神之眼’和引發的元素攻擊……我承認佩尼達和利捷的失敗,不過我並沒能在你身上發現類似的力量。哎呀,難不成你是受小姑娘討厭的那種類型嗎?”滅卻師轉轉眼珠,嬉笑著拿雙手上下指了指他。

“哈哈,是也說不定呢,只會說大話,自以為了解一切卻無能為力,被‘神’拋下不是很正常嗎?”

“……你是在暗示我們被陛下放棄了嗎?”

“我可沒有這麽想過……”浦原喜助艱難地喘了口氣,依舊不肯放棄任何一個替自己叫屈的機會,“看來友哈巴赫對待自己親衛隊的態度談不上仁慈,你也不像是基於忠誠行動的人……”

“真是沒禮貌,我無非在忠誠之外還留有幾分不值一提的小心思罷了。”滅卻師舉起食指和拇指,比出一段指尖宇宙。

“我呢……對陛下很感興趣。現世、虛圈、屍魂界,將三個世界毀滅,然後重新打造……你不會想要看看那樣的新世界嗎?”

“很遺憾,我期望看到的世界,已經有人為我展示過那份圖景了。”也許是長時間蹲坐導致身體麻木,死神幹脆洩力往後一靠。

亞斯金打量眼神渙散、有氣無力的死神半晌,撫摸著自己的下巴思忖,“是那個小姑娘——【靈王候補】?”

“我倒不是很喜歡叫她【靈王】,把一個孩子當作世界之楔,不覺得成年人的我們很失敗嗎?”就連點評,浦原喜助也漫無邊際得如同扯閑,讓人完全摸不著路數,“另外,你說‘神之眼’,它的力量實際上並非華月小姐賦予的,而是取決於自身的願望。光描述有點難理解,由你來切身體會或許比較方便。”

“你也知道,我是個科學家,做個實驗什麽的,失敗是常有的事,一般來說我都會盡量控制實驗的結果,不過偶爾會出現來不及補救導致實驗出事故的狀況,比如崩玉之流……”

他倏然豎起一根手指,“基於這個理由,我持有的神之眼特性就自動變成了與戰鬥毫不相關的‘凈化’。因為你看,當實驗不小心出錯、造成不想要的後果的時候,一鍵刷新的功能就非常有必要不是嗎?”

滅卻師鼻尖掠過幾不可聞的草木清香。

意識到的瞬間為時已晚。

清新雅致的香氣侵占了密閉空間的每個角落。原本系於死神腰上的黯淡寶石散發著碧綠的微光,那光芒隨著主人吐出的字句逐漸耀眼起來。

在積蓄到最濃郁的剎那,無形的能量再也無法抑制,猛地呈放射狀向周圍爆發,摧枯拉朽般碾碎了滅卻師的劇毒領域。

浦原喜助施施然從頹廢的坐姿中站起身,“這還是我第一次真正使用神之眼,先說結論,‘凈化’確實可以重置被改變的致死劑量,除了cd時間稍微漫長了一些之外貌似沒有缺點。那以後我就有膽量放開手腳做實驗了,非常感謝你的配合。”

“……餵餵,用我做實驗也有夠壞心眼,你就是這樣才惹人厭的吧?”

極上毒球徹底消失,死神又全然擺脫了致死量的影響,亞斯金睜大雙眼,苦惱地攤開手。

而後歪過腦袋揚起個不懷好意的笑,“可惜呀可惜,無論凈化幾遍,神之毒見都能夠再度展開,但是你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你說得沒錯,”蠢蠢欲動的靈子毒氣間,浦原喜助擡頭瞥一眼高遠無際的天空,讚同地點點頭,“所以……”

——伸長的刀刃與懶散的語調近乎同時刺穿亞斯金的心臟。

“你認為我為什麽一定要打開這個空間呢?”

銳器阻斷了胸腔中的氣體,血液不受控制地被擠壓出唇鼻,亞斯金吃力地四處張望,卻只能看到貫通心臟的刀尖。

“……你……怎麽可能……誰……”

“是啊,偏偏是我最不想合作的對象,我也非常……困擾呢,市丸先生。”

刀刃縮回,在毫秒內反覆抽長,帶動的強大沖擊力徑直將滅卻師橫斬為兩段。

“俗話說,人生處處是意外,我本人並不討厭這樣的際遇吶~”攏著手的白發瞇瞇眼這才閃現到浦原喜助數米開外,嘴裏不饒人,腳步卻知趣地沒再靠近。

一開始屬意的合作夥伴是曾經的第六十刃葛力姆喬,現下換成默無聲息收割人頭的青年,憑浦原喜助的認知,唯有一種可能性。

他拍幹凈羽織上的塵灰,往側面偏一下視線,“那麽藍染你留在最後,是有什麽事需要避開華月小姐嗎?”

仿佛間隔了許久。

空曠寂靜的廢墟中傳來第三者淡然的嗓音,“我是來告訴你【真相】的,浦原喜助。”

帽檐下,浦原喜助的瞳孔微顫,“……這可真算得上意料之外的發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