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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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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世界如此混沌,它既不公平,也不合理。它迫害英雄、滋養惡類,醜陋遍地、美好無存。】

記憶就像海綿,每當你以為紛至沓來的事件已經擁擠到足以熨平大腦皮層的每一道褶皺,卻總會在後一刻驚愕地發覺它遠比你想象中能夠塞進更多更覆雜的信息。

經參與戰鬥的隊長們確認,進犯瀞靈廷的組織名為“無形帝國”,是友哈巴赫成立的滅卻師之國,持有以星章奪取死神卐解的力量。其成員能力各不相同,唯一的共通點或許是都十分棘手。

原一番隊隊長山本元柳齋重國深感領導不力,有愧於眾死神,自願卸下護廷十三番總隊長的職務。在【靈王候補】黑崎華月的首肯下,由原八番隊隊長京樂春水迅速接任。

貴族和四十六室不是沒有怨言,無奈當下的“小靈王殿下”態度親切但作風強硬,一系列後續安排又妥帖利落、面面俱到,讓他們一時半會兒也抓不出個錯處來,只好先捏著鼻子認下。

短短一天,千回百轉的發展堪比現世的過山車,橫沖直撞地闖過各個拐角,硬生生把往常磨嘴扯皮的互相推諉碾成定局。

黑崎一護收到浦原喜助自虛圈發來的報平安訊號,去四番隊看望受傷的露琪亞和阿散井戀次時,聽她談起妹妹在屍魂界事宜上起到的關鍵作用。會見貴族、四十六室;解決瀞靈廷以及流魂街出現的狀況;準備迎接即將抵達的零番隊,黑崎華月一直被絆在忙不完的工作中間,幾乎沒有得到過休息。

“……所以華月只是沒時間來看你而已。”包紮妥當的露琪亞坐在病床上,聲線因受傷而透出股幹澀。

作為黑崎華月的兄長,黑崎一護反而只能從旁人口中聽到她的消息,他撇開眼,煩躁地抓亂頭發,“我當然不會相信那個叫友哈巴赫的家夥說的話,但是華月絕對在多想一些有的沒的。”

“這種時刻就該當哥哥的主動出擊才對,”重歸屍魂界的五番隊隊長平子真子咧著嘴晃悠過來,壞笑的動作牽扯到臉上的傷口,疼得表情驟然歪成一個呲牙,“嘶……雖然有點在意小鬼的力量是什麽時候怎麽恢覆的,不過看她一整天都躲著你,八成連你也一起瞞著。簡直太亂來了,這次我代表所有隊長舉雙手雙腳站在你這邊哦,一護。”

露琪亞發射死亡視線:“平子隊長請不要煽風點火!”

黑崎一護跟著抱起胸:“昨天之前不承認華月存在的你們少添亂。”

“其實,我並不是害怕一護會相信友哈巴赫的話,而是……遲早一護,還有老爸都會知道,友哈巴赫說的本就是事實。”

一番隊隊長室內,傳聞中忙碌到來不及休息的靈王候補停下手頭的公文,仰起臉,沒有特定落點的目光漂浮在前方,漫無目的地仿佛迷路的孩子。

哈欠聲險險憋回遮住大半張臉的鬥笠下,新任總隊長京樂春水遲了幾息才懶洋洋應聲,“關於這件事,我倒是認為小姑娘不必擔心。一護的個性你可比我們這群外人了解,他判斷的標準向來不是‘你是誰’,不是嗎?”

黑崎華月托腮,像是認真思考起對方的話。不過立刻,她嘆口氣,埋首回書案間,“……也是,再怎麽庸人自擾也無濟於事,還是繼續看屍魂界的資料吧。”

面前的“靈王候補”是調整好心態重新投入文書工作了,京樂春水卻徹底被缺頭少尾的問答吵醒,再偷懶不下去。

從趕鴨子上架以來,京樂春水就隨侍在這位“小靈王殿下”身邊輔助她工作,自然而然把她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假如一開始京樂春水仍對少女的行事抱有憂慮,崩緊心神時刻準備救場,圍觀她有條不紊地獨自處理數起事務後,京樂春水已經可以放心地任由自己打個盹摸個魚,好以更昂揚的精神面貌應付某些必須由他出面的場合。

然而難得黑崎華月願意聊天,錯過這個絕佳機會可不知道有沒有下一次,京樂春水是萬萬不可能放棄的。

他坐直身子,拉一把隊長服外的和服,“剛才小姑娘應對四大貴族和四十六室真是精彩,尤其是把綱彌代家獻上的十二單丟回家主腦袋上,轉身披上隊長羽織那一幕。快兩年不見,你似乎……自我了許多。”

少女忙著看文件,頭也不擡,“京樂先生想用‘任性’這個詞就用吧,我不介意。”

“哈哈,女孩子的真性情正是我們需要呵護的瑰寶嘛,”京樂春水讚美女性的詞庫積累至今,誇個十幾歲閱歷的小女孩是信手拈來的事兒,“不過小姑娘除了救朽木露琪亞以外,似乎沒有再來過瀞靈廷,空座町之戰後,我記得你為學業去了東京,日常應該接觸不到死神,到底是用什麽方法恢覆靈力的,可以給我一點提示嗎?”

聽到這裏,黑崎華月終於舍得把眼神分給坐在側邊桌前姿態慵懶、視線藏鋒的新任總隊長,“不用那麽委婉,一護也許註意不到,可我從不覺得能夠瞞過屍魂界的隊長們。”

她點一點頭,語氣如談及花鳥魚蟲一樣泰然自若,“正如你們所想,我身上殘留的確實是惣右介的靈壓,幫我尋回力量的就是他。”

“……惣右介?是指……藍染惣右介?”京樂春水一瞬詫異地睜大眼,身體不自覺往前湊近,“餵餵餵這可不妙,【靈王候補】的小殿下竟然同大逆不道的罪人扯上了關系……”而且聽稱呼,貌似雙方關系匪淺……

“京樂先生很驚訝?現階段我不覺得存在比一護的斬魄刀無法修覆更糟糕的狀況。”

毫不在意的口吻換來年長者的失笑,“處理不好的話,您的問題反而是更嚴重的那一個啊。”

可惜黑崎華月非但不認同,還變本加厲往總隊長淋漓的傷口上撒了一捧鹽,“好啦,既然京樂先生已經清楚我的情況,那我也就開門見山了——我希望向身為總隊長的京樂先生尋求一個許可。”

“當然,”她理所當然地表示,“責任由我一己承擔。”

正在這時,隊長室門外傳來隊士通報,靈王宮的零番隊已於片刻前告知瀞靈廷他們出發的消息。

屋內,京樂春水用一種深奧的表情長久凝視著少女。靈王候補的少女不慌不忙,只拿坦坦蕩蕩的眼神回望他。

沒得到回覆,隊長室外敲門的頻率逐漸急切,不多時混入副隊長伊勢七緒隱約的詢問。

手指頂了記帽檐,京樂春水忽然搖著頭無奈一笑,“……饒了我吧,明知我拒絕不了可愛的女孩子,況且這還是小殿下上任後的第一個請求,我可沒法做出那麽煞風景的事。”

少女順著他的語意彎起眉眼,笑容明亮輕快,“非常感謝,總隊長先生。”

隨後,京樂春水才慢吞吞起身,卡著副隊長闖進來的點打開了房門。

黑崎華月和京樂春水來得不算早,瀞靈廷的城墻下早已有幾位隊長等候。

浮竹十四郎熱情地向二人打招呼;平子真子餘光環著黑崎華月繞了一圈,到底沒吭聲;被朽木白哉提溜來的露琪亞迫於大哥的威嚴不敢說話。

更別提本就不怎麽熟絡的其他隊長,場面一時倒也拘謹地應景。

相安無事的沈默沒能維持多久。在排場十足、很有故弄玄虛嫌疑的零番隊登場前,黑崎華月先等到了一整天沒見面的兄長。

各番隊隊長看似神情嚴肅,目不斜視,實則耳朵高高豎起,暗中關註著兄妹倆。

黑崎一護不負眾望,徑直路過一堆隊長們,走到最前方黑崎華月的面前站定。

他眉頭緊鎖,沈聲提氣,“你……”

在場所有隊長屏住了呼吸。

“……你昨天直接跟山本老爺子去了一番隊,我都沒來得及看清你有沒有在戰鬥中受傷。啊,你回來的事老爸他們還不知情,得和游子、夏梨提一句,還有井上和浦原店長在通訊裏問到你了……”

“一護,”少女溫軟的聲線打斷少年的沒話找話,“友哈巴赫說的是實話,我……的確算不上你真正的‘妹妹’。”

“——華月你?!”

“沒錯哦,這位小姐在十七年前同靈王大人定下【契約】,由此轉生為人,並許諾繼承靈王的事業,就本質來講祂與人類或死神截然不同,對祂產生任何感情都是沒有必要的——對嗎,無名的流浪者小姐?”

笑聲豪爽地插入對話,把黑崎一護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某股不甘強制壓下。

黑崎華月的視線掃過身披沈丁花羽織的五人,落回笑聲的主人身上,“……是你啊。”

“哎呀,好久不見啦,流浪者小姐。準確地說我們互相知曉存在,但始終無緣見面,不得不說是種遺憾呀。”

“瓦紗柯,星之魔神瓦紗柯,你們可以以此稱呼我。”自從零番隊出現便表情越發疏淡的少女唯有在“名字”這點上格外執著。

“擁有了自己的名字嗎,那確實是好事一樁,哈哈哈!”對方摸著胡子附和一句,“我個人不值一提,您像其他人一樣叫我和尚就行。”

自稱和尚的零番隊隊長稍作寒暄,馬上側過頭對準黑崎一護。瞪圓雙眼,眉飛色舞間露出一口白牙,他仿佛試圖通過控制臉部肌肉擺出一個最符合“友善”定義的表情,“這次零番隊來瀞靈廷,是奉靈王旨意,要接黑崎一護和其他幾位去靈王宮。”

接下來,零番隊的成員們輪番上陣,沒什麽耐心地向十三番隊隊長們告知此行的目的——他們會帶走朽木白哉、朽木露琪亞、阿散井戀次、斬魄刀天鎖斬月,以及代理死神黑崎一護,為即將來臨的戰爭做好準備。

基於修覆斬魄刀這一理由——絕不包括讓快要被妹妹氣死的情緒降一下溫——黑崎一護同意了隨零番隊前往靈王宮。

臨走的時候,和尚好像回憶起什麽似的一拍腦門,大著嗓門驟然扭頭,“啊,差點忘記問了,瓦紗柯要一同來見見靈王大人嗎?您身上散發的靈壓夾雜著讓人不安的氣息呢。”

黑崎華月搖搖頭,“我要留在瀞靈廷。請放心,和靈王的【契約】我不會忘記。靈壓的話,因為是惣右介幫我恢覆了靈力,而我又不擅長隱匿靈壓……抱歉?”

除去慢了一步偷偷拿鬥笠蓋住臉的京樂春水,全體隊長們驚疑地盯住他們未來的靈王。

平子真子:“……嘖,果然不是錯覺!”

碎蜂:“他竟然在無間獄裏也辦得到這種事!?”

唯有狀況外的黑崎一護在迷茫:“惣右介?那是誰?”

所有隊長:“……”

所有隊長:“?”

這回他們盯住的人變成了代理死神。

露琪亞的手幾次捏緊又松開,仍是忍不住挨上橘子頭少年的腦袋,“笨蛋,就是藍染啊!藍染惣右介!”

料理完黑崎一護,露琪亞顧不得來之前朽木家耳提面命的長幼尊卑,快步跨到黑崎華月面前,伸手翻來覆去在與兄長一脈相承迷茫臉的少女身上摸索,“華月你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沒有被藍染騙吧?”

“放心,露琪亞,”黑崎華月善解人意地安慰好友,“我可以騙回來。”

“……”感受不到一絲安慰,露琪亞只覺得自己的拳頭蠢蠢欲動,“重點是這個嗎?!”

“……等等!藍染什麽時候找上你的?”可能是露琪亞的(暴力)提示見效,黑崎一護終於發現了盲點,迅速圍過去,“不如說你和藍染什麽時候變得那麽熟了啊?!”

剛否認“妹妹”身份的少女用眼神表達了對少年大驚小怪的鄙視,“空座町之戰就熟悉了呀,他和我定下【契約】,契約既成,信任並依賴他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一護你在奇怪些什麽?”

視線發散,瞟過周邊啞口無言的隊長們,“……有那麽奇怪嗎?”

連同通過魂玩偶密切關註這邊情況的浦原喜助在內,瀞靈廷的隊長們只剩下機械點頭的力氣。

現場能夠不受影響的,恐怕僅有沒經歷過空座町之戰的零番隊成員了。

修多羅千手丸身後的骷髏義手拖著盛放天鎖斬月的球體,微垂眼簾,柔聲輕語,“雖說瀞靈廷中得以重新引導出您力量的,除了藍染惣右介以外再無他人,然而創造生命,推翻靈王,打算取代神明的地位,那個男人毋庸置疑是惡的化身,您如此不設防,對吾等而言可不算什麽好事。”

“我不這麽認為,”少女——魔神的口吻十分平淡,甚至可以稱為飄渺高遠,“你可以說惣右介的做法是錯誤的,但……人的思考,人的努力,人依靠才智和力量去追求自我價值,做出選擇,向著‘未知’不斷挑戰,其本身絕不是‘邪惡’的。”

“瓦紗柯,”豪放的面具未曾掉落下和尚的面孔,語調卻在某幾個音節上警示般加重,“作為【靈王候補】,您的發言還是更謹慎一點為妙。”

魔神不置可否地偏頭瞟他,瞳色在她笑起的一霎流露出瑰麗而無機質的冷漠,“正因為是【靈王候補】,才可以在當下擁有暢所欲言的權利哦。”

“很有膽子嘛小鬼,你——”麒麟寺天示郎神色一凜,挽起袖子——

“總覺得華月的語氣也跟著藍染學壞了,是我的錯覺嗎?”

這邊和尚擡手攔下麒麟寺天示郎,那邊黑崎一護雙手抱胸苦思一陣,深沈地提問。

少女眨眨眼,把一切銳意的交鋒和詭譎的試探藏回眼底,“哦,對不起。”

敷衍的語氣讓黑崎一護額頭蹦出青筋:“這個道歉一點誠意也沒有!”

“那,非常對不起。”

“有區別嗎?!”

直到正式登上靈王宮,仰望著浮於天際的開闊宮殿群,黑崎一護慢慢緩下向前的腳步,“餵,和尚,你一開始談到的……華月和靈王的【契約】,到底是什麽?”

走在首位的和尚頓了頓,隨即轉過身,“哈哈,確實,和來歷不明的東西相處那麽久,難免產生好奇心,人之常情嘛。”

“不準這樣說華月!”

“——但是,”恍若未聞般,和尚自顧自攏起手,將目光移向五座零番離殿拱衛的靈王殿,“【契約】的內容絕非我等能夠窺探之物,你只要知曉有這一【契約】的存在就夠了,黑崎一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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