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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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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脫離淵下宮,再次踏上珊瑚宮水澤豐沛的土地,華月、空和派蒙排排站好,動作一致地仰頭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氣,慶賀自己成功逃出生天。

空不經意間扭頭,瞄到藍染惣右介獨自墜在後面,右眼佩戴上眼罩,而華月則心情舒暢地在另一邊和派蒙竊竊私語著午餐的菜單。他埋頭抱胸思索半晌,決定還是不要過問藍染突然改變造型的原因。

沿原路返回稻妻城的路上,一行人並不急著趕路,不約而同放慢了行進速度。特別是派蒙,用不清楚哪裏借來的膽子頑強地免疫藍染惣右介若有似無的盯視,全程黏著華月,同她聊些對空也得保密的悄悄話。

正當空苦惱於該怎樣不著痕跡地提醒派蒙關註一下藍染惣右介的臉色時,他們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無想刃狹間附近。

替空的左右為難解圍的,是一道翠綠的身影。

那身影逆著光,拖著身後長長一串魔物浩浩蕩蕩向他們的方向筆直沖來,在各種史萊姆、漂浮靈、野伏眾的圍追堵截下單手壓住帽檐,禦風輕飄飄降落到華月身後。

千鈞一發的危險境地,名為溫迪的少年詩人幅度誇張地拍拍胸脯,靈動似雀鳥的音調盛滿歡欣,佐之以一點點的感激,“我的朋友們,你們肯定是聽見了我對風神的祈禱,前來救我於水火之中的吧?”

眾人:“……”

空面無表情拔出無鋒劍,華月面無表情劃拉開空間,兩個人一致無視了溫迪的耍寶,錯身邁步上前,元素力和深淵之力不情不願地砸到魔物們身上。

唯有藍染惣右介慢條斯理擺好鬼道手勢。

溫迪側身躲開一記蒼火墜:“不會吧不會吧?藍染你的身體該不會虛弱到連攻擊方向都會弄錯吧?”

回答他的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假笑:“呵。”

魔物們四散而逃了多久,溫迪就和它們一起(被迫)上躥下跳了多久。

夕陽熔鑄了一池耀金,也把戰鬥結束找了個背風處休整的旅行者們勾勒出分明的溫暖光暈。

圍坐成一圈,溫迪左邊挨著新生的魔神少女,右手是蒙德的榮譽騎士,長籲短嘆地講述起他落得如此下場的經過。

據溫迪自稱,第一次來稻妻海祇島游玩,先是不幸迷路,幸虧有好心人同行——“好心人”垂著眼不置一詞。返程途中,他心血來潮想挑戰無想刃狹間的飛行記錄,又不小心招惹到沿途的魔物們,被追出十七八裏才碰巧遇到華月他們。

“……總之,遇到危險但馬上轉危為安,遭受挫折但修正了前進的方向,這一切一定都是冥冥之中最好的安排啦~”擅自為這段寫做“事故”念做“故事”的情節配上背景音樂的吟游詩人彈下最後一個音節,笑著做出總結。

確實是最好的安排,策劃陰謀者一敗塗地,苦心孤詣者如願以償,如同任意一個美好的童話,在最後一行的末尾畫上圓滿的句號。

“……我不同意。”派蒙忽然張嘴。

話說出口,她像是總算下定了決心,從華月身側隔開華月和藍染惣右介的身位氣勢洶洶地飄到男人的正前方。

藍染惣右介擡起頭。其實以死神的耳力,即使不曾特意探聽也早已把女孩間的小小盤算了解了個七七八八,因此他並沒有空想象中那樣氣惱,甚至多了分對派蒙行動的期待。

男人看著她正色以待的臉,裝作全然不知情的樣子,詢問的語氣很柔和,“派蒙有事找我?”

“咳!雖然華月受傷的事過去了,她也沒有怪你的意思,但是,”小向導清清嗓子,嚴肅地舉起手指比劃,“你知道嗎,空為了幫你,花費很長時間,跑了很遠的路才調查出你想讓我們以為的‘真相’。藍染,今天你最好把所有做過的事都交代清楚。告訴你,這次你別想鉆空子,我身後可是有很強力的靠山在!”

派蒙驕傲地昂著腦袋雙手抱胸,她的身後,風之魔神巴巴托斯和星之魔神瓦紗柯含笑互相對視,往派蒙的方向挪了挪,表明“靠山”的立場。

這時,空才豁然開朗,前段時間派蒙圍著華月打轉、狀似密謀的反常舉動大概就為爭取華月的支持,好在恰當的時機反將藍染惣右介一軍。

藍染惣右介配合地流露出略顯頭疼的表情,“派蒙果然厲害,這下我一籌莫展了……”

“換言之,是不是只要我坦白,”他接著攤開手,笑得意味深長,“派蒙就會把華月……把星之魔神瓦紗柯還給我?”

“當然啦,我派蒙說到做到!”

派蒙爽快應答的同時,溫迪飛快瞟了藍染惣右介一眼。

這個男人,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將新生的魔神從提瓦特扒拉到自己碗裏的機會,乃至把主意打到天理之影頭上,使本就不歸屬天理的星之魔神徹底與提瓦特斷開聯系。

獲得派蒙承諾的男人滿意頷首,繼續兢兢業業扮演迫不得已任人擺布的角色,“好吧,故事要從愚人眾的執行官,【博士】多托雷說起,不談他的野心,他確實是一名非常優秀、富有創造精神與前瞻性的學者。”

派蒙:“有點意外,你竟然會幫那種壞人說話嗎?”

“怎麽說他也是我選擇的短期合作者,沒有拿得出手的能力怎麽行。”

……惣右介你真的不是在拐彎抹角誇自己嗎?要不是場合不對,華月有個槽不吐不快。

“你們應該在此前的旅途中有所察覺,至冬的女皇,那名冰之魔神,一直在搜集對抗天理的力量,並為此創立愚人眾,做出無數嘗試。多托雷就是因一次偶然的機會,從實驗中析出蘊含巨量雜質的【深淵】之力。【深淵】——【禁忌知識】,這種傳自須彌的說法簡直就像引誘學者爭搶的黃金蘋果,多托雷不僅不以為忤,反而變本加厲地擴大深淵入口,將世界之外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撒向提瓦特內部。”說到這裏,藍染惣右介漫不經心的神色微頓,瞳孔裏浮起一瞬尖銳的戾氣,又立刻被清靜雅致的笑容壓制到水平面以下,“為了保護這個脆弱的世界,風之魔神巴巴托斯召喚了身處我的世界中的【深淵】——尚沒有成為魔神的瓦紗柯。”

空驀地轉頭,視線徘徊在溫迪和華月之間,“……是這樣嗎?”

少女魔神討好地朝他笑笑企圖蒙混過關,少年模樣的魔神倒是十分坦然,“盡管省去了許多過程,不過總地來講,藍染說的都是實話。”

忽略他當初召喚的是星星和身為世界之子的黑崎一護,丟給他的卻是身負星核之力的超越者,害他措手不及只好靜觀其變,留的後手也幾乎盡數報廢,剩下的內容基本與藍染惣右介所言一致,巴巴托斯並沒有什麽需要補充的。

“接下來呢?”派蒙追問。

“深淵入侵提瓦特是不爭的事實,同樣是無法回溯的結果。瓦紗柯能做的也只有在愚人眾持續開啟深淵裂痕的情況下,一個個吸收掉它們,”藍染惣右介的敘述無比平靜,“哪怕她知道自己越是吸收深淵,就離人類越遠,越無法停留在提瓦特大陸上。一旦她將愚人眾散布在大陸上的深淵吞噬殆盡……空,你覺得會發生什麽事?”

空默默望向皺起眉的華月。註意到空的目光,前一秒還準備用不讚同的眼神殺死男人的華月,後一秒恢覆成乖巧的坐姿。

空任由這個問題虛落落地懸吊起來,沒有出聲。

藍染惣右介似乎發出聲極輕微的嗤笑,自顧自往下講,“沒錯,瓦紗柯會即刻被天理排斥出提瓦特,所有人——包括我——都不會再記得她。”

這一次,少女是真的以堪稱嚴酷無情的眼神徑直瞪視著男人,“空,事情沒有惣右介說得那麽嚴重……”

“幸好,巴巴托斯一同召喚了我,”藍染惣右介切入的時機著實巧妙,仿佛是對少女溫馴的妥協,又仿佛只是單純繼續著解說,“於是我選擇了更快捷、高效、合理的辦法,暗中協助多托雷制造【人造深淵】,引導他開發【神之心】,讓愚人眾自己把深淵的力量聚攏,最終由瓦紗柯統一吸收。這個解決方案難道不是更為優越麽?”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瓦紗柯會輸給一堆無魂的肉塊,最糟糕的結果也不過是……失去意識的【深淵】把在場的所有人一同吞噬掉而已。無論瓦紗柯對我做什麽,我都甘之如飴。”

藍染惣右介歪了歪腦袋,放在少女身上惹人憐愛的表情,由他做出卻自帶一種冰涼的譏誚,“至於這個方法可能造成的一時損失……呵呵,我可是無比相信著提瓦特的人類和塵世執政們啊。”

華月無力地合上眼。正因為他說的全是事實,華月才暫時不想看到藍染惣右介穩操勝券的可惡嘴臉。

她怕自己按耐不住再次揍人的欲///望。

對話仍在繼續。

派蒙:“和博士通信中的焦慮不安,是你裝出來的嗎?”

藍染惣右介:“是。”

派蒙:“給空、給我們的那封信,內容都是騙人的嗎?”

藍染惣右介:“是。”

華月睜開眼:“你和帝君契約的內容,是把我轉化為魔神嗎?”

藍染用異樣的目光盯了她一會兒,點頭承認:“……是。”

“……雖然你的解釋聽上去充滿了身不由己的意味,也達成了好的結局……”派蒙比著下巴,長嘆一口氣,“可被蒙在鼓裏的感覺果然很討厭。”

“啊——越想越氣!”她握起拳頭,郁悶地跺幾下腳,“不行,我要給藍染起一個最最最——難聽的外號!就叫你……”

派蒙:“——大騙子!”

華月:“——撲棱蛾子。”

派蒙:“?”

空:“?”

溫迪:“哦~”

空好奇:“為什麽?”

華月眨眨眼,淡定地漂移開視線,“……很多原因。”

不知何時湊近的藍染惣右介把玩著少女漸變為棕褐的發絲,無奈地笑著搖頭,“瓦紗柯樂意這樣叫,就這樣叫吧。”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作為絕對會惹華月生氣,相比於目標的實現,只是讓少女口頭洩憤這樣微不足道的犧牲,完全能夠忽略不計。

晚餐時分,沒多少下廚經驗的藍染惣右介被趕到不遠處搭營帳。過了一會兒,幫倒忙的溫迪也被派蒙轟到藍染惣右介這邊。

兩人隔著幾米面面相覷,連一向喜歡鉆進土地裏到處游走的草史萊姆都駭於無聲膠著的空氣,靜悄悄避開了他們所在的區域。

良久後。

“誒嘿?”年長的風神彎起眉眼,明快悠揚一如他本身所代表的特質。

而年輕的死神氣息平和地扭頭,一言不發地重新開始被打斷的工作。

溫迪顯然沒有想要幫忙的意思,向後放松身體,倚在搭好骨架的帳門前,“提瓦特怎麽樣?你說和屍魂界差得遠我也不意外哦,畢竟家是比任何場所都溫暖的地方,不過,經歷了這樣一場旅途,總會有些可以改變的東西吧?”

“天理、深淵、塵世七執政……我只看到了提瓦特本身的搖搖欲墜。”藍染惣右介的耐心通常十分充足,做這樣零散瑣碎的雜務絲毫不顯局促。

“哈哈~要這麽說哪個世界都一樣,老爺子總說巖石也會磨損,魔神並不是永恒的,沒有什麽可以抵達不朽。”溫迪不知從什麽地方撈出一個紅彤彤的蘋果,上下拋接起來,“同理,終點,或者說【結束】,並不意味著一切。你不是也看到了嗎,一位新生魔神的誕生?會承認‘瓦紗柯’這個名字,就說明她本人也很喜歡吧,只要她還記得我們的故事,我們就仍然存在。”

“你們沒有想過改變這個世界麽?”

“好問題,不過,提瓦特不單是神明的世界,更是屬於人類的世界,我們引導人類發現知識,創造歷史,改變未來,可選擇權始終在人類自己的手上。自由、守信、專註、智慧、正義、熱情、抗爭,可以被稱為美好的品質遠不止七種,人理當是千變萬化的無限之物。瓦紗柯也應該和你說過,神明之所以會向往塵世,正是因為受【人】的感召,即使不存在天理,我們也很喜歡人類哦。”

蘋果穩穩地落在溫迪的掌心,“你想過嗎,也許真相並不重要,但是未來很重要。”

藍染惣右介的動作緩下來,他轉身,無從掩飾的覆雜審視投註在風與時空的神明身上,“……提瓦特的魔神簡直就是另一種維度上的人類。”

“哎呀~這個評價我就當成讚美替老爺子他們收下啦~”

藍染惣右介笑出聲。這個笑容意外地清爽,毫無陰霾,“曾經華月也說過類似的話,所以現在是魔神有求於我麽。”

每當溫迪升起“這家夥或許是個好人”念頭的時候,必然會被他不加掩飾的狂傲潑上一盆冷水,“真過分啊,明明是你搶走了提瓦特新生的魔神,得了便宜還賣乖,要是再不坦誠一點,我就去告訴瓦紗柯你欺負我這個柔弱的吟游詩人!”

“呵,要打賭麽,瓦紗柯會偏袒哪一方?她可是親口對我說過,【你是我存在於此的證明】啊。”志得意滿的笑容刺得溫迪雙目生疼。

“嗯……原本風告訴我,你的故事無法傳唱,你的命運不可更改,你的靈魂綻如泡影。現在來感受的話……呵呵~什麽是真實,什麽又是虛幻,謊言於你不過是真理的一種形式,你已經擁有我們無法追趕的‘未來’。”古老的風之魔神安靜地仰首,傾聽著自高天曠野,自世道人心中交錯回響的歌謠。它或許殘酷,或許美麗,可在某類人的胸膛內,一直都有【自由】的火光生生不息。

“那麽,讓我為你編織一首詩歌,然後就去追逐你所期望的道路吧,由全提瓦特最優秀的吟游詩人來演唱,你可有耳福嘍,異世界的旅人。”

那一日,悠揚恢弘的樂音飄揚在八醞島上空,飛鳥靜聽,輕風流連。時間路過,短暫地駐足片刻,又從旅者的世界裏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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