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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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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雷神的親衛、被稱為奧詰眾的士兵們架起薙刀,自四方緩步逼近驟然顯現於天守閣內的少女。

“請等一下!”天樞星出逃,璃月的話語權落在擔任此次天樞護衛的藏鋒團第叁團團長仲辛身上,他向高臺上的雷神和九條裟羅微微彎腰,替華月作保,“這位是天樞顧問華月小姐,並非什麽可疑人士。從她直接來到天守閣的舉動來看不可能是藍染先生的同謀者,望雷電將軍和天領奉行明辨。”

“荒謬!天樞星藍染惣右介與愚人眾暗中勾結,是為散播‘屑金’的罪魁禍首。由勘定奉行番頭及貴族天佐指認後,自知惡行敗露,反而對將軍出言不遜,公然挑釁幕府體制與神明威嚴,隨即畏罪潛逃,樁樁件件證據確鑿。而今天樞顧問又不經通報擅闖天守閣,璃月此舉意欲何為?!”天領奉行大將九條裟羅神色慍怒,一甩衣袖厲聲喝問。

……勘定奉行?

華月這才匆匆環視整間和室。

除了居高臺主位的雷神雷電影、側前呈護衛之姿的天領奉行大將九條裟羅,下首左邊是鳴神大社的宮司八重神子、天領奉行家主九條鐮治,右側為社奉行家主神裏綾人、臉色難堪的勘定奉行當家柊千裏。再下方,璃月代表團的對面,華服的貴族男子帶著身後的勘定奉行番頭自成一派。盡管雙方都沒有具體行動,卻能感受到勢同水火的焦灼氣氛。

華月虛斂一下眸。

看這架勢,應該是這名貴族拿出了足以給“藍染惣右介”定罪的憑證?

她觀察著在場人員,殊不知也有人關註著她的一舉一動。

視線從黑發少女身旁殘留的深淵力量上掃過,狐耳宮司勾唇粲然一笑,抱起手臂輕巧地揮開沈重的氛圍,“哎呀哎呀~今日本是南風祭開幕的大好日子,雖說天佐家主報告截獲了愚人眾和璃月天樞星的密信,可節日喜慶怎能辜負,煞風景的消息大可延後再議嘛~奈何藍染他呀,見著信件就氣得臉色大變,又哭又鬧(華月:……?),之後更是內心崩潰,當庭駁斥稻妻的治國之道,將‘永恒’貶損得一文不值……”

見少女低頭思索,八重神子以長袖微掩口鼻,只餘下少許笑音漏出唇齒,“好可憐呀~挨了眾願凝聚的一剎雷光,逃跑時都有氣無力的。若非藍染走得匆忙,我這兒還真有一堆問題想向他討教呢。”

……八重神子已經把話說得很直白了。

幕後的某股勢力專程找準祭典首日向雷神送出藍染惣右介和愚人眾有聯系的證據,一來切斷了藍染惣右介和璃月的聯系,二來可以離間璃月和稻妻的關系,一箭雙雕,內裏所圖甚大。稻妻不是沒有明白人,可形勢急迫,藍染惣右介又全程拒不配合,他們根本無從反應。

接收到暗示,華月翻出落灰許久的記仇小本子,在心底先給某個男人記上一筆。

名為天佐弘的貴族男子瞟過前頭勘定奉行家主柊千裏,揚了揚下巴反駁,“八重宮司這話不對。柊家身居勘定奉行要職,卻欺上瞞下,替藍染壓下這些信件,要不是我和這位勘定奉行的番頭留了個心眼,將軍豈不是又會遭人蒙蔽?我等對將軍、對幕府的忠心日月可鑒,戳穿那個璃月人和愚人眾的不軌之心,自當越早越好!”

“天佐家主高義。也是,沒有十成十的把握,想來也不敢任意攀咬璃月的天樞星了。”另一側的仲辛姿勢恭謙,語氣沈穩,可一點兒不影響話意中的指桑罵槐。

“你什麽意思?!”

“天佐家主,沒有人提醒過你事情尚未完全水落石出前不該貿然下定論嗎?”

“難道你一個璃月民要懷疑我天佐家的查驗有誤,勘定奉行的審核有誤嗎?!”

“我倒是也認為天佐家主此舉略欠妥當。”

嗓音清雋和煦,不急不躁間壓制了音量漸次拔高、火氣逐步攀升的雙方。

他們都怔了怔,循聲望去。

社奉行的年輕家主並不似九條裟羅那樣憤懣不平,但也沒有如八重神子那般滿不在乎,一舉一動恪守著貴族的風雅貴氣,言談有理有據,“璃月的諸位畢竟受將軍邀請前來,是客非敵,天佐家主在將軍禦前如此喧嘩爭執未免有失身份,不如兩方都稍微冷靜一下怎麽樣?”

幾句話平息紛爭,神裏綾人的目光略過身處奧詰眾包圍中的華月,轉身鄭重地面向最上首的雷電將軍,“請將軍大人息怒。璃月是千年古國,知禮重義,南風祭籌備期間,我與天樞星藍染多有交集,他本人儒雅寬厚,並非像是會做出此等惡劣行徑之人。如今整件事疑點重重,我認為仍有必要多做些調查。”

下屬們各有見地,提出的意見不盡相同,反觀雷電影倒是始終處於一種平靜的狀態裏。

其實從一開始,她就不在意誰同愚人眾合謀反叛,有誰擅闖天守閣,更無所謂對她本人理念的詰問——只要夢想一心在手,她便將永遠立於稻妻之前,以身守護這片土地安寧永續。旁人的不解或聲討,與她何幹?

然而她無法對那個眼神矜傲的人類青年冷笑著斷言“稻妻不過陷落於醉生夢死的臆想中,世上絕無永恒”的口吻釋懷。

——藍染惣右介否定的是【永恒】,是【稻妻】這個國度的存在本身。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質疑恒常樂土的願景,這才是她斬下【無想的一刀】的真正緣由。

片刻後,神明松手讓纏繞雷霆驚電的兵刃化作光點消弭,緩步走下高臺。

腳步越過神裏綾人時,清冷的話語飄入所有人耳畔,“我把追捕藍染惣右介的任務全權交由你負責,神裏綾人。”

“汝之所至,皆吾敕命,放手去做吧。”

“是,”她身後,神裏綾人單膝下跪,垂首領命,“必不負將軍所托。”

長久以來,社奉行的主要職責都是舉辦祭典及文娛活動,拿得出手的戰力滿打滿算也就只有終末番外加少數幕僚,驟然間應承下捉捕幕府要犯的大案子,人手到底還是捉襟見肘。

神裏綾人當然清楚社奉行的劣勢,他沒有遲疑,果斷找上九條裟羅,希望與她達成合作,請天領奉行幫忙封鎖稻妻城,一同在城內追蹤逃犯藍染惣右介。

才因為雷電將軍把任務交給神裏綾人而失落自責的九條裟羅,當即振奮起精神,欣然答應,然後親自帶隊去了稻妻城中緝捕犯人。

微笑著目送天領奉行浩浩蕩蕩出發,神裏綾人轉頭,一臉理所當然地跟著璃月隊伍返回他們暫住的驛館。

藍染惣右介的叛逃事出突然,留在驛館的藏鋒團團員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就眼睜睜看著社奉行代行們魚貫而入,徑直沖進樓上天樞星的房間。

華月立在神裏綾人側後方一步,幅度輕微地晃了晃腦袋,示意藏鋒團成員們不要輕舉妄動。

他們不信邪地偏轉視線,依稀從陪同天樞星登上天守閣的同僚臉上分辨出幾分山雨欲來的無措沈重。

不過代行們依舊沒能摸到房間的大門。

走在最前方的代行即將推開那道門的瞬間,神裏綾人喝止了他:“停下!”

幾乎同時,房門上借由一剎反光顯形的湛藍細絲倏忽化作水滴墜下,在迫近房間的幾個人腳背上濺起小簇水花。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夜蘭小姐,看樣子……璃月有備而來呢。”神裏綾人言笑晏晏,念出了來者的名字。

“神裏家主謬讚,我也是今天剛到,恰好遠觀了一出大戲而已。”

直到她出聲,眾人才如夢初醒般,驚覺自己竟然完全無視了一直坐在二樓扶梯木欄上的高挑女性,如同她本身就成為了這片空間的一部分。

“今天剛到的意思是……”神裏綾人順著夜蘭的話,拖長尾音,語氣中漫出股耐人尋味,“璃月對天樞星勾結愚人眾、忤逆雷電將軍、叛出天守閣的作為毫不知情?”

夜蘭搭著下巴的手稍頓,隨即挑一下眉,輕盈地躍下一樓,“不管神裏家主相信與否,事實如此。”

讓她來稻妻的指令是藍染惣右介離開璃月一段時間後定時送達凝光桌上的,有關屑金的線索是藍染惣右介揉碎了灑落在他們調查路線上的——璃月七星的每一步,恐怕都被他看在眼裏。

夜蘭有時甚至會想,這種登峰造極的時機把握、循時導勢能力,世上還有什麽能逃出那個男人的謀算布局?

“不過有一點我需要糾正,”說到這裏,女性瞥了黑發少女一眼,引來少女迷茫的回視,“藍染惣右介已經不再是璃月的天樞星了。我到這裏的時候,他的書桌上擺著一封辭呈,應該是出驛館前就準備好的。”

夜蘭揚手將信封遞給神裏綾人。

趁神裏綾人抽出信紙查閱,夜蘭繼續發言,“璃月此前的確沒有意識到藍染惣右介的異常,對他和愚人眾的合作關系更是一無所知。造成如今的局面也有七星失察的原因,璃月深表歉意,為此藏鋒團全員,包括我在內,都願意留在驛館內接受社奉行的調查監管。”

“除了華月,”夜蘭在少女豁然亮起的目光中從容淺笑,“她是藍染任命的天樞顧問,去留自然不由我們說了算,是也不是?”

少女盯著夜蘭良久,緩緩吐出堅定的單字。

“……是。”

夜蘭把藏鋒團成員召集到角落,闡明天守閣發生的動亂以及後續安排。

華月遙遙望了有一會兒,返身走近社奉行當家,“神裏家主,請問惣右介和愚人眾合作的證物,那幾封密信,能讓我看一看嗎?”

囑咐完代行們仔細搜查驛館上下,但也不可過於粗暴無禮,神裏綾人正無所事事到拿“辭呈”疊方塊,聞言神情自若地從袖口掏出幾張薄薄的紙頁,往少女面前一擺,“藍染先生叛出天守閣已成事實,接下來華月有什麽安排?”

“神裏家主不是明知故問嗎?找人。”幾張紙的重量遠比想象中輕飄,華月疑惑一秒,仍然接了下來。

“唔,來到提瓦特之後,華月和藍染先生的關系似乎親密不少。”狀似理解地點點頭,神裏綾人表情一轉。

掀起眼,若隱若現的犀利質問透出瞳目,冷淡地紮在少女身上,“——所以這一次,【萬民】與【藍染惣右介】,你選擇了藍染麽?”

“請不要偷換概念,神裏家主,”華月聲色不動,語調穩如磐石,“天平兩端分別代表什麽,你我心知肚明。”

“……【藍染惣右介】,和……”

“【雷電影】。”

神裏綾人冷聲叱問:“華月好氣魄,普通人會把人類和神明放在一起比較麽?”

華月沈靜回嗆:“普通人也不會在魔神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呵。”

“我暫時猜不到你和惣右介達成了怎樣的協議,也沒空費心糾結其因果,但‘適可而止’這個詞的意思,想必神裏家主不需要我解釋。”

信紙不知不覺間被捏成一團,華月深吸口氣,用撫平皺褶的動作舒緩過於生硬的態度,“藍染惣右介是因我而卷入提瓦特大陸的,他的生命就是我的責任,在沒有親耳聽到他的回應之前,在他違背與我的【契約】之前,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他。”

如果他真的又一次站到了【人類】的對立面……大不了再打一次空座町之戰。她奉陪到底。

少女安靜地,露出了惡劣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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