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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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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當眩暈感如潮水般退卻,空發現自己又進入了某種無法控制的視角內。

光源熹微。動用全部意志力才能從半撐著眼皮的餘光下看清周圍的布置,空艱難地在有限的空間中觀察著這個地方。

他漂浮在高於地面的位置,可以較為容易地看清下方的物品。

那是一個類似實驗室的場所,瑩綠的光從他所在的腳底發散開,暈染出一圈冷肅。認不出用途的機器占滿了房間邊角,長條形桌上,試管試劑、刀片工具、大大小小的瓶罐散亂地擺放著。他似乎窺見某些培養皿裏的切片仍不曾完全失去活性,緩慢而頑強地挪動著殘塊,不知是否還想做無望的掙紮。

空有些奇怪。往日他沈浸到別人的意識中,總是能夠感知到對方的想法,理解對方的情緒。可這一次,不說“情緒”,空幾乎感應不到“意識”的存在,仿佛他進入的並非人軀,只是空有形體的死物。

思考著的間隙,房門由外向內打開了。

慘白的燈光亮起,首先進入的是此間的主人,“你早該來這裏看一看,A先生。由於您本無必要的小心謹慎,我差點以為您會錯過為祂的誕生慶賀的盛大儀式。”

“呵呵……博士多慮了,祂也是我的心血,我怎麽忍心讓祂孤伶伶留在實驗室。”另一道聲音隨和清雅,帶著令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兩種腳步靠近了“他”。

“要我說,A先生,”第一個人走動間口氣似有埋怨,“雖然我秉持不過分幹擾實驗結果的理念,但您確實對實驗體過度忽視,又在無用之物上浪費了過多……”

“——慎言,博士。”打斷的話語透出股理所當然的冰冷無情。

空此前從來沒有聽到過這個聲音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印象中,就算最生氣的時刻,那個人依然是溫和且儒雅的。

兩人終於來到“他”的面前。

愚人眾第二執行官,【博士】多托雷仰頭望向“他”,“好吧好吧,一如既往,談到您的小朋友就只有一種結局……那麽來聊聊祂吧,這個結合了我們學識與至冬技術的傑作。”

渾身包裹在密不透風黑鬥篷下的人影未曾把註意力調轉過來。他止步於空視線之外,輕慢地撿起實驗桌上的培養皿翻看,“真有趣,我以為你會自信地宣稱出自你手的作品毋需質疑。”

“【質疑】?不不不,”多托雷驟然拔高音調,“庸人提出的可以稱為【質疑】,您展現並運用到‘屑金’的改良上,運用到‘祂’身上的,難道不是無以倫比的【進化】嗎?同為求知之路上的行者,我從不懷疑您的能力和立場。”

“……求知之路麽,”人影發出一聲嘆息,“至今為止,我仍無法確定與你合作探索‘深淵’這件事是否值得,同樣無法肯定自己能達成那個目標。”

“所謂的人,不過是足夠覆雜的機器,”愚人眾執行官的態度莫名變得索然無味起來,“作為學者,你過於優柔寡斷了,A先生。能夠獨創性地用深淵之力對人實行修改,把這臺機器的性能堆上神的高度,使祂獲得操縱深淵的力量,你、你們,該為參與到這一過程裏而感到榮幸。”

不明正身的人影沈默半晌。

“……或許吧,”他好似下定了某種決心,“對了,這次來之前,我又對深淵的提純方案作出修改,祂吸收的深淵之力還能夠進一步增加。”

“您不虧是天賦卓絕的科學家!我們趕緊去旁邊的實驗室試驗一下。”多托雷重新燃起熱情,邀請另一人一同離開房間。

燈光黯啞下來。

直到此時,空的視角才逐漸脫離依附的身體。他有意追著【博士】多托雷搞清楚他們的實驗內容。但福至心靈般,空朝自己依托的軀殼投去最後一瞥——

黑發在腦後紮成低馬尾,眸色漆黑死寂的少女漂浮於人高的培養基內部,如同缺失靈魂的人偶。

那張臉,分明是空見過無數次的容顏。

“——餵!快醒醒,空!”

穩住趔趄的身形,再睜開眼時,空率先聽見了派蒙的呼喚。

忙不疊環顧四周,他們已經跨入真正的屑金工廠,墻壁後整齊有序的屑金制造器械間,守衛的愚人眾士兵們緩緩向他們圍攏。

身旁,賽諾和烏魯奇奧拉關切地望著他。

前方的艾爾海森見他清醒,平靜地轉回頭。

……他的意識回歸了。

“……華月!她——”對!在另一個空間……

“她沒事。”應答的是隨和清雅的男子聲線。

空怔了下,循聲往身後看去。

藍染惣右介打橫抱起臉色不佳、意識渾渾噩噩的少女,行止依舊自帶不徐不疾的鎮定斯文,“不過你說得對,確實應該速戰速決。”

話音落下之際。

風雷乍起,強橫的元素力被激發,攀爬上機械。不詳的火花瞬息傳遍工廠,偌大的工廠成片漸次熄滅。

輕描淡寫的一擊,整個屑金制造程序陷入癱瘓。

他隨即淡淡命令:“藏鋒團,出陣。”

搗毀愚人眾工廠的行動無比順利。

順利到臨近結束,葉珺還有功夫挨到天樞星身側,伸長脖子瞅瞅華月,判斷出小姑娘被保護得不錯,毫無緊張感地開始滿嘴跑火車,“嘖嘖,天樞星大人親自出手就是不一樣,省了我們多少事兒呀,以後這樣的好事請務必帶上我們伍隊。”

“呵呵……我這裏恰好一有個適合你的任務,”天樞星藍染惣右介把眼神自空和派蒙的方向挪回,從容開口,“此次事件的詳細書面報告就交給你了。”

“……饒了我吧藍染大人。”精氣神徒然癟了下去。

“或者我再給你一個選擇項。”

葉珺覺得自己又可以了,“只要不是文書工作就成!”

幾句話閑聊中,完成善後事宜的須彌風紀官們和代理賢者走近,天樞星丟下句“這裏不是討論的地方,有什麽事出去再談”,起身迎上前。

慢了一拍的空則小心翼翼地,將黑燈瞎火從工廠角落摸索出的信件往懷裏又塞了塞。

與此同時,巖上茶室內,天權凝光和【富人】潘塔羅涅坐上了同一張桌子的兩側。

茶是好茶,景為美景,人……倒是板上釘釘的來者不善。

潘塔羅涅眼角的弧度類似尺子丈量過的標準客氣,“我真替璃月擔心,引狼入室而不自知,如今的七星根本就沒有在祂死後守住璃月的能力。”

“哦?好一番關懷備至的話語,至冬的執行官何出此言?”凝光的神色很放松,圓滑地把問題推了回去。

“你我心知肚明不是嗎?那個外來者,藍染惣右介。璃月七星?虧你們放心把天樞交給他。”

“這我就不明白了,”幾乎要笑出聲,這時的凝光縱是不想裝糊塗,也得裝糊塗,“天樞星藍染惣右介深謀遠慮,對璃月鞠躬盡瘁,更是多次挫敗愚人眾的陰謀,招引此等良才,實為璃月之幸。九席是基於何等立場——敢公然質疑璃月七星的呢?”

潘塔羅涅突然好整以暇地笑起來,“……你們認為,藍染惣右介真如你們所想的那樣風光月霽嗎?你們了解他正在做的事嗎?”

“聽這意思,愚人眾知道。”

“天權星以為北國銀行是因為什麽對那個人處處忍讓?難不成我在天權星眼裏像是會做虧本買賣的人?為表我的誠心,額外贈送給璃月七星一個情報吧。”

飽含著惡意情緒的言辭,仿佛無邊的黑暗一般傾瀉而出,“你們深惡痛絕的‘屑金’,其制作者之一,就是藍染惣右介。”

凝光心頭一跳。

雖然隱有察覺,那位天樞星出現的時機、對屑金的理解未免太過“恰當”,可真的塵埃落定,終究徒生幾分悵惋。

曾經的“屑金”除了深淵之力外,大都混雜著巨量雜質,對人體的傷害極大。然而最近的那些藥物,她略過藍染惣右介向月海亭實驗室的領頭人詢問過,純度提高,雜質的含量減少,其危險性保持著微秒的平衡,並沒有加重,更像是實驗性質濃厚的試做產物。那名方士當初搖頭感嘆如果改良者能把才能用到其他地方該是好事一件的遺憾表情,至今仍歷歷在目。

自家人自家事,怎麽處理值得再議。凝光面上不顯分毫,唇齒的淺笑平和優雅,“感謝你提供的信息。可惜,你遲了一步,我與人契約在先,用人不疑,怕是要讓九席失望了。”

“……藍染身邊的累贅嗎。”潘塔羅涅皺了皺眉。

……也罷。他站起身。

今日會面璃月天權星的目的,在揭穿藍染惣右介與愚人眾休戚相關之時就已然達成,再多逗留怕也毫無意義。

“你們會為今天的事後悔的。”

踏出巖上茶室前一刻,氣質儒雅的至冬執行官頭也不回地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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