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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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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之後的一段日子平和地波瀾不驚。

華月多了個打聽綠衣服吟游詩人的習慣,仍會在第一時間接取有關“深淵”的委托,不過好歹記得故意留下點痕跡做掩飾。

藍染惣右介的興趣拓展到了煉金術,一天中有半天時間會在煉金臺旁和蒂瑪烏斯討教問題,弄得這陣子蒂瑪烏斯見了他就犯怵,不得已祭出跟隨騎士團首席煉金術士阿貝多學習時記錄的筆記,好不容易討得幾天清靜。

凱亞時不時逮住藍染惣右介喝酒閑聊,甚至變本加厲地趁華月到酒館撈人的功夫勸誘她也來幾杯,可惜一直沒成功過,而且他本人會在稍後幾天裏接連遭遇一系列不大卻異常麻煩的倒黴事,連躲到最幸運的可莉身邊也未能幸免。

圖書管理員麗莎感念於華月時常幫忙帶可莉安全且愉快地玩耍,毫不猶豫為藍染惣右介開放了禁書區的閱覽權限——雖然完全催眠之下藍染惣右介本人恐怕早就把西風大教堂底的密室都逛了個遍。

那日酒館中發生的事從未有人提及,真相被包裹上一層似是而非的懶散愜意,打造出和樂融融的模樣。

某天,不知第幾次瞟到客廳桌上隨手堆放的研究筆記,華月終於忍不住出聲:“那個,藍染先生,你的實驗數據好幾個地方都錯了,材料特性的表述也不準確。”

靠在壁爐旁沙發上翻閱著蒂瑪烏斯煉金筆記的男人錯愕著仰起臉,難得呆怔地和桌旁站立的少女面面相覷。

他的反應無比奇特,眼神高深莫測地讓人捉摸不透。

少女眨眨眼,舉起紙張打破這種難以言說的沈默,“我幫你把正確數據填上?”

“……”

藍染惣右介緩緩擱下筆記本,失笑著揉揉眉心,“我差點忘了,你就是【深淵】——知識本身,這段時間吸收的深淵裂痕應該幫你恢覆了不少力量才對。”

失態不過瞬間,他重新執掌思緒,“我需要了解有關深淵的一切,可以來幫我麽,華月?”

“好哦,你並非提瓦特人,不受天理約束,想知道什麽都可以。”

“……不問我要做什麽?”目光越過充滿空間的陽光,透出半分試探。

華月剛撿了支筆在他的研究手稿上塗塗畫畫,聞言頭也不擡,“契約既成,我就沒有懷疑你的道理。”

“呵,是你會有的回答。”男人微笑,幹脆停下手裏的事,以手背撐頰,欣賞她修改手稿的專註身姿,“說起來,我叫華月的名字,華月卻一直只稱呼我的姓氏,既然有契約在身,華月不妨直接叫我‘惣右介’。”

“可‘藍染’這個姓真的很好聽誒。”少女脫口而出。她的回答理直氣壯,像是本能到懶得過腦,顯然想法由來已久。

藍染惣右介屬實沒料到理由是這個,但這不妨礙他借題發揮。

片刻的思考後,他柔下音調,“我發現華月在提瓦特從沒有報上姓氏,如果華月喜歡,我可以把‘藍染’這個姓送給你。”

“‘藍染華月’……你認為這個名字如何?”

出乎男人意料。

藍染惣右介看見少女突兀地頓住書寫的動作,豁然擡眸直視他。

“……你真的願意把姓氏分給我?”

與他設想的反應……天壤之別。

既不嬌羞,也無惱怒,絲毫沒有旖旎的氛圍。華月的目光裏有一種他暫時看不懂的深邃,交替閃爍著期待和克制。

藍染惣右介一時楞住。

少女低嘆一聲,羽毛筆在指間轉了圈,“不要帶著希望靠近我,不要輕易許下你無法承諾的誓言,名字本身就是最短的【契約】……”

“——那就重新定下新的【契約】。”

男人的嗓音覆蓋了其他雜音,不響亮,不急燥,瞳色安穩,神態平和,自帶一種強大的東西,“方才華月自己也說過,你我已有【契約】,再多加上一個,也不過錦上添花而已。我甘之如飴。”

自我、驕傲、執著。

正是那種靜謐而高不可攀的意志,讓少女在無數靈魂中一眼辨認出他的光芒。

並非純善,卻耀眼到……無與倫比。

“……如果……”

男人洗耳恭聽的姿態耐心十足:“嗯?”

“……如果你回到原來的世界也沒有改變主意的話,那時我會好好回答你,惣右介。”不再看神態自若的男人,華月將未盡之言全數吞下,埋頭自顧自書寫。

幾周後的傍晚,完成委托的華月一踏進蒙德城大門,轉頭就被凱亞截住了。

“大事不好,現在能幫我們的只有華月你了。”他滿臉嚴肅地說。

夕照的太陽彌散在空氣裏,像金的灰塵,一線又一線篩落微微嗆人的溫紅,揉進眼睛裏去,昏沈沈的。於是蒙德人放下手頭的工作,不管是否完成,三兩相聚,拐入了室內戶外大大小小的酒館。

其中以“天使的饋贈”最為受歡迎。

等華月和騎兵隊長穿過街道來到酒館,卡座上已經塞滿了客人,正交流著近段時間的見聞。

“你知道嗎?最近圖書館出現了一個幽靈!據說看到他的人都遭遇了很可怕的事!”

“但是問麗莎小姐的時候,她卻說圖書館從來沒有這麽一個幽靈。”

“你還真別說,夜晚去大教堂也會遇到幽靈,我親眼見過!”

“……你不是騎士團的人嗎,大晚上去教堂做什麽?”

“……這不是芭芭拉小姐有時候會在教堂裏排練嘛……我、我就純好奇!沒敢做啥事兒!我以芭芭拉小姐後援會成員的名義發誓!”

“發誓有用要騎士團幹嘛?不對他就是騎士團的!兄弟們,揍他!”

“嗷!別打臉!……誰踢我?!”

“這消息早過時了,現在流傳的是暗夜英雄和幽靈狹路相逢,大戰三百回合!”

“就六指喬瑟最近在唱的那個?你信這個不如信我是風神。”

“還不止,歌德大酒店你們知道嗎?就是我們愚人眾包場的地方,據說也被幽靈入侵了!我朋友的老鄉的同隊隊員的發小親眼所見!”

“……”

“愚人眾滾出酒吧!!”

凱亞後背靠在吧臺上,搖了搖手中的葡萄酒,冰塊在酒液裏沈浮,互相敲擊發出輕微的“咯噠”聲響,“因此,華月小姐,即使作為圖書管理員的麗莎小姐允許藍染晚上在圖書館借閱圖書,也請你為了蒙德城人民的心理健康和巡邏騎士們日益稀少的頭發著想,解決這個問題吧。”

華月:“……對不起!我馬上去把(造成)這個問題(的人)解決掉!”

藍染先生你的完全催眠是過保質期了嗎?需要我配合的話能先打個招呼嗎?!

要是有畫家能畫出她此刻內心的景象,大概肖似那幅有名的《吶喊》。

“不不不,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凱亞連忙打著哈哈把少女勸回座位,“華月一直在為蒙德處理各種各樣的委托,大家都看在眼裏。有幸與你同行的,我相信也絕對不會是什麽性格惡劣之徒,畢竟看善良又體貼的你就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分寸。”

雖然知道凱亞有演的成分,華月還是悄咪咪感受到了一絲良心上的不安。

然後她忍痛把整顆良心都丟進角落,“其實……藍染先生曾經是維護生死邊界的人。”

“生死邊界?”凱亞摸著下巴思索,“我聽說璃月往生堂就是生死的守門人,莫非藍染?”

華月蹙眉,日常元氣滿滿的表情低落下來,目光無焦距地散在空氣裏,“本質是殊途同歸的,他是生者,來到蒙德本應使用可供他活動的人造軀殼。如今的狀況,於他而言也非常煎熬。”

話已至此,少女微微閉上眼,似乎不忍再言。

——事實上,她也編不出更多的內容了。

語言博大精深,但在沒有劇本、沒有提示的情況下,光是把“藍染惣右介曾經是死神,來到現世本應使用‘義骸’”這段信息轉換成模棱兩可的意思供他人揣測就夠費腦細胞的。

藍染先生,希望你已經準備好了說辭:)

維持悲傷表情的少女默默按耐下內心的暴躁。

幸好話題的中心人物現身地還算及時。

“如果凱亞先生真的想知道,何不親自來問我?”低沈的聲音穿過醉鬼們層層疊疊的胡話,從他們身後響起。

溫柔的青年抱住飛撲到他懷中借此避開凱亞審視,看眼神似乎大有咬他一口沖動的華月,耐人尋味的眸光在觸到凱亞前轉為歉意,“我原本必須依托名為‘義骸’的道具穩定身軀,如今給西風騎士和居民造成不小的困擾,真是萬分抱歉。”

“你這麽說可就見外了,蒙德是自由的城邦,我們歡迎所有可以溝通的、友善的生命。”

身為西風騎士團的一員,遇到居民的煩惱,凱亞果斷不能再擺著玩世不恭的態度,“作為生者卻以靈體的方式存在嗎……如此奇異的存在方式,為什麽不去問問神奇的阿貝多呢?”

華月:咦?

藍染惣右介適時按下胸口少女探出的腦袋,“……凱亞先生的意思是?”

“別聽他胡說,”清冷的聲線出自吧臺內的紅發酒保,他靠在吧臺內側,左手叩了叩桌面,“不好意思,我在一邊不小心聽到了你們的談話。”

“沒關系,這並非什麽需要掩藏的事。”藍染惣右介好脾氣地接腔。

紮著一頭紅色低馬尾,酒保兼酒館老板迪盧克掃過不著調的騎兵隊長,目光轉回青年和少女時,語氣緩和了幾度,“阿貝多是西風騎士團的首席煉金術師,對煉金術理解遠超常人,可能有辦法幫到這位藍染先生,請不要因為騎兵隊長的輕浮發言而小瞧他。”

發言輕浮的騎兵隊長摸了下鼻子,哼笑著聳聳肩。

“阿貝多先生嗎……”藍染惣右介若有所思,“我早有耳聞,只是一直未能見到那位煉金術士。”

“阿貝多常駐龍脊雪山,要找他的話需要冒著嚴寒深入雪山,”雪山環境覆雜多變,魔物普遍比蒙德城周邊兇惡,就算了解華月作為冒險家的實力,藍染惣右介貌似也深藏不露,凱亞仍盡職盡責地提醒,“我不建議完全沒有防寒經驗的你們貿然前往。你們可以在城內多待一陣,阿貝多總會回到蒙德的。”

凱亞的建議放在其他新手冒險家身上自然很合理,對眼前的兩人來說,反倒不夠有建設性。

華月沈吟片刻:“凱亞的好意我們心領,然而照你的說法,你也不能確定阿貝多先生什麽時候回來,對嗎?時間拖的越長,對藍染先生就越不利。既然有求於人,當然還是由我們去見他為好。”

凱亞只揚了揚眉,當下不再勸說,眼神裏是明晃晃的不出所料,或許早猜到他們不會因為環境惡劣而打消主意。

他爽快地拍去手上殘留的冰水,問迪盧克要來紙筆,寫完後遞到藍染惣右介到面前,“我把雪山路線和註意事項抄錄給你們,多的也不用說,務必註意安全。”

青年禮貌地雙手接過紙張:“非常感謝,凱亞隊長。”

走出酒館,厚重的木門將昏黃的暖光、嘈雜的叫嚷一並鎖於身後,冷色調覆蓋了白日的明麗松快,意外地勾勒出些許落寞來。

藍染惣右介依然牽著華月的手,兩人不緊不慢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少女的視線追著前方領路的青年,走出好一段路後才找到機會發問,“藍染先生是為了阿貝多和煉金術嗎?”

“惣右介。”他不答,隨口糾正。

“……”華月卡了下殼,隨即從善如流,“惣右介是為了阿貝多和煉金術才導了今天這場戲?”

聽到她改口,男人沒回頭,慢條斯理地答,“我對坎瑞亞的煉金術和煉金產物很感興趣,那是我未曾接觸過的領域。”

空座町之戰後,藍染惣右介陷入了長達幾個月的反思。

反思對世界的蒙昧,反思對人心的輕視,反思自己行動的輕率。

以便為之後的行事做出修正。

從“幽靈”的出現,抑或更早的過去開始。讓蒙德居民、麗莎為他作證,讓西風騎士團、凱亞親口提供線索,讓華月在“說出真相”和“幫他隱瞞”之間做出選擇,漫不經心,卻又把細枝末節利用地恰到好處。

他在做出嘗試。至於結果……

藍染惣右介折回身。

男人用作偽裝的眼鏡早已在離開屍魂界時就被眼前的少女打飛。深棕、琥珀、石褐,柔和溫厚的大地色系根本掩不住他瞳中流瀉的銳氣。

此刻那份矜傲的鋒利糅合了自滿和得意,以勝利者的態度落在少女身上,“這次多虧華月的配合,你願意相信我,我很高興。”

少女安靜地和他對視。

半晌。

“我也很高興,你希望我相信你。”

華月望著他的眼睛,一錯不錯,“我會相信你,我會保護你,只要你如此期望。”

藍染惣右介的笑聲裏充滿了無可奈何。

幾次三番的貪婪妄念被坦坦蕩蕩的純澈堵回,就算是他,也不免產生一瞬間的挫敗。

他輕輕搖頭,口吻像個循循善誘的老師,“‘我會保護你’這句話不適合用在這裏,華月。你對我說過,契約的本質是等價交換,於此基礎上做出的一言一行都遵循這個規律。”

青年的手指修長,收著力虛虛地點著少女裸///露在外的脖頸,輕緩地往上攀升,直到撫上她略顯懵懂的臉。分明是微涼的靈子體,相觸的位置依舊傳遞出溫煦的熱度。

“那麽華月在決定‘保護’我的時候,向我渴求的是什麽呢?呵,在你明白這一點之前,我會拒絕你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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