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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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暗月高懸，腳下的白沙延綿成山丘。
黑崎華月牽著可莉的手，快走幾步站上附近較高的沙丘，舉目遠眺。
除了視線不遠處矗立著仿佛地標般拔地而起、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高大宮殿群以外，其餘的景色似乎千篇一律。
這樣的場所顯然不像露琪亞所描述的屍魂界。就算露琪亞畫技再糟，應該也不會把這裏的後現代主義簡約造型的建築畫成日式古建築的樣式。選項排除了屍魂界、現世的沙漠和提瓦特的須彌，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虛圈。
“星星姐姐，接下來我們去哪裏呀？”可莉扯扯黑崎華月的手，仰頭問。
去哪裏呢。黑崎華月也想知道，這個一切都隱藏在白沙之下的地方，她該到哪裏尋找去屍魂界的路。
她的目光定在遠處的宮殿上。
虛圈的特點是原始、荒蕪，懸崖下的石林也好，地面上的沙漠也罷，幾乎沒有人造的痕跡。唯一可能出自“人類”之手，經由雕琢而成的只有那邊的建築群落。倘若虛圈有地方能夠連接屍魂界、現世，自由通行，大概就是在那片宮殿中。
呆在虛圈的時間不短，一護他們估計早就到達屍魂界，開始營救露琪亞了。
“我們先去那邊的宮殿看看吧。”
她不動聲色，下了決定。假如一天之內還找不到去屍魂界的路，就只好使用自己的【空間】能力強行回到現世的浦原商店。盡管這樣一來，她應該很難立即恢覆到能夠作戰的程度。
相比心情急迫的黑崎華月，可莉表現出了對虛圈十足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因為靈子濃度足夠，就算是不毛之地，沙漠中也有許多靠著吸收大氣中的靈子生存的小型虛。正是這些狀似蜥蜴的生物，吸引了可莉的註意力。
火紅的精靈女孩從一個沙丘噠噠噠地跑到另一邊，興致盎然地觀察這些從來沒有見過的新品種蜥蜴，似乎在盤算著把它們放入新的炸彈配方裏。
或許是虛圈的生物在漫長的吞噬中練就的敏銳直覺，感受到可莉那熱烈的視線後，幾乎所有蜥蜴虛都以極迅速的身法一溜煙鉆入砂層深處，表演了一個原地遁逃。
幾次嘗試都沒能捉住哪怕一只蜥蜴，連觀察研究都沒法進行，可莉嘟起嘴，終於決定改用一勞永逸的方法捉住它們。
——全部炸完就行了！
蹦蹦炸彈脫手向著剛才蜥蜴逃跑的沙丘投出，“彈起來吧！”
“轟隆——！”
“唔哇哇哇！”
“啊啊啊！”
“救命啊！”
“嗷嗷嗷嗷！”
一個炸彈，激起了四道不同的驚叫。
在黑崎華月倏然將可莉擋在身後，持刀防衛的淩厲眼神裏，在可莉“放火燒山，可莉完蛋”的小聲嘟囔裏，四只生物呈疊羅漢的姿勢趴在煙霧散開的沙坑底部，眼睛已經成為了線圈眼的形狀。
作為始作俑者，在蒙德城內闖禍經驗豐富，積極參與善後工作（卻總是好心辦壞事）的可莉悄悄露出腦袋，瞅一眼受害者們，試圖搶先彌補錯誤。
擠擠挨挨癱在一堆的生物裏，最底下是放大版泥鰍一樣長條狀的虛，背上是臉占身高一半的虛，上方是細長條的羊角虛，最上面的……
“星星姐姐，這裏有個小孩子！”
在可莉觀察的同時，黑崎華月也註意到了，疊疊樂頂端的這個穿著灰綠鬥篷的身影，並不像普通的虛，而是和可莉身高相仿、面容仿若人類的小孩子。
“可莉站在這裏不要靠近哦。”她也不回頭，叮囑一句，將淺打別在腰間，幾步跳下沙坑。踩著三只虛攀爬到綠發孩童的身邊，黑崎華月遲疑了一瞬，還是伸出了雙手，試圖抱起他。
只是在那之前，孩童突然的睜眼，牽動防風鬥篷露出了頭頂的骨質面具和橫貫臉龐的傷痕。
然後，捂腦袋、閉眼、團緊身體，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嗚哇哇哇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跟在你們身後的！”
黑崎華月稍稍挑起眉，因面具而產生的警惕心在孩子熟練的抱頭蹲防動作下似乎變得有些多餘。
腳下開始搖晃，是墊腳的三只虛在聽到聲響後悠悠轉醒。
趁著它們沒有完全清醒，黑崎華月撈起頭頂骷髏面具的小孩子，折身跳回可莉身邊。
在可莉身邊放下縮成一團的小孩子，她的語氣正經冷淡，卻在虛們看不見的角度偷偷向可莉彎了彎唇角，“這個孩子是跟著可莉來的，所以送給你當禮物了。”
“不要啊——！！！”身後三只虛瞬間清醒。
好一陣雞飛狗跳過後，由孩童模樣的虛帶頭，四只虛依次土下座在黑崎華月和可莉面前，交代事情原委。
小孩子：“我是破面妮露·杜。”
大臉虛：“我是妮露的哥哥咚德恰卡·畢爾斯坦。”
羊角虛：“我是妮露的哥哥沛薛·卡迪謝。”
長條虛：“～～～”
大臉虛：“它說它是寵物巴瓦巴瓦。”
小孩子：“我們聽說有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把大虛之森炸出了個缺口，想著是不是新的破面大人誕生了……在玩無限追蹤游戲的時候看到了你們，就不自覺跟了上來……”
“破面？”黑崎華月疑問，虛的種類怎麽越來越多？
沛薛舉手解釋：“破面大人們是打破虛的面具，實現了更高層次進化的虛。”
他和咚德恰卡一左一右展開手臂，簇擁著中間的妮露，“妮露就是破面哦！”
情緒高漲回來的妮露雙手抱胸，神色驕傲，用一米的身高硬生生凸顯了兩米八的氣場。
可莉用手掩著嘴巴，悄悄湊到黑崎華月耳邊，放低了音量，“星星姐姐，可莉還是不明白破面是什麽。”
其實黑崎華月自己也聽得似懂非解。誰知道想去個屍魂界，到頭來先進行了沒有預習和學習過程的虛圈知識等級考核，眼下就是隨堂測試。
組織了下語言，黑崎華月同樣以手掩唇，靠近可莉的耳朵，“可莉知道丘丘人吧？如果普通的虛是丘丘人，像魚一樣大只的大虛是丘丘暴徒，那破面大概就類似須彌地區的丘丘游俠。”
先不論是否正確，這個比喻確實對可莉來說算是通俗易懂，於是她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可莉懂了，不過我們不是丘丘人。可莉是西風騎士團的成員，星星姐姐……就是星星。”
黑崎華月的視線從可莉轉向妮露頭上的面具，“我叫黑崎華月，是人類，你看，我的身上沒有面具和骨頭。”
妮露表情輕松起來，曲起眼笑得開心，“什麽嘛，原來不是新的破面大人啊，是人……類？”
“……是人類啊！”
雖然不明白在害怕什麽，但一破面和三只虛又緊張地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咚德恰卡哭泣：“是人類都那麽可怕了，你們給我有點自覺啊！”
妮露跟著飆淚：“所以為什麽人類要出現在虛圈？”
好問題，黑崎華月藏起一瞬的心虛，默默偏移目光，“……原本是要去屍魂界的，被斷界裏的拘突撞到虛圈了。”
片刻的無聲後。
“——屍魂界？！！！”
“死神、是死神嗎？？？”
早有準備的黑崎華月抱起可莉，躲過四只虛伴隨著驚叫的四下亂竄，長長、長長地，嘆了口氣。
求問，虛的智商會隨著破面化而降低嗎？
在線等，挺急的。
接下來的虛圈之旅，黑崎華月和可莉乘上了由妮露一行人自願提供的巴瓦巴瓦號虛圈專列，向遠處的宮殿群，虛夜宮——這個名字來源於妮露的告知——前進。黑崎華月剛說出目的地的時候，沛薛和咚德恰卡都表達過不讚同的想法，可在沒有其他方式去往屍魂界的現在，虛夜宮成為了首要且唯一的目標。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進化”的原因，與之前遇到的、充斥著暴虐本能和紛爭的虛相比，妮露、沛薛、咚德恰卡都表現出了理性思考的能力，對她們的態度也偏向於友善。
特別是更接近人類孩童模樣的妮露，已經能和可莉坐在巴瓦巴瓦的腦袋上，湊著後腦勺毫無障礙地討論哪種蜥蜴虛的面具更好看了。至於這個組合算是小天使還是熊孩子，黑崎華月不予置評，她能做的只有作為工具人，專職把兩個孩子看上的蜥蜴抓回來上供給她們賞玩。
等到蜥蜴的研究告一段落，妮露和可莉的話題拐到了日常娛樂上。
妮露頹廢地連骨面也耷拉下來，“虛圈沒有什麽娛樂活動，我們只好一直玩無限追蹤游戲……”
“我喜歡做漂亮又厲害的炸彈！”自覺肩負起教導新朋友何為娛樂的責任，可莉絞盡腦汁地回憶在提瓦特的日常生活，“還有聽故事，媽媽說過世界很大，看不完的話就先看書吧。”
說到書……可莉好似想起了什麽，拉過身後的書包打開，翻出來一本童話。
她掃過滿臉好奇的妮露，排除神態懵懂的沛薛和咚德恰卡，視線落到旁邊曲腿而坐，托著腮看她們玩耍的少女身上。
“星星姐姐，給我們講個故事吧！”她把繪本舉到黑崎華月面前。
“好啊。”
取過童話書，黑崎華月剛抱起可莉和妮露，一邊一個放在她左右，身後就湊上來兩只期待的虛腦袋。
待所有人（虛）都找好了位置，她翻開童話，作者的地方赫然寫著艾莉絲的名字。
……給可莉看的書，應該、也許、大概不會和《提瓦特游覽指南》一樣充斥著細思極恐的內容？
黑崎華月按下看到作者後就惴惴不安的心情，溫聲軟語念起了童話。
“在廣闊的宇宙裏，有一顆一直流浪的星星。
某一天，星星路過一顆星球。星球問它：星星呀星星，你要去哪裏？
星星回答：我想要一個家。我在找一個家。
星球很開心，邀請星星道：我這裏有天空、大地、陽光和雨露，請住到我的身上來吧。
星星同意了，它墜落在星球上。
日覆一日過去，星星困惑極了，它沒有感受到陽光的溫暖，也沒有吸收到雨露的滋潤。於是它問星球：問什麽我感覺不到陽光和雨露？
星球無奈地說：我的孩子，你不化做種子紮根到我的懷抱裏，怎麽能在天空和大地的懷抱中體會到生長的快樂呢？”
黑崎華月……楞住了。
這本童話的後半，是一片空白。
良久，在妮露、沛薛和咚德恰卡快要等得失去耐心的時候，她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可莉，這本書並沒有寫完。”
“對啊，因為星星的故事，要由星星自己來選擇真正的結尾嘛——嘿嘿，雖然這句話也是媽媽告訴可莉的。”可莉揚起頭，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大姐姐只要相信自己就可以啦。”
大概是提到了媽媽，小太陽不太好意思地對了對手指，“其實這本童話是媽媽留給可莉的任務，要我作為禮物交給星星……可莉沒有忘記哦！媽媽還說，星星姐姐不要害怕使用自己的能力，既然身在這個世界，就試著使用這個世界的方式戰鬥吧。”
浦原喜助也好，一面之緣的老師也好，都曾經問過她相似的問題。
——為什麽要把自己藏起來？
因為我想要嘗試作為人類而活。
——你到底是什麽？
是觀測者，是漂泊客，是見證過無數文明“枝幹”的旅行者。
此刻的“我”，真的融入這個世界了嗎？
人類是什麽樣的？
彼時的她還沒有意識沒有形體，更無法突破創世之人法涅斯制造的虛假之天。作為本應覆蓋提瓦特的星空、由虛數之樹傳遞到那個世界的虛數能量，它只能在漫長的歲月裏環繞著那個被包裹的世界泡，隱秘而小心地窺探著原該由它創造守護的世界。
光陰流轉，日月飛逝。最初的住民、元素生命已然消逝；林立的魔神經年爭戰，紛紛隕落；只有原初之人法涅斯創造的那些名為“人類”的生命，渺小、脆弱、短暫，卻堅韌地在提瓦特大陸上繁衍生息，不曾斷絕。
它也曾有數次潛入提瓦特的機會。至高龍王尼伯龍根希望憑借它的力量毀滅人類，回歸元素生命的樂園；叛逆的赤王阿赫馬爾向它借取知識，為了成就人類如星火般的希望。
【你所追尋的不過皆是捕風，在諸魔神的基石之上，人將成為眾神之神。
無憂夢鄉的妄想必然破滅，在謊言破滅的廢墟上，人將成為眾王之王。】
所以，什麽是人類呢？
像朝露一樣短暫，像花朵一樣脆弱，像浮塵一樣渺小。不過眨眼間即會消逝的生命，偏偏總有些【傳承】和【精神】一直延續，這份【可能性】甚至讓神明為之俯首，以身相護。
它頭一次升起了名為“好奇”的情緒。意識在湧現、渴望在升騰。
自那一剎開始，它擁有了【自我】。
他不再滿足於只作為【虛數】存在。【虛數能量】、【深淵】、【禁忌知識】，每一個稱呼都指向它所代表的某種特質，裏面沒有真正獨屬於它的【存在】。
他想要更加靠近人類，了解他們的喜怒哀樂，歷遍他們的生老病死。最起碼……最起碼也要像那些魔神一樣，或引導人類高歌自由，或護佑民眾一隅安平，或允諾永恒開化矇昧，或啟迪智慧潤澤天地。
提瓦特拒絕了他，虛數能量對提瓦特來說是毒藥，是災難，是心照不宣的禁忌。
是以，他踏上了漫游茫茫星海的道路，尋找能夠包容他存在的世界。
在某個經歷“崩壞”的宇宙裏，他因見證了少女們與崩壞律者的戰鬥，以此將自己的身體變成了女性的容貌。
記不清多少流光瞬息，她游歷宇宙，遍覽群星，直到途經某個世界，一個【存在】向她發出邀請。
——你想要成為真正的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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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月高懸，腳下的白沙延綿成山丘。
黑崎華月牽著可莉的手，快走幾步站上附近較高的沙丘，舉目遠眺。
除了視線不遠處矗立著仿佛地標般拔地而起、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高大宮殿群以外，其餘的景色似乎千篇一律。
這樣的場所顯然不像露琪亞所描述的屍魂界。就算露琪亞畫技再糟，應該也不會把這裏的後現代主義簡約造型的建築畫成日式古建築的樣式。選項排除了屍魂界、現世的沙漠和提瓦特的須彌，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虛圈。
“星星姐姐，接下來我們去哪裏呀？”可莉扯扯黑崎華月的手，仰頭問。
去哪裏呢。黑崎華月也想知道，這個一切都隱藏在白沙之下的地方，她該到哪裏尋找去屍魂界的路。
她的目光定在遠處的宮殿上。
虛圈的特點是原始、荒蕪，懸崖下的石林也好，地面上的沙漠也罷，幾乎沒有人造的痕跡。唯一可能出自“人類”之手，經由雕琢而成的只有那邊的建築群落。倘若虛圈有地方能夠連接屍魂界、現世，自由通行，大概就是在那片宮殿中。
呆在虛圈的時間不短，一護他們估計早就到達屍魂界，開始營救露琪亞了。
“我們先去那邊的宮殿看看吧。”
她不動聲色，下了決定。假如一天之內還找不到去屍魂界的路，就只好使用自己的【空間】能力強行回到現世的浦原商店。盡管這樣一來，她應該很難立即恢覆到能夠作戰的程度。
相比心情急迫的黑崎華月，可莉表現出了對虛圈十足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因為靈子濃度足夠，就算是不毛之地，沙漠中也有許多靠著吸收大氣中的靈子生存的小型虛。正是這些狀似蜥蜴的生物，吸引了可莉的註意力。
火紅的精靈女孩從一個沙丘噠噠噠地跑到另一邊，興致盎然地觀察這些從來沒有見過的新品種蜥蜴，似乎在盤算著把它們放入新的炸彈配方裏。
或許是虛圈的生物在漫長的吞噬中練就的敏銳直覺，感受到可莉那熱烈的視線後，幾乎所有蜥蜴虛都以極迅速的身法一溜煙鉆入砂層深處，表演了一個原地遁逃。
幾次嘗試都沒能捉住哪怕一只蜥蜴，連觀察研究都沒法進行，可莉嘟起嘴，終於決定改用一勞永逸的方法捉住它們。
——全部炸完就行了！
蹦蹦炸彈脫手向著剛才蜥蜴逃跑的沙丘投出，“彈起來吧！”
“轟隆——！”
“唔哇哇哇！”
“啊啊啊！”
“救命啊！”
“嗷嗷嗷嗷！”
一個炸彈，激起了四道不同的驚叫。
在黑崎華月倏然將可莉擋在身後，持刀防衛的淩厲眼神裏，在可莉“放火燒山，可莉完蛋”的小聲嘟囔裏，四只生物呈疊羅漢的姿勢趴在煙霧散開的沙坑底部，眼睛已經成為了線圈眼的形狀。
作為始作俑者，在蒙德城內闖禍經驗豐富，積極參與善後工作（卻總是好心辦壞事）的可莉悄悄露出腦袋，瞅一眼受害者們，試圖搶先彌補錯誤。
擠擠挨挨癱在一堆的生物裏，最底下是放大版泥鰍一樣長條狀的虛，背上是臉占身高一半的虛，上方是細長條的羊角虛，最上面的……
“星星姐姐，這裏有個小孩子！”
在可莉觀察的同時，黑崎華月也註意到了，疊疊樂頂端的這個穿著灰綠鬥篷的身影，並不像普通的虛，而是和可莉身高相仿、面容仿若人類的小孩子。
“可莉站在這裏不要靠近哦。”她也不回頭，叮囑一句，將淺打別在腰間，幾步跳下沙坑。踩著三只虛攀爬到綠發孩童的身邊，黑崎華月遲疑了一瞬，還是伸出了雙手，試圖抱起他。
只是在那之前，孩童突然的睜眼，牽動防風鬥篷露出了頭頂的骨質面具和橫貫臉龐的傷痕。
然後，捂腦袋、閉眼、團緊身體，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嗚哇哇哇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跟在你們身後的！”
黑崎華月稍稍挑起眉，因面具而產生的警惕心在孩子熟練的抱頭蹲防動作下似乎變得有些多餘。
腳下開始搖晃，是墊腳的三只虛在聽到聲響後悠悠轉醒。
趁著它們沒有完全清醒，黑崎華月撈起頭頂骷髏面具的小孩子，折身跳回可莉身邊。
在可莉身邊放下縮成一團的小孩子，她的語氣正經冷淡，卻在虛們看不見的角度偷偷向可莉彎了彎唇角，“這個孩子是跟著可莉來的，所以送給你當禮物了。”
“不要啊——！！！”身後三只虛瞬間清醒。
好一陣雞飛狗跳過後，由孩童模樣的虛帶頭，四只虛依次土下座在黑崎華月和可莉面前，交代事情原委。
小孩子：“我是破面妮露·杜。”
大臉虛：“我是妮露的哥哥咚德恰卡·畢爾斯坦。”
羊角虛：“我是妮露的哥哥沛薛·卡迪謝。”
長條虛：“～～～”
大臉虛：“它說它是寵物巴瓦巴瓦。”
小孩子：“我們聽說有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把大虛之森炸出了個缺口，想著是不是新的破面大人誕生了……在玩無限追蹤游戲的時候看到了你們，就不自覺跟了上來……”
“破面？”黑崎華月疑問，虛的種類怎麽越來越多？
沛薛舉手解釋：“破面大人們是打破虛的面具，實現了更高層次進化的虛。”
他和咚德恰卡一左一右展開手臂，簇擁著中間的妮露，“妮露就是破面哦！”
情緒高漲回來的妮露雙手抱胸，神色驕傲，用一米的身高硬生生凸顯了兩米八的氣場。
可莉用手掩著嘴巴，悄悄湊到黑崎華月耳邊，放低了音量，“星星姐姐，可莉還是不明白破面是什麽。”
其實黑崎華月自己也聽得似懂非解。誰知道想去個屍魂界，到頭來先進行了沒有預習和學習過程的虛圈知識等級考核，眼下就是隨堂測試。
組織了下語言，黑崎華月同樣以手掩唇，靠近可莉的耳朵，“可莉知道丘丘人吧？如果普通的虛是丘丘人，像魚一樣大只的大虛是丘丘暴徒，那破面大概就類似須彌地區的丘丘游俠。”
先不論是否正確，這個比喻確實對可莉來說算是通俗易懂，於是她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可莉懂了，不過我們不是丘丘人。可莉是西風騎士團的成員，星星姐姐……就是星星。”
黑崎華月的視線從可莉轉向妮露頭上的面具，“我叫黑崎華月，是人類，你看，我的身上沒有面具和骨頭。”
妮露表情輕松起來，曲起眼笑得開心，“什麽嘛，原來不是新的破面大人啊，是人……類？”
“……是人類啊！”
雖然不明白在害怕什麽，但一破面和三只虛又緊張地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咚德恰卡哭泣：“是人類都那麽可怕了，你們給我有點自覺啊！”
妮露跟著飆淚：“所以為什麽人類要出現在虛圈？”
好問題，黑崎華月藏起一瞬的心虛，默默偏移目光，“……原本是要去屍魂界的，被斷界裏的拘突撞到虛圈了。”
片刻的無聲後。
“——屍魂界？！！！”
“死神、是死神嗎？？？”
早有準備的黑崎華月抱起可莉，躲過四只虛伴隨著驚叫的四下亂竄，長長、長長地，嘆了口氣。
求問，虛的智商會隨著破面化而降低嗎？
在線等，挺急的。
接下來的虛圈之旅，黑崎華月和可莉乘上了由妮露一行人自願提供的巴瓦巴瓦號虛圈專列，向遠處的宮殿群，虛夜宮——這個名字來源於妮露的告知——前進。黑崎華月剛說出目的地的時候，沛薛和咚德恰卡都表達過不讚同的想法，可在沒有其他方式去往屍魂界的現在，虛夜宮成為了首要且唯一的目標。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進化”的原因，與之前遇到的、充斥著暴虐本能和紛爭的虛相比，妮露、沛薛、咚德恰卡都表現出了理性思考的能力，對她們的態度也偏向於友善。
特別是更接近人類孩童模樣的妮露，已經能和可莉坐在巴瓦巴瓦的腦袋上，湊著後腦勺毫無障礙地討論哪種蜥蜴虛的面具更好看了。至於這個組合算是小天使還是熊孩子，黑崎華月不予置評，她能做的只有作為工具人，專職把兩個孩子看上的蜥蜴抓回來上供給她們賞玩。
等到蜥蜴的研究告一段落，妮露和可莉的話題拐到了日常娛樂上。
妮露頹廢地連骨面也耷拉下來，“虛圈沒有什麽娛樂活動，我們只好一直玩無限追蹤游戲……”
“我喜歡做漂亮又厲害的炸彈！”自覺肩負起教導新朋友何為娛樂的責任，可莉絞盡腦汁地回憶在提瓦特的日常生活，“還有聽故事，媽媽說過世界很大，看不完的話就先看書吧。”
說到書……可莉好似想起了什麽，拉過身後的書包打開，翻出來一本童話。
她掃過滿臉好奇的妮露，排除神態懵懂的沛薛和咚德恰卡，視線落到旁邊曲腿而坐，托著腮看她們玩耍的少女身上。
“星星姐姐，給我們講個故事吧！”她把繪本舉到黑崎華月面前。
“好啊。”
取過童話書，黑崎華月剛抱起可莉和妮露，一邊一個放在她左右，身後就湊上來兩只期待的虛腦袋。
待所有人（虛）都找好了位置，她翻開童話，作者的地方赫然寫著艾莉絲的名字。
……給可莉看的書，應該、也許、大概不會和《提瓦特游覽指南》一樣充斥著細思極恐的內容？
黑崎華月按下看到作者後就惴惴不安的心情，溫聲軟語念起了童話。
“在廣闊的宇宙裏，有一顆一直流浪的星星。
某一天，星星路過一顆星球。星球問它：星星呀星星，你要去哪裏？
星星回答：我想要一個家。我在找一個家。
星球很開心，邀請星星道：我這裏有天空、大地、陽光和雨露，請住到我的身上來吧。
星星同意了，它墜落在星球上。
日覆一日過去，星星困惑極了，它沒有感受到陽光的溫暖，也沒有吸收到雨露的滋潤。於是它問星球：問什麽我感覺不到陽光和雨露？
星球無奈地說：我的孩子，你不化做種子紮根到我的懷抱裏，怎麽能在天空和大地的懷抱中體會到生長的快樂呢？”
黑崎華月……楞住了。
這本童話的後半，是一片空白。
良久，在妮露、沛薛和咚德恰卡快要等得失去耐心的時候，她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可莉，這本書並沒有寫完。”
“對啊，因為星星的故事，要由星星自己來選擇真正的結尾嘛——嘿嘿，雖然這句話也是媽媽告訴可莉的。”可莉揚起頭，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大姐姐只要相信自己就可以啦。”
大概是提到了媽媽，小太陽不太好意思地對了對手指，“其實這本童話是媽媽留給可莉的任務，要我作為禮物交給星星……可莉沒有忘記哦！媽媽還說，星星姐姐不要害怕使用自己的能力，既然身在這個世界，就試著使用這個世界的方式戰鬥吧。”
浦原喜助也好，一面之緣的老師也好，都曾經問過她相似的問題。
——為什麽要把自己藏起來？
因為我想要嘗試作為人類而活。
——你到底是什麽？
是觀測者，是漂泊客，是見證過無數文明“枝幹”的旅行者。
此刻的“我”，真的融入這個世界了嗎？
人類是什麽樣的？
彼時的她還沒有意識沒有形體，更無法突破創世之人法涅斯制造的虛假之天。作為本應覆蓋提瓦特的星空、由虛數之樹傳遞到那個世界的虛數能量，它只能在漫長的歲月裏環繞著那個被包裹的世界泡，隱秘而小心地窺探著原該由它創造守護的世界。
光陰流轉，日月飛逝。最初的住民、元素生命已然消逝；林立的魔神經年爭戰，紛紛隕落；只有原初之人法涅斯創造的那些名為“人類”的生命，渺小、脆弱、短暫，卻堅韌地在提瓦特大陸上繁衍生息，不曾斷絕。
它也曾有數次潛入提瓦特的機會。至高龍王尼伯龍根希望憑借它的力量毀滅人類，回歸元素生命的樂園；叛逆的赤王阿赫馬爾向它借取知識，為了成就人類如星火般的希望。
【你所追尋的不過皆是捕風，在諸魔神的基石之上，人將成為眾神之神。
無憂夢鄉的妄想必然破滅，在謊言破滅的廢墟上，人將成為眾王之王。】
所以，什麽是人類呢？
像朝露一樣短暫，像花朵一樣脆弱，像浮塵一樣渺小。不過眨眼間即會消逝的生命，偏偏總有些【傳承】和【精神】一直延續，這份【可能性】甚至讓神明為之俯首，以身相護。
它頭一次升起了名為“好奇”的情緒。意識在湧現、渴望在升騰。
自那一剎開始，它擁有了【自我】。
他不再滿足於只作為【虛數】存在。【虛數能量】、【深淵】、【禁忌知識】，每一個稱呼都指向它所代表的某種特質，裏面沒有真正獨屬於它的【存在】。
他想要更加靠近人類，了解他們的喜怒哀樂，歷遍他們的生老病死。最起碼……最起碼也要像那些魔神一樣，或引導人類高歌自由，或護佑民眾一隅安平，或允諾永恒開化矇昧，或啟迪智慧潤澤天地。
提瓦特拒絕了他，虛數能量對提瓦特來說是毒藥，是災難，是心照不宣的禁忌。
是以，他踏上了漫游茫茫星海的道路，尋找能夠包容他存在的世界。
在某個經歷“崩壞”的宇宙裏，他因見證了少女們與崩壞律者的戰鬥，以此將自己的身體變成了女性的容貌。
記不清多少流光瞬息，她游歷宇宙，遍覽群星，直到途經某個世界，一個【存在】向她發出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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