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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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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傷

成為四番隊的七席已有一段時日,茜羽的回道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甚至比她席位更高的幾位席官都望塵莫及,在治療上從來沒有出錯過,完美得像是為此而生一般。

縱然戰鬥力一直都不理想,但對四番隊這看重回道的番隊來說,她無疑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這樣的天賦也得到了卯之花隊長的親自栽培,也不止有一位四番隊席官說過她未來定能成為副隊長甚至隊長。

茜羽對那些並無興趣,她更加高興自己精湛的回道或許能幫上自己的家人與朋友們。

雖然希望不要有用到她力量的那天,但有點保證總是更好的。

“茜羽妳做的很好!”她的班長那麼稱讚著。

治療完因為切磋而把自己搞出一身傷的十一番隊眾多隊士,茜羽面對這給予自己的肯定,先是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擺哪裡,而後兩手侷促地緊緊攥著衣服。

“謝謝班長!這是我該做的。”

紅眸晶亮,像是天邊燃燒的紅霞。

木遠只是笑了笑,然後才又對她囑咐“明天我得跟著十番隊去巡視流魂街的第五十五區,班長職務就麻煩妳了。”

這次不同上次由五番隊隊長帶領的特殊巡視,此次只是常態性巡邏,但因五十五區位置偏遠,所以帶上四番隊隊員以求保險。

隔日,班長在巡邏前笑著朝她揮揮手。

“茜羽要加油。”

他背上繡上著龍膽花與「四」字的斜背包。

“我很快回來。”

…………但他沒有。

十番隊的七席手裡帶著一個染血而殘破的背包,負傷向卯之花隊長請罪。

巡邏的他們遇上了一群虛,一時不察讓虛得以從後面偷襲了木遠,身為醫療番隊的隊員,他沒有太多攻擊能力,就這麼被虛攻擊,而雖然他們解決了那些虛,但木遠已經傷重不治,十番隊會回道的隊員也沒能救回他。

卯之花安慰他之後讓人給他治傷,而後準備將此消息傳給他的家人知道,且著手開始準備席官死亡之後的流程以及人事調動。

一切都來的那麼突然,可死神就是這樣一份工作,明日是否還能繼續活著都是未知數,也許可以坐在隊舍與同事話家常,也許就像木遠一樣生命戛然而止。

四番隊的氣氛因同伴的死亡而消沈了幾日,但隨著時間流逝也能沖去悲傷。

只有一人仍舊無法走出哀傷。

“茜羽,我希望妳能代替木遠接下第一班班長的責任,可以嗎?”

卯之花問向一直沈默的茜羽,但她沒有像以往那樣馬上回應她的問話,只是低著頭攥緊衣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室內靜默無聲,卯之花耐心等待回應。

終於她以乾澀的聲音開口,卻是道“隊長……我沒辦法。”

卯之花點頭表示她能理解。

茜羽恭敬告辭後離開了隊長辦公室,在她出門的前一刻,聽見後頭她的隊長出聲“茜羽。”

“有些逝去的,是不能留住的。”

茜羽原本自然垂放在身側的手忽然握緊。

“……是,茜羽知道。”

——其實她一直沒辦法好好處理自己的哀傷,尤其是這種生離死別,知道她不該如此卻還是在悲傷的泥沼裡掙紮,擡頭望不見藍天,只有一片漆黑穹頂。

明明心中很難受,她卻沒有與任何人明說,只是在有人關心時擺出了燦爛的笑容,眼中帶笑,可那樣的笑意就像浮在水面上的落花,一攪就散。

在揮完拳西為了增強自己的體能而給她的每日揮刀五百下的功課後,日世裏也過來她的隊舍陪人回朽木大宅。

茜羽擦汗後,揚笑跑向她抱住“日世裏!”

女孩嫌棄推開她“一身汗味,臭死了!”

但在嫌棄完後,她又在猶豫過後開口問“呆子,累嗎?”

茜羽笑著搖頭“不會累哦!”

這樣的回答卻讓日世裏心沈了下來。

明明在以前還會坦然說自己很累,還會藉此軟聲撒嬌。

她現在很難過,卻還要笑著。

她開口,本來是想說幾句安慰的話,但出口的卻是一句笨蛋。

話出口後才有點後悔,但也來不及了,日世裏只能氣沖沖地轉身離開,也不清楚是氣她還是氣自己。

莫名其妙被罵的茜羽呆呆地望著日世裏離開的背影,手慢慢垂下。

我惹日世裏生氣了嗎……

感覺自己什麼也都做不好。

可偏偏就是這樣什麼都做不好的自己活著。

她失落垂眸,掩去眼底的自我厭惡。

而日世裏這一走就是三天沒和她見面。

因為是休假日,所以茜羽不用如往常一樣去上班,卻也無事可做,只能穿著繡上梅花的浴衣,撫著那精緻的梅花圖樣出神。

忽然身旁侍女靠近出聲“小姐。”

茜羽回頭“怎麼了?”

“五番隊隊長找您。”

茜羽點頭表示明白,開口讓他能進來並讓侍女給她搭上羽織。

在感知到熟悉的靈壓後,少女揚起笑,跟方才沈寂的模樣完全不同。

“平子,你來了啊!”

眼前少女仍帶著笑,但微彎的眼底仍像一灘死水,了無生機而沈靜,身上的浴衣雖然繡工精緻但下襬卻短了幾分。

雖然察覺到了不對勁,但平子還是表面不顯只是道“茜羽妹妹好啊!”

兩人走到緣側坐下,茜羽婉拒了侍女提出的到會客室聊天的提醒,兩人在庭院有說有笑的,茜羽也沒問平子為什麼來她家。

“對了,茜羽妹妹這件衣服很好看。”他似是不經意間提前。

少女展顏露笑“嗯!這是我母親送我的!是她親手繡的!”

這時候的笑容倒很真心。

朽木家族的夫人已經過世許久,她那時給女兒繡的衣服自然現在會有尺寸不合的問題。

他還沒說什麼,侍女又上前稟報“小姐,十二番隊副隊長要見您。”

茜羽先是一楞,後是欣喜“日世裏嗎?”

“快讓她進來吧!”

小姑娘在見到日世裏的時候明顯高興很多,而迎著她喜悅的神情,女孩彆扭走到她面前,背在身後的手忽然伸出。

“喏,給妳。”

她攤開掌心,握著的東西現出全部模樣。

是一根茄子,準確來說是插著四隻牙籤的茄子,微昂的本體與纖細的牙籤讓它看起來有些動物的模樣。

茜羽怔住了,然後才緩緩伸手接過“謝謝……”

她知道這是什麼,同隊的隊員們提過,這是現世節日的擺設,象徵著讓逝者騎著它歸來。

“……所以別再露出那種表情了,呆子。”

說罷日世裏也不看她的表情,扭頭就走。

茜羽看著自己手上的茄子牛出神,她緩緩坐回緣側。

“……吶,平子。”她斂眸,也斂去愈發深沈的神色。

“他們真的會回來嗎?”

真的會回來看她嗎?

平子褪去平時嘻笑的模樣,喝了口侍女端上的茶水,冷靜沈聲揭開無情的事實。

“不會了。”

死神不是人類,死了還有魂魄,死神過世,靈子就會消散,然後世上再無他或她。

出乎意料,茜羽笑了,握住那個茄子牛“啊,我知道。”

笑著、笑著,手卻握得越緊。

“可我想他們回來啊……!”

雖然還是笑著,但能看出她極力克制自己,不讓眼淚流出。

將一切悲傷壓入死水之中,以求回顧表面的平靜。

這幾天以來都是這樣。

忽然她感覺後腦杓被什麼不輕不重撞了一下。

平子收回逆撫“不用什麼事都那麼壓抑。”

“想哭就哭出來。”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什麼開關,茜羽的笑容立刻就繃不住了,眼淚溢出眼眶。

“……我想他們了……木遠班長、父親、母親……”

不知為何,她隱約總覺得自己忘了誰,是很重要的人們卻都一個也想不起來。

她想他們回來,回到她身邊……不要丟下她。

之後她就沒說話,只是抽噎哭泣,握著茄子牛的手越來越緊,牙籤已經穿出了茄子刺入她的掌心,落下的眼淚沖洗鮮血,可她卻仍緊緊抓住,以這樣的方式慰藉心中念想。

平子朝天長抒一口氣。

她的個性果然很麻煩。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開口“茜羽,他們已經回不來了——”

“但妳還活著。”

他沒去看她,只是視線望著那片無止盡的藍天繼續說著“妳可以去想念他們,但不能就這麼站在原地,他們也不會想看見妳如此。”

“以後還會有很多人離開妳,妳能難過,但也不能把什麼都壓在心裡。”

“小姑娘還是有能大哭一場的權——”

話還沒說完就見茜羽沖過去「抱」住了他,沾血的茄子牛掉到地上。

平子的聲音驟然停住。

她手沒有伸出抱住他,像是怕髒了他的衣服只是小心翼翼交握住,靠在他身前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他擡手摸了摸她的頭,沒有推開她。

直到茜羽哭完了,他才放下手。

她退開一步,臉上還有剛剛大哭留下的漲紅跟淚痕,還有幾縷頭發被眼淚黏在臉上,相當狼狽,本人還在抽噎著。

“抱歉……”

平子毫不在意地擺手“沒關係、沒關係,因為茜羽妹妹很可愛!”

明明是蠻不正經的話,茜羽卻笑了,笑起來的樣子又像平常模樣,笑顏混著淚痕卻依舊溫暖燦爛。

而隔天當日世裏見到她時,她就像往日一樣撲抱過去。

“日世裏——我好累——”少女聲音軟糯撒著嬌。

女孩昂頭看著她傻氣的模樣,暗暗松了口氣,然後又開始嫌棄“一身汗臭味,下來!”

茜羽笑著,松開懷抱,手負在身後,被牙籤戳入的那隻手微微握起。

明明被拔去了,但那根牙籤卻還像在那裡。

深深紮入,無法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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