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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之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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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之牙

濃郁的死氣覆蓋在大地上, 所有生物一旦進入這裏就會迅速衰老。智者之所以將本部設在這裏,一是比人艷母,二是手藝人掌握有一項震驚的技術。

【小世界】

手藝人城市所在的位面是一個沒有消散的小世界, 更廣泛地來說,這應該是整個世界上唯一沒有消失的次位面。

拜此所賜,基本上沒人能夠找到手藝人的本部。對待自己的盟友, 【智者】表現得相當慷慨。祂分出了一小片遙遠地帶,專門用於降落蟲之城。

作為代價, 艾博與守墓人必須長期待在手藝人的城市裏,防止他們聯合部下搞出什麽幺蛾子。

首領不在家, 黑霧信徒們也沒閑著。早在蟲之城建立時, 守墓人就給整座城市設置好了運行規劃。哪怕首領暫時離開,這座城市仍能保持正常的運轉,甚至繼續進行研究。

至於研究什麽?這就要說到另一件事了。

從建立蟲之城開始, 守墓人就知道他麾下的力量其實相當薄弱。黑霧信徒之所以能夠長期活躍,不被貴族協會圍剿。一方面是因為他作為議會長, 知道貴族協會的所有計劃。

這個位置很方便聯系那些有異心的家夥, 為黑霧信徒添磚加瓦。另一方面, 黑霧信徒的活躍位置十分分散,流動性強, 不容易被人抓到。

但在建立蟲之城後, 這些優勢蕩然無存。盡管他沒有暴露出自己的身份,貴族協會仍認為議會長處於失蹤狀態,可這只是暫時的。

他不可能再返回貴族協會, 只能以失蹤盡可能拖延新的議會長選舉時間。一旦身份暴露, 勢必會為貴族協會吸引強大火力,

作為曾經的議會長, 他很清楚叛徒多麽受人敵視。與其相比,他黑霧信徒目前的力量太薄弱,缺乏支柱力量。

為此,制造一批能夠派上用場的主力勢在必行。以水為代表的覆活體就是嘗試。除此之外,守墓人還從黑霧信徒中選拔出一批比較有腦子的,進行培養和訓練,通過各種方式將他們散播了出去。

時至今日,這些措施仍在發揮作用,忠誠履行著兩位首領的命令。

守墓人坐在窗前:“那兩個孩子都已經到了嗎?”

艾博回答的聲音微微上揚,帶著肉眼可見的愉悅:“對。希望埃蒙會喜歡我的驚喜,我特意挑了最喜歡他的孩子去。”

“為什麽叫埃蒙去?他的實力應該不足以應對眼下的情況。”

“當時讓他去南部只是不得已而為之,現在我醒了,他就沒必要待在外面了。他討厭我,肯定會排斥回來,用命令的形式更容易讓他執行。至於任務不用擔心,我記得手藝人又派了人去,估計是不放心我們。”

艾博輕輕一笑,蟲肢撐著臉頰,瞇起眼仔細思考一陣。

“我記得那個人叫什麽來著……唔,柳先生?”

……

水走在前面左拐右拐,哼著歌帶路。她提前記下了地圖,帶著埃蒙七拐八拐,來到一處隱蔽的地點。四周空曠無人,一個聲音忽然在兩人耳邊響起。

“你們終於來了。”

這聲音有些耳熟,青年神經一跳,險些以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直到黑色大門在面前打開,他觀察了一陣,微微安心下來。

這扇門雖然看起來眼熟,卻沒有標志性的花紋,顯然不是奧雷烏斯的那扇。兩人踏入門內,來到一處青青草地。早已有人來到這裏,聽到聲音,對方轉過頭來,露出一張頗為溫和的臉。

“你們來了。初次見面,我是柳先生。”

埃蒙仔細打量他,對方唇角含笑,渾身散發出與黑霧格格不入的氣息。身上穿著一件裁剪獨特的白色長袍。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款式。這個陌生人很強——直覺正在提醒他,青年的態度端正了一些。

“我是埃蒙,她是水,初次見面,柳……先生。”

這個名字對他來說有些生澀難讀,對方淺笑著點了點頭:‘不用拘謹,我只是被臨時聘請來的同伴,這次與你們同行而已。”

老實說,埃蒙不希望有同行者。倘若遇到什麽問題,他很難做手腳。但眼下這情況顯然不是能夠挑剔的,他仔細打量了對方一番,心下有了考量。

“那就拜托你了,柳先生。”

“好說好說,那就請進吧。”

一扇新的門出現在柳先生的身側,後者娓娓道來:“對面便是通往目標的路。這次的目標名為奧雷烏斯,不要觸碰他的鮮血,門會給我們幫助。如果有危險,借助門避開就是了。”

聽到這個名字,埃蒙抵住齒根嘖了一聲,表面不動聲色。果然和梅森預測的一樣,這次是要針對那家夥。好在來之前,他們就這個可能預演過方案,因此尚能維持神情的冷靜。

“原來是他?我聽說過好多次,據說連守墓人大人都被他打傷過。”

水滿臉躍躍欲試:“他這麽強,我們怎麽殺掉他?”

柳先生仍舊一副不緊不慢的模樣:“盡力而為即可,主要目的是困住他。你們到時看我行事。”

他是手藝人派來的強援,自然有資格這麽說。傳送門沒有否認,其他兩個黑霧信徒便也默認下來。一行人商議完畢,進入了門內。

眼前光線明滅,赫然通向一片與來時別無二致的草地。但與他們來時的草地相比,這裏危險太多。

聽到動靜,趴在草地上的巨型蜘蛛轉過頭來,向他們所在的地方噴出一張雪白大網。無數長蛇緊隨其後,呼啦啦的蛇群鋪天蓋地,織構成一張色彩斑斕的大網。

埃蒙眉心一皺,身型驟然擴大幾分,表面長滿厚重的鱗片。能夠侵蝕金鐵的蛛網在其上留下點點粘液,沒有造成實質的傷害。

紅發青年出現在蜘蛛身後,身上的傷勢已經好了不少。冰冷的目光掃過三人,埃蒙暗自慶幸自己提前動用了變異形態,對方絕對看不清自己的容顏。

柳先生的目光落在奧雷烏斯身上,身旁兩人道:“你們負責解決這些怪物,他交由我即可。”

埃蒙有心拒絕,可找不出理由,只好不情不願地點了頭:“好吧。您以自身安危為重,我們會去找您的。”

奧雷烏斯,別讓我失望,我感趕到之前你一定要撐住啊!

黑霧信徒分了組,站在對面的紅發青年盯著闖進來的三人,其中兩個他都認識。一個是不能暴露身份的埃蒙,一個是不知底細的柳先生。各種想法飛快旋轉,直到柳先生上前,以一道水霧隔開了外界的視線。視線落在奧雷烏斯身上,緩緩道:

“你身上有龍谷的氣息。”

打架前先問事情,一看就是能溝通的!

紅發青年心中一松,趕忙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聽到幼龍的事情,柳先生又驚又喜,當即笑道:“好,那可真是太好了。先前我聽到龍魂悲鳴,本以為是又有一條巨龍隕落,想不到它還活著,此事結束後我一定要去見見那孩子。”

聽到這裏,奧雷烏斯徹底放下心。對方就算是敵人,看在尼德霍格的份上也不可能做太出格的事情。

“先生,您為什麽和手藝人混在一起?”

柳先生稍作沈思,如實回答:“此事還要從頭說起。”

“你應該知道,其實我早已死去。現在還能與你對話全靠將自己的靈魂與汙染物結合,這其中還夾雜著一些原主人的靈魂碎片。據我所知,原主身上帶有三件物品,全部流落到了這個世界上。其中,我拿到了筆和書,而最後一件物品是枚玉佩,那是原主逝去的妻子所做。遭受汙染後變成了一個失控汙染物,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加入了手藝人,成為了他們的一員。”

“人各有命,既然她不想跟我離開,我不會強迫她。彼此,手藝人托她給我寄了一封信,希望雇傭我來幫忙,因此我才來到了這裏。”

說到這裏,柳先生輕嘆一口:“按照慣例,我本該坐下來與你喝上一杯清茶。可惜,我已收了酬金,要將你們阻攔在這裏。不如這樣,你我對弈一場。倘若你贏,我就將他們要做什麽告訴你,再送你一些禮物。倘若我贏,那就只能勞煩你再和我多下幾盤棋了。”

他顯然是看紅發青年身上有血,態度才如此溫和。奧雷烏斯欣然應下,坐在了他的對面。柳先生見此唇角笑意漸深,一張方方正正的棋盤出現在了兩人之間。上面下的卻不是圍棋,而是類似於西洋棋的玩意兒。

奧雷烏斯手執黑棋,柳先生手執白棋。兩人通過扔骰子決定了誰先誰後。柳先生點數大了一點,他微微一笑:“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拿起棋子先行了一步,落棋剎那間有悠揚歌聲響起。不是上輩子熟悉的歌詞,卻依稀帶了點水鄉小調的軟糯韻味。面前一切如微風拂面徐徐化開,融為一片深邃虛空。

虛無,空曠,冰冷。

最令人註目的無過於中央那道巨大縫隙,好似被什麽東西硬生生扯開似的,另一面有什麽東西飛快閃過,令人看不清切。一個被黑色霧氣包裹的身影站在縫隙前,腳下散落著星星點點的碎屑。祂伸手從縫隙中抽出了一個光團,落地變成身穿古袍的儒雅文士。後者茫然四顧,場景段錯交換。

一會兒變成山清水秀、富有古雅韻味的畫舫歌樓,一會兒變成魔法與騎士並行的古老時代...雙方相互碰撞,像是兩頭互相啃咬的怪物。最終,霧氣包裹的身影略勝一籌,輸者擲出手中的筆與書,怒聲斥責後毫不猶豫地選擇自爆。萬千靈魂碎片散落,與那些物什一同流落到人間。

在黑霧的侵蝕下,來自異世界的寶物成為了汙染物。幾枚靈魂碎片藏身其中,陷入了長久的沈眠。

一條白龍闖了進來,意外得到了這兩樣東西,並喚醒了這幾枚碎片。

雙方互相交流、彼此認可,最後在瀕死之際,靈魂碎片與白龍融為了一體。

從此,龍就是他,他就是龍。

紅發青年出神望著這一幕幕景色:“柳先生,這些都是您身上發生的事情嗎。”

“正是,這非普通人能夠聽的東西,好在怪物之主現在離開了主世界,倒也未嘗不可一說。”

“怪物之主一直在尋找黑洞,從中引來許多靈魂,其中甚至包括許多不是人的東西。來到這裏的靈魂中,有些選擇了自爆,有些在穿過黑洞的時候就毀滅了,有一些不足以獲得祂的認可。總之,祂失敗了無數次。”

“那些生物的靈魂碎片影響了整個世界。你可知道機械城的起源?”

奧雷烏斯敏銳地覺察出他的意思:“機械城的創立與外來者有關?”

“據我所知,和我一樣,機械城的創立者獲得了一個來自科技極為發達的世界的傳承。因此才開創了機械文明。這個世界的時間運行是混亂的。倘若將命運視為一條長河,本應隨著時間順流,那麽我們所處的時間是無數長河的匯集。究其原因,正是因為這些靈魂。”

“那些靈魂來自另一個世界,具有唯一性。比如說,當第一個人撿到傳承後,他也許會選擇繼承,也許不會。但當他繼承後,另一個選項就會消失。你無法說清楚是前者決定了後者,還是後者影響了前者。你只能知道,對於命運來說,這些存在全部都是入侵者。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奧雷烏斯道:“如果一個人選擇哪條路就會成為現實,就意味著他永遠不會選錯路,因為另一條路已經被銷毀了。”

“就是這個道理。對命運而言,這是一個謬論。所以,為了能夠讓所有命運線正常運轉,我們的世界被註定了。”

柳先生讚許地點頭,這是個極聰慧的孩子。盡管他不敢說得太明顯,對方卻能舉一反三。

他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在青年心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柳先生並沒有說得太清楚,但剩下的事情他之前就已知道。為什麽所有世界都通往墜入黑霧的結局?為什麽諸神發現這無法扭曲?

因為怪物之主之前捕獲的靈魂碎裂後,留下的東西散布到了不同的時間裏。它們就像是卡在齒輪裏的遺物,一個又一個連續起來,最終制止了【可能性】這個機器。當所有選擇都被消除後,所有過去被束縛在同一個未來,即黑霧時代。

他情不自禁地問:“那世界之外是什麽樣的呢?”

“你想知道嗎” 柳先生沈吟片刻。莞爾一笑:“罷了,這也是你的機緣,且與我下完這盤棋吧。待下完了,你便理解了。”

奧雷烏斯順從地動棋。握住棋子的瞬間,掌心滾燙非常。定睛看去,這哪是一個棋盤?

鱗片密布,形態猙獰,龍首潔白如玉,翅翼拍打高沖雲端,唯有一半龍首碎裂,分明是頭白龍的骸骨。而他捏住的棋子滾燙猩紅,正是龍的心臟。潛意識中的星辰微微一顫,傳出浩大神秘的氣息。

與此同時,神座上的銀發神明擡手,一顆星辰無聲落下,與之隱隱呼應。

身在機械城的女人擡頭,漫不經心地虛空落棋。

女孩停下腳步,提燈輕擡,在某處輕輕一點。

最後,歸鄉城中的少年若有所思,意識深處的世界樹沙沙作響,猶如回應著什麽。

四顆神格星辰猶如拱月,忠實地環繞在世界樹四周。

柳先生驚訝地發現事情好像有些超出自己的預料。紅發青年坐在他對面,背後隱隱浮現出一棵蒼天聳立的巨樹,半是翠綠,半是血肉。幾顆星辰透過枝葉閃爍,其中一枚與青年氣息直接相連。磅礴的氣息註入棋盤中,只見一條虛幻龍影從中躍出,沖向了頭頂的天穹。

好濃重的氣運,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和那幾枚靈魂碎片相遇時的聊天。

“你是這個世界的龍?看起來就像個大蜥蜴。看來這裏的確不是我的故鄉。”

“你問我的話是什麽意思?這個世界居然沒有飛升之人嗎。小蜥蜴,遇到我算你幸運。否則窮其一生,你們這個世界都不會有人知道真相。我告訴你,其實我們都是樹的果實,在這個世界之外還有很大的世界。”

“你想要看看外面的樣子?”

“可以。但你要知道,這非常危險。那些巨獸不會在意你這樣的螞蟻,但如果遇到了同樣掌有窺測外界之法,甚至能夠親自抵達那裏的人,他們很容易發現你。”

“如果你真的想看,我教你個法子,龍在我們的世界代表至尊無上,乃順應天命。你們這些大蜥蜴...咳咳咳,這些飛龍行了吧,飛龍。若是得到你同族的骸骨,將其冶煉成棋盤,即可在下棋時借助雙方氣運,溝通天地之氣,一窺寰宇之貌...什麽是天地之氣?什麽是寰宇?什麽是天命?什麽是氣運?你個蠢貨...”

兩人下棋動作越來越快,棋盤上的勢力分明。一方囤居於黑色水畔,群星拱月般神秘浩瀚;另一方充滿典雅景致,四周格格不入而又出塵飄逸。

借助兩股力量,龍魂越飛越高,直到突破一層凝滯的薄膜,前方豁然開朗。

於是借助這頭巨龍的眼睛,青年看到了——

星空之上並非星空,寰宇之中盡是緩緩游動的巨獸。

祂們的身體與樹枝狀的陰影融合在一起,中央孕育著許多的世界,有騎士長歌、公主與惡龍,有人人修仙,灑脫快意行,有飛向宇宙的機甲世界,有掌控賢者之石的煉金世界,有紙醉金迷的類賽博朋克世界……

各種世界靈魂交織在一起,又皆來自於某處。仿佛一棵樹上結出的巨果。

這些世界誕生的果實名為生命,而他們自身又是另一顆名為宇宙的樹所結出的果子,而所謂宇宙也不過是另一顆巨樹所結下的種實。

萬事萬物歸於根本都來自於同一處。祂是無窮世界的盡頭和初生,當祂醒來之時,變幻的宇宙便會如氣泡般破碎。

與其相比,人類如滄海一粟,微不足道。

代表他們所在世界的怪異獸類垂首,一動不動地漂浮在宇宙中,像是活著又像是一截死木。在祂身旁,有一個極小的光點。在巨龍看去的同時,那個光點同樣朝這邊望了過來。

沒等雙方確認更多的信息,耗盡力量的巨龍從高空直直墜落下去,於空中徹底消失。光點包圍的人微微瞇眼,深邃目光穿透阻礙,望到了極遠的地方。

“這個味道是那個失敗的修士吧。下次果然不能再從那些特殊世界捕捉靈魂了。不過,應該也不需要了。”

怪物之主收回目光,決定等手頭的事情結束後再回去打掃衛生。黑色霧氣環繞周身,避開了那些不時閃爍的狹長裂痕。

在虛空中行走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若不是那個靈魂發展到了讓祂有些忌憚的地步,怪物之主絕不會主動來到這裏。

光點在黑暗中緩慢移動,終於來到了巨獸的面前。與之相比,它顯得如此渺小。身軀由晦暗變化的陰影與枝丫組成,隱約可以望見腹腔內的巨大世界。凝視著這只巨大的異形,怪物之主面無表情地開口。

“死神的神器藏在了哪裏?”

面對祂的詢問,龐然大物紋絲不動。怪物之主冷笑一聲:“你還是不願承認我,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藏得再深又有什麽用,你能依靠的只有我。”

言罷,祂的語氣緩和下來,循循善誘:“我知道,你拒絕讓自己的子嗣繼承自己的力量。但我也有另一個世界的印記,只要你同意,我們有很長時間來磨合,直到將那個世界作為落點,將其變成新的小世界。我可以為你掠奪新的位面,汲取恢覆的能量。待世界樹徹底完成更替,你就能重獲新生。”

祂的身後浮現出一團模糊幻影,從中傳出孩子的笑聲和大人的怒吼:“李信陽!臭小子,你給我站住!”,從中傳出了濃濃的飯菜香味,傳出了汽車的汽笛聲和熱鬧的電視播報...

猶如點綴在幕布上的星光,匯聚著一個個微不足道的幸福瞬間。指引著人前去追尋和探索。

另一個世界的氣息若隱若現,怪物之主安靜許久。

終於,祂面前突然亮起了一線妖異的火光。

那並非實體,而是虛幻怪物身上的某顆眼珠微微睜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祂俯瞰著怪物之主,不可名狀的低語湧入後者耳中。怪物之主勾起嘴角,眼睛發亮。

“原來是這樣,原來藏在這裏啊...呵呵呵呵...看來我還是太仁慈了。”

在第一次看到那個靈魂的分/身時,祂就從對方身上嗅到了神孽的氣息。

這是不老不死、毫無理智的強大怪物。祂們不能以常規手段殺死,更不用說這只神孽的力量恰好克制祂,是以汙染為食。

據祂所知,死神曾以死亡權柄凝聚出一把能夠殺死神孽的匕首。只要找到那把神器,自然能夠解決掉這只神孽。而沒有了等位階的存在,祂自然可以突破領域,找到那個靈魂,將世界樹徹底握在自己的掌心裏。

恐怖的浪潮在虛空中湧動,許久之後才慢慢平息。怪物之主並沒有急著回去。祂望向那條縫隙,輕柔開口:“能把這個神器藏到現在,你肯定也有出手。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孕育世界的巨獸凝視著祂,無聲地聆聽。

......

直到最後一子落定,奧雷烏斯渾身冷汗,神情驚駭。

這樣子就和他第一次知道世界真相時一樣,先生開口安慰:“每個世界都有不同的發展方向,而筆書原主人所在的世界很早就開始挖掘世界的真相。個世界太大了,大到我們無法想象。好在那不是我們現在需要思考的東西。”

紅發青年很快回過神來。是啊,那種事情未免太遠。他們眼下的事情更要緊。青年掃了一眼棋局,笑道:“先生,是我贏了。”

柳先生笑道:“是你贏了。你身上的氣運異常濃厚,輸給你是情理之中。幸好我只是答應盡力而為,沒下死話,否則還真是有些不好辦。”

“手藝人之所以沒有離開這裏,是因為神格碎片互相有感應。碎片越大,吸引力越強。智者拿走了自然女神的神格,將雙蛇之神的神格留在了沼澤最深處,由裏面的失控級汙染物負責看管。其名為【惡魔之牙】,非常危險。”

奧雷烏斯順著桿子往上爬:“那您能幫幫我嗎?我可以付錢的。”

柳先生楞了一下,啞然失笑:“我可是敵人派來的,你這是說服我背叛嗎?”

“哪裏哪裏,給錢的事情怎麽能叫背叛呢。這叫完成了上一樁生意後立刻接了新的 。”

“小小年紀還挺貪心,那東西可不好拿。”柳先生調笑一句,隨後正色道,“到我可以幫你。但你需要答應我一件事。拿到神明遺物後立刻帶著新龍離開這裏。我們已經被怪物之主發現了,繼續呆在這裏會很危險。”

“沒問題。”

奧雷烏斯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誰想待在這裏呀,他恨不得能早點兒回去。

得了他的承諾,柳先生向著空氣開口:“你也聽到了。雖然你我各為其主,但你不擅長戰鬥,與其兩敗俱傷,不如各退一步。”

“神明遺物對智者非常重要,我不能交給你們。”

一個溫柔端莊的的聲音響起,奧雷烏斯隱約覺得有些耳熟。出現在兩人面前的女性身穿長裙,長相雅致素麗,讓人有幾份熟悉。

看到她的臉後,紅發青年才對上了號,這不就是幻境中在唱歌的漁娘嘛。但與幻境中淺笑的少女相比,這位顯得有些無情。

“那就沒辦法了。”

柳先生嘆了口氣,手中出現了一支筆。他背對奧雷烏斯:“你盡管往裏面去,那些怪物應該擋不住你吧。”

奧雷烏斯毫不猶豫向前沖:“多謝!”

“站住!”

水從蛇群中抽身而出,看到一路向前的青年不由厲聲喝道。正要沖上去,身旁人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小心點,別碰到他的血。這次是手藝人起的頭,盡可能讓他們先上。”

埃蒙神情冷峻,略顯瘦削的臉棱角分明,緊緊地盯著前面的紅發青年。在覆活後,他的個子由於血脈漲了起碼二十公分,皮肉緊繃在骨頭上。

水睜大眼睛盯著他的手,再滑到他的臉,再落在他的手上。心想如果回去被冕下當成重點關註對象了可怎麽辦?

埃蒙沒聽到她的回答,扭頭看過來。水這才脆生生地應了下來,小尾巴似的跟著對方。

是啊,天塌下來,不是還有手藝人撐著嗎?手藝人都不急,他們急什麽?她想了想,覺得埃蒙說的很有道理。

手藝人急,手藝人非常急。

傳送門本體算是服了這群人了,怎麽跟螞蟥一樣丟不掉。它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新聘請的援軍現場反投對方,甚至纏住了【永恒】。

現在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了,它派了一個覆制品前去催促那兩個黑霧信徒行動,自己則擋在了奧雷烏斯身前。黑色霧氣隔斷雙方的距離,只要有它在,對方就別想離開這片區域!

紅發青年厲聲道:“傳送門!”

空氣中光芒大綻。一直沒出現的傳送門攔住了本體。它一出現,後者立刻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奧雷烏斯大人,你去找東西吧,這邊由我來處理。”

本體上下打量對方,忽的發現了什麽:“你融合了那枚神格碎片?”

“是啊,還得謝謝你把我們送到哪個好地方去呢。 ”

“呵,就算融合了碎片又怎麽樣?你只是覆制品,永遠打不過我。”

本體說得囂張跋扈,傳送門卻沒有任何反應。若是之前的傳送門聽到這句,一定會被氣得跳腳,恨不得沖上去和對方打一架。滿是躍躍欲試,這讓本體內心有了一絲疑慮。

傳送門見狀嘿嘿一笑,現在的它和以前不一樣了。現在的它是加持了雙蛇之神神格碎片的汙染物!

單純憑借自己的實力,傳送門的確打不過本體。但雙蛇之神的神格為其提供了另一個途徑。

門扉上的神格碎片綻放出耀眼光芒,與空中的某處互相拉扯,逐漸形成了一座從未見過的華美大門。純黑色門柱上刻有栩栩如生的蛇形浮雕。一半游走在人類中,為其帶去草藥和獵物;另一半則啃咬著惡人,將其心臟吞吃下毒。

冰冷的氣息從門內流出,傳送門使出了吃奶的勁才慢慢打開了這扇門。重重疊疊的聲音從中傳來,忽遠忽近,幽謐低沈,帶有病態的虔誠與瘋狂。

“我們叩請雙蛇之神,陰影與蛇的主宰。願您賜予我蛇一樣的狡猾,可從陰影中逃脫的智慧。”

“願您的榮光永恒不朽,願您的旨意永存於人們心中。您如影隨行,驅禦蛇群,庇護所有墜於黑暗者。我們吟誦您的名字,因而得以安寧...”

在黑霧前時代,雙蛇之神是小偷、女支女與黑巫師的庇護者。

時常有人困惑:這樣的神祇為何能夠位列正神?

即便在眾神中,雙蛇之神仍舊是一位奇特的神祇。祂認為人世間允許善的存在,也必須承認惡的存在。並非所有人都能擁有足夠幸福的一生,而對於那些遭受厄運的不幸者,他們比普通人更需要神。

在祂的神國門口,棲息著世界上所有能夠找到的蛇。每當它們認為進入的靈魂不夠資格抵達神座或遇到敵人,便會沖上去撕咬對方吞吃入腹。

而在其隕落後,神國從未再度開啟過。此時此刻,從中湧出的並非蛇群,而是一只血跡斑斑的手。

蒼白,瘦削,可以通過手背薄薄的皮膚看到顯眼青筋,五指青淤,好似活人。再往後看,手腕被什麽東西砍斷,取而代之連接是的無數猙獰可怕的蛇軀。

祂一出現,草地上的蛇群徹底陷入瘋狂。它們纏繞在一起,身體腐爛黑化、彼此融合,產生了驚人的變化。三根手指艱難地卡了門後,像是被世界所拋棄。

傳送門本體的心深深沈了下去,這是雙蛇之神被砍下的左手。

實際上,手藝人拿到神格碎片的時間遠比傳送門早,本體不能打開雙蛇之神的神國嗎?它當然能!只是完全沒有這麽做的必要。

這位正神已經徹底墮落,其神國內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完全沒有打開的必要。

但傳送門不在乎這個,既然自己只是個覆制品,那就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湧上!感受到對方的頭疼,傳送門簡直要仰天大笑:“怎麽樣,沒話說了吧?”

覆制品又如何,比對方弱又如何,它能請外援!本體而已,它一個打五個!

奧雷烏斯頭也不回地向前跑,身後展開一扇虛幻大門。巨大的鎖鏈從中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住了雙蛇之神的左手,將其向內緩緩拉去。雙方情況極為焦灼,傳送門本體一時抽不出手去對付奧雷烏斯。

算了,接下來負責這片區域的是【惡魔之眼】,和我【傳送門】有什麽關系?

想到這個,兩扇門的戰鬥節奏頓時溫和了不少。

而紅發青年一路向前,看到了位於空地上的門。另一端被黑暗籠罩,模糊不清。

奧雷烏斯走向這扇門,短暫的黑暗後,他踏出另一端的門。

腳下是鏡子,頭頂是鏡子,前後左右都是鏡子。身後的大門驟然消失,無數鏡面倒映出紅發青年的身影。後者環視一圈,與頭頂的自己沈默對視。

暗紅發色的青年向他咧開嘴,殺意鋒利得像把刀,數十個【奧雷烏斯】盯著紅發青年,眼中饑餓難消,殺意洶湧。

失控級汙染物【惡魔之牙】。

其能力為群體性作用,一旦進入其影響範圍,就會不定時產生鏡像,激發對方內心最負面的想法。

紅發青年的瞳孔微微一縮。

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他不自覺地想,捏斷對方脖子的感覺應該會...很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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