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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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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河

紅發青年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潛意識海深處的神格突然微微一動,瞬間讓他驚醒過來。

這是怎麽回事?

他半信半疑地檢查半晌,始終沒發現什麽問題。青年撓了撓頭, 只好將其歸為錯覺。

時間沒比奧雷烏斯想得長多久,有人從外面推開囚室大門。開門的仍是送他進來的年輕龍裔,態度十分惡劣。

“出來吧, 有人要見你。”

大搖大擺躺在房間內的囚犯淡定起身,似是對此早有預料。神情帶有幾分桀驁不馴。這態度讓龍裔的火蹭蹭地往上冒, 他深吸一口氣,反覆提醒自己大事為重。

要不是為了尼德霍格大人...要不是為了尼德霍格大人...

他在心裏默默提醒自己, 刷刷的眼刀紮在紅發青年身上, 沒好氣地說:“還不快點,你還覺得這挺不錯嗎。”

“的確挺不錯的。”

龍裔喜好奢華,地方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比起外面風餐露宿還要擔憂被怪物襲擊好得太多。

奧雷烏斯如實回答,氣得對方青筋直冒, 恨不得現在就刀了他。礙於後面有人要見他, 年輕龍裔強壓火氣, 臭著臉將他帶到了另一間屋子裏。

坐在屋裏的女孩擡起頭來,大約十來歲左右, 裹著厚厚的棉衣, 臉色慘白虛弱。身旁坐著菲爾丁,後者沖奧雷烏斯點了點頭,流露出一絲善意。

“又見面了, 奧雷烏斯先生。”

紅發青年大大方方坐在對面:“看來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

“您可把我騙得很苦。若不是其他人告訴我, 我現在還被蒙在鼓裏呢。”

“畢竟我的身份實在特殊。如果那時候暴露出來,估計就沒有後面的事情了。抱歉, 這件事就請原諒我的自作主張吧。”

菲爾丁笑了笑:“那我就直奔主題了。請問您知道尼德霍格大人究竟去哪裏了嗎?”

紅發青年稍作沈吟:“它在黑霧裏。”

現在的他只能這麽說。總不能直接告訴龍裔:尼德霍格因為我被怪物之主打死了,不過你們別擔心,它又被什麽力量覆活了。等我找到它就送回去。

這不純純等著挨打嗎?他對馬甲很自信,可還沒自信到這種程度。

這沒超過菲爾丁的預料,他早就知道對方不會直接說出來。眼角餘光掃了眼身旁的少女,見對方微微點頭,銀龍龍裔才繼續道:“我希望你能明白,這對我們很重要。倘若尼德霍格大人出了什麽事...”

“我會承擔起責任,任憑你們發落。”

聽到對方這麽說,菲爾丁的眼神愈發柔和。本就不平衡的天平徹底倒向了對方。看看這誠懇的態度,看看這善解人意的言辭。這還不是好人?這還不是誤會?這要是殘害尼德霍格大人的兇手,那麽所有人類都有可能是元兇!

少女看了菲爾丁一眼,又向著某處望了一眼。屋內突然響起了第四個聲音,打斷了兩人和諧融洽的交流。

“放你出來是有條件的,你必須幫我們做一件事,處理掉一群怪物。”

奧雷烏斯這才註意到角落還坐著一個男人。他個頭極高。幾乎頂到了天花板,存在感卻極為稀薄。讓他直接忽略過去。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這個男人與角落的影子融為一體,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消失。

毫無疑問,這是對方的血脈能力。紅發青年在腦海中搜了一遍,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好奇。

“你是影龍龍裔?”

“不愧是來自群星之地的人,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名字了。”

影龍不是正統龍族,而是陰影界面的衍生。雖然叫龍,其實沒有血緣關系。它們是一種元素生物,對陰影有極高的親和。按道理來說,影龍根本不可能有後裔。

但在黑霧前時代,有位瘋狂的法師將影龍和現實生物結合,大陸從此出現了影龍血脈。這種血脈不是自然繁殖,能夠流傳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跡。高大男人顯然經常被詢問這個問題,他解釋兩句,徑自拐入正題。

“你對龍裔現在的處境了解多少?”

奧雷烏斯坦誠道:“一無所知。”

“那我從頭說起。大概半個月前,我們發現這裏有人類出沒的痕跡。為了調查這件事,我們建立起這個營地。隨後一連串怪事發生了。首先是來路上出現了大量迷失者,阻斷了運輸的路線。而後是前面出現了一條河。”

“聽起來可能有些不可思議。但在我們建立營地時,那條河還不存在。等我們到這裏的第三天早晨,那條河突然擋住了我們的去路。我們懷疑這是某個汙染物的作用,依靠人力實在不可能實現。”

這位影龍後裔講述得十分清晰。紅發青年聽著聽著,走神問起傳送門:【你認識這種作用的汙染物嗎?】

傳送門猶豫了一下:【我的確認識一位類似的汙染物,但它應該不可能這麽做,那家夥古板得很。】

奧雷烏斯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知道,當機立斷:【詳細說說。】

【這要從黑霧前時代的故事說起。最開始,世界上沒有死神。靈魂們擁擠不堪,亡者和生者沒有界限。為了讓亡魂得以安息,生者免受打攪。新晉的死神打造了一個神器,喚為“背棄者之河”,並用其運輸那些有罪的靈魂。】

【在黑霧時代來臨之後,諸神隕落,神器四處流散。“背棄者之河”也不例外。它能喚來洗滌靈魂的長河。不過那家夥和它主人一樣,十分抵觸玩弄靈魂的行徑,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呃...】

一提到關鍵信息,傳送門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其他。總之就是一句話:這絕不可能是“背棄者之河”幹的!

行吧,這麽久來,傳送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在血液操控下也不可能說假話,會這樣只能證明有難處。

奧雷烏斯仁慈地放過了它,轉而向龍裔們提出要求:“我想去看看那條河。”

高大男人就等著這句話,當即爽快地答應下來。他喚來站在門口的看守——還是那位年輕龍裔——告訴他接下來的安排,有條不紊地布置好工作。

一個小時後,奧雷烏斯站在了波濤洶湧的長河前。

正如用格洛麗亞過河時看到的那樣,眼前長河滔滔不絕,河岸滿是灼痕。最奇妙的是河水中生活著無數怪物,絲毫不畏懼河流本身的侵蝕性。

年輕龍裔瞥了奧雷烏斯一眼,陰陽怪氣道:“喏,這是這條河。你連SSS級怪物都能打倒,這一定不在話下吧。”

他這句話完全是氣話,連龍鱗都沒辦法抵擋這條河的侵蝕,更何況區區人類?不料對方真的點了點頭:“可以試試。”

裝吧,你就裝吧!

這淡定的回答再次把對方氣得夠嗆。天地可鑒,他真的是只是在回答問題。奧雷烏斯徹底放棄了去了解龍的心事,他將手伸進河裏,血液染紅了河水,向四周擴散開來。

感受到熟悉的劇痛,紅發青年淡定地跳了下去。

“餵、等等——”

驚呼聲戛然而止,沸騰的河水淹沒了人類的身軀。年輕龍裔徒勞地伸著手,目瞪口呆地看著水面上的小小旋渦,一時間十分無助。

同樣站在岸上的菲爾丁捂住腦袋,感到一陣銳痛。他的嘴唇微微顫動,恍惚的神情被高大男人盡收眼底。

倘若說金龍是正義的化身,那麽銀龍就是神祇們最喜愛的祭司,他們生來具有超凡的靈性,總能接收到比常人更多的信息。

潛意識海中的星辰微微一亮,與銀龍龍裔無聲共鳴。在主人沒發現的時候,它便將過多東西輸送給了對方。

而梅森習慣性切斷了自己和馬甲的感官聯系,正巧錯過了這一點。

亞麻發色的少年起身去倒茶喝。歸鄉城今天天氣不錯,微風徐徐,就連黑霧看著都沒平時礙眼。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神清氣爽得很。

他可沒有受虐癖,接下來的事還是交給馬甲身體去承受吧,他只要結果就好。

無人發現紅發青年在墜入河中時就已失去了意識。汙染物的能力釋放到最大,一邊再生一邊被捕食。被血腥味吸引的怪物吞食起甘美的血肉,其中最早動口的獵食們身上漫開紅紋,沒過多久就轉頭攻擊起同伴。一時間,整條河面波濤洶湧、浪花四濺,從中傳出淒厲的吼叫,血色染紅了河面。無數屍體漂浮起來,又被緊隨其後的怪物吞食。

這是一場血腥的盛宴。

以自願奉上的犧牲為餌食,所有怪物取之因,為之果。

不知過了多久,翻湧的河水終於平息下來。無數肢體糾纏在一起,青銅色鱗片穿插猩紅紋路,鑄就一張邪異王座。

它們齊心協力,從水下托起一具殘缺不全的骸骨。緊接著,以血肉王座為中心,怪物們猶如朝聖一般簇擁在一起,用脊背搭建起一座肉橋。

龍裔們咽了口口水,被眼前這一幕徹底震撼。

長橋橫跨一眼望不到邊的湖水。不遠處波濤起伏、廝殺不斷,而肉橋所在的地方波瀾不起,平靜安寧。割裂的場面拼湊在一起,刺激著觀者的神經。

半晌,居於王座上的死屍動了動。

滿布牙印的白骨間長出血肉,柔韌的蜜色皮膚光潔溫暖。被咬斷的喉嚨愈合,斑斑血痕被身下的王座吸收,不留一絲汙跡。

濃長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露出輝光融金的冰冷瞳孔。

英俊的臉龐上沒有一絲表情,他居高臨下,睥睨世間。明明沒有親自動手,所過之處便已血流成河、屍橫遍野。他即殺戮本身,又如死亡親至。

龍裔們呆呆地望著那個身影,腦海中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個想法。

這到底...是什麽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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