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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南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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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南蘇醒

【美神的水鏡】中, 微風吹動墨綠色的樹葉,郁郁蔥蔥的樹海起伏。

空氣中彌漫著甜美的花香,受傷的人包紮好了傷口。清澈的水流洗凈了人們身上的疲憊, 他們三三兩兩地坐在樹下,已然沈醉在美夢之中。

長生種們談論著古老的詩歌和故事,對黑霧前時代與神眷時代的事情如數家珍。背生雙翼的羽族信手勾動七弦琴的琴弦, 歌聲婉轉如流水潺潺。

妖精們講起植物們的過往,聽得醫療血脈者兩眼發亮。草藥的功效無論是在過去還是現在都被醫生們重視。又有半人半獸的異種捧出美味的果子, 盛情邀請人們品嘗。每一顆都是極致的美味。

對於蟲之城受苦的人們來說,這簡直是天堂般的景象。而作為黑霧探險小隊的成員, 丹等人在森林裏仔細地轉了轉。

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 就是盡可能地探索這座森林。眼前的景象宛如從畫作中走出的一樣,美麗到令人難以置信。越想去往森林的盡頭,便距離那座輝煌的圓環型建築越遠。

不知不覺間, 金發貴族和其他人失散了。丹不怎麽畏懼。他實力強大,這裏的生物又都非常友好, 大不了找個東西問路就是了。不知不覺間, 他越走越深。忽然聽到了前方傳來打招呼的聲音。

“歡迎你, 外來者。”

順著樹木向前走,能夠看到一棵巨大的金枝樹。

樹下坐著一位背生三對潔白羽翼的天使, 容顏精美絕倫。修長的羽翼落到地面上。他獨自坐在樹下斟酒。黃金的酒壺盛滿葡萄美酒, 汩汩盛滿金質酒杯。

與翼族不同。

唯有追隨神明,由其親手制造的種族才能被稱為天使。丹肅然起敬,對其行了一禮, 恭敬地詢問名諱。

“不必拘謹, 我很久沒有看到過外人了。”

天使笑道:“我曾替美神傳遞祂的旨意。教會的人尊稱我為神使,吾主賜予我名字。你們可以稱呼我為瑞拉, 不過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金發貴族的目光不自覺飄向他手中的酒杯,喉嚨一時有些發幹:“……美神的首席天使長瑞拉。據說祂手持黃金酒杯,杯中美酒永不枯竭,所有飲下美酒的人都會得到美神的眷顧。我以為那是一個傳說。”

“我的名字不值一提,這裏盡是些過去的有名傳說。即便是在外面陪你們尋歡作樂的那些人,在過去的時代也是赫赫有名的人。”

天使長輕笑著搖晃酒杯,從中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清香。

“讓我猜猜你的來意,你想去女神冕下的神國?那可不是凡人能去的地方。沒有眷者的帶領,生者不可跨越這裏。”

聽到他這麽說,丹死了越過森林的心,索性盤膝坐在了對面。

“好不容易遇到,你能給我講講這裏的事情嗎?”

“那可是一段很長的故事,讓我想想,該從哪裏說起呢。”

天使露出一絲懷念之色,將往事娓娓道來。

“我來這裏的時候就已經有很多人了。我們奉命看守這片森林,更強大的英雄則能夠居住在世界樹下。我想你已經見到了其中一些人。無論他們是好是壞,都有不可思議的強大力量。”

隨著天使的描述,丹的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出了一些熟悉的身影。

“眷者又是什麽?”

“那是靈魂們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錨點。第一個人類召喚了世界樹的守護靈魂,後者召喚出了第二個、第三個守護者,沈眠於群星之地的靈魂借此來到這片土地上。這個世界將會面臨巨大的危機。”

“按你說的話,他們豈不是都是英雄了?”

“英雄?”

天使長意味不明地一笑:“所謂英雄只是凡人給予的稱呼。當他們站在大多數人這邊時便是英雄,倘若他們站在不被理解的那一邊,便是人們唾棄的對象。要是讓那些人自己選擇,他們大概是在堅持自己的理想的人吧。”

丹默默咀嚼著這句話,有什麽東西從腦海中閃了過去,他沒來得及抓住。

虛空中傳出一絲波動,所有外來者的身影逐漸變得虛幻。他們驚訝地看著彼此,金發貴族也不例外。

他低頭看著自己透明的手。仍在斟酒的天使望著丹,微微笑道:“別擔心,這是你們要回去了。”

虛幻的水波閃爍,人們的身影就像是從鏡面中折射出來的一樣,出現在了廣場上。

滿是戰爭氣息的城市、城墻上巡邏的士兵、霧氣後隱約可見的天空……

人們震驚地看著四周。熟悉而又陌生的建築讓不少人熱淚盈眶,那是他們早以為不會再見的故鄉。

“神啊,我們居然真的會回來了...”

不少年長的老人跪倒在地上,熱淚盈眶地親吻著地面。

蟲之城的大部分俘虜都來自西部。自從被抓走後,他們在蟲之城遭受了非人的待遇,只能在夢裏回憶起家鄉的模樣。

朝不保夕,茍延殘喘,在蟲民手中茍且偷生。在最美好的夢境裏都沒人敢奢求回到故鄉,僅僅期盼著有一天能夠魂歸故裏。

而今天,他們居然真的踩在了西部的土地上。

少年站在最前方,溫和地註視著他們。他的眼中閃耀著光,黑壓壓的人群跪倒一地,撕心裂肺地哭泣著。

這是喜極而泣的宣洩,是受盡苦楚的痛苦,是為了那些沒能來到這裏的親人,也是為了自己悲慘的過去。

哽咽哭聲匯聚在一起,沖刷著所有人的耳膜。亞麻發色的少年垂下眼,溫聲道。

“各位,歡迎回家。”

於是在他的聲音中,更多的人潸然淚下。

他們終於回家了。

……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出現在廣場上,數量還在不斷增加。他們身上有各種各樣的蟲化痕跡,汙染程度十分嚴重。

血脈者的嘴角微微抽搐:“這是怎麽回事?”

梅森攤了攤手,表情無辜:“之前不是說了嗎,我們救了一些人回來...好吧,或許不止一些。我們去見指揮官,能麻煩你暫時照顧他們嗎?”

你的確是說過,可是你沒告訴我有這麽多人啊!

年輕的血脈者內心忍不住尖叫,看著面前三人正常的表情,險些以為這些人中最有問題的是自己。

好吧,從這些人是和奧雷烏斯一起回來的時候他就該知道,能和這家夥搞在一起的人也都不會是普通人。

“我沒有這個...好吧,我去叫人。不要讓這些人亂跑。”

柏萊特姆家族的血脈者匆匆往回跑,不長時間就帶回了一整隊士兵。後者顯然已經了解了情況,有條不紊地疏散著人群。

梅森留下機械師幫忙,跟著年輕人往子爵府走,詢問起現在負責人的情況。

年輕人如實回答:“目前的負責人是克羅斯子爵。”

“克羅斯子爵...?”

聽到熟悉的姓氏,梅森楞了楞。當他踏入子爵府的辦公室,少年第一次有了種轉身就走的沖動。

“親愛的,你怎麽在這裏?”

隨著一聲驚呼,梅森陷入了柔軟的懷抱裏。法伊蕾爾滿面擔憂地摟著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他的身體。

...完蛋,在這裏的果然是法伊蕾爾他們兩個了!

梅森瞳孔地震,大腦迅速轉動,企圖先出手為敬。

“媽媽,你為什麽會在這裏擔任指揮官?”

“別小看媽媽呀。我和你父親當年可是跟隨伯爵大人殺遍戰場的人,若不是有了你,我們估計現在還在黑霧邊境的軍隊裏呢。實力強悍,對黑霧邊境熟悉,做個指揮官不是輕輕松松的事情嗎。”

法伊蕾爾看穿了對方的心虛,沒好氣地彈了下少年的額頭。

“別轉移話題,你是怎麽跑到這裏來的?”

梅森含含糊糊:“我擔心你們,就拜托奧雷烏斯先生帶我來找你們了。”

“我看起來是不是很像傻子?”

“哈哈哈...”

少年幹笑。仿佛上天聽到了他內心的祈禱,一個傳令兵急匆匆地沖了進來。

“法伊蕾爾大人,怪物們又一次發起進攻,城外的黑霧也變得更加濃重了!”

梅森心裏長長地松了口氣。這麽長的時間,怪物之主確實應該反應過來了。

“我知道了,不想說就不說吧。”

法伊蕾爾嘆了口氣,轉身向奧雷烏斯行了一禮:“辛苦您照顧梅森了。奧雷烏斯先生,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我和丈夫接下來需要指揮整座城市的戰鬥,能請您保護梅森嗎?”

紅發青年爽快地答應下來。柏萊特姆血脈者像是想到了什麽,急忙開口。

“還有一件事,奧雷烏斯先生他們帶回了很多人。我們該怎麽處理他們?”

“那是被【蟲之女王】先前抓走的人類,我們回來的時候順便帶了回去。”

奧雷烏斯補充,他說得輕描淡寫,贏得了年輕人肅然起敬的眼神。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這究竟有多麽困難,絕對會得到協會的褒獎。

“先把那些人送去安置,讓醫療部準備好藥劑和繃帶。再分出一隊士兵,負責維持秩序。之後我會親自處理他們的事情。”

法伊蕾爾攏了攏長發,表情凜然。

“現在要緊的是對抗黑霧,通知所有人,準備防禦戰!”

即便站在子爵府,仍能看到黑霧正在靠近城市。柏萊特姆血脈者苦笑:“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怪物,而是黑霧帶來的汙染。死在怪物手下算是犧牲,如果因為變異導致隊友的死亡,那可是死都不能安息。”

人類面對黑霧總處於弱勢。毀滅永遠比創造更輕松。

少年凝視著靠近的黑霧。這一刻,他的側臉顯得異常成熟。

“不要緊,我們還有可靠的後援。”

……

北部,聖殿。

忠誠的聖職者日夜守護在聖殿門口,杜絕任何事情對晉升的幹擾。寂靜的大殿中央安置著一枚巨大的金色絲繭,表面已變成了半透明的色澤。繭內生物汲取了大量能量,隱約可以望見勁瘦修長的身影和隨著水波搖曳的銀色長發。

低垂的睫毛微微顫抖,露出異色的剔透瞳孔。仿佛將黑夜與海洋同時裝入眼眶中,充滿令人目眩神迷的神聖之美。

立於聖堂之上的無面神像散發出柔和的光芒。飄渺的光暈直接融入了迦南的身體裏,強烈的神性流溢而出,組成了無數閃過面前的場景。

帕庭頓的異變、腦蟲家主的死亡以及其家族的混亂、四處作惡的怪物、邊境面臨的危機...

思想的觸須與神像的光輝融為一體,在這個瞬間,青年【望見】了只有神明才能看到的東西。

那是籠罩著整個人類疆域的金色絲線,形成了一層隔絕黑霧的巨大屏障。而在屏障外,猶如實質的黑霧不斷沖擊著金色絲線,企圖將其撕扯成碎片。

一股巨大的惡意潛伏在黑霧裏,在與青年【對視】的瞬間爆發出來,撕碎了金色絲線的窺視。

銀發青年睜開眼睛,試著踏出金繭。整座大殿隨著掙脫微微顫抖,堅固無比的絲繭從內部裂開,驚動了守候在門外的聖職者。

後者驚疑不定地望向緊閉的殿門,直至再次感知到殿內傳來的沈重聲響,這才驚喜地通知高層。

教皇匆匆趕來。晶瑩的花枝從門縫中探出,透明的蝴蝶在枝頭翩然起舞。細碎的光粉簌簌灑落,營造出恍若超脫世俗的美景。

大祭司以下的聖職者們齊齊低頭,向聖子投以崇高的敬意。銀發青年踏出大門,教皇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真心實意地祝賀道:“恭喜你,孩子。你成功地邁出了那一步。”

銀發青年垂下眼,教皇在他的面前低頭。從其邁出絲繭起,他就是未來的神祇,教會的希望。

“我需要去一趟黑霧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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