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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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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區

還是人類的時候, 白去過許多地方,唯獨沒有來過帕廷頓。

這座美麗的城市有著他從未見過的威儀。潔白高聳的城墻宛如雪峰,堅固而傲慢地俯瞰著所有人類。

黑袍商人帶著他站在屋頂上, 腳下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或大或小的燈盞將城市照耀得猶如白晝。

“看到了嗎,白。他們為什麽可以在這裏生活,而更多的人卻只能在外流浪?”

白說:“因為他們強大而富裕, 所以能夠取得更好的待遇。”

“不,不。他們脆弱可憐, 不堪一擊。強大是最微不足道的力量,沒有不可戰勝的人。只要找到他們的弱點, 神祇亦需要在你面前俯首稱臣。萬人將跪坐在你面前, 任由你將其玩弄在股掌中。”

奸商低低地笑起來。聲音介於男與女之間,充滿蠱惑人心的魅力。少年近乎沈醉地聽著他的話,似乎明白了為何從前的人類無法抵抗惡魔。

倘若所有魔鬼都如對方一樣肆意妄行、高傲無畏, 將虛偽摔碎在地上給所有人看。他心甘情願下跪做對方的奴仆。黑袍商人向他伸出手,鮮紅顏料流動, 勾勒出愉快的笑臉。

“跟我來, 我將帶你見證這個世界的真實。”

白發少年毫不猶豫照做。兩人跳下屋頂, 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帕廷頓有一片特殊的區域,被稱為黑區。

這裏是犯罪的巢穴, 各式各樣的違規建築和覆雜的地形成了絕佳的交易地。

最有名的莫過於黑區的情報販子。他們是一群貨真價實的鬣狗, 追尋著利益而生。想要處理掉他們的人很多,需要他們的人更多。哪怕碰到危險,這群鬣狗實力不行, 保命能力絕佳, 總能逃出生天。

不過今天,情報販子們顧不上隱藏、平生第一次被追得到處逃竄。安全屋報廢了一個又一個, 背後追擊的蛇卻總能找到他們的所在地。

他顯然年紀不大,卻強得令人發指。異化的身軀輕松駕馭各種地形,哭臉面具始終緊跟其後,挑戰著情報商人們的心理極限。

追蹤者似乎有特殊的辨認方式,遇到某些人就直接殺死,另一些則被抓起來。

慢慢的,情報商人們分出了區別:手上沾滿鮮血的跑得更歡了,守規矩的則老老實實站在原地。哭面果然放過了他們,直追剩下人而去。

留下的人心中剛剛生出一絲僥幸,眼前便出現了一位黑袍商人。他戴著一張面具,顏料勾勒出的眼睛微笑地凝視著他們,讓本想逃走的情報商人們僵在了原地。

“很高興看到你們,各位先生。我是奸商,他是哭面。”

“你們應該已經知道黑區有一些人消失了,如果不想步他們的後塵,我想聰明人明白怎麽做。”

黑區不是一個幹凈的地方。初來乍到自然會引得諸多不滿。能在黑區開店的人背後或多或少藏著某些勢力。於是奸商帶白來到黑區後,第一件事便是將所有阻礙者清理了一遍。黑袍商人站在這群瑟瑟發抖的小黑羊面前,無比愉快地發出宣言。

“拿靈魂換取活下去的機會不是也很賺嗎。”

白帶著滿身血腥味歸來,他請求奸商重新為自己安上蛇尾,借以換取實驗留下的強大力量。

修長蛇尾纏繞在奸商身旁,哭臉面具面向他們,散發出濃濃的危險氣息。

小黑羊們齊齊吞了口口水。雙眼含淚,戰戰兢兢地與商人完成了交易。奸商轉手將這些靈魂塞給了白,反正都是自己的所有物,從左手換到右手總不能收費吧?

代價果然沒反應。

解決了這樁事的奸商心情大好,又擲重金解決了前置問題。

就像是安排節目一樣,為接下來的表演細致認真地搭建起舞臺。他拍了拍白的尾巴,聲音含笑。

“接下來就是你的主場了,白。”

蛇尾輕輕地晃了晃,無聲滑入黑暗中,消失不見了。

……

一個戴著破帽子的男人靠在墻壁旁,手中的煙鬥在黑暗中閃爍著火星。他身後的墻壁非常薄,中間鑿了個小孔。半晌,從墻壁那頭傳來了聲音。

“鼠尾草到了。”

“龍舌蘭在聽。”

男人吞雲吐霧,聲音沙啞:“開始交易吧,黑區最近出現了什麽新鮮事?”

“貴族協會派了大批血脈者搜查帕廷頓,黑區最近出現了不少新面孔。有人說是圓桌試煉出事了,也有人說是怪物襲擊了血脈者學院,才激怒了這群貴族。老人們最近失蹤了不少,據說是被人殺了。現在大家都很小心。”

“呵,貴族協會。看來那群老狗出了不少亂子。圓桌試煉屢次受挫,少不得引發點什麽東西出來。”

“你這句話說得沒錯。據說有個了不得的黑霧信徒從西部出來了,未來一段時間,帕廷頓肯定會很忙。”

“黑霧信徒...這群瘋子又要做什麽?”

“誰知道呢。這些天緊著點皮吧。”墻那邊的聲音嘆了口氣,忽然又想起來什麽似的。“對了,如果你需要販賣或購買信息,以後可以去黑森林酒館找【哭面】。”

“這又是誰?”

“最近新出來的情報商人,想挑戰他的人全被殺了。他手上掌握著一大批情報販子,信息很準。”

想要這些情報販子聽話可不容易。這是哪裏出來的人物,居然能夠讓他們死心塌地?

男人叼著煙鬥琢磨了一陣,突然覺察出一絲不對勁。

“那你呢,你不就是這片最好的情報販子?”

對方幹笑兩聲:“是啊,所以從今天起,你得去黑森林酒館找我買情報了。”

這樣的對話發生在黑區的大街小巷,通過情報商人之口四處傳播。為黑森林酒館吸引來了諸多視線。

從外表看,黑森林酒館是一座普通的二層小樓。隱藏在黑區最狹隘的小巷中,看不出一絲奇特之處。

可只要往附近一瞅,就能發現數不盡數的探子。他們就像老鼠一樣蹲在角落裏,觀察著這座酒館的動向。

許久之後,終於有人動了。第一批打探的人走入酒館,裏面果然與之前截然不同。

先前來過黑森林酒館的人還記得,這是一處陰暗潮濕的破地方,在這裏喝酒還得小心老鼠偷吃自己的下酒菜。它們比人類的膽子還大,個個要吃的不要命。

而如今,黑森林酒館裝修煥然一新。吱呀作響的地板換了木頭、還打了層蠟,墻壁漆了新色。二樓地板被整層敲掉,環繞墻壁建成了方形的懸空包廂,中央天花板懸掛著水晶吊燈。光線朦朧而柔和,

通往二樓的螺旋式樓梯能夠很好地遮住來自大廳的視線。

眾人一時間連腳都不敢邁進去。這地方與黑區格格不入,反倒像是什麽貴族的地盤。直到從後廚走出一排侍者。

他們臉上統一戴著白色面具,沈默不語地向眾人鞠了一躬,為首者向他們中的三人遞出一張紙條。

【請和我來,三位先生,你們是這群人中的最強者,哭面大人已經在等待你們了。】

這三個人平凡無奇,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後當。受到邀請後,臉上不約而同閃過一絲驚異。

他們對自己的偽裝很有信心,這本就是黑區人的強項。三人躊躇片刻,還是跟上了侍從的腳步。剩餘人則被引導著入座。

菜單上有昂貴到不可思議的美酒,也有普通廉價的麥酒。你能夠在上面找到所有想要的東西,富裕些的人蠢蠢欲動,咬緊牙關買了一杯看起來不錯的烈酒。

等付錢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感到了懊惱,十分心疼地摸出兜裏的勞比遞過去。

侍者很快端著盛滿酒的敞口杯送上來,在燈光下顯得晶瑩剔透。讓周圍人眼睛都看直了。點酒的男人接過酒,無數羨慕的視線打在他的後背上,讓他不由自主擡起了頭,覺得這杯酒好像沒那麽貴了。

他盡可能用最優雅的姿勢抿了一口氣,最純正的烈酒燒著喉嚨,讓他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男人砸了咂嘴,得意洋洋地舉起酒杯:“這是我喝過最好的烈酒!”

周圍人被刺激到了,有個人猶豫了一會兒,下定決心叫道:“也給我來一杯!”

接二連三的點單聲傳來,大廳熱鬧起來,終於有了酒館喧囂的氛圍。

聽到大廳中傳來的熱鬧聲音,上二樓的三人心中卻是惴惴不安。

侍者完全不會說話,所有行為都通過紙條交流。

他們登上螺旋狀的樓梯來到二樓。全封閉的長廊靜謐狹隘。侍者帶他們來到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下腳步邀請幾人進入。

三人緊張地邁入包廂。這處包廂比其他包廂面積大上一倍,中間由層層疊疊的幔帳隔開。一條雪白的蛇尾從中蜿蜒滑落,隨著主人的心情拍打著地面。

僅僅目測,光這條尾巴都有十來米長。三人口幹舌燥,頭都不敢擡。

這種程度的異變拍拍尾巴都能抽死他們,一個優雅的女聲從幔帳後傳來,帶著些許漫不經心。

“聽說你們的老大想見我。刺頭馬丁、智囊格吉爾,還有盜賊卡莎奴。”

三人的態度更加謙卑:“沒什麽能夠逃過您的眼睛,哭面大人,我們帶著善意而來。”

“善意?”對方輕輕地笑起來 。“只有在實力的基礎上才有資格談善惡,你們還沒有資格面見我的主人。黑森林酒館仍舊會作為中立方向所有人提供情報支援,只要你們拿出足夠的籌碼。”

“當然,也歡迎你們來喝酒。 ”

三人啞口無言,他們萬萬沒想到新上任的情報商居然是個女人。在黑區的女人有兩種,要麽是任人欺淩的對象,要麽是只惹不起的黑寡婦。

她的話令人不由浮想聯翩:哭面已經收覆了黑區大部分情報商,其背後還有其他人在。對於所有人來說,這支突然出現的勢力都是強敵。

三人各懷心思,虛與委蛇地交流了一陣,匆忙離開了。

直到房門合上,隱藏在幔帳後的白才放下心來。他立刻看向身後的奸商,紅艷艷的眼睛裏滿是緊張。黑袍商人笑瞇瞇地摸了摸他的頭:“幹得不錯。”

白發少年的身體松弛下來,依戀地貼在對方的掌心裏。奸商道:“從今天起,你就是黑區的情報商【哭面】,要好好使用自己手下的人。”

白點了點頭。他的右手背多了一個菱形紋身。只要將意識探進去,就能操控樓下的侍從。

“如果有解決不了的事情就來找我。”

白點了點頭,依依不舍地挪開了頭,望著黑袍商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洞中。

從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侍者走入屋內,低著頭不敢看他。

“那三個人已經離開了,大人。”

少年臉上恢覆冷漠神情:“不要叫我大人,能夠稱為大人的只有那一位,從今天起,我就是黑森林酒館的老板。”

“是,老板。”

“叫情報商人們來見我。以黑區為中心,我們要為主人打造一個情報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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