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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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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蕊

對於東部營地裏發生的事情。遠在帕廷頓城的人們一概不知, 此時此刻,阿諾德正在痛罵沙肯,要他現在去聯系營地負責人, 將骨龍調回來。沒人想到在不遠的未來,會有一支龍裔隊伍浩浩蕩蕩地前來拜訪。

沙肯被罵得擡不起頭,灰溜溜地去彌補錯誤。阿諾德臉黑如炭, 堅持不讓其他家族看笑話的原則,先帶著大批人馬回到了家中。

家裏早已準備好替他們接風洗塵, 門口插上了象征平安的金雀樹枝。前來迎接的管家看到兩位許久未見的少爺,笑呵呵地問好:“辛苦了, 各位少爺與奧雷烏斯先生, 歡迎回家。”

他身後的兩位女仆上前,一個手持一支翠綠的金雀樹枝,另一個端有裝滿水的銀瓶。

三人在管家身前站定, 微微低下頭來。老者接過女仆遞來的金雀樹枝,從瓶口中蘸取清水, 灑在了他們的肩頭與發上。

“願清泉洗去你旅途的疲憊, 金雀樹為你帶來連連好運。”

“願母獸愛護你如幼子, 累累碩果生長在水源處。風為你引導來路,危險與野獸不會侵襲。”

純凈清水打濕了他們的皮膚。這是源於自然女神的祝福儀式, 受祂庇護的旅者在旅途中不會受饑餓與寒冷。

即便神明已經消失, 這樣的儀式還是流傳了下來。管家放下樹枝,引領他們回到大廳中,家主正在等候。

看到他們, 羅恩的神情難得柔和了些:“辛苦了。”

隨後, 他特意向紅發青年道謝:“我已了解事情的起末,十分感謝您, 先祖。倘若不是您在,我會失去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

從家主口中說出的這個詞和聽丹說出這個詞的感覺完全不同。奧雷烏斯渾身一僵,險些掛不住臉上的笑容。

“沒什麽,丹是個好孩子。”

他硬著頭皮回答。這是羅恩第一次公開叫他先祖,也是奧雷烏斯第一次公開回應。他們默契地達成了隱性協議,心中均是升起了一股【果然如此】的如釋重負感。

從今以後,奧雷烏斯的名字就會與羅家族牢牢綁在一起,不再有試探紛爭。

對於羅家族而言,這還有特殊的含義。證明家族內承認了對方先祖的身份。

奧雷烏斯的房間因此又換了一個,光榮晉升為家主的隔壁。倘若不是由於某些原因,羅恩甚至考慮要不要將家主房間讓出來。

“晚上有宴會,還請您記得參加。我會派人去引路,阿諾德和丹,你們留下來。”

接下來顯然是父子時光。奧雷烏斯知趣地告辭離開,回房間裏認了認路,休息了一段時間後,仆人前來敲門告訴他宴會即將開始了。

他領著奧雷烏斯來到大廳,裏面的人多得出奇。紅發青年有些驚訝地掃了一眼,清一色明晃晃的金頭發藍眼睛。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羅家族有些過大的占地面積名副其實。

看到他走進來,整個大廳炸開了窩。無論是不是血脈者,一群金發碧眼熱情地一擁而上,嘰嘰喳喳地對他展開自我介紹。

“先祖大人好!我是露西亞!”

“先祖大人好,我是她的妹妹波琳,很高興見到您...”

“先祖大人...”

“先祖大人...”

“先...”

奧雷烏斯頭暈腦脹,完全不知道現在是誰和自己說話,自己又回答了什麽。他暈暈乎乎地說了半天,直到有人將他拉出險境、逃到安靜地點才終於得以喘息。他心懷感激地看向這位熱心人士:“謝謝你,小朋友,沒有你我還真不知道怎麽辦。”

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男孩聞言,震驚地睜大圓溜溜眼睛:“小朋友!?我是丹!丹·羅!”

紅發青年仔細打量面前的小矮子,對方氣急敗壞:“這是血脈代價,我也沒辦法!”

就像是奧雷烏斯流血過多會死,丹自然也要付出代價。在使用能力後,他必須維持一段縮水狀態。能力使用越多,改變時間越長,年齡越小。

可這不代表他是小朋友!他只是身體變小了,靈魂沒有改變!站在這裏的仍舊是家主的二兒子丹,哪怕他變成一歲,都能輕松掀翻兩個彪形大漢!

丹氣得忍不住蹦跶,放在大人身上這是抗議,但放在圓鼓鼓包子臉的幼童身上,這只能算是小孩子氣的撒嬌。奧雷烏斯沈默了又沈默,同情地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頭:“你也很不容易啊。”

這一看就是母愛泛濫的重度對象,自己走到大街上都會有好心人問“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

丹不知道他所思所想,依靠敏銳本能覺得有些不對:“你是不是在想什麽奇怪的事情?”

對方神情正直:“沒有,沒有,你要喝什麽嗎?我幫你拿。”

丹立刻上鉤:“我要普爾納紅酒。”

“小孩子不能喝酒。”

奧雷烏斯說著,為他拿了一杯放在桌上的牛奶。

丹深吸一口氣,聲嘶力竭地怒吼:“我說了我不是小孩子——!!”

“多喝牛奶長得高。”

面對先祖的無情,丹哽了半天,開始氣憤地喝牛奶。

紅發青年被逗笑了,他自己端了杯酒裝樣子,隨口問道:“其他人呢?”

“阿諾德在向父親匯報工作,沙肯去解決自己闖的禍了。 ”說到這裏,丹幸災樂禍。“別看大家都說他很像羅蘭阿格一世,其實那家夥就是小心眼。他人可傻了,小時候經常替我挨罵。”

怪不得你們兩個有事沒事就會吵嘴,原來小時候就埋下了根。奧雷烏斯默默地喝了口酒,就這樣與他隨意地聊著天。

鑒於參加宴會的人實在太多,采用的是自助餐的方式。來來往往的人互相認識,聊得熱火朝天。

家族宴會沒有聘請樂師,幾個擅長音律的族人親自上臺,隨性拉起了歡快的小曲。

輕松明亮的音符在大廳中流淌,年輕的後輩們手牽手步入舞池,或和戀人、或和家人,步伐輕快地跳起了舞蹈。

跳得最好是一對姐妹,兩人身穿長裙,繡著郁金香圖案的裙擺翩翩,步伐優美而靈動。那是一種自在而不拘束的灑脫,視線相對間帶著狡黠的笑意與親昵。宛如兩只從花蕊中誕生的精靈。

跳著跳著,兩個姑娘來到了他與丹面前,笑瞇瞇伸手:“我有幸邀請您跳一支舞嗎?”

高大英俊的蜜膚青年放下手中的酒杯,欣然握住對方的指尖。丹不甘示弱,妹妹吃吃笑著,主動牽住對方小小的手,就像是姐姐帶著幼弟一樣走進了舞池。

奏樂的血脈者清了清嗓子,撥弄著一架鑲嵌寶石的五弦琴。他有一個嘹亮的好嗓子,哼得出縹緲夢幻的宮廷樂曲,唱得來酒館裏的小調。

伴著驟然歡快的音符,他高聲唱道。

“*哦如果他們送我去打仗,我想當騎兵,哦我想像我的祖先一樣騎馬奔馳。”

“在號角發令、火炮轟鳴時,請給我一匹好馬。”

“她是我最棒的姑娘,我們會在破曉出征去遠方(你知道我們多麽合得來!)”

樂手們嘻嘻哈哈,歡快逗趣的歌謠和大廳華麗的裝潢並不相符。但家人之間又有什麽需要在意的呢?人們寬容地給予這點頑皮一些小特權,跳的舞蹈也不再那麽循規蹈矩。

金頭發的樂手瞇起眼睛,笑嘻嘻地吹起口哨。

“哦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步兵,行軍總是落後。”

“在船上我頭暈眼花,海水還讓我口幹。但如果你答應讓我騎馬,那可是我的強項。”

“哦尊敬的國王陛下(您的皇冠真漂亮!),等我帶著桂冠從野外凱旋吧(等待勝利!等待榮耀!)”

“若你聽到響亮的馬蹄聲,嘿那是我和我最棒的姑娘!”

奧雷烏斯的舞伴換了一個又一個。有些見過、有些不認識。有女性,有男性,有孩子,乃至於白發蒼蒼精神十足的老人。

每個人都隨心所欲,只要願意上場,就算不會跳舞也可以晃上兩圈。他們的神情分外輕松自在,女孩的笑聲如珍珠般灑落。

這裏聚集著最壞的人,這裏匯聚著最好的人。

既殺人不眨眼又甘於為了家人拋頭顱灑熱血,既冷血無情又總是為了在意的人退讓。

奧雷烏斯很慶幸自己被這群人接納,也明白其後隱藏的危險和重量。他正撫摸著獅群的腦袋,並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

音樂的最後,丹站在了他的身前。奧雷烏斯有點傷腦筋地彎下腰:“你現在太矮了,和你跳很麻煩。”

現在的丹聽不得矮這個詞,臉一下子黑了:“我就要跳,我要跳男步,你跳女步,否則我就告訴這裏的所有人你欺負小孩子!”

這真是他近來聽過最清新脫俗的威脅了。紅發青年淡定地將他抱了起來,無視對方軟綿綿的拳頭,將他帶到了舞臺下,又給他端了一杯牛奶。

感受到其中隱藏惡意的丹:“......”

他氣憤地又喝了一杯牛奶。

紅發青年低低笑出聲來,懶洋洋揉亂了對方的發型:“我出去透透風。”

在丹哀怨的目光中,他從小門繞了出來,走到夜晚的花園裏。淡紫色的夜半蕊沐浴在月光下。大廳內的樂聲隱隱約約傳來,融入夜晚清冷的風裏。

風吹去了朦朧的酒氣,讓青年清醒過來。奧雷烏斯凝視著那些脆弱的花朵,月光落在這張面孔上,賦予其一種危險而鋒利的英俊感。

“您喜歡這些花嗎?夜半蕊的花語是靜謐,在黑霧前時代,曾經被譽為命運的象征。據說它的花瓣可以用於占蔔,如果在開花時看到妖精在花蕊中歌唱,送上新鮮的露水,就會得到他們的祝福,從而有一生的好運。”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他回頭,美麗的金發少女正向著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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