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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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軟鮮嫩的肉觸覆蓋上蒼白皮膚, 在短短幾個呼吸的空隙就生長出人形。【手藝人】成員毛骨悚然,不假思索地再開數木倉,火花爆裂, 沒能將這個奇異生物摧毀,卻讓一枚胸針與一個銀盒從肉塊中滾了出來。

那是本佩戴在衣服裏的【主人公】和他借的另一個汙染物。

細如蛛網的黑色汙染穿梭於皮肉間,“縫合”起傷口。成員忍不住後退一步, 隱約覺得踩到了什麽,但當他回頭, 身後一片空無。

他下意識忽略了已經充滿屋子的花藤。它們簇擁著生長的肉團,其中不少已經搭在了手藝人的肩膀上, 隱蔽溫吞地進行著能量感染。

等這位成員回過神來, 他面前的肉團已經成長為了一個渾身赤·裸的人形。銀色長發順著光裸肩膀滾落,看起來有種動人心神的寧靜感。望著對方,成員心中的不安奇異地消散了。

他甚至冒出了“這個人可以相信”的念頭, 但想到剛剛那瘋狂的場景,與汙染物相處良多的成員瞬間回神, 意識到自己已經受到了影響。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兜裏拿出一個東西砸在地上, 伴隨砰的一聲, 有毒煙霧在房間彌漫。等飄散毒霧被能量驅散後,原地已空無一人。

這些人怎麽人手一件移動裝備啊。

梅森有些措手不及, 回旋的藤蔓尋覓一圈。他忽然心思一動, 將意識沈入了黑暗,來到了世界樹前。

虛幻的絲線漂浮在空中,將迦南與現實中的聲音連接, 循著剛剛建立的微弱聯系, 梅森花了極大功夫才模糊地找到方向。

那是一個不斷遠去的意識,隱約傳出【戒備】【恐懼】【安寧】【可怕】等等情緒。剛剛對他產生影響的能量隨著距離遠去不斷消散, 梅森只能大致捕捉到一個方位,隨後就徹底失去了聯系。

他重新睜開眼,確認自己已經追不上後只得放棄,先對這裏進行了檢查。

他從地板下找到了一個裹屍袋,裏面放著幾根斷肢,看起來是用來餵養汙染物的。隨後,梅森走到桌邊,拿起了那本故事書。

封面手感奇特,猶如幹枯人皮。他翻開書,書頁沾滿鮮血,其中不少地方像是被特意修改過,讓整個故事顯得越發離奇恐怖。

例如主角的名字全部都糊著一層厚厚紅色,又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上了小妖精皮卡,顯然是後期特意制造的。再比如修改前的故事裏,小妖精皮卡只是在偷竊後被抓住,但修改後卻是成為了覆仇的怪物,以人類為食。

他大致翻了一圈,又從櫃子裏找到了幾件衣服與一個熟悉的東西。看著,梅森無聲地嘆了口氣,隨便套上一件衣服,撿起汙染物們轉身離開了這裏。在行走的過程中,他的臉龐再次逐漸變得平凡無奇。

這裏顯然是一個臨時據點,估計只是為了測試這個汙染物的能力而臨時搭建的,剩下的處理就交給教會的人吧。

早已等在附近的教會成員見他出來,為首的桑托立刻迎了上來:“神子大人,您沒事吧?”

小妖精皮卡的感知力太過敏銳,前幾次他們靠得太近,影子都沒見半個。這次不得不全都撤了出去,才終於抓住了封印物的尾巴。梅森搖了搖頭,將故事書拿了出來。

“人跑了,應該是往東邊去了。封印物在這裏,我在屋裏發現了一些人類殘骸,不知道是不是受害者的。”

桑托身旁的人急忙拿出用於封印的鎖鏈纏在了故事書上。故事書反應極大地扭動起來,表面的綠皮怪物面容猙獰。梅森面無表情地抽了它一花藤,讓反抗的故事書頓時蔫了。

沒看到花藤的教會成員有些驚訝地看著封印物突然安靜下來,抓住時機立刻將它封好放進了盒子裏。桑托道:“辛苦您了,雖然【手藝人】成員跑了有些可惜,但此行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教會會繼續追捕他們。”

梅森點了點頭,一心一意想著二樓的資料:“那就交給你們了,關於圖書館的權限什麽時候能夠給我?”

“等我們回去應當就審批的差不多了。”

那還等什麽?

雖然想這麽說,但回去的前提肯定是處理完這邊的後續。梅森簡單應酬幾句,正要離開去休息,桑托又叫住了他。

“聖子大人,請問您的酬勞需要送到哪裏?”

梅森步伐微頓,沒想到自己還有酬勞。他轉頭看向桑托:“酬勞有什麽?”

“一次凈化機會,一枚D級封印物的所有權,以及...”

教會凈化對於普通人乃至於血脈者都極其昂貴,但神子自己就是能力最強的凈化者。至於D級封印物,教會收容眾多,隨時都可以調取。桑托回想了一下,發現最後這個更是不值一提。

“4000勞比。”

梅森緩緩擡起頭來,不動聲色道:“直接送到我的房間裏來吧。”

他曾經也是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浪子。

直到有一天他去了一家甜品店,經歷了一些刻骨銘心的事情。原本要帶錢這件事深深刻入了梅森的腦子裏。

人生在世,沒有錢寸步難行!

桑托辦事速度很快。等梅森回到休息處,沒多久就拿到了此行的酬勞。

勞比是由白銀打造的小圓片,正面印著議會的圖徽,捍衛盾牌的劍與蛇。反面則刻著教會的標志。滿滿一袋的重量讓人心裏沈甸甸的。梅森滿意地收起錢袋,將註意力放在了D級封印物上。

任務獎勵不是自己隨便選的,由本城貴族發放。梅森來的時候見過對方,是一個態度極其和善的青年。

他送來的封印物是一把匕首,刃面漆黑無光。在盒子上放著一張信箋,上面寫有封印物相關信息。

【D級封印物“吻”,外表為漆黑匕首,無反光。極其鋒利,被刺傷的人將出現乏力、流血、無法集中註意力、眩暈、昏睡等狀態之一,時間長度由體質決定。此封印物誕生於一位女性血脈者,具有一定活性,會在使用時釋放出汙染,引誘使用者異化墮落。請註意定期凈化。】

從封印物的選擇上就能看出這位貴族的煞費苦心與討好。對於普通血脈者來說,這個封印物無疑於催命符。但對於能夠凈化汙染的教會來說,他相當於送給了梅森一把保命神器。

他有點好奇所謂的活化是什麽東西,當下解開鎖鏈,拿起了那把匕首。一股冰涼幽暗的氣息順著掌心攀上,梅森隨手捅向桌子,厚達五厘米的實木桌面刀落而裂,比切豆腐都輕松。梅森默默地將刀抽起來,左右看了看匕首,並沒有出現變化。

看來只有實戰裏認證了。他正要將匕首收起來,忽然發現【吻】並沒有配置刀鞘。

梅森:“.....”

就這樣隨身攜帶,一不小心戳到自己就是一起慘劇,得之後讓桑托給自己找個刀鞘才行。他重新將匕首放回盒子裏,做好封印後安心地上床睡覺。

休息前,梅森沒忘記再到本體那裏看看情況。經過這麽長時間的覆健,他現在終於能夠成功自主翻身了。

這小小的一步卻是本體的一大步。他的身體已經被迦南完全治愈,只是十幾年來從未行動過,導致肌肉萎縮。梅森在床上翻滾一陣,好心情地感受了一下絲綢大床的柔軟,隨後將註意力投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被細密銀絲包裹的球體今天仍舊很安靜。好像一枚小小的定時炸弓單,穩定地撥動時針。溢散的黑霧被銀絲吸收,增生出更多的包裹物。梅森看了一會兒,就覺得自己的心思純凈,沒有一絲雜念,仿佛只是看著這些銀絲都會全身心被凈化掉。

老是這樣也不行啊,他心念轉動,讓本體好好休息增強抵抗力。而遠在雅安城,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瑞克斯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他在進入黑霧偵查隊前經歷了一系列殘酷的訓練,培養出了卓越的警戒力。當室內風的流向發生變化後,男人瞬間從睡眠中清醒過來。他面色不顯,仍舊一副睡死模樣翻了個身。右手極其自然地搭在枕頭旁,拇指一勾,不動聲色地圈住一個小小拉環。

在被褥的遮掩下,這個動作毫不起眼。男人的呼吸、心跳、眼球轉動頻率與熟睡時毫無變化,唯有拉環連接的巴掌長小刀無聲無息地滑入掌心,伴隨又一個翻身,猛然襲向床邊!

被襲擊者彎腰無聲無息地閃了過去,鎏金瞳孔在月光下妖異發亮。瑞克斯心頭狂跳,直到與對方過了兩招,發現對方是誰後才霎時黑了臉色,嘴角抽搐,硬生生將一句“你有病啊!”改成了:“大半夜不睡覺來別人床頭嚇人,你幹嘛啊!”

這樣說著,瑞克斯望了眼窗外,確定了天色。很好,現在起碼是淩晨三點。

大半夜不睡覺的紅發青年蹲在他床頭,盯著他語氣深沈:“瑞克斯,你不是經常去黑霧裏嗎,應該很了解黑霧吧。”

瑞克斯收了刀,實話實說:“看你說的是哪種了解了。如果是黑霧歷史或者原理什麽的,我肯定比不上那群老學究。但如果是實用類型,我倒是都學過。”

連這點基礎素養都沒有還想進黑霧,無疑是送死。奧雷烏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那黑霧汙染有可能是人為的嗎?”

“當然了,人類之間的權力爭奪不乏出現利用黑霧這種手段。”

“不,我的意思是,將一枚能夠傳播黑霧的裝置送到人類體內,溫和地促進他產生異化,而受害者本人不知道。”

“怎麽可能。”瑞克斯翻了個白眼,“目前人類根本沒有儲存或者利用黑霧的手段,除了最簡單的直接汙染,也就是將人和高濃度黑霧放在一起,但這種異變非常強烈,奧麗赫就是典型。哪怕脫離汙染後也會留下後遺癥,但沒有任何一種——”

他加重音。

“沒有任何一種方式能夠像你說的那樣,從身體內部汙染一個人,還不讓人發現。如果真的有這種方法,根本不需要怪物,人類就可以自取滅亡了!機械城、教會、各個家族乃至於十二圓桌都根本不會允許這種東西出現!”

作為公爵的親信,深入黑霧的探險隊,瑞克斯無疑對此極其具有發言權。

但那個絕對不可能存在的東西已經出現了啊,還在我的身體裏。唯一的解釋就是瑞克斯還沒到能夠知道這件事的等級,或者整個協會都不知道這件事。

梅森在心裏幽幽嘆氣,總算擺正了自己如今作為協會成員的態度:“最近有什麽活幹嗎?”

“啊?去問雅安伯爵啊。”

青年的語氣就跟問哪兒能幹一票似的隨意,瑞克斯頓了一下才接上他跳躍的思維,當下積極出損招:“你現在是他負責的,他在自己屋裏睡著呢,要不然你去找他問問?”

紅發青年恍然,道了晚安後立刻出了門。瑞克斯心滿意足地扯了扯被子,心道大半夜被吵醒的不能只有我一個!

第二天早上,看著雅安伯爵同樣哈欠連天,作案指揮心裏終於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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