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臍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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臍帶

韓景和還在繼續:“不然你的嘴皮為什麽被縫住呢?是我縫的啊——”

呆滯的女鬼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半晌,扁平如紙的身體突然膨脹開來。

“她要暴走了!”樓月西將楊芮靜推遠,“快跑!”

楊芮靜向前踉蹌幾步,還來不及反應,就見還在畫廊的門口的樓月西、畫廊裏面的賀烈、韓景和和女鬼通通都消失了痕跡。

“哥——”

她連忙跑到畫廊中間,那副畫已經變了模樣。

畫中的女人已經換了副表情,她神色溫柔,手中抱著的雛菊變成了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嬰兒。

後面大樹深綠色的顏料緩慢往下流著,逐漸露出來一個男人。

正是韓景和。

一家三口……

這幅畫看著非常祥和溫馨,楊芮靜眨了眨眼,下一秒她發覺男人的表情變了。

他雙目爆睜到一個可怕的地步,好像包裹著眼珠子的眼皮開始消融,圓洞洞的,好似一拍後腦勺眼珠子就會掉出來的。

他的臉部開始縮短,眼距分開,整個人變得幼態。

楊芮靜嚇得退後兩步。

恍惚間覺得他和女人手中的嬰兒變得一模一樣。

而畫面內,實際情況和楊芮靜看到的差不多。

韓景和在女人手上已經越變越小,身體不過原來四分之一長,被女人牢牢抱在手上。

他的身體是幼兒化的,臉部也是幼兒化的,可是表情卻不是。

那是一個嬰兒不可能做出來的表情——驚恐、後悔、絕望。

顯然韓景和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

“你進來做什麽?”賀烈看到驟然出現的樓月西皺起了眉頭。

樓月西無奈地笑了:“賀隊,以我體內的陰氣,我跑不開的。”

兩人還未說完,數根黑紅色的長條就從女人身上爆開,向兩人席卷而來。

“是臍帶!”樓月西高聲提醒。

賀烈註意到韓景和身上也連著一根。

他一陣惡寒。

賀烈不退反進,一把捏住一根襲到眼前的臍帶,他用力一扯,那女鬼便向前踉蹌幾步。

但是賀烈方才打鬥時手上已經出血,破開的陽氣將臍帶灼燒斷裂。女鬼倏地逃脫。

“賀隊,那些鬼胎也在長大!”樓月西狼狽地躲過觸手般惡心的長條,他沒賀烈那麽好的伸手,險些被絆倒。

在醫院裏。

“快!病人收縮壓小於90mmHg,搶救! ”

夏瑤和一個燙著波浪大卷的女生突然休克。

“這是怎麽回事?我家瑤瑤……”女人著急的聲音響起。

而在畫中世界。

賀烈正忙著切斷鬼胎和女人的聯系。

“不能讓它們長下去,母體會死的!”

樓月西所說的母體自然不是這個女鬼,而是那些前來向‘守護神’許願的女人。

昨晚他和賀烈就討論過‘守護神’不可能打白工。

與鬼做交易,哪兒有全身而退的?

再結合著畫中鬼胎不正常的長大,他們推測出那些女生給出的代價是“孕育”。

女鬼抽取‘母體’的生命力來滋養鬼胎。

若是任由鬼胎極速生長,那些‘母親’們很快就會被吸幹。

女鬼察覺到賀烈不好對付後,它放棄了攻擊賀烈,將全部精力都集中到樓月西身上。

其實至陰至陽之物對於厲鬼而言都是大補。

不然精怪小說裏也不會有女妖吸食書生陽氣這樣一說了。賀烈還常常用沾了自身陽氣的東西賄賂陰差呢!

只是陽氣比陰氣更危險,稍有不慎,吸食過量就會爆體而亡。所以死在賀烈手下的許多妖鬼,不是被殺死的,是被撐死的。

而陰氣則不同。

厲鬼需要的就是陰氣,若說賀烈在厲鬼眼裏,是大補大毒之物,那樓月西就是移動的經驗包加回血丹了。

“來不及了!”樓月西說道,他不再躲避向他襲來的臍帶,而是任由一根纏上了他的右手。

“樓月西!”賀烈叫了聲他的名字,隨即放棄斬斷連接胎兒的臍帶,直攻女鬼,他咬牙道,“你給我撐住了啊!”

有了樓月西將身上的陰氣供給女鬼,女鬼便停下了對‘母體’生命力的抽取。

賀烈速度極快,但畫中世界是二維空間,女鬼在自己的鬼域裏可以自由穿行閃現。

砍不到。

所有的臍帶到了他手上就會像碰到強酸一樣消融,他無法把女鬼拽到跟前。

樓月西的臉色已經白的和鬼沒什麽區別了,賀烈開始感到不耐。

賀烈再次向女鬼攻去,女鬼吸食了樓月西身上的陰氣後,動作越發迅疾,她消失在原地後,突然出現在賀烈身後。

一根臍帶繞上了賀烈的脖頸。

她的臍帶不能碰到賀烈沾血的手,但是可以勒死他!

成功了!

女鬼來不及高興,視角就從男人的後腦勺切換到了正臉。

“抓到你了。”

只見賀烈的手已經穿過自己的身體。

他怎麽能抓到她?

這是她的鬼域。

她愕然發現賀烈的手抓在了那根臍帶上。

為什麽沒斷?!

只見男人把一根黑色的錐形耳釘刺入右耳,他穿過她身體的手驟然發燙,女鬼痛得張大嘴,連縫在嘴上的魚線都崩斷了幾根。

她開始消融,最後再次變成了一張薄紙。

賀烈則將從她腹部長出的臍帶一根根斬斷,然後快步上前,抱住了搖搖欲墜的樓月西。

“賀隊,我第一次發現,陽氣太足了也有麻煩。”樓月西半闔著眼睛,還有心思和他開玩笑。

賀烈哼了一聲。

確實麻煩,若是不摘下鎮魂釘,讓自己的魂魄不穩,陽氣減弱,他還沒辦法握住臍帶把女鬼拽到跟前來。

不過更麻煩的是眼前這位。

樓月西被抽取了太多陰氣。這不是好事。

陰氣過剩不是抽掉那麽簡單。

就好比把人體比作一個杯子,正常人的杯子裏面都是一半陽氣,一半陰氣,陰陽調和才能身體健康。

樓月西的這個杯子裏基本都是陰氣。

若是把陰氣全部抽走,他的杯子就空掉了。也是一個死字。

而且樓月西修行的是青山道。

青山道的法子是吞鬼。

也就是說,樓月西得把女鬼的陰氣全部吞食才行。那體內的陰氣只有越變越多的份。

樓月西右手腕上凝實的陰氣就是這麽來的。

青山道的功法已經自行開始運轉。

就見無數繚繞的黑氣從女鬼的身上溢散,然後將樓月西裹了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黑繭。

“啊——”

陰氣入體的感覺就像是要將人的經脈沖碎,即使是樓月西也克制不住發出痛苦的聲音。

這是賀烈第一次見樓月西失態。

幾分鐘後,黑霧消失,盡數被樓月西納入體內,賀烈看到他右腕上的黑線又凝實了一分。

他躺在地上喘息片刻,艱難地勾起笑意:“抱歉,賀隊,我可能還得緩一會兒。”

賀烈一聲不吭,彎腰將青年打橫抱起。

“賀隊,不用……”樓月西推拒的話還沒說完,就見賀烈已經破開了鬼域。

窗外陽光明媚,兩人都從暗處出來,一時都被刺得閉上了眼。

“哥,月西哥!你們沒事吧!”一直守在畫外的楊芮靜連忙跑過來。

賀烈感覺到出來時有一瞬間凝滯,他有些疑惑地看向畫框。

是錯覺嗎?

他放下樓月西,讓他倚在墻上。

不管怎麽說,陰差還是得請的。

他就著手上的血在地板上畫了一道門。

“誰大中午擾人清夢?”一節纖細白皙的藕臂從門裏探出來,緊接著出來一個身材妙曼妖嬈的女人。

“哦,是你啊,慶烏山的。”她好似認識賀烈,慢慢地湊近吸了一口氣,“還是一樣的美味。”

她戴著馬的頭骨面具,只露出豐艷飽滿的唇。

“好久不見,戎嬙。”賀烈道,“這一攤事兒又麻煩你了。”

戎嬙勾起唇角:“你的事,怎麽會麻煩?”

站在一旁的楊芮靜頭上頂起了無數問號。

當著男友的面,和女陰差調情???

沒想到她哥竟然是這樣的男人!

賀烈開始向她解釋事情的原委。

紙皮一樣的女鬼和鬼胎被他一個個從畫中抓出來。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戎嬙聲音透著一股嫵媚,她的食指輕輕點在唇上,“慶烏山的,好像少了一個。”

賀烈擰眉數了數,發現真的少了一個鬼胎。

恰恰是韓景和。

“莫不是方才打鬥沾到了你的血,被消融了?”戎嬙問道,“無礙的,這片鬼域我也會帶回去。”

戎嬙手一揮,那些鬼胎就接連站了起來,一個一個往門裏蹦。

“這個倒有些麻煩。”她把薄成一張紙的女人撿起來,“咦,怎的陰氣這般稀薄。”

她團吧團吧把女鬼折了起來,也丟進了門裏。

“謝了。”賀烈道。

戎嬙捂嘴笑了起來:“大帥哥,莫不是以為你一句謝就夠了?我可是要報酬的。”

“老樣子。”

賀烈伸出手,他的手掌上還有方才打鬥留下的傷口,只不過血已經止住了。

賀烈的血,在陰間可值錢了。

他正想將傷口破開,就見一支手輕輕搭在了上面。

竟是樓月西站了起來。

“賀隊,我這兒有報酬。”

他把一個黑色的珠子交到了戎嬙手中。

是一顆凝實的陰氣。

戎嬙來不及驚訝,她是真的才註意到樓月西這個人。

等看清他的容貌,戎嬙驟然瞪大眼睛。

“你——”

她戴著馬頭面具,眾人都看不清她神情的變化。

樓月西開口道:“賀隊,鬼門好似要關了。”

鬼門開啟的時間有限,邊緣已經開始變淡。

下一秒,戎嬙和鬼胎盡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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