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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討沒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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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討沒趣

沈行舟捧著茶杯, 時不時偷眼瞧向林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二位請便,當我不存在。”沈清岸坐在對面, 不知從哪變了把折扇出來,“嚓”的展開, 悠然愜意地一下下在胸前搖著。

林鹿沒搭腔, 端了茶盞送至唇邊。

幽香撲鼻, 確是好茶。

“若沒記錯, 奴才與二殿下並無交情, ”林鹿飲畢,杯盞落在石制桌面發出清脆一聲碰響,“何以二殿下百般隨行、陰魂不散呢?”

“沒有啊, 公公誤會了, 我只是碰巧順路。”沈清岸表情無辜地睜大了眼睛,“公公見得,我也是孤身一人,這才不由上前搭話,若公公覺得唐突, 那我在這裏給公公賠個不是?”

林鹿神色不變,從容受了沈清岸揖手一禮,“現下茶喝也喝了, 二殿下請吧, 前面風景更勝。”

“行。”

沈清岸一把將折扇敲在掌心收攏,起身斜插在腰間,又沖林鹿友善笑笑:“既然林公公發話, 那我就不在這自討沒趣了——林公公,咱們後會有期。”

林鹿垂眸頷首就算回應。

“恭送二皇兄。”沈行舟一路目送他出了小亭, 而後轉回目光,落在林鹿神情寡淡的側臉上。

“鹿哥哥……”

“我最後說一次,”林鹿一手虛握著茶杯,食指指腹有節奏地輕敲杯身,“你若還想在宮中活命,就趁早離我遠些。”

沈行舟用力搖了兩下頭,“一想到今後都不能與你一起,我這顆心…就絞著勁兒的疼。”

“阿娘曾與我說過,人心生來是空的,需要用很多很多事物來填滿。”

“我想,”沈行舟輕輕將手搭上林鹿小臂,眸光熱烈而誠摯地望著他:“我心裏缺的,一定就是鹿哥哥這樣的人了。”

林鹿不動聲色用另一手輕巧撥開,“哦?殿下不妨說說,奴才這樣,是什麽樣的人?”

“嗯……”沈行舟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一問,翻著眼睛認真想了片刻,“我覺得鹿哥哥是……”

“來人啊!!!救命啊!!!”

沈清岸解了韁繩騎上馬還沒走遠,迎面竟遇上一群神形若瘋的人馬,從山路拐角沖出,鬼哭狼嚎地催馬下山,還有的腿軟得上不去馬,追在塵後踉踉蹌蹌地跑著。

他半闔了眸,細察之下辨出是小亭先前離開的那撥人。

不知前面發生什麽事了,能將一向持重自處的貴人們嚇成這個樣子,難不成是遇到狼了?

“二殿下!二殿下啊……!”

正當沈清岸扯了馬頭站到路旁,一位郎君認出沈清岸,跌跌撞撞撲到馬前求救。

沈清岸趕忙下了馬扶他起來,關切地問道:“慢慢說,出什麽事了?”

那人應在路上跌了好幾跤,發鬢散亂、面色煞白,狠狠吞了口水才道:“二殿下,不、不好了……四殿下的馬驚了,摔摔摔下山崖去了!”

沈清岸悚然一驚,安慰兩句,將那人扶上自己的馬,讓他趕緊下山叫人。

這時,聽到動靜的林鹿、沈行舟也一並來到路邊,沈清岸見狀將方才見聞言簡意賅地講了一遍。

“墜崖?不可能吧!”沈行舟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小帽山地勢平緩,哪來的山崖?連條陡點的山路都少見,四皇兄怎會墜落甚麽‘山崖’?”

“一去便知。”林鹿率先朝拴在一旁的馬匹走去。

“誒,等等。”沈清岸邊跟上林鹿腳步,邊道:“勞駕林公公與六弟共乘一匹,公公也看到了,我的那匹方才借出去了。”

說著,沈清岸眼疾手快地“霸占”了沈行舟所乘的馬。

“情況緊急,閑話少說。二皇子若想同去,咱家沒有不遵的道理。”林鹿神情淡漠,任由沈行舟坐在自己身後,暗中甩了沈清岸一記陰森森的眼刀。

“鹿哥哥,坐穩了。”沈行舟低聲附在林鹿耳邊說道。

“……嗯。”林鹿順從地抓緊馬鞍邊緣。

“林公公與六弟的感情真好。”沈清岸調笑一句,在林鹿幾乎能殺人的目光中,兩匹馬並駕踏上山路,隨著先後兩聲短促嘹亮的喚“駕”聲,兩匹駿馬撒開四蹄,一前一後朝前方疾馳而去。

山路坦緩,駕馬的沈清岸、沈行舟頗善騎術,一轉眼就來到下一處觀臺附近。

途中臨近平臺的地方圍了幾名惶急守望的姑娘,正梨花帶雨地往坡下翹首觀望。

“怎麽回事?”林鹿下馬走在最前。

幾位貴女見來人是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太監,嗚嗚哭得更兇了。

“你,上前回話。”林鹿被突然連成一片的哭聲吵得耳畔嗡鳴,蹙著眉指向後面一位面色蒼白、臉上淚痕未幹的女子。

“回…回公公的話,”被指到的女郎強撐著走到林鹿面前,抖得連福身姿勢都走了樣,“小女名喚孟嫣,是與四殿下、五殿下與長樂郡主一道的同伴。”

沈清岸站於一旁,挑眉多看了她一眼,接道:“吏部尚書孟雲旗次女,孟嫣?”

孟嫣怯怯擡眸與沈清岸打量的目光對視,點頭稱是。

“繼續。”林鹿示意她說下去。

“本來從上山以來一直都好好的,”孟嫣咬著下唇,很是艱難地回想道:“我等一行四人徐行談笑,直到此處,四殿下的坐騎不知何故突然暴起,直把四殿下掀翻下去,然後…然後……”

孟嫣哆哆嗦嗦伸出手臂一指,“……然後四殿下就從那兒滾下山坡了!”

人群紛紛順她手指向兩側分開讓出道路,露出路邊東倒西歪的一處護欄缺口。

說是護欄,也不過是短柱與短柱之間牽了兩條繩子,並不能起到多少防護作用,最多作為沿路提醒的標識。

可這大路坦途他不走,沈煜軒何故往道路邊緣騎行?

“咦,你說與他們一起,那郡主與五皇兄人呢?”沈行舟與林鹿並肩而立,兀然出聲提出疑問。

孟嫣臉色又白了幾分,弱弱道:“…事情發生的太快,我們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待小女與郡主、五殿下各自下馬時,四殿下已經滾下山坡不見人影了……”

聽到這裏,林鹿目光順缺口往坡下看去——坡度並不陡峭,但卻漫長,一路下去巖石雜亂、灌木叢生,再加上山中薄霧和晃眼的日光,因而一眼望去並不能看清坡底情況。

“五殿下想也沒想跟著下去了,囑咐郡主與小女候在此處等人來救,”孟嫣繼續道,“可郡主左等右等不見來人,等得不耐,不顧小女阻攔也從這裏下去了,到現在都不見人影……”

孟嫣話至此處又紅了眼圈,眼淚汪汪地看向林鹿:“只剩下小女一人不敢隨意走動,終於在方才來了人,這才等到公公前來問詢,還請、還請公公想想辦法,救救殿下們和郡主啊!”

林鹿沒立即搭腔,環顧一圈,果然在山路裏側看到了一匹明顯異於常態的黑馬。

還不等他近前查看,沈清岸發話道:“諸位莫急,本殿來時路上已見到下山求助的郎君,想必不久便會帶人前來。”

沈清岸說話時不疾不徐,果然在一眾女眷中起到了很大的安撫作用,連人群中壓抑的哭聲都弱了下去。

林鹿偏頭看向他,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麽。

“眼下當務之急是下坡救人,本殿自詡有幾分身手,這就下去援助兩位弟弟,各位均都受了不小的驚嚇,還請在林公公庇護下休息片刻,靜待援助即可。”

聽到“林公公”三個字,一眾女郎剛有些放晴的面色又染上另種的懼怕之意。

任沈行舟怎麽說林鹿的好話,也沒能削減半分。

林鹿沒去管那些受驚如鵪鶉一般的眼神,一把按在沈清岸轉身欲走的肩上。

“且慢。”林鹿凝視著沈清岸側顏,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二殿下與六殿下貴為皇子,自然不宜行危險之舉,更何況現在坡下情狀不明,又已有兩位皇子陷在下面,殿下實在不應明知如此仍以身犯險。”

“那依公公之見……?”沈清岸順勢回身,迎著他的目光恭順問道。

“咱家下去,兩位殿下在此等候便可。”

“鹿……”沈行舟急了,險些將平時昵稱脫口而出,慌忙改口道:“林、林公公,我與你一道下去。”

說話時林鹿已拆了繩子系在自己腰間,將長長繩索另一頭交到沈行舟手裏,“不必,六殿下還須幫咱家看顧現場,仔細留意別被有心之人破壞了去。”

動作不停,他的眼神陰沈森冷,掠過沈清岸、孟嫣和身後的一群如花似玉的官家小姐——突發墜崖案件,林鹿似對在場的每一位都抱有平等的懷疑。

沈行舟會意,將繩子繞過路旁樹幹用力打了個死結,又抻了抻以確認牢固,才似懂非懂地應道:“喔……都聽林、林公公的。”

“公公深明大義,有勞公公走一趟了。”沈清岸面上仍掛有淺淡笑意,沖站到坡邊的林鹿拱了拱手。

林鹿不再理會他,一轉身,緩步往坡下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眾人眼中。

一眾貴女四處尋了幹凈庇蔭的地方或站或坐地休息,只有沈清岸與沈行舟兩兄弟仍湊在圍欄缺口處等待。

“六弟很在意他?”沈清岸抱臂與沈行舟並肩而立,打發時間似的開口道。

“嗯。”沈行舟仍緊張地盯著愈發減少的繩索,眼見地逐漸繃直——也不知林鹿到底了沒有、是否安全。

沈清岸見他無心閑聊,知趣地不再搭話,一齊望向林鹿消失的方向,臉上露了個了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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