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 1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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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不過, 葉青既然到了薊城，肯定不像其他外地人那樣只為了參觀一下薊城的名勝古跡那麽簡單。
杭廷芳倒是還想給她充當向導，打算第二天先帶她滿城到處瞎轉悠呢, 但葉青顯然並不想浪費時間在游玩上, 她安置到招待所後，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給顧衛東那邊打電話。
顧衛東正在薊城軍區總部搞封閉式培訓，一般是不能聯系上的, 但他專門給葉青留了一個電話，如果有特殊或者緊急的情況，可以打那個電話，讓電話那邊的人幫忙轉達。
所以葉青就給打了個電話過去, 告知對方她到達薊城了，並將她住的招待所還有她接下來在薊城逗留的時間等信息都留了下來，讓接電話的人幫忙轉告。
果然, 隔天一大早, 葉青才剛起床呢, 底下前臺的服務員就上來了, 告訴她樓下有人找。
葉青趕緊洗漱完畢就往樓下跑, 果然在門口就看到了一身綠軍裝的顧衛東。
葉青並未在電話裏提及她此次來薊城是為了去中北海見首長，但顧衛東又不傻, 這段時間葉青在靠山屯鬧出來的動靜可不小，他雖然在軍區封閉式學習，相關報紙還是有關註和閱讀的, 所以葉青這好端端的從蛟譚縣跑到薊城來, 肯定是有正經公務在身，絕對不是出來玩的。
不過, 顧衛東也沒多嘴問，他接到葉青的電話留言，就知道葉青找他的目的是什麽了，所以他一大早就請假出來了，還專門帶上了那套三進四合院的鑰匙，這會兒一看葉青出來了，他就直接把靠墻角擱著的自行車給推了出來。
“走吧，先去吃早飯，吃了我領你看房子去。”
薊城最出名的早餐莫過於豆汁兒配油條了，顧衛東雖然來薊城的時間不長，但是好像還挺適應這邊的飲食習慣的，到了國營飯店一開口就要豆汁兒，但葉青還真吃不慣這玩意兒，一聞到那股味兒就敬謝不敏，趕緊擺手拒絕，老老實實要了一碗炒肝兒加一個肉包子。
吃過早餐就往長安街外趕，葉青坐在自行車後座，一路騎行了大概得有近一個小時，才稀裏糊塗地被顧衛東七拐八繞到了一處芝麻胡同。
老式胡同裏頭並不寬敞，但古色古香煙火氣十足，往裏走能聽得到各種嘈雜的市井聲音，時不時地還會有孩子或者是提溜著廢品經過的大媽們，樹底下還有下棋的老頭，看起來還是很和諧的。
不過，可能是看出了葉青心中的想法，顧衛東還是很直接地打破了葉青的幻想：
“這套院子產權清晰，倒是不存在什麽爭議和糾紛，不過如今宅子雖然已經過戶到了你的名下，但這一帶多是大雜院，一個院子裏住幾十戶人家的不在少數，你這獨門獨院的，哪怕再破，到底是這麽大一個宅子，很容易招人眼，如今這個形勢下，咱們盡量還是要低調點，房子暫時就不要動它了，等過幾年情況明朗些了再說。”
葉青趕緊收斂心神，絕對不能讓自己被眼前這點表面上的美好所迷惑，就忘記了現在自己所處的時代有多特殊，即便她現在已經得到了上面的器重，她也絕對不能飄，不然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萬劫不覆。
“我知道了，咱們就悄悄看上一眼，然後就趕緊走人，反正我暫時也不會到薊城來住，只要房子地契在我的手裏面，房產局那邊掛的也是我的名兒，這宅子就不怕被人強占了去，空個十年八年的都沒關系。”
雖然老宅子沒人住很容易破敗，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頂多等將來政策放開了，她再回來費點力氣和錢財，把這老宅子從裏到外好好修繕一番。
即便眼下這產業留在葉青手裏稍微有些燙手，但葉青仍然覺得用一根老山參就換來這麽大一座宅子簡直太值了。
到底是個八百多平的大院子，等改革開放，帝都的房價飆升，光是地皮就值老鼻子錢了，這樣的宅子就算再破舊，也不是她拿一根老山參就能換得回來的了。
而且，葉青心裏篤定，馬上她都要進大會堂的人了，以她如今的成就，即便是在這個人才輩出的帝都，也是能占據一席之地的。
這宅子如今落在她手裏，誰要盯上這座宅子，動手前總還是要查一查房主的情況的，葉青現在風頭正勁，備受領導器重，在上面各個部門都已經算是掛了名了，打這套宅子主意的人只要不是蠢到家了，就不會為了這點東西來找葉青的不痛快。
這邊顧衛東掏出鑰匙把院門打開，斜對面巷子裏幾個正湊一塊兒閑嘮嗑的老太太就註意到了他們倆的動靜，馬上幾個人就不聊天了，對視了幾眼後，立刻就有人往街道辦那邊跑，還有老太太三兩步走了過來在門口探頭探腦地打量。
不過葉青和顧衛東都沒管，兩人進了屋後就把門關上了。
這套四合院很明顯已經有好些年沒人住了，葉青早就有心理準備，猜到宅子肯定很破，但裏面的情況，還是有些超出葉青的預料，原本的一些老舊的物件裝飾都已經盡數被砸毀，回廊照壁都已經是斷壁殘垣，屋子裏的東西也被搬空殆盡，有幾間屋子的椽子都斷了，到處都是蜘蛛網還有青苔黴菌，要不是在薊城二環這樣的位置加持，就這麽破爛的老房子，還真沒幾個人稀罕。
葉青裏裏外外看了一圈，原先腦子裏幻想出的那些古色古香歲月靜好的四合院畫面瞬間碎了一地，沒了濾鏡之後，看這個老宅子真是哪哪兒都嫌棄。
這個宅子她雖然沒花什麽錢就弄到手了，但她粗略算了一下，就以現在的物價來算，這個院子如果要修繕到能住人，少說也得大幾千上萬塊。
難怪顧衛東那個朋友把這個房子拿出來跟她交換那根老山參的時候扔那麽爽快，敢情這房子在人家手裏面本身就是個雞肋，住進來得掏不少錢，不住就這麽閑置著宅子只會越來越破敗，所以人家心裏面跟明鏡兒似的，用老宅子置換老山參，對葉青來說是占了大便宜，但對人家而言，也未必不是物盡其用的劃算買賣。
葉青參觀完宅子的情況後，心裏的興奮和期待就被失望所取代，意興闌珊興致缺缺地準備回去，結果就在這個時候，前院的門就被人敲響了，葉青和顧衛東對視了一眼，忙走出去開門。
一開門，就看到門口站著兩個紅袖章大媽。
那兩大媽打量了葉青和顧衛東幾眼，開口道：
“你們好，我們是街道革委會的，之前這套宅子易主之後，一直沒人到革委會那邊登記相關信息，剛剛聽人說有人開門進了這個宅子，所以我們來了解一下情況，請問你們是房子的新屋主嗎？”
葉青點了點頭：“我叫葉青，這套宅子現在是我的，請問需要我到革委會辦哪些相關手續？”
兩位大媽本來還以為顧衛東和葉青是夫妻，這房子是兩人共有的，現在葉青主動站出來說是她的，這倆大媽頓時有些驚訝。
其中一個大媽目光銳利地盯著兩人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警惕地問道：
“你們倆不是夫妻？聽姑娘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葉青一楞，想起現在這個特殊時代，她和顧衛東共騎一輛自行車來到這個胡同巷子裏的行為，貌似有些出格，這位大媽肯定是之前就聽到有人給她通風報信了，以為他們倆是夫妻關系，所以才會這麽問。
她趕緊解釋道：
“我叫葉青，是下鄉知青，目前在霧凇城蛟譚縣那邊插隊，這次是專門來薊城公幹，這位是顧衛東，他是我對象，在部隊任職營長，目前在薊城軍區培訓學習，房子是我一個遠房親戚留給我的，但因為我一直在鄉下，拿到房契之後遲遲沒找到機會來查看，所以這次趁著來薊城出差，我就專門找我對象陪我上這邊來收房。”
說著，葉青就從自己的挎包裏掏出了她的身份證明，還有進城介紹信遞給兩個大媽查驗。
顧衛東見狀，也趕緊把他口袋裏的軍官證掏了出來。
看到兩人態度很自然，掏出身份證明材料的時候也沒有任何遲疑，兩人在查驗了一下兩人的證件資料後，這才打消了疑慮。
“原來是下鄉知青啊，難怪幾個月了這房子一直沒人搬過來住，也沒人上革委會來辦信息登記手續。”
大概是顧衛東的軍官證給了這兩位大媽十足的信任和安全感，所以兩位大媽之前的那些警惕戒備都收斂了起來，對葉青的態度都變得熱情和煦不少：
“小葉啊，看你這樣子就知道，在薊城逗留的時間不會太久吧，走，我先帶你去革委會登記一下房主信息，把相關手續辦完了再說。”
葉青巴不得有人領路呢，趕緊對兩位大媽道了謝，一邊往外走一邊還不忘從挎包裏掏出幾把花生塞了過去，跟在兩人身後就打聽起這個胡同其他那些院子的情況。
這一問，果然跟顧衛東之前給她說的情況差不多。
這一帶全是標準的三進四合院，原來也多是清代官員的住所，但後來戰亂後，落到過軍閥，商人和資本家的手中，又在解放後幾經輾轉，不少宅子都被收歸國有，然後租賃給了普通老百姓居住，偌大的三進院落，分成了十幾戶甚至幾十戶，各家分到一間兩間三間房，就這麽混居在一塊兒。
像葉青家這樣，一整個三進院子都歸她一個人所有的情況，少之又少。
所以她這邊才登記完信息情況，馬上就有革委會的辦事員來找她商量，想要將她的房子征招到革委會拿來進行租賃。
“如今這城裏的房子太緊俏，各家住房都十分吃緊，就你們這個胡同，好些人家七八口甚至十幾口人住一間房的都不在少數，所以你家這個老宅子，盯著的人可不老少，你又是個外地人，來薊城一趟可不容易，這誰也不能保證不會被哪家強行撬門住進去。”
“所以我的建議是，你還不如直接租賃給革委會，由我們來分配給底下廠子和單位的工人幹事住，由革委會這邊幫你看著，肯定會約束這麽租客，不會讓他們把你的房子胡亂毀了去。”
“你這麽大個宅子，能改善三五十家人的住房問題了，而且房子租住去，還能給你帶來一些收入，聽說你在鄉下插隊當知青，每個月光靠下地掙工分都不一定夠吃吧，有我們革委會這邊替你做主，每個月你也能多個進項，這也算是雙贏的好事兒。”
來勸葉青把房子租出去的，是革委會的副主任，看起來苦口婆心一副為葉青認真打算的模樣，話裏話外好像都是在替葉青考慮的意思，可惜葉青又不傻，這宅子真要租出去，那她將來要想再收回來的可能性就是約等於零了。
時局政策一時一個樣兒，她又不是不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這些院子一旦被分散租賃出去，那些住進大雜院的住戶就再也不會挪窩了，個個都成了釘子戶，而且耍起賴皮來一個比一個厲害，她這個房主如果不能把這些人趕出去，將來若幹年後，這些租賃她的房子的租戶，很可能通過鉆政策空子，搖身一變就成了房子的所有人，而她的房契，反而成了一張毫無法律效力的廢紙，到那個時候，葉青才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只剩下哭的份兒。
所以面對眼前這個革委會副主任的建議，葉青聽了也只當做沒聽見，反正她跟對方也不熟，也不怕撂對方面子，直接拒絕了也不覺得尷尬。
這個副主任可能覺得葉青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好拿捏，所以開口的時候不光擺官腔，還用各種政策來壓人，結果哪裏曉得葉青根本不吃他那一套，無論他怎麽擺條件提好處，葉青都不買賬。
葉青這油鹽不進的態度，頓時讓那個副主任表情不怎麽好看了，當即就沈下臉來，一張口就要給葉青扣一頂資本主義作風的階級帽子，直把葉青都給氣笑了。
葉青正要開口反駁呢，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從外頭走進來一個人，似乎是找這個副主任要什麽材料，結果看到屋裏坐著的葉青後，楞了一下，盯著葉青打量了好幾眼後，才遲疑地開口問道：
“請問，你是……葉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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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葉青既然到了薊城，肯定不像其他外地人那樣只為了參觀一下薊城的名勝古跡那麽簡單。
杭廷芳倒是還想給她充當向導，打算第二天先帶她滿城到處瞎轉悠呢, 但葉青顯然並不想浪費時間在游玩上, 她安置到招待所後，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給顧衛東那邊打電話。
顧衛東正在薊城軍區總部搞封閉式培訓，一般是不能聯系上的, 但他專門給葉青留了一個電話，如果有特殊或者緊急的情況，可以打那個電話，讓電話那邊的人幫忙轉達。
所以葉青就給打了個電話過去, 告知對方她到達薊城了，並將她住的招待所還有她接下來在薊城逗留的時間等信息都留了下來，讓接電話的人幫忙轉告。
果然, 隔天一大早, 葉青才剛起床呢, 底下前臺的服務員就上來了, 告訴她樓下有人找。
葉青趕緊洗漱完畢就往樓下跑, 果然在門口就看到了一身綠軍裝的顧衛東。
葉青並未在電話裏提及她此次來薊城是為了去中北海見首長，但顧衛東又不傻, 這段時間葉青在靠山屯鬧出來的動靜可不小，他雖然在軍區封閉式學習，相關報紙還是有關註和閱讀的, 所以葉青這好端端的從蛟譚縣跑到薊城來, 肯定是有正經公務在身，絕對不是出來玩的。
不過, 顧衛東也沒多嘴問，他接到葉青的電話留言，就知道葉青找他的目的是什麽了，所以他一大早就請假出來了，還專門帶上了那套三進四合院的鑰匙，這會兒一看葉青出來了，他就直接把靠墻角擱著的自行車給推了出來。
“走吧，先去吃早飯，吃了我領你看房子去。”
薊城最出名的早餐莫過於豆汁兒配油條了，顧衛東雖然來薊城的時間不長，但是好像還挺適應這邊的飲食習慣的，到了國營飯店一開口就要豆汁兒，但葉青還真吃不慣這玩意兒，一聞到那股味兒就敬謝不敏，趕緊擺手拒絕，老老實實要了一碗炒肝兒加一個肉包子。
吃過早餐就往長安街外趕，葉青坐在自行車後座，一路騎行了大概得有近一個小時，才稀裏糊塗地被顧衛東七拐八繞到了一處芝麻胡同。
老式胡同裏頭並不寬敞，但古色古香煙火氣十足，往裏走能聽得到各種嘈雜的市井聲音，時不時地還會有孩子或者是提溜著廢品經過的大媽們，樹底下還有下棋的老頭，看起來還是很和諧的。
不過，可能是看出了葉青心中的想法，顧衛東還是很直接地打破了葉青的幻想：
“這套院子產權清晰，倒是不存在什麽爭議和糾紛，不過如今宅子雖然已經過戶到了你的名下，但這一帶多是大雜院，一個院子裏住幾十戶人家的不在少數，你這獨門獨院的，哪怕再破，到底是這麽大一個宅子，很容易招人眼，如今這個形勢下，咱們盡量還是要低調點，房子暫時就不要動它了，等過幾年情況明朗些了再說。”
葉青趕緊收斂心神，絕對不能讓自己被眼前這點表面上的美好所迷惑，就忘記了現在自己所處的時代有多特殊，即便她現在已經得到了上面的器重，她也絕對不能飄，不然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萬劫不覆。
“我知道了，咱們就悄悄看上一眼，然後就趕緊走人，反正我暫時也不會到薊城來住，只要房子地契在我的手裏面，房產局那邊掛的也是我的名兒，這宅子就不怕被人強占了去，空個十年八年的都沒關系。”
雖然老宅子沒人住很容易破敗，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頂多等將來政策放開了，她再回來費點力氣和錢財，把這老宅子從裏到外好好修繕一番。
即便眼下這產業留在葉青手裏稍微有些燙手，但葉青仍然覺得用一根老山參就換來這麽大一座宅子簡直太值了。
到底是個八百多平的大院子，等改革開放，帝都的房價飆升，光是地皮就值老鼻子錢了，這樣的宅子就算再破舊，也不是她拿一根老山參就能換得回來的了。
而且，葉青心裏篤定，馬上她都要進大會堂的人了，以她如今的成就，即便是在這個人才輩出的帝都，也是能占據一席之地的。
這宅子如今落在她手裏，誰要盯上這座宅子，動手前總還是要查一查房主的情況的，葉青現在風頭正勁，備受領導器重，在上面各個部門都已經算是掛了名了，打這套宅子主意的人只要不是蠢到家了，就不會為了這點東西來找葉青的不痛快。
這邊顧衛東掏出鑰匙把院門打開，斜對面巷子裏幾個正湊一塊兒閑嘮嗑的老太太就註意到了他們倆的動靜，馬上幾個人就不聊天了，對視了幾眼後，立刻就有人往街道辦那邊跑，還有老太太三兩步走了過來在門口探頭探腦地打量。
不過葉青和顧衛東都沒管，兩人進了屋後就把門關上了。
這套四合院很明顯已經有好些年沒人住了，葉青早就有心理準備，猜到宅子肯定很破，但裏面的情況，還是有些超出葉青的預料，原本的一些老舊的物件裝飾都已經盡數被砸毀，回廊照壁都已經是斷壁殘垣，屋子裏的東西也被搬空殆盡，有幾間屋子的椽子都斷了，到處都是蜘蛛網還有青苔黴菌，要不是在薊城二環這樣的位置加持，就這麽破爛的老房子，還真沒幾個人稀罕。
葉青裏裏外外看了一圈，原先腦子裏幻想出的那些古色古香歲月靜好的四合院畫面瞬間碎了一地，沒了濾鏡之後，看這個老宅子真是哪哪兒都嫌棄。
這個宅子她雖然沒花什麽錢就弄到手了，但她粗略算了一下，就以現在的物價來算，這個院子如果要修繕到能住人，少說也得大幾千上萬塊。
難怪顧衛東那個朋友把這個房子拿出來跟她交換那根老山參的時候扔那麽爽快，敢情這房子在人家手裏面本身就是個雞肋，住進來得掏不少錢，不住就這麽閑置著宅子只會越來越破敗，所以人家心裏面跟明鏡兒似的，用老宅子置換老山參，對葉青來說是占了大便宜，但對人家而言，也未必不是物盡其用的劃算買賣。
葉青參觀完宅子的情況後，心裏的興奮和期待就被失望所取代，意興闌珊興致缺缺地準備回去，結果就在這個時候，前院的門就被人敲響了，葉青和顧衛東對視了一眼，忙走出去開門。
一開門，就看到門口站著兩個紅袖章大媽。
那兩大媽打量了葉青和顧衛東幾眼，開口道：
“你們好，我們是街道革委會的，之前這套宅子易主之後，一直沒人到革委會那邊登記相關信息，剛剛聽人說有人開門進了這個宅子，所以我們來了解一下情況，請問你們是房子的新屋主嗎？”
葉青點了點頭：“我叫葉青，這套宅子現在是我的，請問需要我到革委會辦哪些相關手續？”
兩位大媽本來還以為顧衛東和葉青是夫妻，這房子是兩人共有的，現在葉青主動站出來說是她的，這倆大媽頓時有些驚訝。
其中一個大媽目光銳利地盯著兩人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警惕地問道：
“你們倆不是夫妻？聽姑娘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葉青一楞，想起現在這個特殊時代，她和顧衛東共騎一輛自行車來到這個胡同巷子裏的行為，貌似有些出格，這位大媽肯定是之前就聽到有人給她通風報信了，以為他們倆是夫妻關系，所以才會這麽問。
她趕緊解釋道：
“我叫葉青，是下鄉知青，目前在霧凇城蛟譚縣那邊插隊，這次是專門來薊城公幹，這位是顧衛東，他是我對象，在部隊任職營長，目前在薊城軍區培訓學習，房子是我一個遠房親戚留給我的，但因為我一直在鄉下，拿到房契之後遲遲沒找到機會來查看，所以這次趁著來薊城出差，我就專門找我對象陪我上這邊來收房。”
說著，葉青就從自己的挎包裏掏出了她的身份證明，還有進城介紹信遞給兩個大媽查驗。
顧衛東見狀，也趕緊把他口袋裏的軍官證掏了出來。
看到兩人態度很自然，掏出身份證明材料的時候也沒有任何遲疑，兩人在查驗了一下兩人的證件資料後，這才打消了疑慮。
“原來是下鄉知青啊，難怪幾個月了這房子一直沒人搬過來住，也沒人上革委會來辦信息登記手續。”
大概是顧衛東的軍官證給了這兩位大媽十足的信任和安全感，所以兩位大媽之前的那些警惕戒備都收斂了起來，對葉青的態度都變得熱情和煦不少：
“小葉啊，看你這樣子就知道，在薊城逗留的時間不會太久吧，走，我先帶你去革委會登記一下房主信息，把相關手續辦完了再說。”
葉青巴不得有人領路呢，趕緊對兩位大媽道了謝，一邊往外走一邊還不忘從挎包裏掏出幾把花生塞了過去，跟在兩人身後就打聽起這個胡同其他那些院子的情況。
這一問，果然跟顧衛東之前給她說的情況差不多。
這一帶全是標準的三進四合院，原來也多是清代官員的住所，但後來戰亂後，落到過軍閥，商人和資本家的手中，又在解放後幾經輾轉，不少宅子都被收歸國有，然後租賃給了普通老百姓居住，偌大的三進院落，分成了十幾戶甚至幾十戶，各家分到一間兩間三間房，就這麽混居在一塊兒。
像葉青家這樣，一整個三進院子都歸她一個人所有的情況，少之又少。
所以她這邊才登記完信息情況，馬上就有革委會的辦事員來找她商量，想要將她的房子征招到革委會拿來進行租賃。
“如今這城裏的房子太緊俏，各家住房都十分吃緊，就你們這個胡同，好些人家七八口甚至十幾口人住一間房的都不在少數，所以你家這個老宅子，盯著的人可不老少，你又是個外地人，來薊城一趟可不容易，這誰也不能保證不會被哪家強行撬門住進去。”
“所以我的建議是，你還不如直接租賃給革委會，由我們來分配給底下廠子和單位的工人幹事住，由革委會這邊幫你看著，肯定會約束這麽租客，不會讓他們把你的房子胡亂毀了去。”
“你這麽大個宅子，能改善三五十家人的住房問題了，而且房子租住去，還能給你帶來一些收入，聽說你在鄉下插隊當知青，每個月光靠下地掙工分都不一定夠吃吧，有我們革委會這邊替你做主，每個月你也能多個進項，這也算是雙贏的好事兒。”
來勸葉青把房子租出去的，是革委會的副主任，看起來苦口婆心一副為葉青認真打算的模樣，話裏話外好像都是在替葉青考慮的意思，可惜葉青又不傻，這宅子真要租出去，那她將來要想再收回來的可能性就是約等於零了。
時局政策一時一個樣兒，她又不是不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這些院子一旦被分散租賃出去，那些住進大雜院的住戶就再也不會挪窩了，個個都成了釘子戶，而且耍起賴皮來一個比一個厲害，她這個房主如果不能把這些人趕出去，將來若幹年後，這些租賃她的房子的租戶，很可能通過鉆政策空子，搖身一變就成了房子的所有人，而她的房契，反而成了一張毫無法律效力的廢紙，到那個時候，葉青才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只剩下哭的份兒。
所以面對眼前這個革委會副主任的建議，葉青聽了也只當做沒聽見，反正她跟對方也不熟，也不怕撂對方面子，直接拒絕了也不覺得尷尬。
這個副主任可能覺得葉青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好拿捏，所以開口的時候不光擺官腔，還用各種政策來壓人，結果哪裏曉得葉青根本不吃他那一套，無論他怎麽擺條件提好處，葉青都不買賬。
葉青這油鹽不進的態度，頓時讓那個副主任表情不怎麽好看了，當即就沈下臉來，一張口就要給葉青扣一頂資本主義作風的階級帽子，直把葉青都給氣笑了。
葉青正要開口反駁呢，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從外頭走進來一個人，似乎是找這個副主任要什麽材料，結果看到屋裏坐著的葉青後，楞了一下，盯著葉青打量了好幾眼後，才遲疑地開口問道：
“請問，你是……葉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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