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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幹一票大的再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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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幹一票大的再下鄉

覆盤結束, 確定整個計劃沒什麽問題,葉青就開始搞事情了。

去供銷社買了一刀白紙,又去郵局買了信封, 然後在公園找了個安靜無人的涼亭子坐下, 就開始吭哧吭哧爬格子。

寫舉報信葉青沒啥經驗,刪刪改改的折騰了倆小時才弄完。

這時候也已經接近五點了, 葉青算好了時間,趁著革委會那邊下班沒什麽人的時候, 趕緊把寫好的兩封信送出去。

沒錯,是兩封。

既然說了要報覆整個葉家,那就不能厚此薄彼。

她已經把葉紅的那本日記送到街道辦主任的手裏了,屬於葉紅的報應很快就會來, 葉母去大西北也已經是板上釘釘了,那麽剩下的,就只有葉父、葉志高以及那倆雙胞胎了。

葉青不光要玩借刀殺人, 假借葉父名義寫實名舉報信, 還打算把葉志高“私藏違禁書, 且損毀偉人出版物”的事兒也捅出去。

這個年代, 看小黃書違法, 隨意毀壞和偉人相關的物品,更是對領袖的大不敬, 屬於重罪。

葉青發現的那本手抄本,恰巧這兩條都觸犯了,只要被舉報並且搜查出來證據, 兩條罪名葉志高一個也跑不了!

等把家裏這四個成年人一鍋端了, 剩下倆雙胞胎都不用葉青出手,就能被鄰居還有葉家的那幫親戚啃得骨頭渣都不剩。

考慮到自己早上給葉父葉母報名援疆的事兒, 葉青擔心再去堰塘老街那邊的革委會會被人出來,所以她穿過幾條巷子,把舉報信分別投遞到了臨近的兩處街道革委會門口的信箱裏。

信投遞進去之後,剩下的就只要交給時間了,葉青等著看葉家這幫人的下場!

辦完了大事,葉青心中那股郁氣終於一掃而空,心情都瞬間明媚起來。

想起跟陳友德約好了明天要去春申浦的事兒,她腳下一拐,徑直往供銷社那邊走。

上次在人民公園那是手頭緊確實沒辦法,但這次跟大家夥組團野釣,她就不能再借吳老頭的釣具了。

所以她得去供銷社自己搞一套。

畢竟馬上就要下鄉了,這釣具不光明天能用,等去了北大荒也照樣用得著。

其實這年頭,大部分垂釣愛好者是舍不得花錢買釣具的,基本上都是自己手工DIY,鉤子用縫衣針做,鉛墜是用的牙膏皮,釣線是用豬血染過的尼龍繩,連魚漂都是用細竹筒代替,總之能自己做就絕不花錢買。

但葉青沒這個時間也沒掌握這門手藝,只能去供銷社買現成的。

好在這玩意兒的市場需求不多,供銷社這邊賣得並不貴,甚至都不要票,花個三五毛的,就能把全套的材料工具都買齊全。

當然,伸縮路亞竿那是想都不要想了,暫時還沒有發明出來,也找不到韌勁那麽強的材料,大家都是進山裏砍上一根老毛竹,掰掉分叉竹枝子就能湊合著用。

快到晚飯飯點了,葉青從國營飯店打包了兩份葷菜幾個饅頭,又厚臉皮地上宋春華家借宿了。

宋春華看到葉青拎著飯菜回來後,還板著臉不怎麽高興:

“在我這兒再怎麽著也不會差你一口吃的,革委會給的安置費本來也沒多少,你再這麽亂花,到時候買下鄉要用的那些東西的時候該不夠花了!”

葉青笑了笑,指了指客廳角落裏的那堆東西:

“您給我列的那個清單上的東西,我今天就已經買得差不多了!”

宋春華頓覺驚訝,趕緊湊上前去幫葉青檢查:“這麽快就都買回來了?你哪兒來的票?”

葉青解釋道:

“也是我運氣好,就前幾天我坐電車的時候,無意中救了一個突然發病的老太太,結果今天那老太太的家屬就找來了,非要給我一筆錢票作為感謝。”

“所以我現在手裏的錢完全夠花,您可別擔心了,快吃飯吧,這菜再不吃就要涼了!”

宋春華一聽這事兒倒是來了興致,立馬就追問起具體情況。

一邊吃飯,葉青一邊挑能講的講了,至於老太太住特護病房,她那個兒媳婦眼高於頂門縫裏看人的事兒,她一個字也沒提。

但一出手就是兩百塊的感謝費,哪怕葉青沒說,宋春華也能猜到葉青救的那個老太太身份不一般。

不過,自己的學生做好事得到了回報,宋春華可半點不眼紅嫉妒,只會為這個學生是她教出來的而感到驕傲自豪。

“反正你自己得心裏有數,花錢不要大手大腳,尤其是到了鄉下,一定要看緊自己的錢財,切記財不露白!”

宋春華本來還打算帶葉青去吃食堂的,現在葉青飯菜都買回來了,她只好坐下來跟著一起吃,但她可不想占孩子的便宜,順手就從口袋裏把一把糧票掏了出來。

“既然你手裏有錢,那我就把我的糧票都給你吧,你明後天記得把這些拿去糧站兌換成全國通用糧票,免得下了鄉用不了。”

說著,宋春華就把那把糧票直接塞進了葉青懷裏。

葉青心下頓時一驚。

“那怎麽能行?這些糧票都給我了,回頭您自己吃啥?”

宋春華卻是滿不在乎:“叫你拿著你就拿著,我平時本來就吃得不多,一頓飯少吃兩口死不了,而且我每個月都有津貼拿呢,沒糧了我不會想別的辦法啊?放心,肯定餓不著!”

葉青看著手裏的這一把糧票,眼眶漲得通紅,哽咽得都快要說不出話來了。

她又不傻,雖然宋春華嘴上說這是她自己攢的票,可葉青一眼看就出來了,這些糧票大大小小估計得有幾十張,新的舊的摞在一塊兒,絕對是宋春華臨時找人湊出來的。

這年頭城裏面大部分人家分得的定額糧食根本都不夠吃,能有多餘的糧票攢下來的只在極少數,這麽多票,也不知道宋春華是發動了多少人才借到的。

關鍵這些票宋春華借來了那都是要還的!

這就意味著,接下來的幾個月,這位班主任都得勒緊褲腰帶了!

越想葉青心裏越是酸酸漲漲,眼淚瞬間不受控制地滾了下來,坐在餐桌邊,手裏還抓著筷子呢,她就哭得不能自已。

她根本不缺什麽糧票,有木系異能傍身,她真要是缺糧食了,隨便拿幾顆種子催化,就能頃刻間收獲一谷倉的稻米。

可宋春華不知道啊,她只知道自己的學生馬上要下鄉,而她改變不了國家政策,只能在自己能力範圍內能幫一把算一把。

這一刻,葉青感覺她不管是心境還是認知,都得到了重新洗禮。

末世那十年的苦難,讓她再不敢輕信任何人,可來到這個新世界,遇到了像宋老師這樣善良純粹的人,她在受寵若驚的同時,又覺得羞愧難當。

她葉青就是個胸無大志自私涼薄的利己主義者,究竟何德何能,讓一個老師對她如此傾盡全力不求回報地付出這麽多?

吃過晚飯,葉青什麽事兒都沒做,就安靜地坐在桌子旁陪著宋春華批改作業。

在宋春華累了的時候,她假借給宋春華捏肩膀,不動聲色地查探了一下宋春華的身體狀況,還偷偷渡了點異能,將宋春華身體裏的一些小毛病都給治好了。

宋春華只覺得奇怪,在葉青給她按摩之後,她渾身都覺得舒服多了,晚上也難得地沒做噩夢,一覺睡到了天亮,早上起來整個人都神清氣爽。

但宋春華腦洞沒那麽大,不會想到葉青昨晚上給她做的按摩其實另有玄機。

葉青早上照舊很早就出了門。

跟幾個老頭約好了在南門街口碰面,她作為晚輩總不好遲到讓老人家等。

葉青覺得她已經算出發得早的了,但讓她沒想到的是,等帶著釣具去了碰面地點,幾個老頭竟然都已經到了,而且看那樣子,到的時間還不短。

“陳叔,你們怎麽這麽早就來了,不在家裏多睡一會兒嗎?”

陳友德擺了擺手:“年紀來了,晚上就覺少,不像你們小年輕,隨便找個地兒一靠都能睡得著,我們每天三四點就醒了,然後只能睜著眼睛熬到天亮。”

葉青順口就說道:

“那這要麽是基礎疾病壓迫神經造成的,要麽就是身體裏面的松果體素分泌減少了。”

幾個老頭看到葉青後就都圍了上來,本來想問問她師從哪位垂釣大師的事兒呢,現在一聽葉青說睡眠減少的原因,頓時都楞住了。

“葉家丫頭,你剛剛說的那個什麽,松果體素,是什麽東西?”

葉青只好耐心解釋道:

“就是身體裏面分泌的一種激素,這個激素會經血液循環而作用於睡眠中樞,讓人產生濃濃睡意,直白點說,這玩意兒是來調節睡眠的,如果體內這個東西的分泌量減少了,深睡眠時間就會縮短,所以就會失眠、覺少、睡不安穩。”

幾個老頭活了大半輩子了,還是頭一回聽說這玩意兒,一個個既茫然又焦急:

“真的啊,身體裏面還有這個東西呢?那減少的話要怎麽辦,能吃藥補上去嗎?”

葉青看著面前這一二三四五排排站的好奇寶寶,到嘴的話一頓,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著眼下這個場景,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她是那販賣保健品的騙子,在銷售產品之前先開個講座,給一幫無知老頭洗腦似的。

她忍不住清咳了兩聲,拎著釣具尷尬道:

“那什麽,幾位老叔,咱們今天的重點是去野釣,要不還是邊走邊說?”

幾個老頭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把自己的東西帶上,坐公交車去春申浦。

葉青上了車就繼續前面的話題:

“松果體素分泌低,有三種調理辦法。”

“一種是吃西藥,見效快但可能會有一些副作用。”

“如果是年輕人肯定用這個辦法合適,但是幾位老叔都快六十了吧,那我就不建議用這個辦法了,而且我也不確定這類藥醫院裏面有沒有得賣。”

“另外一種呢,就是針灸治療,配合中藥進行慢調理,可能療程時間會長一點。”

“第三種就是食療,那這就真得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了,多吃燕麥,番茄,葡萄,核桃這些食材……”

葉青對這些如數家珍,說得頭頭是道,結果說著說著呢,就見到陳友德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她頓覺莫名其妙,忍不住伸出手來在自己臉上摸了摸:

“陳叔,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陳友德搖頭:“不是,我就是有點好奇,葉家丫頭你不是拜了垂釣大師為師嗎?咋還會醫術呢?我那大姐冠心病發作,也是你出手給救回來的,你這小丫頭年紀不大,沒想到還挺厲害呢!”

葉青如今正是給自己立人設的時候呢,當然要抓住一切機會給自己做宣傳,所以一聽陳友德這麽問,她立馬就笑著回道:

“垂釣只是我的一點小愛好而已,學醫我才是認真的,並且把它當做我的畢生事業來修行,我想當醫生,但是家裏頭條件不允許,所以我就只能私底下自學,這些年我在廢品站淘了一些醫書,囫圇吞棗的看,自己慢慢琢磨。”

這話讓幾個老頭聽得肅然起敬,都忍不住朝她豎起了大拇指。

為了展示自己的學習成果,葉青還讓這幾個老頭伸出手腕,她就這麽蹲下去,挨個給這幾個老頭號脈。

雖然是在公交車上,但是有異能輔助,葉青切脈探查的速度很快,基本上兩分鐘內就診斷完一個,然後當場就把每一個老頭當下身體有的毛病都給摸出來了。

隨著葉青把幾個人的基礎病癥說完,幾個老頭那眼珠子瞪得就跟牛鈴似的,簡直驚為天人!

本來這些人只是對葉青的釣技好奇,這會兒那就是真心被這個小丫頭露出的這一手精準號脈的絕活給折服了。

“只是自己看醫書自學,就能學到這個程度?小丫頭你這可真是天賦異稟,學習能力驚人啊!”

“一定不能放棄,下了鄉也要繼續學!就你這股不服輸不認命的勁兒,只要能堅持,假以時日你一定能在醫學上有所建樹!”

“就是,下了鄉也不怕,你到時候給我們幾個老頭寫信,要是缺什麽書只管跟我們說,我們都去幫你找!”

幾個老頭如今都快成為葉青的頭號迷弟了,對葉青的熱情和喜歡絕對不亞於對自家的親孫女兒。

葉青對這幾個老頭的反應也十分滿意,心下忍不住打了個響指:bingo!

很好,看樣子這幾個人已經被她忽悠瘸了!

將來萬一有人對她所學的醫術出處產生懷疑,來調查她的學術背景和成長情況時,這些可都是“見證她一路成長”的有利證人!

去春申浦這一路,就是在葉青開著講座細說老年人該如何養生中度過的。

於是,這趟公交車上,就出現了一個十分詭異的現象。

整個公交車裏面,有近半個車廂的乘客不自覺朝著葉青那邊靠攏,都在豎起耳朵旁聽這個小姑娘講課。

因為葉青的養生課講得太生動有趣,每個人都聽得津津有味意猶未盡,為此還有人因為聽得太入迷而錯過了下車,甚至在葉青他們抵達目的地下車的時候,還有人下意識地就要跟著他們走,還是被同伴叫喚了好幾聲才反應過來。

看到這個情況,葉青嘴角都不由得抽了抽。

這下她不光是像搞傳銷洗腦的騙子了,還有點像拐人的人販子!

春申浦是浦江的上游,位於申城城郊,周圍有林子有農田,還有一眼望過去平坦的江岸灘塗。

九月份進入旱季,灘塗幹涸之後,就經常會有人到這邊來垂釣。

陳友德他們輸人不輸陣,為了不空軍那是做足了充分準備,各種餌料那叫一個齊全。

一到地方,幾個老頭就忙不疊地開始選釣位。

倒是葉青不慌不忙,她借了其中一個老頭帶來的一把小柴刀,先去附近的林子裏轉悠了一圈,找到了一叢野毛竹,挑了一根又老又直的砍了下來。

慢條斯理地修了枝並打磨光滑後,她試了試手感,確認能當釣竿後,才悠閑地回到灘塗上。

這時候,距離幾個老頭們下餌放竿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但他們的浮漂一直毫無動靜。

為了挽尊,陳友德再次強調道:

“你別笑,這條河裏面的魚比人民公園的更大更精,是出了名的難釣,別看你有獨門絕技,沒準你今天的戰果還比不上我——”

說著話的功夫,葉青已經把釣線綁好,又隨意地扯了一根岸邊水草掛鉤子上,然後一揮竿子,幹脆利落地把釣鉤甩到了河裏。

陳友德在那邊大話還沒說完呢,葉青那浮漂已經被一股大力拉扯著沈下去了。

——們幾個糟老頭子呢。

陳友德的話音戛然而止,把沒說完的話都給咽了回去。

他臉色漲得通紅,一時間都不知道是該罵還是該激動了。

就算是打臉,那也好歹給他一點時間讓他做做心理準備啊,要不要這麽快?!

幾個老頭都激動地站了起來。

葉青如今溜魚已經駕輕就熟游刃有餘了,抓著釣竿不驕不躁,一點點地磨掉這條大魚的耐性和體力,整個過程可以說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這邊不是人民公園,偌大的灘塗沒幾個人影兒,上魚這點動靜並沒有引起什麽人註意。

葉青看到這周遭的環境後,釣起魚來頓時就沒了顧忌,直接放開手腳來準備大幹一場。

於是,一條,兩條,三條……

整個灘塗都成為了葉青“炫技”的秀場,再沒給幾個老頭留半點可以施展的空間。

不過一個上午的時間,他們所在的那一片灘塗上,就擺滿了葉青釣上來的魚,每一條都是大貨,保守估計得有上千斤!

近百條魚堆在岸邊,視覺沖擊巨大,看起來那是相當壯觀。

幾個老頭一邊幫忙抄網撈魚,一邊在底下嘀咕:

這哪裏是來釣魚的,這怕是來進貨的吧?

來之前本來他們幾個老頭都商量好了,不管這回葉青釣上來多少條魚,他們幾個老頭都給分攤包圓了。

可隨著葉青釣上來的魚越來越多,幾個老頭從一開始的激動興奮,慢慢地就變得沈默下來,這會兒更是嚇得臉都綠了。

這要只是十幾二十條,他們幾個咬咬牙也能吃得下,大不了拿回去各家親戚分一分呢。

可這特麽都有近百條了,這誰吃得消?

幾個老頭趕緊向陳友德求救:咋辦啊,大話都說出去了,總不能臨了了要在這丫頭面前食言吧?那可就太丟人了!

好在陳友德這回還真沒掉鏈子,他胸有成竹道:

“放心,我早有準備,別說是上千斤魚了,再多幾倍都能解決!”

幾個老頭將信將疑,有些懷疑陳友德是在說大話。

陳友德嘿嘿一笑,神神秘秘道:

“我昨晚上去了一趟我大外甥那廠裏,找了他們廠後勤部的采購員,跟人說好了下午讓他開運輸車來春申浦這邊走一趟!”

“本來我是想著這丫頭要是釣個幾百斤魚的話,咱們幾個老頭肯定是沒法帶回去的嘛,就想讓人來幫忙給咱拖回去。”

“但現在用不著那麽麻煩了,我到時候讓那小子直接把魚拉進他們機械廠得了,他們後勤部肯定也在為采購食材發愁呢,這麽多鮮魚送過去,我就不信他們會拒絕!”

幾個老頭眼睛都亮了:

“好家夥,你這一招高啊!機械廠那麽多工人,這些魚送過去正好給食堂加餐,別說是上千斤了,再加一倍都能一頓幹完!”

大概到下午一兩點的時候,葉青終於收竿了。

釣魚絕對是個體力活,為了能隨時恢覆體能,她這一上午可耗費了不少異能,持續幾個小時下來她也著實有點吃不消了。

見葉青一收竿,其他老頭都跟著鳴金收兵。

主要是他們幾個今天都是來湊數的,個個空軍誰也別笑話誰。

這期間幾個人只吃了一點自帶的幹糧,都覺得肚子餓了,但是因為陳友德說的運輸車還沒來,所以大家夥兒還得老老實實地在這邊守著這堆魚。

怕被人看見,幾個老頭還自發幫忙去林子裏拖出來一堆枯枝子蓋在了魚堆上。

見葉青坐在灘塗上歇息,之前一直沒怎麽冒頭的吳老頭眼珠子一轉,忽然從他那個釣具箱裏面掏啊掏,掏出一個布兜子湊到了葉青跟前。

“葉家丫頭。”

吳老頭沖著葉青討好一笑,把那布兜子打開,把裏面裝的兩個東西偷偷摸摸塞進葉青的手裏,

“你那個獨門技術,真不能教給我嗎?要不你悄悄告訴我,你放心,這事兒就咱們倆知道,我絕對誰也不告訴,死了都得帶進墓裏!”

葉青:……倒也不必說得這麽嚇人。

“叔啊,真不是我不願意教,是我在師門發過誓的,釣個魚而已,我真犯不上為這事兒背叛師門,您說對吧?”

吳老頭表情微僵,顯然很是失落:

“是啊,只是釣個魚而已,可我就是想贏一次咋就這麽難呢?”

葉青真是好氣又好笑。

要不說男人至死是少年呢,這吳老頭都五六十了,還跟個孩子一樣好勝心這麽強,大概是因為次次釣魚都空軍,這老頭被這幫老夥計們嘲笑多了,心下不服氣,總想著要找機會扳回場子,這不,靠自己的實力解決不了,就想要走捷徑來尋求外援了。

葉青看了看吳老頭偷塞給她的倆果子。

一只紅富士蘋果還有一只雪梨,個頭雖然不大,品相也只能算湊合,但這已經是葉青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看到的像模像樣的水果了。

這玩意兒,估計申城那些食品商店都沒得買,十有八|九是幹部特供,普通人別說吃了,怕是連見都見不著。

可見吳老頭為了能贏,真是下了血本了!

這兩個果子對葉青的誘惑力還是不小的。

倒不單純是貪這一口吃的,而是這兩水果的果肉裏面,每一房都藏著種子呢!

這要是把種子搜集起來,等於她就擁有了無窮無盡的蘋果樹,完全可以實現蘋果和雪梨自由了!

葉青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看了看面前這個犟種小老頭,到底是沒舍得把倆果子給還回去。

她心念一動,忽然來了主意:

“吳叔,獨門絕技是真沒法外傳,但您若只是想贏,倒也未必一定得學我這門技術。”

“您看這樣成不成?”

葉青壓低了聲音,

“我私底下給您調配一個餌料,這個餌料的配方也是我師門獨有的,能保證您肯定能釣到魚,不過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啊!”

不就是釣魚嘛,她隨便搞點食材剁碎,再在裏頭摻上點異能,保管就能引來一大波魚群。

這話一出,吳老頭頓時眼睛鋥亮,立馬小雞啄米粒似地狂點頭。

葉青嘿嘿一樂,心安理得地把這倆果子給揣進兜裏。

嗯,這果子正好可以帶回去給宋老師也嘗嘗,要是喜歡吃,她下鄉之前高低得給老師整兩箱!

陳友德還是挺靠譜的,說了找了人,人到下午就真來了,開著的還是一輛解放牌運輸車,大車鬥看著就不小,這一堆魚裝進去綽綽有餘。

車子在江岸邊停下來後,跳下來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

一看到灘塗上擺得滿滿當當的大肥魚後,這哥們兒嘴張得都快能塞下顆雞蛋了。

幾個老頭都很默契地沒提這些魚是怎麽來的。

平時他們這些人釣魚,釣個三五條的根本不打眼,也不會有人說什麽。

但這次確實有點太多了,要是傳出去被有心人利用,怕是得被打上“挖社會主義墻角”的帽子。

所以幾個人都很謹慎,在采購員問起的時候,陳友德也謊稱這些魚是附近村民們撈的,如果機械廠不收的話,村裏就要給送去收購站了。

那采購員怎麽可能把到嘴的肉拒之門外,一聽說要送收購站,立馬就急了:

“那不能夠,叔啊,廠長可是您親外甥,您也是從廠子裏退休的,您不得替咱們廠的工人多著想著想?”

“這些魚看著多,弄回去也就夠廠裏每個工人吃上一筷子肉,您可千萬別讓村裏人送收購站去了,您幫忙去跟村長說道說道,這魚收購站給什麽價,我這邊也做主給他們什麽價,而且還不用他們送,我自己搬車上去運走都成!”

幾個老頭都沒插嘴,陳友德裝模作樣在那兒猶豫了老半晌,才勉強點頭同意讓采購員把這些魚裝車,他則“要去找村長協商”。

然後他就真跑進那邊林子裏,去找那個傳說中的村長去了。

見陳友德戲精上身,葉青在旁邊看著差點沒笑噴。

等了大半個小時,眼見著這位采購員把魚都搬上車了,陳友德才從林子裏跑出來。

“行了,好說歹說村長總算是同意了,你把魚拉走吧,讓這個小丫頭跟著你去廠裏結賬就是,她是村裏人,讓她把錢交給村長就成。”

“不過我可得把話醜說在前頭,不能欺負這小丫頭面嫩,你們就給她少稱漏稱拖賬不給錢啊!”

“為了你的事兒,我可是把我的臉面都豁出去了,死皮賴臉說了不知道多少好話,人村長才松口!”

“回頭要是人家小丫頭沒拿到錢,我就帶著村長殺去我那大外甥家算賬,到時候要是讓你們吃了掛落,可別怪我事先沒說清楚!”

那采購員趕緊保證道:“那肯定不會,我是什麽人叔您還不清楚嗎?”

陳友德沖著葉青擠眉弄眼,趁著那采購員沒註意,還把他那胳膊肘遞到葉青跟前,壓低聲音郁悶地嘟囔道:

“這林子裏蚊子可真多啊,看看,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咬了我老頭子一身的包!”

葉青忍俊不禁,忙沖著老爺子抱拳不停感謝,然後就順從陳友德的安排,徑直跳上了運輸車的副駕駛。

那采購員跟陳友德好像挺熟的,對陳友德剛剛演的那一出戲戲,也不知道是真沒看出來了,還是看出來了但是沒點破,總之在葉青爬上車後,這位采購員就麻溜地開車往城裏趕。

葉青昨天就想過要不要趁著中秋節各個工廠給工人們發福利的時間點掙一波大錢。

但昨天在繅絲廠,李如蘭根本瞧不上她手裏的東西,連開口的機會都沒給她。

葉青自己又沒有這方面的渠道和人脈,隨便找的人她也不敢信,也就不敢輕舉妄動。

但現在,看著旁邊陳友德幫忙找的這個采購員,葉青心下一動,那股幹一票大的再下鄉的想法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雖然說這時候管得嚴,但各廠的後勤采購其實還是有一點點權限的,也不乏一些腦筋靈活的采購員,專門去鄉下收東西。

所以葉青也不覺得她這個想法就一定是膽大妄為,這事兒要是操作得當的話,是完全可行的。

葉青試探著開口,跟這位小哥套起了近乎:

“同志,您這麽年輕就當上了機械廠的采購員,而且還能開這麽大的大貨車,可真是太厲害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葉青這彩虹屁,再搭配上小姑娘崇拜的布靈布靈小眼神,直接就把這小哥給誇得找不著北了。

他一邊故作鎮定開車,一邊嘿嘿笑道:

“其實我是頂了我爺爺的班,十幾歲就進廠了,在廠裏幹了七八年才混進采購部的,這還多虧了友德叔當時幫了我一把,在廠裏送人去運輸公司進修的時候,把我也弄進去了,不然我還學不會開這大卡車呢。”

葉青心下暗忖,這麽容易就能把自己的私事車軲轆似地倒出來了,這位看樣子不是個多有心機城府的人啊。

但葉青還就喜歡這種實誠人,這樣她找對方合作才能放心。

她笑了笑,又跟這個小哥閑聊了一圈,然後才扯到這一車鮮魚的話題上。

“要不是年景不好,村裏也不會搞這個事兒,為了這一車魚,可把我們整個生產大隊的勞動力都給召集起來了,還耽誤了半天上工呢。”

“這要是你不來,我估計村長就得馬上安排拖拉機把魚送去收購站了,現在天氣熱,這些魚可不耐放,萬一壞掉了那就麻煩了。”

小哥深以為然,一邊點頭一邊像是沒話找話:

“抓魚這麽費事兒啊?我還以為是你們村裏人趁著中午得閑的時候弄的呢,那這不會影響村裏的生產進度吧?”

葉青無奈道:“影響肯定是影響的,所以村長說了晚上大家夥兒摸黑也得幹幾個小時把工分補上來。”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鄉下的日子不好過,馬上又要到中秋節了,各家總得分點錢好好過個團圓吧。”

“為了這個,這段時間村裏老弱婦孺只要是能動彈的,都去山裏采野果子去了,雖然說山裏的野果子不值多少錢,可只要有人收,好歹也能多一點進項。”

那小哥只當葉青是跟他閑嘮嗑呢,也沒多想,下意識就問道:

“咱這附近山裏面還有野果子摘呢?是什麽野果子啊,好吃嗎?”

葉青一看這小哥感興趣,就知道獵物上鉤了!

因為知道今天早上要來郊外野釣,所以她不光帶了幹糧,還把她留在宋春華宿舍的僅剩的幾個野果子都給揣包裏了。

結果上午那會兒光想著釣魚了,壓根也沒顧得上吃。

葉青趕緊把挎包打開,將裏面的獼猴桃跟野板栗掏了出來,還順手把那顆獼猴桃跟板栗的皮殼剝了之後遞到了小哥手裏:

“就是這個,同志你嘗嘗,山裏的野果子雖然長得不好看,但是味道很好的,獼猴桃特別清甜,野板栗也很脆爽,都是你們城裏面想買都買不到的東西!”

那小哥看葉青這麽熱情,實在不好拒絕,忙把車子停在路邊,接過葉青遞的果子塞進了嘴裏。

這些用木系能量催熟後的果子,雖然品質上比不得靠葉青用異能直接種植結出來的果子,但也已經足夠秒殺當前年代市面上能買得到的其他水果了。

和葉青預料的一樣,這年頭幹采購的,像李如蘭那樣不識貨的可沒幾個,面前這個采購員小哥吃完了獼猴桃和板栗,一臉的驚訝和意猶未盡:

“小姑娘,這都是你們在山裏摘的?純野生的?”

葉青點了點頭:“對呀,有什麽問題嗎?”

采購員甚至都不急著回城了,反而一臉焦急問道:

“你們村裏面的人都去采了嗎?這些果子多不多,除了你給的這個什麽獼猴桃還有野板栗,還有別的嗎?”

葉青想了一下,那對松鼠夫妻送她的謝禮裏面,好像還有花生、核桃跟松子,說明這些應該都是在畬山裏面能找得到的品種,也都可以加進這個出貨清單裏。

“野核桃、野花生、松子算嗎?不過這些應該不算水果,而是堅果,我包裏面沒裝,不然也能拿給你嘗一嘗。”

這幾個不用嘗采購員也知道是啥,他眼中精光乍現,看葉青的眼神就跟看天降福星一般:

“小同志,我是什麽人你知道吧?”

葉青點頭,故作不解地問:“知道啊,那位陳爺爺跟我們村長認識,他說了你是機械廠後勤裏面管采購的。”

這個采購員挺著胸一臉驕傲:“那是,我們廠大幾千人的吃喝都歸我們采購部管呢,所以你知道我們采購部的物資需求有多大了吧?”

“雖然說食品部門會劃撥一部分物資給我們廠,但光是靠這些基礎物資是肯定不夠這麽多人吃喝的。”

“尤其是馬上就要過中秋了,我們采購部正在為工人們的節日福利發愁,這不我也一直在想辦法尋找物資渠道呢。”

“剛剛我吃了你給我的這兩個野果子,我覺得一點也不輸城裏那食品商店賣的什麽青蘋果,你能不能幫我問問你們村長,就是你們村裏人在山上采的那些野果子,別送去收購站,都讓我來收,成不?”

見葉青沈默不語,這小哥急了,生怕葉青以為他是騙子,趕緊拍著胸脯再三保證道,

“你放心,價格上絕對良心,糧食收購站那邊給什麽價,我們機械廠也照價給錢,絕不拖欠!”

葉青心裏已經是暗喜,但嘴上沒敢答應得太爽快:

“這事兒我現在不能答覆你,我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賣魚的錢拿到手,回村裏找村長交差,萬一這事兒我都給辦砸了,我怕村長會罵我,根本不會聽我的了。”

小哥頓時一拍腦門:“對對對,先得去廠裏把魚送了,這事兒咱不著急,回頭再說!”

小哥心裏急切,一路上油門當剎車踩,等把魚送去後勤處過磅入庫,又馬不停蹄地帶著采購單去財務部結算。

大量收購鮮魚,價格當然比不得菜市場零售,但機械廠這邊還算公道,是按照兩毛八一斤采購的,比正規收購站那邊還高了一分錢。

這次葉青一共釣上來一千二百多斤魚,算下來其實總共也就三百來塊。

等小哥把錢一分不少地交到葉青手裏,葉青對這個合作人選就更滿意了。

因為這年頭這樣幾千工人的國營大廠,各種規矩章程是很覆雜的,一個采購單遞上去,財務那邊公對公賬單光是審核走流程都要不少時間,是很少能當場現結貨款的。

但陳友德找來的這個采購員,竟然能這麽快就從會計那兒把錢拿到手,只有兩種可能,要麽這人跟會計關系好有私交,要麽就是這個家夥的身份背景硬會計根本不敢惹。

葉青無法判斷這人到底是屬於哪一種,但不管哪一種葉青都不在乎。

她只在乎這個采購員能不能在同她合作,采購了她提供的物資後,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她的錢給她結算完。

畢竟她就只有兩天就要下鄉了,如果到時候貨物交出去後,財務部卻拖拖拉拉遲遲不給她錢,那她費盡心思折騰了一通最後等於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一路觀察下來,葉青覺得這個人還挺靠譜,所以她決定冒險賭一把。

於是在離開的時候,葉青給這位小哥留了個口頭約定,表示她得回村裏去交賬,然後再同村長談收購山裏野果子的事兒,如果村裏開會商議過後,同意了小哥說的收購事宜,她再來機械廠找他。

小哥果然很想促成這場合作,趕緊自報家門,並表示明天他哪兒也不去,就在廠裏等葉青的好消息。

葉青臉上一點表情都不敢露,一直等出了機械廠大門,再也控制不住,嘴角瞬間咧到了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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