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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崩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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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崩專家

淩晨兩點的街道,還未完全蘇醒的城市唯有燈光常亮。

太宰的提議讓車內再度陷入了沈默,但和之前的氛圍有著微妙的不同。

“談?”有棲川反問。

燈光描摹了汽車的輪廓,斜切的陰影落在他的臉上,語調依舊溫和,全然不像正用槍指著別人腦袋的危險分子。

彼此身份平等、又或者手中握有籌碼的人可以談,顯然,現在居於弱勢方的闖入者不符合這個條件。

然而,不可否認的一點,對方的到來在今日的計劃之外。

有棲川知曉面前這人的身份,在崇尚力量的Mafia中,對方的體術連中上都排不進,頂多算是有自保能力。但他的頭腦非常靈活,任何人對上他都要小心地斟酌話語,防止在不知覺間踏進他事先設置好的陷阱。

多說必然多錯。

目前他們要盡可能地避開和港口Mafia的正面沖突。

“我拒絕。”

這是不容商量的語氣。

以這句話為信號,車內的溫度仿佛一瞬降到冰點。

駕駛座的伊佐游川倒檔,快速撥動著方向盤讓車子回到路面,而後不給人絲毫喘息的機會,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往前飛躥過一段。

發動機發出一聲悲鳴,緊接著又是一腳急剎。

輪胎與地面發出刺耳摩擦聲,生剎導致的黑色痕跡在路上拖出長長的一條。

後排座位簡直成了重災區,沒系安全帶的三七失去平衡,徑直撞上了前面的座椅背,頓時眼冒金星。

有所準備的另外兩人沒這麽狼狽,但也不是一點都沒被誤傷。

蚊香眼的三七剛扒住儲物盒的後蓋,還沒來得及完全站起,冷冰冰的金屬物件就抵上了她腦門。

“別動。”

槍械易主,伊佐游川回身警告,她一手還握著方向盤,踩著剎車的腳沒松。

汽車的引擎尚且轟鳴。

此刻他們更換了威脅的目標,且保險已經被拉開。

“咩?”三七一臉懵。

怎麽她就被牽連進去了!太宰的主意,關她什麽事!還有太宰又是什麽談崩專家,還沒開聊已經結束了。

和平持續的時間非常短暫,幾人的目光交匯又離散。

伊佐游川猛地將三七拽去了前座。

局勢大逆轉,主動權徹底交到了另外兩人手裏。

原本二對二的平衡變成了二對一。

後排上的兩人分別靠在了門側,互相對峙著。

“太宰。”

三七眼巴巴地望著人,等著他示意行動,現在他們還有信息差造就的優勢。

不過,情報打探失敗告終,這地方實際不適合繼續待著了。

相對年長的三個人都沒再開口。

三七繃緊的背稍微蜷起了點,在頻繁誕生的沈默中琢磨出了對方的態度。

看對面的意思,似乎沒打算真得把他們怎麽樣。

不然就不會是這麽不痛不癢的威脅,而應該在明顯優勢的情況下直接動手。

後座的太宰嘴角一彎。

清脆的響指聲後,周邊景象驟然變化。

他們回到了最開始行動前的地方,樹下還散落著沒及時料理掉的繩索。

此前三七沒有嘗試過快速中遠距離的移動,雖然成功脫離被動局面,從未出現的副作用也跟著一並爆發。

“感覺有點難受。”三七這麽說著。

她脫力地滑坐到地面,手撐在草野上。

世界在她眼前搖晃,她整個人頭暈目眩的,有種靈魂正被機器強行剝離身體的惡心感。

但三七直覺自己不具備那種東西,起碼現在還沒有。

太宰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突然伸手拍了下三七的腦袋。

“……失敗了。”

伊佐游川將車平穩地停在了路邊,徘徊在燈罩周圍的硬殼蟲將光束攪得明明滅滅,啪嗒啪嗒的響聲一直存在。

而副駕上空無一人,沒有新的成員出現。

她回過頭和有棲川說明,“我的異能雖然不是百分百拷貝其他異能者的能力,但覆制個體是能力的基礎,以前從來沒有在這方面失敗過。”

那個小女孩,有點奇怪。

但毫無疑問是個異能者,伊佐游川正是基於此,選擇了在最後時刻鋌而走險——此前已經滿足了她異能發動的條件——在車上人即將消失時,對人施展了能力。

他們一直觀察著游戲廳的動靜,確實看見了覆制出來的小田切解決了人,但當時只有太宰,沒有女孩。

有短暫的一段空白時間,他們對車中情形一無所知。

小女孩起碼是個藏匿方面的高手。

至於能力,伊佐游川推斷可能是作用於視覺的異能。

並不是戲法魔術之類的憑空出現,而是對方打了個時間差,趁他們出去的瞬間進到了車裏,再偽造一份假的畫面。

這樣一來,她的異能情報就被港口Mafia掌握了。

三七下意識捂住了被拍的腦袋,然後神奇地發現——

難耐的暈眩感終止於太宰那一下和輕柔完全不搭邊的拍打。

說是神跡降臨也不為過。

“有時候真得會產生的錯覺,太宰其實是聖母瑪利亞在世吧?”

恢覆活力的三七又能蹦跶了。

為了表示感激,她用幻術變化出熟悉的雕塑,貼心地換頭成了太宰的模樣。

“果然還是把你丟這不管比較好哦。”

太宰危險地瞇了一下眼睛。

三七嘻嘻笑,迅速地把話題帶回到今晚的事本身。

“太宰繞這麽大一圈演的戲,實際只確認了有可以覆制別人的異能者,別的什麽都沒撈到嘛。”

三七把小型雕塑塞到太宰外套口袋,是很眼熟的拿著拿著動作,一看就是跟著太宰學的。

“不一定哦。”

太宰往前走動起來,讓對方的意圖落了空。

實際不止如此,從今晚直接的接觸來看,那兩個人的手段並沒有視頻中表現得那麽激進,甚至刻意地避開了正面沖突。

更像是在等待時機來臨。

“今夜真是漫長啊——不管怎樣,就到這裏吧,我累了。”

太宰懶散地伸了個懶腰,晃晃悠悠地邁開步子。

窗外正在下雨。

三七趴在沙發椅背上,目光穿過透明的玻璃,一直眺望向遠處。

空氣中飄浮著迷蒙的水汽,建築被玻璃上散落的水珠映得模糊不清。

同樣相似的環境裏,有人的辦公桌上擺放著兩份情報。

關於本次事件的主要角色,相關的資料記錄在冊,紙張的前頁蓋著寫有絕密字樣的紅戳。

只見上面寫著——

被處決人:有棲川游作

(所附照片確認為本人,上面落有確認死亡的印記)

下述記載著相關內容,該事件被命名為“有棲川事件”。

“有棲川事件”

駿才學院多名研究員及尖子成員被殘忍殺害的學院內幕。

幕後主謀有棲川游作最終被處決,三名直接參與者下落不明,數名間接參與者被驅逐出學院。

曾有主謀並未死亡的傳言。

該事件最終被封檔。

一說,事件最初的挑起者並非有棲川,另外的挑起者目的在於毀去異能者的存在。

但並不是出於身為異能力者所具備的傲慢,而是覺得能夠被覆制的異能力很無用。

由於該事件最終被封檔,相關人員盡數流散,其真相已經無從考據。

雨霧漂泊。

玻璃杯中的液體融化了冰塊,原本堆疊的方形固體往下沈了一截,短暫的一聲碰響。

門窗緊閉的房間裏響起破鼓風機似的呼吸聲。

沙發上的人像是被壓垮了脊柱,佝僂著身體艱難地呼吸著,他按壓在茶幾上的手指因用力而痙攣著,關節處泛起病態的蒼白。

伊佐游川拉開門看見的就是這幅熟悉的場景,當年的事件之後,曾經站在學院頂尖的天才一夜跌落,被異能反噬的身體甚至沒能維持在普通人的水準,異常的虛弱不說,就此成為了一個需要靠藥物、壓制不定期發作的癥狀的殘次品。

“咳、咳……”

一通失敗的幹咳聲填充著寂靜的房間,有棲川抓握住茶幾上的玻璃杯,將摻了冰塊的涼水徑直往胃裏送。

“你要是想再多活幾年,真得該學會更善待自己一點。”

伊佐游川並沒有阻止人自虐,只是在那之後提醒對方,雖然她知道並沒有效果。

良久之後,再一次度過了發作期的有棲川仰靠在沙發上,擡手示意自己沒事。

“接下去的這段時間,我們不能再和港口Mafia有任何沖突,包括它名下的那些產業,可能的話,讓還在外面活躍的同伴都暫時收斂。”

有棲川閉著眼,感覺無數黑白摻雜的紋路在眼前爬動,他輕聲這麽說著。

“那個人比我想象中的要棘手。”

“有件事我覺得奇怪,”伊佐游川提醒著對方,“我們之前的情報裏沒有一次涉及到那個小女孩,這次接觸後,我又回去翻了小洋樓的監控,前期發生的事都在我們的計劃之中。

港口Mafia想通過舍棄掉一支小隊換取情報,那時候她已經跟在隊伍裏,並且用了和這次一致的手段轉移視線……”

她有點擔心,“計劃本來就沒有萬無一失,但我總覺得不能放著她不管。”

有棲川睜開眼,微微坐直了身體。

“我們手裏有那份籌碼,只要嚴謹行事,就不會偏離原計劃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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