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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去的。”
馬路邊，這位輪椅上的姑娘溫婉又鄭重地直視潮聲。
“為什麽？”
“因為我是親眼看著海裏跳崖的。”劉雪櫻說，“我知道藺律師的所作所為，也知道您的所作所為。現在把自殺歸成謀殺，怎麽，是想找人頂罪麽？”
潮聲克制著自己，公事公辦道：“您在意海裏，我也在意海裏。案情相關的事我們可以回局裏說。”
“去局裏說一些話把我眼裏的事實更改，有必要嗎？您的在意又是哪種在意？對她身體的在意嗎？”
劉雪櫻逼視她，說出來的話越來越露骨，已經是明示了。
潮聲很難不動怒。
她指甲陷進掌心，整只手用力到發抖。但末了，潮聲還是咬著牙，從衣袋裏摸出證件，展開：“警察。請您跟我回局裏配合調查。還有許多細節您不了解，您的許多細節警方也不了解，我們需要交流。”
劉雪櫻不卑不亢：“我不會去的。”
幾乎是她拒絕的同時，潮聲把證件丟回衣袋摸出手銬就往她手上銬！
“你幹什麽！”劉雪櫻掙紮道。
潮聲：“劉雪櫻涉嫌謀殺案，帶回去受審！”
一旁警車上迅速跳下來兩個警察，連人帶輪椅都扛上去了，潮聲跟在後面上車，砰！一聲把門甩上。
“很喜歡我不留情面的方式，是嗎？！”潮聲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侮辱警察！即便我不是警察，我對海裏的感情也是你能玷汙的？！我說你在意海裏都是擡舉你！你要真的在意她，她意欲自殺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報警，你救不了她，人民警察也救不了她嗎？！你不是知道她最熱愛人民警察了嗎！！”
潮聲簡直氣得發抖，呼吸又急又快，熱淚在眼眶裏打轉，“如果不是碰巧有路人目擊報警，到現在我都找不到海裏，那可憐的孩子就要孤苦伶仃含冤而死！甚至她死的時候都不知道有多難過！！你知不知道你在助紂為虐，如果不是你的配合，有心之人根本利用不到海裏！就因為這是一起謀殺，海裏的屍體現在還在法醫那沒火化！你要眼睜睜看著那麽漂亮的女孩兒爛成一副白骨嗎！！”
兩行淚珠滾下來，邊上警察趕緊拍著潮聲的背，一邊順氣一邊勸解：“消消氣，消消氣，劉姑娘也是無意，大家都不好受。”
劉雪櫻也是女孩，被指斥一頓鼻頭也酸了，沒出聲。但她意識到潮聲氣急仍舊給她留了面子，直到她上車才忍不住把這些話丟出來。這樣的女孩子，也許真的沒有傳聞中那樣不堪。
.
年豐路那邊，秦與、藺長同兩個人還在盤問李雷，小張以律師助理的名義在邊上守著——雖然李雷已經從心裏默認他是□□打手了。
客廳大吊燈blingbling，底下大皮沙發上四個人坐著。
“你最近找過代駕嗎？”藺長同問。
“找過，找完就給他舉報了。”李雷說起這個就氣不打一出來，“虧他是個有正經公司的，一個大男人，竟然偷我裙子！”
藺長同：“……”
秦與：“……”
初見世面的小張，嘴都張成了o字型——那條在車後玻璃堆著的紅裙子，竟是這位高人的！
李雷也是說完才覺得不對，“不是……你們別這麽看著我。那條裙子不是我的，是我想……送給一個姑娘的。”
秦與“唔”了一聲，“然後呢？”
李雷：“這個吧，說來話長。”
“長話短說。”/
“慢慢說。”
秦與和藺長同同時道。
秦與瞥都沒瞥藺長同，當場改口：“嗯，慢慢說。”
“……”李雷撓了撓脖子。“大概在……半年多前？我出去聚會的時候，註意到了一個姑娘，特別特別好看，但是你看我……就我這樣的，我也不敢上去跟人搭話。誰承想，兩三個月之前，我又看見她了，而且好多聚會她都來，我就見她見得越來越頻繁……”
藺長同：“你還是長話短說吧。”
秦與：“長話短說。”
“好的。”沙發上那一大坨李雷非常乖巧，“我琢磨著，是時候邁出第一步，比如送一條裙子作為開場白。”
“有前途。”秦與評價道。
李雷繼續說：“我就買了呀，VERSACE的紅裙子，包好之後一直放車裏，等待緣分。終於，上上禮拜……”
“幾號？”藺長同斂眉。
李雷：“三十一……三十號？”
小張想起什麽，搭著藺長同肩膀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有一張監控截圖，車裏就有條紅裙子，開車的是個女人。”
藺長同了然，剛一偏頭——
就對上了秦與如狼似虎的眼神。
藺長同面不改色當場拍掉小張的手，對李雷說：“你仔細說。”
秦與：“仔細說。”
“好。”李雷說，“三十號晚上去聚會的時候，我終於又看到那位姑娘了。聚會前半場大家肯定是各玩各的，但後半場我們準備換地方的時候，我就從車裏拿出了禮袋，準備送給姑娘當見面禮……”
晚上八點左右，馬路上燈火通明，映得夜空底下微微發紅。
李雷從車裏找出禮袋，看見那位心儀的美女就站在不遠處低頭看手機，敞懷披著牛仔夾克，裏面是深V藍裙子。他努力收腹把肚子上的肥肉吸回去，拎著禮袋上去搭訕了。
“你好……我看見你好幾次了，挺喜歡你的，給你買了條裙子，希望你可以收下。”李雷眨巴著眼睛。
徐貝貝明顯楞住了，隨後發自內心地笑出了聲。她說：“我也看見你好幾次了，可能這就是緣分吧。禮物不收了，一會兒跟大夥兒一起去燈光節嗎？我做東。”
“肯定去呀，”李雷喜出望外，“至於裙子……你還是收下吧。”
“那好吧……我看看。”徐貝貝把包裝拆開，是一條非常漂亮的裙子，紅紗抹胸，又像旗袍一樣一直遮到小腿，不過開叉開得很靠上，總之別樣性感。她問：“我可以試試嗎？在你的車裏。”
“當然！”
幾分鐘後，徐貝貝從車裏出來，一襲紅紗裙配她腳下的高跟鞋，李雷趕緊抹了下鼻子確定沒流鼻血。
徐貝貝問：“我這麽穿……好看嗎？”
李雷心說這不廢話嗎：“多好看啊！”
但徐貝貝兩手交疊遮住事業線，不好意思地笑道：“但是我覺得不太適合我……要不還是還你吧？謝謝你讓我試穿了這麽漂亮的裙子，一會兒燈光節我請你。”
李雷琢磨了一下，反正他肯定跟這種美女沒戲，但是如果能保留女神穿過的裙子……
於是他紅著臉，支支吾吾應下了。
“誰承想！”
李雷抓狂地說：“這條裙子第二天……不對，第三天就丟了！”
秦與：“……”
藺長同：“……”
初見世面的小張，嘴又張成了o字型——警校外面的世界，原來這麽豐富多彩！
“……當時我們玩了一宿，說第二天還一場，就在公園裏租地方住下了。”李雷說，“但是我們都喝了酒，再加上我想借此跟姑娘們一道回去，就把車停那了，姑娘還替我找了代駕把車開回去。”
果然。
藺長同和秦與對視一眼，“你們幾點回去的？”
“下午兩點多吧，那時候就不是看燈光了，就好多人跳舞，也沒什麽可看。”
藺長同又問：“回去之後什麽安排？”
“就……看番、睡覺唄。”
“什麽時候知道裙子丟的？”
李雷說：“我半夜睡醒之後想起來車還在代駕公司，就聯系他們公司要車，結果他們居然跟我說車已經送到地方了，就剩車鑰匙沒取。我跟他們掰扯了一會兒，想起來可能是姑娘留的地址有問題，就說讓他們再去把車開到我這來。他們倒好，天快亮了才開回來不說，我禮袋裏的裙子還沒了。氣得我當時就把那人舉報了。”
小張沒忍住問：“裙子先前你擱在什麽位置？”
李雷：“袋子裏啊。”
小張：“試穿之後也擱回袋子了？”
李雷還認真回想了一下，說：“對啊，擱回去了。”
小張看著藺長同，藺長同知道他有話要說，示意他稍等，先問李雷：“那個姑娘，叫什麽？”
李雷聽了很委屈：“不知道。”
秦與：“你跟人玩一天半沒問名字？”
李雷：“我忘了啊……名字也不是什麽大事，玩著玩著問一句你叫什麽不會很奇怪嗎？”
秦與也算縱橫情場，實在是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無話。
藺長同繼續問：“那聯系方式要了嗎？她不是幫你叫了代駕麽？”
“我倒是想要，她不給我。聯系好代駕之後也只告訴了我代駕公司，反正查車牌號能查到。”
“……”藺長同也噎了一會兒，說：“臉總認得吧，看了人家兩三個月。”
李雷趕緊說：“這個認得。”
藺長同掏出手機，解壓了一個滿是圖片的壓縮包，把手機遞給了李雷——這就是從小張昨天在東郊山底下雜七雜八的小監控裏截出來的，放大之後模糊極了，但仍堅持一個圖片只截一個人頭。
“認得就找吧，找找有沒有那個姑娘。哦，如果有其他見過的人，也告訴我。”
“好的好的。”
李雷應著接過手機，看一眼就他媽自閉了——這是鬼吧？別說是鬼，說是外星人他也信啊！
他飛速翻了幾張——都特麽啥啊。
他剛要說“太糊了看不清”，一擡眼，對上三雙眼睛，又嚇得一縮，把頭低回去了。
看得清，可清楚了，這是世界上最清晰的圖片。
.
城東分局刑偵支隊。
依規定，劉雪櫻被帶進了審訊室。
潮聲已經冷靜下來，和劉雪櫻隔著一張桌子坐在了對面。“我問，你答。”
“……好。”
“你從哪聽說海裏要自殺的？”
“從……潮警官，你能不能告訴我，是誰非要把自殺說成謀殺？”
潮聲毫不回避地直視她：“是我。因為海裏不會自殺。”
“就因為你不能接受她的死亡？就因為這個？”劉雪櫻忽然又不想配合了，“她是精神分裂癥患者，她那麽可憐那麽苦，她又被人陷害，又有冤無處訴。崩潰跳崖，想要幹幹凈凈地獻身大海，你們又把她撈上來……”
潮聲啪！地一拍桌子：“你要清楚她最親近的人是我！你們什麽都不知道，你們聽說她這樣又聽說她那樣，但她真正哭的時候只有我看見。我不比你們難過嗎？”
潮聲說：“我費了好大力氣救回來的一個孩子，我看著她變得堅強，我看著她變得熱愛生活，她答應我不再自殘，她讀著我借來的課本，她被人陷害餵毒·品最後罰自己罰得快脫去一層皮也沒說一個死字，會還沒等到公理決斷就崩潰自殺嗎！”
潮聲一邊平覆呼吸一邊望著劉雪櫻，眼裏濕漉漉的，對她說了句非常誠懇的話：“如果你是我，你也不信。”
劉雪櫻動容地：“是這樣嗎……”
她垂著頭，又問：“那海裏被李雷強·奸，為什麽敗訴……？和你……沒有關系？”
潮聲已經氣不動了，她很疲憊地勾起一個笑：“劉姑娘，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起碼從掌握的證據來看，我知道她說話有多臟。我承認，我對海裏好得過分，但海裏是個孩子。我是人，是海裏敬仰的人，是海裏想成為的人，不是畜生。這樣解釋可以了嗎？”
劉雪櫻說：“我一直以為，你在海裏身邊，一直把她……”
潮聲一點點消化她話裏的意思，後知後覺：“等等，你是這麽以為的？”
“嗯？”
“不是……”潮聲想了想，“你不認為，海裏被李雷強·奸有我參與其中？”
劉雪櫻一時半會沒明白：“我、我認為啊，我認為你也幫他們作假證，你先拿出真的證據好等開庭，等真的開庭又拿假證據讓海裏敗訴，讓她死了告李雷的心……”
潮聲算是懂了，錄音裏那位姑娘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只要能煽動人心什麽謊都撒，編得還各不相同。但有一點她不懂：“既然你這麽恨我，為什麽在新聞上指控藺律師？”
劉雪櫻抿了抿唇：“因為有一個做新聞記者的朋友說，你是警察，把你寫進去的話，這條新聞會被壓下去，所以要先寫藺長同，等關註度上來了，再揭發你，到時候勢頭就攔不住了。”
“你這位記者朋友……是個女的吧？”潮聲盯著她。
“是。”
“她就是見過海裏最後一面的那位朋友？”
劉雪櫻沈默片刻，點頭：“是。”
“怎麽認識的？什麽時候認識的？”
“大概……兩三個月之前，六月份吧，在學校的擴列墻被加的。我也沒玩過這個，也沒加過別人，還是第一次被加好友。她說她也是外國語大學畢業的，現在在做記者，很喜歡我寫的小文章，想發表。我聽了很開心，就答應了。”
潮聲一直在觀察她的表情，見她一點一點決定和盤托出，“唔”了一聲，“她叫什麽？”
“……夏小北。”
“好，繼續。”
劉雪櫻看著潮聲：“她是不是壞人？”
潮聲深吸一口氣，然後很慢地嘆出來。“你先說。我待會兒給你聽個東西。”
“好……”劉雪櫻說，“之後，夏小北就經常約我出來玩，推著我去各處走。她很有錢，我過生日還送我衣服，我不要，她就說：‘想回報我，就多給我寫幾篇文章交差呀。’後來還專門拿著我寫的小詩去各大詩刊投稿，每次都能成功。”
“但夏小北不僅負責收集資料、撰寫和發表新聞，她還負責臥底各個地方，去揭秘很多醜陋的真相。”劉雪櫻說，“就在她七月份臥底醉吳姬的時候，撞見了小女孩兒被逼著吃毒·品，嚇壞了，回來越想越後怕，就告訴我了，還給我看照片。我一看，這不是我妹妹嗎！趕緊就……”
“我再打斷一下，”潮聲眉毛快豎起來了，“你看見照片了？”
劉雪櫻楞了楞：“嗯。”
“都看見照片了你不報警？你不把證據交給警察？隔壁緝毒大隊一天到晚急得要死，你們有證據還藏著掖著？”
“我……因為夏小北說，警局也不幹凈，她知道的黑警就不下三個，所以得先報道，引發關註……”
“我真是……”潮聲捏著眉心，“報道了嗎？”
劉雪櫻：“報道了，但夏小北說新聞被壓下去了。也是因為那次，我這回才吸取經驗沒有把你寫上……”
“‘夏小北說’……”潮聲咬著牙一字一句重覆一遍，終於忍不住說：“劉姑娘，雖然你大學還沒畢業，但你也是個大學生。”
劉雪櫻也是剛剛才後知後覺，如果夏小北一個人有問題，那麽整件事就都有問題。所以要麽夏小北完全對，要麽夏小北完全錯。她不好反駁什麽，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潮聲不知第多少次嘆了口氣：“繼續吧。”
劉雪櫻點點頭，“之後，就是李雷案了。夏小北全程跟進了這件事，她告訴我李雷私下給藺……律師轉了兩百萬，還告訴我你作為海裏身邊的人，被藺律師用分贓的由頭拐走入了夥，先由著海裏告李雷，再害海裏敗訴，這樣李雷就永遠脫險了。”
“她告訴你，你就信了。”這是個陳述句，潮聲已經累了。
“……嗯。”劉雪櫻說，“我本以為這件事到這就結束了，一直在和夏小北一起合計怎麽把這件事報道出來，反覆修改新聞稿……是她讓我反覆修改的，現在想來，她大概是在拖延。”
潮聲：“這才是你該有的高度。甚至，她大概根本就不是做新聞記者的。那篇新聞你自己肯定也看了，寫得實在很爛。”
劉雪櫻低著頭：“但我離不開她，因為她說，她和海裏成了朋友，還問我要不要聯系海裏。我不敢，就一直靠著她來默默關註海裏。31號那天，夏小北突然跟我說你對她不好，就像……就像她養父做的那樣，害得她想要跳海自殺。”
“我趕緊就去了，是夏家保鏢接的我，那會兒她在山崖上陪海裏，我輪椅上不去，也不敢上去，就在一個小山包上遠遠看著，半天找不見人。我給夏小北打電話，夏小北小聲說：‘你就說是她親姐姐，和她說兩句話，勸勸她。’”
“開始我還不敢說，我怕海裏覺得我一個親姐姐這時候才來認她，害她受苦受累。但人命關天，我後來忍不住又說：‘你把電話給海裏吧，我勸勸她。’可這時候海裏已經聽不進去了，我聽著電話那頭夏小北說：‘小海裏不怕，姐姐抱，電話給你，和另一個好姐姐說說話好不好？’”
“我以為電話那頭換人了，剛要勸，只聽見一陣胡亂的哭聲，然後就是夏小北的聲音，說：‘她不接。’……再後來，一個特別特別小的黑影動了動，我知道是海裏。她在山崖上，一步步走到了崖尖，明知道她肯定聽不見我還是瘋了似的喊她，最後親眼看她跳進海裏。”
每每想到那個畫面，潮聲都難過得心臟疼。
劉雪櫻也開始掉眼淚，哽咽著堅持說完：“然後，夏小北就給我打電話說，勸我不要太難過，說要一起把藺律師告下來，為海裏報仇。”
潮聲已經能想象出那個女人義正言辭的嘴臉了，如果她在她真想扇她一巴掌，太荒謬了，太荒謬了，用心良苦三個月，行騙、侮辱、殺人，只是為了讓另一個人身敗名裂。
盡管實在很荒謬，潮聲仍舊必須保持她的敏銳，她很直白地告訴劉雪櫻：“這三個月，她等的就是這一幕。她安排海裏被□□，是為了給她一個自殺的理由；她接近你，是為了給海裏的自殺做一個見證。”
明明前一刻劉雪櫻還想象過自己是如何被利用，但現在被潮聲直接點破，仍然不可置信到發抖：“我……”
“對，她接近你，讚美你，替你發表詩文，只是為了讓你在最後一刻，為海裏的死定性——自殺。”潮聲盯著她，“所以知道為什麽我那麽生氣了嗎？”
劉雪櫻趴倒在桌上哭，“都怪我……”
“雖然最後還是有路人目睹並且報了警，但那是巧合中的巧合，可遇不可求，你所謂的夏小北，不可能放任自己去賭這種事，她是不是記者我不知道，我知道她是個精明的傻逼。”
潮聲罵完吐出一口濁氣，讓人拿了物證袋進來。
她戴上手套，從袋裏取出一部手機放到桌上，正面朝著劉雪櫻，一邊替她撥弄一邊說：“這是海裏的手機，裏面是海裏被帶走前的最後一段錄音——她壓根不是自願去的東郊，也不認識夏小北。你好好聽聽這是不是夏小北的聲音，也好好聽聽你的夏小北是怎麽千人千面地撒謊。而海裏，到最後都保持著一個人該有的警覺，留下了這段錄音。”
.
幸運地，李雷真的從一堆糊片裏找到了一張不那麽糊的照片。
“好像是這個。”他說。
藺長同接過來一看，因為過於模糊，只能看出倆眼一鼻子，但……“倒確實好看。”
當時秦與眉毛就挑起來了，不可思議地瞪他。
藺長同：“不是……哎，算了。你自己看。”他把手機遞給秦與。
秦與輕輕哼了一聲，盯著照片看半天，又“嗯？”一聲，擡眼看藺長同。
藺長同：“是不是？”
秦與看一眼照片，看一眼藺長同，看一眼照片，看一眼藺長同，最後在藺長同真誠的眼神下承認：“好像確實挺好看。”
於是兩人迅速把照片返回給潮聲，秦與還給黃妍妍發了一份，希望她從那個名單裏找到這個人，最好還能發來點高清照片。
只能說他黃嬸不愧是他黃嬸，也就半個多鐘頭，資料就來了，附有一張大概是什麽朋友圈裏發的那種照片，漂亮得跟網圖似的。秦與把手機轉過去面沖李雷：“是她嗎？”
李雷眼睛都要直了：“是是是！”
“哦。”秦與不留情面地收回手機，一看——
姓名，徐貝貝。
警局那邊，潮聲剛帶著劉雪櫻從審訊室出來。她邊走邊摸出手機查收消息，一下就看見了秦與發過來的那張照片。
她問劉雪櫻：
“這也是夏小北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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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去的。”
馬路邊，這位輪椅上的姑娘溫婉又鄭重地直視潮聲。
“為什麽？”
“因為我是親眼看著海裏跳崖的。”劉雪櫻說，“我知道藺律師的所作所為，也知道您的所作所為。現在把自殺歸成謀殺，怎麽，是想找人頂罪麽？”
潮聲克制著自己，公事公辦道：“您在意海裏，我也在意海裏。案情相關的事我們可以回局裏說。”
“去局裏說一些話把我眼裏的事實更改，有必要嗎？您的在意又是哪種在意？對她身體的在意嗎？”
劉雪櫻逼視她，說出來的話越來越露骨，已經是明示了。
潮聲很難不動怒。
她指甲陷進掌心，整只手用力到發抖。但末了，潮聲還是咬著牙，從衣袋裏摸出證件，展開：“警察。請您跟我回局裏配合調查。還有許多細節您不了解，您的許多細節警方也不了解，我們需要交流。”
劉雪櫻不卑不亢：“我不會去的。”
幾乎是她拒絕的同時，潮聲把證件丟回衣袋摸出手銬就往她手上銬！
“你幹什麽！”劉雪櫻掙紮道。
潮聲：“劉雪櫻涉嫌謀殺案，帶回去受審！”
一旁警車上迅速跳下來兩個警察，連人帶輪椅都扛上去了，潮聲跟在後面上車，砰！一聲把門甩上。
“很喜歡我不留情面的方式，是嗎？！”潮聲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侮辱警察！即便我不是警察，我對海裏的感情也是你能玷汙的？！我說你在意海裏都是擡舉你！你要真的在意她，她意欲自殺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報警，你救不了她，人民警察也救不了她嗎？！你不是知道她最熱愛人民警察了嗎！！”
潮聲簡直氣得發抖，呼吸又急又快，熱淚在眼眶裏打轉，“如果不是碰巧有路人目擊報警，到現在我都找不到海裏，那可憐的孩子就要孤苦伶仃含冤而死！甚至她死的時候都不知道有多難過！！你知不知道你在助紂為虐，如果不是你的配合，有心之人根本利用不到海裏！就因為這是一起謀殺，海裏的屍體現在還在法醫那沒火化！你要眼睜睜看著那麽漂亮的女孩兒爛成一副白骨嗎！！”
兩行淚珠滾下來，邊上警察趕緊拍著潮聲的背，一邊順氣一邊勸解：“消消氣，消消氣，劉姑娘也是無意，大家都不好受。”
劉雪櫻也是女孩，被指斥一頓鼻頭也酸了，沒出聲。但她意識到潮聲氣急仍舊給她留了面子，直到她上車才忍不住把這些話丟出來。這樣的女孩子，也許真的沒有傳聞中那樣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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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豐路那邊，秦與、藺長同兩個人還在盤問李雷，小張以律師助理的名義在邊上守著——雖然李雷已經從心裏默認他是□□打手了。
客廳大吊燈blingbling，底下大皮沙發上四個人坐著。
“你最近找過代駕嗎？”藺長同問。
“找過，找完就給他舉報了。”李雷說起這個就氣不打一出來，“虧他是個有正經公司的，一個大男人，竟然偷我裙子！”
藺長同：“……”
秦與：“……”
初見世面的小張，嘴都張成了o字型——那條在車後玻璃堆著的紅裙子，竟是這位高人的！
李雷也是說完才覺得不對，“不是……你們別這麽看著我。那條裙子不是我的，是我想……送給一個姑娘的。”
秦與“唔”了一聲，“然後呢？”
李雷：“這個吧，說來話長。”
“長話短說。”/
“慢慢說。”
秦與和藺長同同時道。
秦與瞥都沒瞥藺長同，當場改口：“嗯，慢慢說。”
“……”李雷撓了撓脖子。“大概在……半年多前？我出去聚會的時候，註意到了一個姑娘，特別特別好看，但是你看我……就我這樣的，我也不敢上去跟人搭話。誰承想，兩三個月之前，我又看見她了，而且好多聚會她都來，我就見她見得越來越頻繁……”
藺長同：“你還是長話短說吧。”
秦與：“長話短說。”
“好的。”沙發上那一大坨李雷非常乖巧，“我琢磨著，是時候邁出第一步，比如送一條裙子作為開場白。”
“有前途。”秦與評價道。
李雷繼續說：“我就買了呀，VERSACE的紅裙子，包好之後一直放車裏，等待緣分。終於，上上禮拜……”
“幾號？”藺長同斂眉。
李雷：“三十一……三十號？”
小張想起什麽，搭著藺長同肩膀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有一張監控截圖，車裏就有條紅裙子，開車的是個女人。”
藺長同了然，剛一偏頭——
就對上了秦與如狼似虎的眼神。
藺長同面不改色當場拍掉小張的手，對李雷說：“你仔細說。”
秦與：“仔細說。”
“好。”李雷說，“三十號晚上去聚會的時候，我終於又看到那位姑娘了。聚會前半場大家肯定是各玩各的，但後半場我們準備換地方的時候，我就從車裏拿出了禮袋，準備送給姑娘當見面禮……”
晚上八點左右，馬路上燈火通明，映得夜空底下微微發紅。
李雷從車裏找出禮袋，看見那位心儀的美女就站在不遠處低頭看手機，敞懷披著牛仔夾克，裏面是深V藍裙子。他努力收腹把肚子上的肥肉吸回去，拎著禮袋上去搭訕了。
“你好……我看見你好幾次了，挺喜歡你的，給你買了條裙子，希望你可以收下。”李雷眨巴著眼睛。
徐貝貝明顯楞住了，隨後發自內心地笑出了聲。她說：“我也看見你好幾次了，可能這就是緣分吧。禮物不收了，一會兒跟大夥兒一起去燈光節嗎？我做東。”
“肯定去呀，”李雷喜出望外，“至於裙子……你還是收下吧。”
“那好吧……我看看。”徐貝貝把包裝拆開，是一條非常漂亮的裙子，紅紗抹胸，又像旗袍一樣一直遮到小腿，不過開叉開得很靠上，總之別樣性感。她問：“我可以試試嗎？在你的車裏。”
“當然！”
幾分鐘後，徐貝貝從車裏出來，一襲紅紗裙配她腳下的高跟鞋，李雷趕緊抹了下鼻子確定沒流鼻血。
徐貝貝問：“我這麽穿……好看嗎？”
李雷心說這不廢話嗎：“多好看啊！”
但徐貝貝兩手交疊遮住事業線，不好意思地笑道：“但是我覺得不太適合我……要不還是還你吧？謝謝你讓我試穿了這麽漂亮的裙子，一會兒燈光節我請你。”
李雷琢磨了一下，反正他肯定跟這種美女沒戲，但是如果能保留女神穿過的裙子……
於是他紅著臉，支支吾吾應下了。
“誰承想！”
李雷抓狂地說：“這條裙子第二天……不對，第三天就丟了！”
秦與：“……”
藺長同：“……”
初見世面的小張，嘴又張成了o字型——警校外面的世界，原來這麽豐富多彩！
“……當時我們玩了一宿，說第二天還一場，就在公園裏租地方住下了。”李雷說，“但是我們都喝了酒，再加上我想借此跟姑娘們一道回去，就把車停那了，姑娘還替我找了代駕把車開回去。”
果然。
藺長同和秦與對視一眼，“你們幾點回去的？”
“下午兩點多吧，那時候就不是看燈光了，就好多人跳舞，也沒什麽可看。”
藺長同又問：“回去之後什麽安排？”
“就……看番、睡覺唄。”
“什麽時候知道裙子丟的？”
李雷說：“我半夜睡醒之後想起來車還在代駕公司，就聯系他們公司要車，結果他們居然跟我說車已經送到地方了，就剩車鑰匙沒取。我跟他們掰扯了一會兒，想起來可能是姑娘留的地址有問題，就說讓他們再去把車開到我這來。他們倒好，天快亮了才開回來不說，我禮袋裏的裙子還沒了。氣得我當時就把那人舉報了。”
小張沒忍住問：“裙子先前你擱在什麽位置？”
李雷：“袋子裏啊。”
小張：“試穿之後也擱回袋子了？”
李雷還認真回想了一下，說：“對啊，擱回去了。”
小張看著藺長同，藺長同知道他有話要說，示意他稍等，先問李雷：“那個姑娘，叫什麽？”
李雷聽了很委屈：“不知道。”
秦與：“你跟人玩一天半沒問名字？”
李雷：“我忘了啊……名字也不是什麽大事，玩著玩著問一句你叫什麽不會很奇怪嗎？”
秦與也算縱橫情場，實在是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無話。
藺長同繼續問：“那聯系方式要了嗎？她不是幫你叫了代駕麽？”
“我倒是想要，她不給我。聯系好代駕之後也只告訴了我代駕公司，反正查車牌號能查到。”
“……”藺長同也噎了一會兒，說：“臉總認得吧，看了人家兩三個月。”
李雷趕緊說：“這個認得。”
藺長同掏出手機，解壓了一個滿是圖片的壓縮包，把手機遞給了李雷——這就是從小張昨天在東郊山底下雜七雜八的小監控裏截出來的，放大之後模糊極了，但仍堅持一個圖片只截一個人頭。
“認得就找吧，找找有沒有那個姑娘。哦，如果有其他見過的人，也告訴我。”
“好的好的。”
李雷應著接過手機，看一眼就他媽自閉了——這是鬼吧？別說是鬼，說是外星人他也信啊！
他飛速翻了幾張——都特麽啥啊。
他剛要說“太糊了看不清”，一擡眼，對上三雙眼睛，又嚇得一縮，把頭低回去了。
看得清，可清楚了，這是世界上最清晰的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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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分局刑偵支隊。
依規定，劉雪櫻被帶進了審訊室。
潮聲已經冷靜下來，和劉雪櫻隔著一張桌子坐在了對面。“我問，你答。”
“……好。”
“你從哪聽說海裏要自殺的？”
“從……潮警官，你能不能告訴我，是誰非要把自殺說成謀殺？”
潮聲毫不回避地直視她：“是我。因為海裏不會自殺。”
“就因為你不能接受她的死亡？就因為這個？”劉雪櫻忽然又不想配合了，“她是精神分裂癥患者，她那麽可憐那麽苦，她又被人陷害，又有冤無處訴。崩潰跳崖，想要幹幹凈凈地獻身大海，你們又把她撈上來……”
潮聲啪！地一拍桌子：“你要清楚她最親近的人是我！你們什麽都不知道，你們聽說她這樣又聽說她那樣，但她真正哭的時候只有我看見。我不比你們難過嗎？”
潮聲說：“我費了好大力氣救回來的一個孩子，我看著她變得堅強，我看著她變得熱愛生活，她答應我不再自殘，她讀著我借來的課本，她被人陷害餵毒·品最後罰自己罰得快脫去一層皮也沒說一個死字，會還沒等到公理決斷就崩潰自殺嗎！”
潮聲一邊平覆呼吸一邊望著劉雪櫻，眼裏濕漉漉的，對她說了句非常誠懇的話：“如果你是我，你也不信。”
劉雪櫻動容地：“是這樣嗎……”
她垂著頭，又問：“那海裏被李雷強·奸，為什麽敗訴……？和你……沒有關系？”
潮聲已經氣不動了，她很疲憊地勾起一個笑：“劉姑娘，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起碼從掌握的證據來看，我知道她說話有多臟。我承認，我對海裏好得過分，但海裏是個孩子。我是人，是海裏敬仰的人，是海裏想成為的人，不是畜生。這樣解釋可以了嗎？”
劉雪櫻說：“我一直以為，你在海裏身邊，一直把她……”
潮聲一點點消化她話裏的意思，後知後覺：“等等，你是這麽以為的？”
“嗯？”
“不是……”潮聲想了想，“你不認為，海裏被李雷強·奸有我參與其中？”
劉雪櫻一時半會沒明白：“我、我認為啊，我認為你也幫他們作假證，你先拿出真的證據好等開庭，等真的開庭又拿假證據讓海裏敗訴，讓她死了告李雷的心……”
潮聲算是懂了，錄音裏那位姑娘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只要能煽動人心什麽謊都撒，編得還各不相同。但有一點她不懂：“既然你這麽恨我，為什麽在新聞上指控藺律師？”
劉雪櫻抿了抿唇：“因為有一個做新聞記者的朋友說，你是警察，把你寫進去的話，這條新聞會被壓下去，所以要先寫藺長同，等關註度上來了，再揭發你，到時候勢頭就攔不住了。”
“你這位記者朋友……是個女的吧？”潮聲盯著她。
“是。”
“她就是見過海裏最後一面的那位朋友？”
劉雪櫻沈默片刻，點頭：“是。”
“怎麽認識的？什麽時候認識的？”
“大概……兩三個月之前，六月份吧，在學校的擴列墻被加的。我也沒玩過這個，也沒加過別人，還是第一次被加好友。她說她也是外國語大學畢業的，現在在做記者，很喜歡我寫的小文章，想發表。我聽了很開心，就答應了。”
潮聲一直在觀察她的表情，見她一點一點決定和盤托出，“唔”了一聲，“她叫什麽？”
“……夏小北。”
“好，繼續。”
劉雪櫻看著潮聲：“她是不是壞人？”
潮聲深吸一口氣，然後很慢地嘆出來。“你先說。我待會兒給你聽個東西。”
“好……”劉雪櫻說，“之後，夏小北就經常約我出來玩，推著我去各處走。她很有錢，我過生日還送我衣服，我不要，她就說：‘想回報我，就多給我寫幾篇文章交差呀。’後來還專門拿著我寫的小詩去各大詩刊投稿，每次都能成功。”
“但夏小北不僅負責收集資料、撰寫和發表新聞，她還負責臥底各個地方，去揭秘很多醜陋的真相。”劉雪櫻說，“就在她七月份臥底醉吳姬的時候，撞見了小女孩兒被逼著吃毒·品，嚇壞了，回來越想越後怕，就告訴我了，還給我看照片。我一看，這不是我妹妹嗎！趕緊就……”
“我再打斷一下，”潮聲眉毛快豎起來了，“你看見照片了？”
劉雪櫻楞了楞：“嗯。”
“都看見照片了你不報警？你不把證據交給警察？隔壁緝毒大隊一天到晚急得要死，你們有證據還藏著掖著？”
“我……因為夏小北說，警局也不幹凈，她知道的黑警就不下三個，所以得先報道，引發關註……”
“我真是……”潮聲捏著眉心，“報道了嗎？”
劉雪櫻：“報道了，但夏小北說新聞被壓下去了。也是因為那次，我這回才吸取經驗沒有把你寫上……”
“‘夏小北說’……”潮聲咬著牙一字一句重覆一遍，終於忍不住說：“劉姑娘，雖然你大學還沒畢業，但你也是個大學生。”
劉雪櫻也是剛剛才後知後覺，如果夏小北一個人有問題，那麽整件事就都有問題。所以要麽夏小北完全對，要麽夏小北完全錯。她不好反駁什麽，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潮聲不知第多少次嘆了口氣：“繼續吧。”
劉雪櫻點點頭，“之後，就是李雷案了。夏小北全程跟進了這件事，她告訴我李雷私下給藺……律師轉了兩百萬，還告訴我你作為海裏身邊的人，被藺律師用分贓的由頭拐走入了夥，先由著海裏告李雷，再害海裏敗訴，這樣李雷就永遠脫險了。”
“她告訴你，你就信了。”這是個陳述句，潮聲已經累了。
“……嗯。”劉雪櫻說，“我本以為這件事到這就結束了，一直在和夏小北一起合計怎麽把這件事報道出來，反覆修改新聞稿……是她讓我反覆修改的，現在想來，她大概是在拖延。”
潮聲：“這才是你該有的高度。甚至，她大概根本就不是做新聞記者的。那篇新聞你自己肯定也看了，寫得實在很爛。”
劉雪櫻低著頭：“但我離不開她，因為她說，她和海裏成了朋友，還問我要不要聯系海裏。我不敢，就一直靠著她來默默關註海裏。31號那天，夏小北突然跟我說你對她不好，就像……就像她養父做的那樣，害得她想要跳海自殺。”
“我趕緊就去了，是夏家保鏢接的我，那會兒她在山崖上陪海裏，我輪椅上不去，也不敢上去，就在一個小山包上遠遠看著，半天找不見人。我給夏小北打電話，夏小北小聲說：‘你就說是她親姐姐，和她說兩句話，勸勸她。’”
“開始我還不敢說，我怕海裏覺得我一個親姐姐這時候才來認她，害她受苦受累。但人命關天，我後來忍不住又說：‘你把電話給海裏吧，我勸勸她。’可這時候海裏已經聽不進去了，我聽著電話那頭夏小北說：‘小海裏不怕，姐姐抱，電話給你，和另一個好姐姐說說話好不好？’”
“我以為電話那頭換人了，剛要勸，只聽見一陣胡亂的哭聲，然後就是夏小北的聲音，說：‘她不接。’……再後來，一個特別特別小的黑影動了動，我知道是海裏。她在山崖上，一步步走到了崖尖，明知道她肯定聽不見我還是瘋了似的喊她，最後親眼看她跳進海裏。”
每每想到那個畫面，潮聲都難過得心臟疼。
劉雪櫻也開始掉眼淚，哽咽著堅持說完：“然後，夏小北就給我打電話說，勸我不要太難過，說要一起把藺律師告下來，為海裏報仇。”
潮聲已經能想象出那個女人義正言辭的嘴臉了，如果她在她真想扇她一巴掌，太荒謬了，太荒謬了，用心良苦三個月，行騙、侮辱、殺人，只是為了讓另一個人身敗名裂。
盡管實在很荒謬，潮聲仍舊必須保持她的敏銳，她很直白地告訴劉雪櫻：“這三個月，她等的就是這一幕。她安排海裏被□□，是為了給她一個自殺的理由；她接近你，是為了給海裏的自殺做一個見證。”
明明前一刻劉雪櫻還想象過自己是如何被利用，但現在被潮聲直接點破，仍然不可置信到發抖：“我……”
“對，她接近你，讚美你，替你發表詩文，只是為了讓你在最後一刻，為海裏的死定性——自殺。”潮聲盯著她，“所以知道為什麽我那麽生氣了嗎？”
劉雪櫻趴倒在桌上哭，“都怪我……”
“雖然最後還是有路人目睹並且報了警，但那是巧合中的巧合，可遇不可求，你所謂的夏小北，不可能放任自己去賭這種事，她是不是記者我不知道，我知道她是個精明的傻逼。”
潮聲罵完吐出一口濁氣，讓人拿了物證袋進來。
她戴上手套，從袋裏取出一部手機放到桌上，正面朝著劉雪櫻，一邊替她撥弄一邊說：“這是海裏的手機，裏面是海裏被帶走前的最後一段錄音——她壓根不是自願去的東郊，也不認識夏小北。你好好聽聽這是不是夏小北的聲音，也好好聽聽你的夏小北是怎麽千人千面地撒謊。而海裏，到最後都保持著一個人該有的警覺，留下了這段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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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地，李雷真的從一堆糊片裏找到了一張不那麽糊的照片。
“好像是這個。”他說。
藺長同接過來一看，因為過於模糊，只能看出倆眼一鼻子，但……“倒確實好看。”
當時秦與眉毛就挑起來了，不可思議地瞪他。
藺長同：“不是……哎，算了。你自己看。”他把手機遞給秦與。
秦與輕輕哼了一聲，盯著照片看半天，又“嗯？”一聲，擡眼看藺長同。
藺長同：“是不是？”
秦與看一眼照片，看一眼藺長同，看一眼照片，看一眼藺長同，最後在藺長同真誠的眼神下承認：“好像確實挺好看。”
於是兩人迅速把照片返回給潮聲，秦與還給黃妍妍發了一份，希望她從那個名單裏找到這個人，最好還能發來點高清照片。
只能說他黃嬸不愧是他黃嬸，也就半個多鐘頭，資料就來了，附有一張大概是什麽朋友圈裏發的那種照片，漂亮得跟網圖似的。秦與把手機轉過去面沖李雷：“是她嗎？”
李雷眼睛都要直了：“是是是！”
“哦。”秦與不留情面地收回手機，一看——
姓名，徐貝貝。
警局那邊，潮聲剛帶著劉雪櫻從審訊室出來。她邊走邊摸出手機查收消息，一下就看見了秦與發過來的那張照片。
她問劉雪櫻：
“這也是夏小北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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