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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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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今天是周日誒!”

秦曉飛搶過陶杏手裏的卷宗高高舉起,任小姑娘怎麽蹦噠也不給,“你去游樂場怎麽還帶卷宗?沒收了。”

法學院大門口,一輛黑色奧迪RS7-R停在正中,車身線條俊逸,暗藏野性。少年沐浴著陽光倚在車門上,望得人心情明媚。往來有行人側目,陶杏抿著嘴唇很快不好意思起來,只好逃也似的繞過他鉆了進副駕駛。

看著女孩一副小兔子的模樣,秦曉飛心滿意足地上車掛擋,車載音響還放起了欣快的歌。

不過變道打燈的功夫,他就用餘光瞟見副駕駛的女孩兒偷偷去開扶手箱,裏面有她的卷宗。

極其自然地,秦曉飛伸手制止,“恰巧”摁住了女孩白嫩的手腕,當然,很輕,也一觸即收。

這人占完女孩子便宜,還特別有理。他說:“說了,沒收。”

“路上看看也不行?”

“不行,費眼睛。”

逗小姑娘實在太有意思了,他嘴角難以抑制地揚了揚。

不過陶杏沒註意到。“馬上就要找律所實習了,到時候一邊實習一邊還得準備考研,本來就……”

“知道你壓力大~你本身已經足夠優秀了,何必給自己那麽大壓力?你一定行的。”

“唉,但願吧。也不知道會去哪個律所。”

聞言,秦曉飛狡黠一笑,說:“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哥嗎?秦與。”

陶杏當即露出一雙星星眼:“你說秦法官?!那個年輕有為的一級法官?我看過他的庭審!”

“哪年輕有為了,那個老男人比我大十歲好吧。”秦曉飛挑眉抗議。

陶杏才不管他:“秦法官怎麽了?”

“他啊,沒怎麽。你想不想讓他當你的實習老師?”

“什麽什麽什麽!”如果女孩兒頭上有兔子耳朵,那一定已經興奮得豎起來了,“你在開玩笑嗎?他、他不是在法院工作嗎?”

“你說你看過他的庭審,應該是好幾年前的視頻資料了吧。三年前他剛升四高法官,就辭職轉行去做律師了,現在正準備評審三級律師。雖然聽起來級別沒那麽高,不過經驗還是非常豐富的。怎麽樣,你就說想不想?”

“想!”

這就是有哥的好處啊!

秦曉飛心裏樂開了花,面上還故意討價還價:“那陶杏同學,你準備怎麽報答我?”

陶杏斟酌道:“我請你吃飯?”

“我是那愛蹭飯的人嗎?”

“那你說怎麽樣?”

秦曉飛側目看了一眼女孩兒,心說當然是以身相許啊!但是他哥教過,追姑娘不能太激進,所謂見好就收,就是這個理。

於是,他假模假式地沈思片刻,說:“這樣吧,過陣子我過生日,準備在家裏辦party,你賞個臉?”

“沒問題。”陶杏一口應下。

.

南苑律師事務所的采光很好,風格簡約。作為一個大型律所,它的每一間接待室都設計得簡約而不失精致,格外舒適又賞心悅目。

在這種舒適和賞心悅目裏,藺長同和湯湯相對而坐。

“湯湯,我再向你核實一遍,第一,姚祈風確實和包括你在內的三名女性發生性關系;第二,你們確實是在鄭皖的威脅下被迫□□;第三,微博是你本人所發,內容屬實。”

“是的。”女孩湯湯手指絞在一起,佝僂著身形,好像失去了挺直腰板的勇氣。

畢竟,那個告她誹謗的人是姚祈風啊,頂流明星、偶像藝人,哪怕你不看娛樂圈不看新聞也一定會在廣告上見過他的那種大紅人。

當湯湯得知自己被起訴的時候,她就知道完蛋了。

藺長同點點頭。他單手支頤將湯湯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忽然問:“你覺得自己錯了嗎?”

“我,我……”湯湯不知道自己的律師為什麽會這樣問,唯唯諾諾地低頭承認道:“我錯了。”

“不是,”她對面的男人無奈又好笑,“這樣,我換個問法。如果重新來過,你還會不會發這條微博?”

湯湯正欲搖頭,但似是想到了什麽,最終沈重地點了頭。

“我明白了。”

藺長同把女孩面前一口沒動的水杯朝她推了推,看她膽怯地抿下一口水,才試著問:“我為你做無罪辯護好不好?”

“可、可以嗎?”湯湯震驚地望向這位律師,早就聽說他很擅長狡辯……不對,很擅長,化險為夷……現在他真的願意百忙之中為自己做這麽大的努力?

“當然可以,”藺長同推了推金絲鏡框,“除非控方律師特別沒人性、絲毫不講道理,還是個老古板。”

女孩被這句玩笑逗笑,露出兩個酒窩。

“行了,不用害怕。只要你完全相信我,向我保證你說的全都是實話。”

“我保證。”

“好,那我送你出去,樓下應該還有記者。”

等藺長同處理好湯湯,李主任在辦公室連茶都給他沏好了。

他莫名其妙地聞了聞自己身上,香水味不濃啊,他又回憶了這一周,好像也沒因為潔癖影響他人辦公。

藺長同問:“李主任您這是?”

“哦,你坐。”李主任捧著保溫杯,“這是你在咱們南苑最後一個案子了吧。”

“是。”

“你……感覺怎麽樣?”

“我感覺……挺好啊?”

“小藺啊。你明知道我是說你這陣子怎麽考慮的。你,還是要去那個……那個什麽杏籬深律所?”

“李主任,我對我的選擇沒有一點兒疑議。”

“你看你在咱們這,即使你餘下的案子越來越少、不再接新的案子,所裏對你的待遇也一點兒沒差,休息室還有你單獨的淋浴間。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律所呢?有什麽好?”

藺長同沈吟片刻,笑道:“……名字好聽?”

“……”

像是生怕氣不死保溫杯裏泡枸杞的中年人,藺長同說:“‘綠錢榆貫重,紅障杏籬深’,確實比南苑好聽點。不過您別多想,我剛來南苑那會兒也以為南苑就是咱們市名字最好聽的了。”

李主任:“……”

好好的小夥子怎麽長了張嘴?

.

“秦先生……”

“嗯?”

酒店房間裏,床鋪已經收拾幹凈,浴室還蒸著洗過澡的熱氣。秦與穿戴整齊,把頭發梳得一塵不染,正對著鏡子打領帶。

程笑笑咬著嘴唇,鼓起勇氣問:“我能不能,留一個你的聯系方式?”

秦與沒說話,慢條斯理地打好半溫莎結,才低頭看向他的眼睛,最後把人攬過來輕吻在唇上。

這就是回答。

可男孩兒不想放棄,“那,那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

這次秦與沒有沈默,他拍了拍男孩的頭,“如果有緣分的話,你會知道的。”

程笑笑不知道該怎麽辦。

相顧無言片刻,秦與先開了口:“你先走吧。我打幾個電話就去還房卡。”

蓄滿的淚水頓時從程笑笑眼裏溢了出來。

他紮進秦與懷裏,抽泣著問:“是不是我不夠好所以你不要我了?秦先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沒有,沒有……”

秦與攬著男孩在床邊坐下,把人摟在懷裏拍著背哄了好一會兒,“你特別好。聽話,嗯?你特別好。”

不知道程笑笑想到了什麽,以至於連話也說不出來,只一味地哭。

秦與心軟得一塌糊塗,但是有些話他不能跟程笑笑說,只好把人抱在懷裏安撫,“怎麽這麽難過啊寶貝兒……嗯?不留聯系方式,是為了給我們彼此只留下印象最好的一面啊;不留名字,是希望你早點忘了我。嗯寶貝兒,好不好?”

程笑笑埋在他胸口點點頭,泣不成聲。

他想起昨天晚上,秦先生取下小指上的尾戒給宋戈看,說:“這枚戒指我戴了很多年,我也和無數個人解釋過,今天我再和你說一遍——我是不婚主義,也永遠不會談戀愛。”

他想起在床上,他問秦先生腹部的刀疤,秦先生吻著他說:“小孩子不用知道這些。”

他還想起秦先生人魚線下面的紋身……

他大概知道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思慕秦先生了,秦先生真的很好,很完美、很溫柔。這個世界上除了秦先生他想不到還有誰會這麽好。

他趴在秦與的胸膛上哭了很久很久,他以為自己已經能給過去劃上叉,但是想到再也不能遇到秦先生這麽好的人、自己跟自由的秦先生其實完全在兩個世界,就真的好難過。

等呼吸一點點平覆的時候,他甚至想過,要不就這麽死在秦先生懷裏吧。

秦與當然不知道程笑笑的想法。

他只能像哄小孩那樣抱著他,直到他停止哭泣。

他在想要不要給這個小孩破個例:“要不我給你買個禮物?你想要什麽?”

但是程笑笑只是乖巧地搖搖頭,說話還帶著鼻音:“我抱一會兒就走。”

他說話算話,說一會兒就是一會兒。他離開秦與的懷抱跑走之後,秦與摸著衣服上的餘溫和淚漬,還有點怔楞。

秦與想了很多。

其實趙一程說的沒錯,他確實喜歡程笑笑這樣的。但是那又怎麽樣呢,最像程笑笑的那個人已經離開他了。

“喜歡”是所有理由裏最沒用的一個了。它只是一種受激素調控的生理反應而已,渺小也無能。只要讓它在變成“愛意”前隨時間消失,就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那種他再也不想經歷的麻煩。

愛恨情仇真的是人世間最討厭也最無聊的東西。

等秦與估計著程笑笑已經走遠了,他才動身離開。

.

“秦與,吊不會用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嘖,”秦與嫌棄地看著趙一程,“你說話幹凈點。”

白天的緣故,Your Chance酒吧裏客人少了許多,連打碟的dj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隨機播放的背景音樂。

“沒說你拔吊無情就不錯了。”

趙一程抱臂往吧臺上一靠,“不是我就奇了怪了,你這人怎麽睡不出感情來呢?你自己說說這麽多年你睡了我多少客人,就沒一個成的?”

“你認識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什麽時候成了才奇怪吧?”

“也是。哦對了,你弟弟把你車開走了,給你留了個這個。”

趙老板摸出一封信塞給他。

秦與拆開一看,當即瞇起眼,一字一句讀了出來——

“誠心地感謝您把愛車借給我,親愛的哥哥。為了報答您,我決定送您一張我的簽名美照,待我日後飛黃騰達,您可以賣了換錢。”

抖抖信封,掉出來一張三寸免冠照,背面滿滿當當擠了“秦曉飛”三個大字。

“這小子……”趙一程從頭笑到尾,只能感嘆不愧是秦與的親弟弟。

秦與也沒好到哪去,腦海裏所有臟話過了一遍最後也只能樸素地來一句:“他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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