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

夢。

大約是因為晚上的事，賀渺又做夢了——夢到了他的小時候，夢到了他與林燚真正意義上的初遇。

……

在他母親的葬禮後，第二年的春天，五歲的賀渺精心謀劃了一場‘逃亡’……逃離了那座古舊的院落，藏進了一座有著小花園的城堡中。

那是一座他只在童話書上看到過的城堡。

他藏在了城堡的花園裏，屏氣凝神……祈禱著不要被城堡的主人發現。

“咦？”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一個大約四五歲的孩童扒開了眼前的花叢，眼睛亮晶晶的，卻在看到他的時候，怔了怔，“你好漂亮啊，你就是睡美人麽？”

其實，眼前孩童也不遑多讓，精致的像是童話書上的王子，他穿著一身騎士裝，一只手裏還捧著幾朵鮮艷的花兒。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小孩兒突然微微傾身，柔軟的唇貼上了他的額頭，聲音裏有些雀躍，“媽媽，我找到我的公主啦！”

他的手倏忽攥緊，幾乎可以想象到，緊接著……來自大人的呵斥與責備。

卻不曾想，一名女子溫柔的聲音響起，“哦？那燚燚真棒！快帶你的公主來給媽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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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記性很好，即便是只曾經在一場宴會上見過一次，一見面他就認出來了，這位溫柔漂亮的女士是盛女士，那位儒雅端方的先生是林先生。

原來，這是林家特意安排的，童話主題的——家庭親子春游活動。

沒有喧鬧的人群，沒有意味不明的各色眸光……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家人，藍天、白雲、城堡、花叢……以及鋪展在地上的毯子，各種可愛的點心。

漂亮的盛女士穿上了歐式的華服，扮做了皇後，儒雅的林先生也扮做了皇帝的模樣……還有一名比林燚大了幾歲的孩童，也是一身騎士裝扮……而不遠處，一身公主裙的小姑娘正坐在地毯上，一本正經的念著《睡美人》。

小姑娘看到她的蠢弟弟，牽了一個男孩子作為他的‘公主’，露出了十分明顯的‘不忍直視’的表情。

即便如此，她還是盡職盡責地念完了童話故事的最後一句，童稚的聲音，帶著一種特有的抑揚頓挫的語調，念到，“不久後，王子和公主舉行了盛大的婚禮……他們永遠、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了一起。”

身側，還不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麽的林燚，快樂的鼓起了掌，小小的腦袋點頭如搗蒜，毫不掩飾地表現出了他的雀躍，“嗯！幸福快樂的，在一起！”

……

賀渺垂下了頭，手指有些局促的捏著衣服的下擺，過往的生命裏，讀過的書、學過的禮儀……沒有哪一條，能告訴他，該如何應對此刻的情況，只能死死地低著頭，“對不起”。

他知道，他打擾了主人家，攪擾了主人家的聚會。

卻沒想到，盛女士溫柔地摸了摸了他的頭，“不用抱歉，是應該我們謝謝你才對，我們家燚燚正鬧呢，說要找睡美人，這可不趕巧了麽？”

面對這樣的善意，賀渺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就聽到盛女士繼續道，“那麽，我們有這個榮幸，邀請你一起參與我們的聚會嗎？”

無需時時刻刻在意禮儀，喜歡的東西可以吃到飽，花園的花朵可以摘來編成花環……可以隨意的坐在地上，可以……

在賀家，他聽到的最多的就是‘不可以’，那些規矩利益，像是纏繞在木偶上的細線，像是束縛在四肢上的鎖鏈……嚴苛地限制著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而在林家，他看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可以這樣，也可以那樣……可以去嘗試任何自己喜歡的事情——自由而又快樂。

……

賀家自然不會容忍自己的嫡長孫流落在外，很快他就被找了回去……但是，那一天短暫的快樂，卻像是一簇火苗，照亮了他那冷寂如長夜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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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睡中的賀渺無意識地蹙了蹙眉，而後緩緩睜開眼睫，床頭的夜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他遮了遮眼眸，而後坐起身來。

窗外，天幕依然暗沈如墨，雨還淅淅瀝瀝的下著……仿若在這寂寥的夜裏，彈奏著一首無人欣賞的小夜曲。

他站起身來，走到陽臺的角落，點燃了一根煙。

“呼……”賀渺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微苦的氣息，連帶著潮濕的雨霧一起，伴隨著悠長的呼吸，一起湧入了肺腑之中，而後又被緩緩吐出，裊裊娜娜地融入了這雨夜之中。

有許多次，他想要以一種更為暢快淋漓的方式‘覆仇’，他想過要與那些人一起同歸於盡，也想過策劃一場無人知曉的‘交通意外’，甚至是‘謀殺’……但最終他都忍耐了下來……他在這個世界，還有留戀。

在許多個同樣的雨夜裏……兒時的他，是懷著對那場有關‘睡美人’的……期待而入睡。

——永遠幸福、快樂，那是多麽滾燙而又誘人的字|眼。

賀渺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眉心，那裏仿佛還殘存著兒時的溫度。

——他與林燚的緣分，遠比林燚以為的……要更早。

「偶爾落入深淵的一縷月輝，是月亮的饋贈，卻不是月亮的偏愛……而我，想要獨占月亮的偏愛。」

一支煙燃盡，賀渺看了看手機，淩晨3點整。在這樣的美夢之後，寂寥的夜裏……思念瘋漲。

他想了想，再次登入了微博，去林燚那個站子裏簽了到。

「賀渺VIP：DAY5」@林燚VIP

靠著對時間的記錄，他才能確切的感受到，兩人的關系在一點點的拉近，才能克制自己，不去做出一些更為激烈，更為瘋狂的……事。

DAY1，是時隔多年後的重逢，是兩人之間正式建立了聯系。

DAY2，他們成功加了好友，他不用再從別人那裏知曉他的動態。

DAY3，用他拍的照片做頭像，將自己的生活也打上他的印記。

DAY4，共進晚餐，了解了他的部分喜好——更了解了他一分。

DAY5：

“又夢到你了——我的‘騎士’與‘王子’，我的月亮與星光。”

“……往後餘生，希望每一天都有你，都能與你相伴。”

“晚安，好夢。”

賀渺輕聲呢喃著，而後再次陷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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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燚一起床，下意識地揉了揉眉心，他好像做了個夢，是有關《睡美人》的夢。

夢中，他好像是一名王子，在聽說了睡美人的傳說之後，他毅然決然的踏上了征程，即便有許多人勸他不要白白送死，他依然很堅定，“所有這些都嚇不到我，我一定可以找到沈睡的公主！”

他走過了許多地方，終於找到了一座被荊棘圍繞的城堡，荊棘上開滿了艷麗的薔薇……當他的手觸碰上那朵最為美麗的花時，荊棘之中延伸出了一條小路來，他踏入了城堡之中，城堡之中的一切果然像傳說之中一樣，都陷入了沈睡中……他卻沒有絲毫害怕，毫不留戀地略過那些華麗的珍寶，一心想要找到沈睡之中的公主。

終於，他找到了古老的鐘樓，推開了那扇木門……看到了沈睡之中的公主。

林燚？？？

林燚！！！

那張面孔，竟然該死的熟悉——正是他的死對頭，賀渺！

林燚，被嚇醒了……他發現了一個令人悲傷的問題，他最近……夢到死對頭的頻率著實有點高了！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貓貓震驚.jpg」

「我需要一名心理醫生，迫切的！嗯……周公解夢也行！」

——by 林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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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攤在床上緩了半響，林燚終於緩了過來，在看到了微博賀渺的簽到時……他已經毫不意外，甚至表情都有些麻木了。

林燚這才意識到，他昨天晚上入睡前隱隱約約地感覺忘記了什麽……原來是並不是他忘記了什麽，而是賀渺忘記了簽到「DAY4」。

此刻看來……是真忘了？所以半夜起來，加一條「DAY5」麽？

不得不說，與賀渺的‘敬業’程度比起來，傳說中的‘周扒皮’都得上吊，這也太……苛刻了吧？

不就忘記了一天麽？您老用得著大半夜醒來，再補一條？

看下面的評論就很精彩。

「哈哈，賀帝盯著你呢！燚哥……是時候營業了！」

「賀帝都這麽努力，你還睡得著麽？燚哥？」

「求營業，再不努力，您老地位不保啊！你還是那個黑粉頭子麽？」

「燚哥，你這產出不行啊！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麽歇！」

「燚哥，我們的站圈頂流，支棱起來！是時候奪回屬於你的一切了！」

林燚，“呵呵……謝邀，黑料是麽？這就去找！”

真是老虎不發威，都要被當做hello kitty了！林燚瞬間鬥志昂揚，新仇舊恨一起算上，誓要拿回自己‘黑粉頭子’的榮譽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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