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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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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我說七月十五還沒到,怎麽鬼門關今兒就開了!”

三枚等到那群浩浩蕩蕩的鬼魂,陸陸續續地飄走,深坑沒再冒出其他鬼怪後,悄悄地跑了過去,一把就將鎖魂箱拽到了身邊。

她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看著箱板上大大小小的鬼印子,又心疼又氣憤。

“都是木清梅和馬大旺他們幾個鬼魂害的!”她憤憤地道。

陸衎拍了拍她的手,問她:“鬼門關,是被它們打開的嗎?”

想到方才三枚轉身突然將箱子往地上摔落的動作,他想了想,又問:“難道是它們跑了?”

“跑不了!”

三枚搖頭,進了她家小棺槨的地兒,想不告而別頭溜走?

沒門!

她撩起衣袖,在滿是鬼腳印子的箱板上使勁擦了擦,擦了半天印記還在,氣得臉頰鼓鼓。

三枚擰著眉,不情不願地將耳朵貼到了箱板上,屈指輕輕敲了敲。

直到裏頭傳來悶悶的響聲,她才朝陸衎努努嘴:“沒錯,還在呢。”

陸衎:“那你方才為何突然那般激動?”

三枚被他這麽一提醒,又想起方才背上驟然湧起一股涼颼颼的邪氣,又濕又冷,像冰冷的毒蛇一樣,貼在她的身上。

莫名又起了一身的惡寒,她使勁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皺著小臉道:“當時那個陰森的感覺來得猝不及防,我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呢,箱子已經被我甩了出去。”

她當時的動作,幾乎就是身體感知到危險後的本能反應。

事實證明,三枚的直覺,永遠都是對的。

否則,地上被炸出深坑的同時,她的身體也成了肉渣。

現在,素面無紋的原色木箱子,被鬼氣汙染得烏漆嘛黑,成了臟兮兮的濃墨色。

雖然上頭滿是地下上來的孤魂野鬼的印跡,破壞了最初暴漲的軌跡,但卻逃不過三枚的火眼金睛和靈敏的嗅覺。

小棺槨裏的魂靈雖然又陷入了沈睡,但她分明在箱板上,嗅到了木清梅的味道。

每個人的靈魂,都有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味道。

三枚在直面每一個亡靈的時候,腦海裏會自動記住它們靈魂裏攜帶的氣味。

木清梅的靈魂,清清淡淡,若有似無,就縈繞在濃墨色的鎖魂箱四周。

“方才的暴動,該是木清梅魂醒之後,在我的小棺槨裏搞出的動靜。”

估計也是受到了那三兄弟手中香灰引魂的影響。

“哼,幸好我還留了一手。”

三枚輕哼一聲,她看著前方漸漸飄遠的鬼魂,倏而沖陸衎眨了眨眼,舉起手裏的破瓷碗,示意他看向碗底。

陸衎垂眼看去,就見碗底堆積了一小撮的香灰。

“昨晚他們用香引出魂路的時候,我不也燃香了嗎?就是為了以防萬一的。”

今兒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差點就又忘了呢。

“剛才那三兄弟被從地下帶走的時候,我沒來得及追蹤,現在正好,順著它的香道,看看這些鬼魂,又將流向何處。”

畢竟意外總是來得猝不及防,本來還以為他們又要就此錯過了一睹究竟的機會。

沒想到木清梅的魂魄受到了劇烈的沖擊,在她的小棺槨裏鬼氣暴漲,最終引發了爆炸,就這樣陰差陽錯,炸開了地府之門,引發了百鬼夜行。

陸衎不解地問:“不是說三兄弟被帶入了養屍地?那些帶走他們的鬼魂,居然沒有跟著一起回去嗎?”

三枚搖頭:“我現在感覺,養屍地裏的那些活死人應該沒那麽重要,或者說,幕後之人的真正目的,不是肢體僵硬的不死之軀,而是這些魂魄。”

“那黑淵和養屍地,就這麽放著不管了?”

三枚擡頭看了眼天色,“若是阿醜靠譜的話,算算時間,八耳已經被送到了白老太那兒。”

有八耳在,不管是黑淵和養屍地,便出不了錯。

況且,她的紫銅小鈴鐺,還在那兒沒收回來呢。

“現在嘛,就讓我來好好瞧瞧,這些個百鬼夜行,究竟行至何處!”

三枚得意地哼哼直笑,突然陰風又起,卷起破瓷碗裏的香灰,朝她臉上直撲而去。

“阿嚏!”

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三枚睜眼,才發現陸衎被自己也噴了一臉的香灰。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她連聲道歉,伸手在陸衎的臉上擦來擦去,結果灰沒擦幹凈,反而越擦越臟的樣子。

“噗嗤!”

三枚看著陸衎花貓一樣的臉,沒忍住笑出了聲來,剛想開口找補幾句,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

“誒,那邊那對小夫妻!”

轉頭看去,就見之前飄遠了的孤魂野鬼,突然全部停了下來,全都睜著一雙綠油油的大眼睛看著他們。

“看什麽看,說的就是你倆!”飄在最後的那個女鬼,尖銳的指甲對著三枚一指,“小夫妻黏黏糊糊,小心耽誤了正事,到了地兒,隨你們怎麽黏糊拉扯去,現在,趕緊跟上!”

三枚跟陸衎對視了一眼,咽了咽口水,指著自己道:“說我們呢?”

女鬼厲眼一瞪,瞳孔裏瞬間滑下兩行血淚,“裝什麽傻!快跟上,否則看我不撕爛了你那小郎君!”

三枚瞬間長臂一伸,將陸衎擋在身後,蹙眉喝她:“你敢!”

聽見身邊人從喉嚨溢出了輕笑聲,她蹙眉睨了陸衎一眼,壓著聲音說他:“你笑什麽?”

沒聽見那女鬼要撕爛了你呢?

笑笑笑,還笑得這樣好看,不知道還以為它說了什麽中聽的好話呢!

那女鬼的話,在陸衎聽來,確實挺中聽的。

但他還是壓下了小心思,抿了抿唇,努力向下壓著上揚的嘴角,在三枚的怒視下垂下了眼睛,他輕聲道:“我不笑了。”

三枚見陸衎終於不笑了,輕輕地哼了一聲,轉頭又瞪著那女鬼。

“嘁嘁嘁。”女鬼尖著嗓子笑了起來,“瞧你那護夫的小樣兒!”

“這般細皮嫩肉的家夥,中看不中用,老娘才不稀罕呢!”女鬼瞟了陸衎一眼,嫌棄得擺了擺手。

陸衎這下笑不出來了。

他冷眼瞥了女鬼一眼,腦袋往三枚身邊一湊,嘴巴幾乎貼在她的耳朵上,壓著聲音道:“你別聽它胡說八道。”

什麽中看不中用,信口雌黃!

耳朵被熱氣拂過,有些發癢,三枚縮了縮脖子,既聽不懂女鬼隱晦的虎狼之詞,亦對陸衎急於辯解的態度不明所以。

但她始終堅定地站在陸衎這邊,於是脫口而出:“我知道。”

陸衎眼睛眨了眨,耳朵莫名爬上了緋紅,忍了忍,才低低地道:“哦。”

“嘻嘻嘻,”女鬼陰惻惻地笑了笑,“好啦,快聽話,趕緊牽著你的小情人跟上來,否則被鬼王大人瞧見了,我可幫不了你了。”

三枚皺了皺眉,眼睛在那群孤魂野鬼的身上掃了一圈。

排排站的小鬼頭們,頭挨著頭,嘴裏嘀嘀咕咕,指著自己和陸衎嬉嬉笑笑、一臉八卦看熱鬧的樣子,她心思一轉。

看來它們這是誤以為自己和陸衎,也是從深坑底下飄上來的鬼怪了。

視線又朝破瓷碗裏看了一眼,見碗底的香灰全都不翼而飛,看來是都落到了自己和陸衎的身上去了。

反應過來後,三枚將破瓷碗塞到陸衎懷裏,抓著他的手站起身來,對著女鬼說道:“哦,就來了。”

女鬼嘻嘻一笑,輕輕對著三枚的招手,陰惻惻地道:“來吧,來吧,都跟上啊。”

它說完,又跟著徐徐飄動起來的鬼魂們,繼續前進了起來。

都?

三枚轉頭,看了陸衎一樣,忽而感到後腦勺襲來一陣清涼的感覺,猛地回頭,就對上了一雙咕嚕嚕亂轉的小眼睛。

小眼睛貼在她的鎖魂箱上,十分靈活地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跟三枚對視了一會兒,咻的一下,向後彈去,“啪嗒”一聲,彈回了坐在深坑邊上的小鬼頭的眼眶裏。

小鬼頭看起來兩三歲模樣,梳著一條沖天辮,穿著小肚兜小短褲,看起來十分喜慶的模樣。

嘖!這小鬼,什麽時候來的?

她竟然都沒察覺一點。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自己和陸衎說的話。

擰眉瞪了眼捂著嘴巴、一臉蜜汁微笑的小鬼頭,三枚惡聲惡氣地道:“跟上!”

小鬼頭嘻嘻嘻跳了起來,歪著腦袋一蹦一跳地跟了上去。

就這樣,三枚和陸衎,還有身後跟屁蟲一樣的小鬼頭,就混在浩浩蕩蕩夜行的鬼怪中間,跟著前頭忽閃忽閃的蓮花燈火,慢慢地深入黑暗中去。

——

黑淵這邊。

裴元抱著小八耳,哆哆嗦嗦、小心翼翼地靠近養屍地。

“奇奇怪怪,小三枚不是讓把地兒燒了嗎?還專門教了邢安然那廝怎麽把密道洞口封上。”

他對著小八耳,嘀嘀咕咕地道:“怎麽你一來,就將剛封沒多久的洞口給刨開了,還一個勁兒要進來呢?”

阿醜不負三枚所托,亥時就將小八耳送到了白老太的手上。

裴元當時剛將護軍帶山上,讓之夜按照陸衎吩咐的分守在各處角落。

自己則不放心也不信任白老太這個外人,所以自行決定帶著一小隊人馬,守在密道這兒。

沒想到半路就碰見了抱著小八耳的兩個小屁孩。

在兩個小孩你一言我一語的解釋下,他好似明白了小三枚的用意。

白老太守在密道這兒,而密道通往黑淵,黑淵裏聽說有一片詭異的養屍地。

小三枚讓人將小八耳送到老太婆的身邊,實際用意是要把它送到黑淵附近。

裴元的猜測,直到他抱著八耳到了密道附近,果不其然就得到驗證。

當時小八耳一下就掙脫了他的懷抱,根本看都不看一臉蒙圈的白老太,而是拍著翅膀徑直飛進密道。

等到他們追進了狹長而幽暗的密道,就著火光看去,發現小八耳正用它那尖銳的雞嘴,和鋒利的爪子,對著不知何時已經封了起來的洞口,使勁地啄啊刨的。

裴元二話不說,一把提著小八耳翅膀,長臂一揮,不顧白老太的阻攔,直接讓護軍開挖。

八耳在手,他氣勢如虹,讓所有人守在洞口,只身帶著小八耳就進了黑淵。

走在烏煙瘴氣的黑淵裏,感受著陰森森涼颼颼的空氣,裴元心裏就後悔了。

“早知道,就讓他們也跟進來了,人多好壯膽啊,現在若是回頭反口,豈不令人笑掉大牙,面子何在?”

他嘴裏嘟嘟噥噥,腳下速度卻是一點不慢。

小八耳氣勢凜然,眼神兇狠而犀利,瘋狂掃射著朝他們徐徐彌漫而來的霧瘴。

那些霧瘴被它得視線那麽一掃,好似漸漸退散,沒有剛開始那般的濃韻。

就這樣,裴元抱著小八耳,在黑淵裏慢慢地巡視了起來。

他看著小八耳左右張望,仿佛在尋找著什麽東西,也跟著左顧右盼。

裴元的視線,隨著小八耳的腦袋,上下左右,仔細地在周圍搜尋了起來,留神註意看有沒有出現什麽可疑的目標。

就在一人一雞瞪得雙眼酸軟的時候,“轟隆”一聲巨響。

好似爆炸的聲音,仿佛就在他們的耳邊炸響。

裴元護著小八耳,迅速往地上一趴,感覺周圍震動的聲音逐漸消停之後,才慢慢地擡起了頭來。

“這是......”

看著眼前的巨大的紫銅鈴鐺,他咽了咽口水,將小八耳從懷裏拽了出來,緩聲問道:“是它嗎,你在找的東西?”

“嘎。”小八耳脆聲應道。

從裴元的手裏掙脫,它不緊不慢地走向鈴鐺,老神在在地繞著鈴鐺晃了一圈,扭頭看著裴元,又脆生生地“嘎”了一聲。

“奇了怪了,我怎麽感覺這小八耳,剛才繞圈的時候,活像村口背著手的老大爺似的。”

嘎的那一聲,跟老大爺清老痰一樣。

他揉了揉眼睛,從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慢慢地走了過去。

忽而腳下一絆,差點摔了個狗吃屎,低頭看去,發現絆倒自己的,是一個陶瓷小壇子。

正要伸手去摸,八耳老大爺振翅一拍,朝他飛馳而來,尖銳的雞嘴,對著壇子猛然一叨。

“啪!”

壇子裂開了一條細縫,裴元卻看都不看一眼,視線緊緊地盯著壇子底下。

“這是,一只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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